第三卷 第三章 分裂的羈絆,對毀滅的盼望(1/2)
哈哈大笑的果實。
顏色詭異的蟲子。
活蹦亂跳的雲朵。
眼前所見,儘是在地球無緣一見的東西。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啊!?」
「我哪知道啊!」
響難得氣急敗壞地大聲嚷嚷,我也不客氣地怒吼回去。
我們兩人大吼大叫地互相叫罵到氣喘吁吁後,氣炸的腦袋忽然冷靜了下來。
「「呼~~~」」
同時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因為我們注意到一件事,不是比誰嗓門大就可以解決得了問題的。
我和響重新觀察四周環境。
「話說回來,這世界還真是詭異哪。」
「響,你從來沒來過這種世界嗎?」
「我還是第一次到異世界。你呢?」
「像這麼詭異的異世界我之前也沒碰過。倒是去過氣氛類似中古世界的地方。」
卡爾特的世界雖然也稱得上是異世界沒錯,可是像風格這麼迥異的世界說不定真的是前所未有。
好吧,這裡有個問題。
「為什麼我們會跑到這種地方來?」
「這問題我也想問好不好。」
「波亂烈火。是你說只要穿過『紅門』就能回到地球的吧。」
「是我說的沒錯。任誰都會覺得可以回到原先的地點吧?」
「那你說這裡是什麼地方?」
「……我不知道。」
在一點頭緒也沒有的情沉下,天曉得這會是什麼地方。
「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等一下卡爾特說不定會過來找你吧。」
「唔……雖然消極了點,可是也只剩這個方法了吧。但是什麼也不做只是枯等那也太危險了。這次卡爾特·葛拉菲摩亞為了確實逮住我,一定會做好更萬全的準備。在那之前我們必須先設好陷阱好下手為強。」
咚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正當我們在討論今後方針時,忽然有一陣猛烈的天搖地動。
衝擊之大,就好像有巨人猛力踢踹了這座山一腳一樣。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讓人看了心底發毛的果實發出笑聲,有不少顆還從樹上掉了下來。
「剛才的地震是怎麼回事?」
響一邊護著腦袋,一邊沙沙作響地撥開草叢前進。
「喂,你想上哪去啊?」
「我要找個視野更開闊的地方!在這裡根本搞不清楚狀況!」
因為響說得也沒錯,所以我也緊跟在她的身後進入草叢。
移動一段時間後,我們來到了一條經過開闢的山路上。
「既然有這種人為開闢的道路,也就表示說這裡有人類囉?」
我仰望著彎彎曲曲的山路低喃道。
「也有可能不是人類。」
「咦?」
「你沒看這世界有多怪。就算冒出什麼人類以外的生物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說得也是。」
可以的話最好不要。
就算真的有非人類的生物存在,我希望最好不要長得太可怕。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山上又是一陣天搖地動。
緊接著山腳的方向傳來不安騷動的聲響。
「是剛才那些果實……」
從頭到尾只會發出噁心笑聲的果實,怎麼會突然發出這種聽似不安的聲音?
不久,連我們附近的果實也跟著騷動了起來。
……有什麼東西從下面上來了?
