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 分裂的羈絆,對毀滅的盼望(2/2)
「嗚、嗚耶?」
突然被我點名的可可摩發出格外狼狽的聲音,響因此板起了臭臉。不過看在事態緊急的份上,她忍住了這口氣沒有爆發。
「很抱歉把你拖進了這淌渾水,可是如果我們在這裡被幹掉的話,可可摩你也一樣會跟著完蛋的!什麼都好,你有什麼妖術是可以派得上用場的嗎?」
「俺、俺會用的只有最基本的妖術唷……」
可可摩自信缺缺地把醜話說在前頭後,我傾注全副神經聆聽他的說詞。這都是為了化解眼前的危機!
▽
「呼、呼……!」
我也差不多快喘不過氣來了。
只能在體能下滑之前硬著頭皮放手一搏!
「響!可可摩!動手吧!」
我大喝的同時,響從工作褲口袋掏出一個跟手掌羞不多大的筒狀物體。
「小心別吸太多煙進去喔!」
響提醒我後拔開長筒的栓子,頓時有一陣煙幕將我們團團包圍。
「奴奴!?」
煙幕外傳來卡爾特驚訝的叫聲,格特林機槍也停止掃射。
「烈火先生!」
可可摩叫了我的名字,他用響的手撫摸我胸口一帶。
……嗯?這樣好嗎?雖然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你有把妖術施放在我身上嗎?」
「嗯!沒問題!」
「好,我知道了!」
這就是我們說定的暗號。
「嘶!」
我吸了一口氣以免自己吸進太多煙後,隨意朝某個方向全速衝刺。
「奴!?」
見我衝出煙幕,卡爾特立刻有了反應。
他應該是在確認從煙幕里跑出來的人是我還是響吧。
然後卡爾特他——
「在那裡嗎!」
——把槍口對準了我。
「……嗚!」
我一邊拼命逃離冰凍魔法的炸裂範圍,一邊在心中得意地竊笑。
「哦哦,烈火先生那醜陋的笑容一旦套在響小姐的臉上看起來也是挺賞心悅目的嘛。」
「你吵死了!」
我一邊向廢話連篇的阿魯吐槽,一邊拼命往前跑。
可可摩施放在我身上的是改變人面貌的易容術。這招對狐狸和狸子來說,確實是必備的妖術。我讓可可摩用這妖術把我的臉變成響。
多虧變身術的幫忙,我成功騙過了卡爾特。
這時,快要散去的煙幕被一分為二切成兩半,響擲出的特殊警棍朝著卡爾特的後腦勺猛速飛去。
就在警棍即將不偏不倚地命中他的腦袋前——
「奴!」
或許是第六感發揮作用,卡爾特驚覺有警棍飛來,伸出左手防禦。
喀鏗鏗鏗鏗鏗鏗!
隨著異常刺耳的尖銳聲響,特殊警棍沒能命中卡爾特的頭部,朝著其他方向飛去。
「失敗了!?」
我攀住附近的樹幹踩下緊急剎車。
糟糕。既然最後一個希望落空,說什麼也要讓響和可可摩逃走!
我折回來向卡爾特衝去。
然而,不知何故響也朝卡爾特直衝而去。
「!?」
這樣下去我們兩人都會自投羅網的!
響應該也十分清楚這個時候必須有一個人跳出來當犧牲品,為什麼她還要採取這樣的行動?我想不通她有什麼意圖,腦筋一團混亂。
「可惡!到底誰才是正牌的!?」
不過,卡爾特同樣也被搞迷糊了。
超級卡爾特戰艦為了能讓火力集中,所有格特林槍的槍口通通都朝著前方。眼見(響)突然分身變成兩個,卡爾特一時之間似乎不曉得該瞄準誰才好的樣子。
既然如此!
「波亂烈火!你快逃啊!」
我以響的聲音大喊。
卡爾特!你是天才應該很快就能想通吧。既然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響裡面其中一個被叫作「波亂烈火」,那麼剩下的那一個會是?
「這邊這個才是真的嗎!」
沒錯!攻擊我吧!
成功把卡爾特騙得團團轉的我掉頭轉身全速逃走。
再來我只需要儘量離真正的響愈遠愈好……
「不行!往我這邊過來!」
她是又想幹嘛啦!
我邊跑邊轉頭確認身後。只見響剛好彎下身子從地上撿起某樣東西,並且高高舉起好讓我看個清楚。
「那個是!原來如此!」
我再次切換方向,一下子往這邊跑一下子往那邊跑。雖然腳踝酸得跟我大聲抗議,我還是拼了命東奔西竄不給格特林機槍瞄準的機會,一路朝響的位置衝去。
「別跑!」
卡爾特厲聲恐嚇,駕著飛行戰艦追來。
這是最後的衝刺了。我使盡吃奶的力氣擺動手腳,甚至忘記了要呼吸換氣。
終於,響的身影出現在我視線的正前方。
她轉動一直高舉在手上的那個東西——原先戴在卡爾特左手上的紫色寶石戒指,召喚通往異世界的『藍門』。
「嚇嚇!那個是!」
見『藍門』浮現,卡爾特趕緊停止格特林機槍的掃射。大概是害怕一個失手不小心冰凍了戒指吧。
「你、你這混帳!什麼時候奪走我輩的戒指的!」
「剛剛你不是用左手防禦我的警棍嗎?就是那時候打掉的。」
原來那個尖銳的聲音是打中戒指所發出的聲響嗎?
「奴啊——!臭女人,快把戒指還來!」
「你希望我還你嗎……?」
響再次高舉戒指——
「那你就努力去把它撿回來吧!」
然後使勁往遠方拋去。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卡爾特的悲鳴變成了驚恐