「情況不妙……我們快躲起來吧!」
「我贊成。」
我們點頭交換意見,退避到林木茂密的山路旁。
片刻,某個生物從高大的樹木上頭飛跨而過,一路往山頂上爬。
我們躲在樹木和草叢後面,觀察著那個把爬山當作跟吃飯一樣簡單的生物。
那生物一開始看起來就像一團白色物體,隨著距離愈來愈近,可以看出它身上有一部分正在一閃一閃地發光。
等距離拉得更近之後,我赫然發現那個發光的物體是金色尾巴。
原來是一頭擁有九條美麗尾巴的四腳怪物。
那個怪物是……
「那是狐狸嗎?」
雖然外觀看來很像狐狸沒錯,可是我沒什麼把握。因為它的體積至少比我在動物園看到的獅子還要大上五倍。牙齒也是又長又尖,冷冷地轉動的眼珠跟我的頭簡直差不多大。
只見那大得誇張的狐狸飛也似地在山路上奔馳,轉眼間就從我們的頭頂飛躍而過。
我們倆神情茫然地看著那九條尾巴逐漸從視野消失。
「九條尾巴……難道是九尾狐?」
「九尾狐?」
聽到響的喃喃自語後,我側首納悶。
於是響用一種非常瞧不起人的眼神瞅了我一眼。
「……說來話長,簡單地說就是一種在印度、中國、日本各地為非作歹的妖怪。當然,剛才那頭怪物不見得一定就是我們世界裡所傳說的妖怪。反正保持距離才是上上之策。」
「也對。」
那樣的怪物我也是避之唯恐不及。
「既然九尾狐往山頂去了,那我們朝山腳出發吧。」
「也好。我們就在下山的路上尋找遖合迎擊卡爾特·葛拉菲摩亞的地點吧。」
就在這時,樹上的果實又開始騷動了。
「這次又是怎麼了啊!?」
我有些不耐煩地怒吼道。
「這次不像剛才有伴隨驚人的巨響。先靜觀其變吧。」
「了解。」
原本要起身出發的我們又蹲了下來。
一會兒後,從山腳下出現了一群跟九尾狐相比非但一點都不遜色,搞不好還更教人咋舌的怪物。
「那是狸子嗎?還是水獺?」
「那個頭上頂著盤子的傢伙,怎麼看都是河童吧。」
「有怪物臉上掛著車輪……」
「好大隻的蜈蚣……」
「我看到石頭牆壁在跑。可是跑得好慢。」
「有個冰山美人……是雪女嗎?」
等等族繁不及備載。
數量多達好幾十好幾百的龐大集團從藏身在草叢裡面的我們頭頂或旁邊通過。當中有大多數是模樣看起來根本不像人類的異形。
「看來這裡是妖怪居住的世界。」
目送那一大群妖怪離開後,響低聲說道。
剛才往山頂去的九尾狐似乎也是妖怪的樣子,響的猜測應該八九不離十。
「妖怪之山……嗎?」
我如此心想並抬頭一瞧,山頂突然噴出了一道火柱。
……什麼?火柱!?
轟然巨響和怒號接著響起。
這氣氛我也體驗過不少次……是開戰的氣氛。
「難道是九尾狐跟那群妖怪打起來了?」
「很有可能。那群妖怪看起來很像就是去追殺九尾狐的……」
「是說,那道火柱是什麼鬼東西啊?」
「它們都是妖怪,會使用妖術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妖術……」
啊,這次換巨大的冰塊從天而降。
雙方使用這類令人瞠目結舌的妖術你來我往地相互火拼,山頂炮聲隆隆,戰況愈演愈烈。
……要是被捲入戰火的話,那可就掰掰了。
「我們還是快逃吧,響。」
「說得也是,還是快點下山準備迎擊卡爾特·葛拉菲摩亞為妙。」
由於雙方意見一致,所以我們沿著山路往下跑,好迅速脫離危險地帶。
「時間被拖延了不少。得快點設下陷阱才行。」
「陷阱要設在哪裡才好?」
「我們邊跑邊找。同一招奇襲應該不會有效了,得想想其他的……」
就在我們邊跑邊討論,準備繞過山路的彎道時——匆然有一隻小狐狸從彎道後面衝出來,擋在帶頭跑在前方的響的面前。
因下坡加速的響來不及立刻踩下剎車。
「嗚哇!」
「啾!」
一個人和一頭動物迎面撞個正著,發出慘叫。
瞬間,只聽見「噗」一聲巨大的聲響,四周匆然瀰漫粉紅色的煙霧遮蔽了我的視野。
「響、響!?」
這粉色的煙是從哪噴出來的!我看不到響在哪裡。
「可惡!」
我不禁咂嘴,拼命想把煙撥開,但煙霧只是不斷從我的指縫間
溜走。
忽然,不明的粉紅色煙就像霧一樣消失散去。
煙霧散去之後,我發現響昏迷倒在地上。
「響!」
「……」
我從地上將她摟起,可是她毫無反應。
「響!喂!你振作點啊!響!」
「……嗯。」
我不死心繼續叫喚,終於得到一點反應。
確認她平安無事後我暫時鬆了口氣……可是馬上發現有地方不對勁。
「嗯……」
抖動抖動。
響從口中吐氣的同時,她頭上的那對狐狸耳朵也一抖一抖地抖動著。
「咦……」
響為什麼會長狐狸耳朵?
「阿魯。這個狐狸耳朵是怎麼來的?」
「很可愛呢。響小姐平時的態度總是很冷酷,這樣的落差感覺很迷人。」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啊?」
「就是※萌啊萌啊啾的意思。」(編註:出處為動畫《K-ON!輕音部》,劇中角色秋山澪在田井中律的妄想中身穿女僕裝,做出這令動漫迷為之心動的動作。)
什麼萌啊萌啊……面無表情的你這麼形容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就在我打不定主意該怎麼辦的時候,躺在我懷裡的響「嗯……」地發出喘息,緩緩睜開了眼帘。
「響。你醒了嗎?」
「……響?」
有氣無力地嘟囔了自己的名字後,響垂眼看了自己的身體和四肢,臉色逐漸變得鐵青。
「這是……慘了!俺又出包了!」
「俺?」
這是怎樣?響的口吻莫名變得很奇怪,應該說整個人都怪怪的。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響狼狽到一個讓人覺得奇怪的程度,嘰哩咕嚕地碎碎念個不停。
她到底是吃錯了什麼藥?
「餵……響?」
「呀嗚!」
響的肩膀一抖,露出一副驚恐的模樣抬眼看我。
她臉色蒼白,淚眼汪汪,一如受到驚嚇般顫抖不止……該怎麼說呢。
「那個樣子感覺有點色色的對吧。」
「對對對……就是色色的……不要亂講啦!」
我朝抓住絕妙的時間點插嘴表示意見的阿魯揮出上鉤拳。她輕飄飄地從容閃避。
「噫……!」
對了,我都忘了響她看不見阿魯。見我莫名其妙大聲嚷嚷朝著空無一人的地方演起莫名奇妙的獨腳戲,她整個人嚇得要死。
「嗚嗚嗚……」
……是說,有必要害怕成這副模樣嗎?
見響的反應和平時的她幾乎判若兩人,我開始感到納悶。
「你說什麼事情『該怎麼辦』?可以跟我說明得清楚一點嗎?」
「嗚嗚嗚……響小姐現在昏迷失去意識了。」
「啥?你在說——」
「俺的名字叫可可摩。」
「…………什麼?」
我聽不懂響在說什麼,更加覺得莫名其妙。
這時有一個念頭從我腦海閃過。
那就是——事情該不會愈搞愈複雜了吧……
就在這時,山頂一帶又傳出轟然巨響。
「喂喂喂,這次換落雷啊。」
而且還是四道閃電綁成一束貫破地面。即便站在距離這麼遙遠的地方,我照樣可以看見大片被剷平的山地。
看來此地不宜久留。
「不好了!俺得動作快了!」
然而,響卻採取了出乎我意料的舉動。
「啥?」
我還沒來得及問她怎麼回事,響便以目標為山頂地沿著山路全速衝刺。
「餵、等等啊!」
「對、對不起!可是俺再不趕路就完蛋了!」
「混蛋!你不是說要往山腳去嗎!」
我一邊怒吼一邊緊迫在後。
啊啊根本莫名奇妙!
「為什麼要往山頂去你好歹說明一下吧,響!」
「俺說過俺不是響小姐了!剛才和她撞個正著時附身之術一時失控發動,俺不小心跟她合體了!」
撞個正著?她不是響?附身之術?合體?
我想起先前她在彎道跟狐狸相撞的事。
……難道說,這個自稱可可摩的就是剛才那隻小狐狸?原來它是妖怪嗎!
「原來如此。所以才會長出那對狐狸耳朵嗎?很可愛呢。」
狐耳之謎是解開了沒錯,可是阿魯的回答還是一樣也太過無憂無慮了吧!也不想想那隻叫做可可摩的小狐狸害得響都快被卷進妖怪們的戰爭了。
「不管怎樣,你快點解除那個叫什麼附身之術的法術把響的身體留下來!」
「突然爆發的法術俺也解除不了啊~!」
「那你至少也給我留在這兒!」
「俺也不能留著不走!俺不去的話、俺不去的話大家會有危險的!所以對不起了!」
雖然可可摩從剛才就頻頻道歉,可是卻一直不肯放慢腳步。不知道是體能因附身之術獲待提升,還是響的體力原本就很好的緣故,只見可可摩連口氣也不喘地在山路上奔跑著。
我已經快不行了。還記得國中時代跑馬拉松的時候,我一直都是全校排名中後段的……!
「嗚嘿、啊啊……啊啊!可惡!」
可是如果我在這裡被甩開的話,遭到強行擄走的(?)響的身體可能會有危險啊!說什麼也要緊追不放,我拿老命跟你拼了!
「……可惡!這座山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好歹讓我知道吧!」
放聲大叫的代價就是呼吸不順,嗆到猛咳不停。
「母……當代的九尾首領吸取太多瘴氣發狂了啊!凡是這個國家的人民應該都知道這件事吧!」
是在大聲什麼啦,我們是土生土長的地球人好嗎!
我喘到連反嗆回去的氣力也沒有,呼吸愈來愈急促。腦袋又熱又脹精神疲憊,呼吸困難到仿佛肺部快要爆裂開來一樣。
話說回來……所謂的九尾首領指的應該就是剛才我們看到的那隻九尾狐吧?
我慢慢釐清頭緒了。
「換句話說,現在所有怪物傾巢而出,打算阻止或制伏那個吸了太多瘴氣而發狂的九尾囉。」
沒錯沒錯,我的看法也跟阿魯相同……
現在狀況都搞清楚了。可是還有地方我不是很明白。
那就是可可摩前往九尾狐和眾妖怪開戰的戰場的理由。
我們現在離山頂還有多遠?
就在我好奇地抬頭往上看的瞬間,有個巨大物體朝我滾了下來。
「嗚哇啊!」
我從山路跳開試圖躲避時,腳部絆到草叢,身體失衡摔倒在地。我一跌倒,便有某個東西發出低沉的聲響降落在我的身後。
「噗哈!」
我把塞在草叢裡的臉拔了出來,連忙轉頭一瞧。
一雙又大又兇狠的眼睛和我對上了視線。
「嗚呀——!」
才剛提到九尾狐,竟然就在這裡跟它狹路相逢!
「咕嚕嚕嚕嚕嚕……!」
這頭體重肯定超過一噸以上的妖狐發出可怕低吼的同時,嘴角還掛著一絲絲的口水。它一副齜牙咧嘴的模樣,連牙齦都露了出來。要是被那血盆大口給咬住的話,上下半身肯定分家。
「……嘖!」
一個十分清晰明了的死亡預兆浮現在我的心頭。
儘管我曾跟龍族和巴哈姆特交手過,現在還是沒辦法適應。不可能適應得了的恐懼竄過我的脊髓,使雙腳不聽使喚地顫抖。
「咕嚕嚕……」
或許認為我只是個沒種的軟腳蝦,九尾狐把視線投向了和響合體的可可摩。
「嗚嗚嗚!九、九尾,俺俺俺要把你封印……!」
「咕嗚嗚嗚嗚!」
「噫!」
被殺氣騰騰的視線盯住,可可摩嚇得發出悲鳴,雙腿發軟。
這也代表響的身體現在失去了防備——
「響!」
——等我回過神時,我已經拔腿沖了出去。
「咕嗚!」
九尾狐遲疑了一下,也向可可摩飛撲而去。
論距離和起動時間雖然都是我占到優勢,不過速度完全比不過九尾狐。
我和九尾狐以渾身僵直的可可摩為中心錯身而過。
「嗚……喂,你沒事吧?」
「謝、謝謝。」
「平安無事就好。快點逃——啊嗚!」
仿佛被澆了一盆熱水般的痛楚在我背上擴散,而且皮膚上還有一種被濕掉的上衣吸附住的感覺。看樣子是我在剛才推開可可摩的時候,被九尾狐的爪子給掃到了。
雖然傷口並不深,可是痛到讓我想動也動不了。
偏偏在這時候我又跟九尾狐對上了視線。
糟糕……!
致命的可趁之機——死亡從我腦海一閃而過。
這時,一陣火雨宛如要擋在我和九尾狐之間般自天而降。
現身的同時一邊從掌心射出火焰的,是個頭特別長的獨眼妖怪。
「可可摩!你還在這裡磨蹭什麼!」
獨眼怪似乎是透過氣息分辨出來的,它一看到響的臉就立刻叫出了狐狸妖怪的名字。
「快點把首領封印起來!」
「是是是是的!」
可可摩倉促地答腔後,豎起兩根手指在自己面前的空間畫出重疊在一起的三角形和倒三角形。
那個圖形是六芒星,我在電玩遊戲之頰的有看過。
可可摩的手指頭髮出近乎透明的白色火焰,隨著他比劃次數的增加,六芒星的形狀愈來愈清楚地浮現在半空中。
那就是封印瘋狂九尾狐的必要儀式嗎?
「咕嚕!嗄!」
目標的九尾狐忙著迎戰從四面八方湧來的眾多妖怪,完全被困在原地無法動彈。
接下來只要等可可摩的術式完成就能封印九尾狐了——就在我如此以為的瞬間……
「啊、啊啊!」
可可摩匆然發出慘叫。
仔細一瞧,他所描繪的六芒星線條變得歪七扭八,開始分崩離析。
「可可摩你在幹什麼!會封滅瘴氣的人,只有你們一族的了!」
「對對對不起!」
頂著響的面孔的可可摩露出欲哭無淚的表情道歉,試圖重新描繪六芒星的圖。可是線條比剛才畫的還要扭曲,甚至連直線也畫不好。
「咕嚕嗚嚕嗚嗄——!!」
九尾狐發出更為震耳的咆哮聲。
於是,一陣巨大的龍捲風以九尾狐為中心驟然成形,無論是在地上或空中的妖怪全被那凌厲的風勢給吹倒。
「嗚哇啊啊!」
「呣嗚!」
我雖然抱住了被風吹得騰空浮起的可可摩,但風勢強勁,導致兩人一同被強風給吹走。
「好痛痛。」
風一口氣把我們吹到十公尺之遠。後腦勺撞到硬物痛得我眼冒金星。
不過,所幸我即時接住響的身體,她看起來毫髮無傷。
「響……不對,可可摩你沒事吧?」
「嗚、嗚嗚,俺果然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響的臉上掛著本人絕對不可能會露出的表情,可可摩用她的聲音自我解嘲道。頭上的狐狸耳朵一如在呼應心情般,也無力地垂了下來。
利用大龍捲風突破包圍的九尾狐再次縱身跳躍,遠走他方。眾妖怪也即刻動身追趕,當中有不少妖怪朝我們這裡投以輕蔑的視線。那些視線針對的恐怕都是附身在響身上的可可摩吧。
最後所有妖怪全都離開,只留下了交戰的痕跡。
「事情總算塵埃落定……個頭啦。」
眼前的危機固然暫時消失,可是問題依然留在那裡還沒有解決。
「啊嗚嗚嗚嗚……非、非走不可。俺非走不可。」
可可摩一邊嘀嘀咕咕一邊從地上爬起身,踩著搖搖晃晃的腳步往眾妖怪消失的方向走去。
「你給我站住。」
我豈能讓你一而再再而三挾持走響的身體。
「放、放開俺啦。」
「剛才完全派不上用場的傢伙還想逞強。要不是我挺身救人,你已經拉著無端受到控制的響和你一起陪葬了。」
「嗚、嗚嗚嗚嗚……」
或許是「派不上用場」這個字眼踩中了他的痛腳,可可摩像崩潰般癱倒在地,撲簌簌地哭了起來。
總有種我好像在欺負小孩的感覺,心裡不是很舒服……
「別哭了,快點把事情說明給我聽。視情況說不定我可以幫得上忙呢。」
「為、為什麼?」
「那是因為——」
——我向可可摩解說了關於『波亂血統』的事。
「所以說九尾狐吸取太多瘴氣因而失去理智,可可摩和其他妖怪的當務之急就是把它給封印起來……事情的發展經過就是這樣沒有錯吧?」
「嗯。沒錯。但是……」
話說到這,可可摩變得吞吞吐吐。
好吧,沒有人喜歡把自己的失敗掛在嘴邊就是了。這樣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不過……
「我有個疑問,為什麼封印的工作一定要由可可摩負責?」
就算不是要他站上第一線作戰,派小孩子面對那麼兇惡的妖怪也未免太有勇無謀了吧。可可摩面對九尾狐的時候,實際上也是真的怕到手足無措。
「因為能封印現在的母……封印九尾狐的,只有俺的封滅術而已。」
「?你說的那個封滅術是什麼?」
「說來有些話長……」
名之為「瘴氣」的東西是一種會帶來疫病和自然災害的負面能量,所謂的封滅術就是一種可以將其封印、消滅的妖術。做法一如可可摩先前的展示,描繪六芒星將瘴氣禁錮起來,進而封印或消滅。
現在的九尾受到瘴氣侵襲,本身幾乎化作跟瘴氣同質的存在,因此才可以用封滅術封印。
「嗯?」
「?怎麼了?」
「沒事……」
印象中,類似「會造成疾病和自然災害的邪惡能量」的東西我最近好像在其他地方也有聽說過……算了。
先不管那個,我有重要的問題想問。
「不過,那個叫封滅術來著的妖術為什麼只有可可摩你會使用?」
「封滅術是特殊的妖術,只有歷代的九尾一族會使用。」
「只有九尾……?」
等等,因為感染瘴氣發狂的那個妖怪也是九尾對吧?這是怎麼回事?
「九尾一族代代都以妖怪首領的身份,負責掃蕩出現在國土內的瘴氣。可是……現在的九尾持續掃蕩瘴氣的工作太久了。」
「……結果因此感染髮狂嗎?」
雖然來龍去脈我都理解了……不過載忽然又想到另一個問題。
「慢著。你說你可以使用封滅術,這表示可可摩你……」
「……嗯。俺也是九尾狐。」
「那……」
「那個發瘋的九尾,其實是俺的母親。」
果然……是這樣嗎……
可可摩和響在合體前原本就是狐妖,那時我就懷疑有這個可能了。
這也就是說……
「可可摩,你一直努力想封印自己的母親嗎?」
我懷著不可思議的心情詢問。
「……因為這一切都是俺的不成熟所造成的。」
「因為可可摩的緣故?」
「瘴氣不只會造成自然災害,也會對內心帶來負面的影響……瘴氣對俺的影響,就是恐懼。」
可可摩顫抖著肩膀。
眼眶噙著淚珠。
「每次當俺準備使用封滅術驅除瘴氣的時候,就會突然害怕得不可自持。要是失敗感染瘴氣的話俺可能會發狂,可能會生病,可能會四肢潰爛而必須截肢……一想到這個,俺就沒辦法發動妖術,忍不住逃避……」
可可摩邊哭邊不停顫抖身體。
「母親她為了幫不成材的俺代勞,她置身在瘴氣的時間比歷代的九尾狐多上了將近一倍……所以,都怪俺膽小沒有勇氣,才害得母親她……吸取過多瘴氣失去了理智……」
「…………」
啊啊,真是的。
為什麼這次碰上的儘是這類聽了讓人於心不忍的事件啊。
我本身也是膽小的小鬼。如果人家命令我獨自一人去充滿毒瓦斯的地方想辦法清理乾淨,我有自信我一定二話不說腳底抹油逃走。
可可摩的軟弱不是沒人可以體諒。
就拿他的母親來說吧,她不也是打算在自己的小孩成長茁壯前,代他一肩扛起首領的工作嗎?
為小孩著想的母親何罪之有?
可是好心的下場,卻造就了小孩被迫必須親手封印母親這種殘酷的『故事』發生?
開什麼玩笑。
既然我的『血統』又讓我被卷進這種悲慘故事的話……
「妤吧,你的情況我明白了。我願意提供協助。」
「……你要協助什麼?」
「這
問題還用問當然是……咦?」
「波亂烈火。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嗯?直呼我名諱的這個口吻是……
「你是響嗎?」
「你在說什麼廢話……」
響向我投以驚訝的視線。
響的精神原本因為和可可摩合體的衝擊而陷入昏迷,現在似乎醒過來了的樣子。
「呃,那可可摩呢?」
「可可摩?那是誰——俺還在響小姐的身體裡面啦。」
一句疑似可可摩所說的台詞從響的口中吐出,打斷了她說到一半的話。
「喂,怎麼會這樣?嗯?腦海里有奇怪的聲音……喂!快告訴我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嗯~響的腦子裡面雖然同時擠進了她自己和可可摩兩者的意識,偏偏嘴巴只有一張,你一句我一句地聽得人眼花撩亂。
「呃,其實是這樣的……」
我向不知道事發經過的響說明了來龍去脈。
「第二個『故事』……?」
響露出難掩驚訝的表情說道。
她垂眼看著下方好一會兒。
「真是……也太不尋常了。」
然後驀地抬起頭來,語帶挖苦地說道。
「這真的令人忍無可忍。實在是太過分了……所以呢,波亂烈火,你打算怎麼做?」
「卡爾特和可可摩兩個人我都想救。」
「……是嗎?」
響雖然瞬間擺出了頭痛的表情,不過馬上點頭答應。
「可可……你沒有姓氏嗎?嘖,好吧。那可可摩。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你就在腦海里回答我吧。」
響向附在自己身上的可可摩說話,接著閉上眼睛。
我看著她眼皮頻頻跳動的模樣,在一旁靜待兩人對話結束。
不久她睜開了眼帘。
「妖怪他們所設定的作戰似乎是先削弱九尾狐的力量,之後再由可可摩用封滅術封印的樣子。」
「原來如此……不過……」
我回想剛才九尾狐和眾妖怪交手的經過。
「坦白說,他們雖然人多勢眾,可是完全拿九尾狐沒轍。」
「人家到底是顛覆了三個國家的大妖怪哪。」
響若無其事似地點點頭。
「只不過瘴氣的封滅術只有九尾狐能使用,威力似乎相當強大。我能幫得上的忙,大概就是輔助可可摩讓他能得心應手地使用封滅術吧。」
原來如此。在漫畫和輕小說裡面,意外合體的兩人同心協力地朝著同一目標奮戰向來是十分常見的故事情節。
「可是,教他封印自己的親生母親實在……」
「波亂烈火。你還在執迷不悟?」
響之所以會強調「還在」兩字,大概是因為先前在卡爾特的研究所也曾為類似的事發生爭論吧。如果這次又受到莫名奇妙的感傷情緒影響而裹足不前,錯失封印九尾狐機會的話,恐怕會造成更大的傷害——響的意思肯定是這樣沒錯。
我也知道我說的話或許都過度流於理想……可是……
有人傷心落淚的結局怎麼稱得上Happy Ending?
「……那個,不用顧慮俺的心情。」
這時,可可摩透過響的嘴巴向我表示。
「問題是……」
「封滅術可以封印瘴氣也可以消滅瘴氣,不過基本上採用的都是消滅的方式。雖然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如果遇到強大到連九尾狐的妖力都無法消滅的瘴氣,那時就要使用封印。之後再慢慢淨化封印里的瘴氣。」
「淨化?」
「就是讓它變成無害的意思。」
…簡而言之……
「如果封印順利的話,母親還有得救的機會……雖然得耗上一千年的時間。」
「是這樣子啊。」
有機會得救固然是好事一樁……可是一千年會不會太久了?
畢竟可可摩還只是個孩子。他應該很希望可以常常膩在母親的身邊吧……?
還是說,這次的事件對他而言是獨立自主的契機?現在的九尾狐是現任妖怪首領,下一任應該就輪到可可摩了。他為了學會承擔責任,所以才強迫自己接下封印的任務……?
不,可是……
「吶,可可摩。」
「看來結論已經出來了哪。從現在起可可摩不可以再擅自動我的嘴巴講話了。」
我本想跟可可摩問清楚他的想法,卻被響無情地打斷。
「等一下。再讓我好好跟……」
就在我打算拜託響給我機會跟可可摩好好把事情說清楚的時候,天空傳來了「咻轟轟轟轟轟轟——」耳熟的火焰噴射聲響。
「終於找到你們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死纏爛打似地從天而降。
啊啊,這麼說來我才想起我們原本還在逃命途中呢。
我轉頭仰望天空。
異世界的魔科學家卡爾特找到我們了。
▽
「喂,你用來飛天的機器怎麼好像變得比之前更大了?」
「呼奴哈哈哈!天才如我輩是不會重蹈覆轍的!只要待在超過你們攻擊範圍的高度,就不用害怕遭到反擊。」
……雖然他那捧腹大笑的模樣看起來真的蠢斃了,不過他採取的應變手段倒是十分聰明。
卡爾特坐在比前一個體積大上五倍的巨大背包上——應該稱呼它是飛行椅子比較正確——在距離我們十分遙遠的高空上飛來飛去。我們也只能幹瞪眼。
「響,你應該不至於連手槍都有吧?」
「倒是被你給說中了。」
「我想也是。」
這下可好。真的連絲毫的反擊餘地也沒有。
「那、那個人是誰可可摩不要擅自動我的嘴巴講話對、對不起。」
沒看過卡爾特的可可摩忍不住好奇詢問,可是響一兇巴巴地斥責後,他馬上安靜了下來。剛才那些話全是從同一張嘴說出來的,從第三者的角度看來感覺就跟搞笑的鬧劇沒兩樣。
是說現在先不管那個了,重點在於要如何度過眼前的難關……
不對,等一下等一下。雖說剛才我們發生了可悲的衝突,可是我並不希望跟卡爾特為敵。如果能在此說服他的話……
「吶卡爾特!你先聽我解釋!」
「哼哼!想跟我輩求饒嗎!就算你說破嘴也沒有用的!」
「我沒有要求你饒命啊。」
「我輩絕不手下留情!這個新發明就是拿來對付你們用的!」
如此說道後,卡爾特「啪」地一聲按下了設置在飛空椅扶手上的按鈕。
他乘坐的機械椅子瞬間開始大幅度地變形。
「喂喂餵……那是什麼鬼啊?」
「咕哈哈哈!看到了嗎!」
我啞然失色地仰望著卡爾特那完成了變形的新發明。
該怎麼說呢……那個感覺看起來就好像個人專用的飛行戰艦。雖然卡爾特的身體還是一樣並未沒有受到機械的包覆,可是他所乘坐的椅子變出了令人心驚膽跳的武器。
合計八管的格特林機槍火炮。
對於手無寸鐵又沒有防禦措施的我們來說,這樣的火力充滿了極大的威脅。
「來吧,嘗嘗我超級卡爾特戰艦的威力!」
卡爾特做出宣言的瞬間,八管格特林機槍的槍口全都對準了我們。不妙!
「快逃進森林!」
「受死吧!」
我大聲警告的瞬間卡爾特也跟著大喊,只見格特林機槍的槍口火花四射,整片地面凍成了冰。
「他拿即效魔法的膠囊當子彈嗎!?」
機槍射出的威力和密度都十分驚人,不是卡爾特那三腳貓般的投擲技術可以相提並論的。
我們藏身的森林同樣未能倖免於難,以令人不敢置信的速度迅速結冰。最初的二、三秒樹木的枝葉還能幫擋膠囊子彈,可是超級卡爾特戰艦就像碎冰船一樣一一撞破結冰的樹木,大搖大擺地開了進來。
「咯呀!咯呀!咯呀!」
夥伴陸續結成冰塊的開口笑果實哀鴻遍野。那宛如碰上世界末日般的群體哀嚎搞得我頭痛欲裂。
「可惡!都怪響你把他揍得太慘,他根本不給商量的機會!」
「少囉嗉!快想想突破這個僵局的方法才是真的!」
「所言極是!」
有三個選項可供選擇。
一、破壞超級卡爾特戰艦或八管格特林機槍。
二、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三、我突然學會不輸給詐欺師的三寸不爛之舌,並設法
說服卡爾特。
總之,第三項除非天降奇蹟,否則可能性是零。
第一項我也想不到具體的做法。
想來想去,這個狀況還是溜之大吉吧!問題是要怎麼逃離握有制空權的對手的追蹤!?
「啊啊,可惡!想不到可行的好方法!響你有什麼點子嗎!?」
「……我的夾克里還藏了另一把特殊警棍。除了用警棍砸中那個混蛋傢伙的腦袋把他打昏之外,我也無計可施了!」
「你能丟得那麼准嗎!?」
「砸東西可是我的拿手功夫呢!」
這麼說來,她在學校後山也曾秀過一手從卡爾特手中打掉膠囊的美技呢。
「但是你有砸警棍的機會嗎?」
「只要你願意當誘餌的話……只不過這裡有個問題。」
一人當誘餌,另一人則負責趁隙偷襲。算是非常平凡無奇的作戰。
然而這個作戰並不適合我們使用。因為……
「畢竟卡爾特鎖定的目標是你嘛。」
縱使我們兵分二路,卡爾特還是會優先選定響做為追殺對象。換言之我沒辦法充當誘餌。
「可惡,真的束手無策了!可可摩你有什麼點子嗎!?」
「嗚、嗚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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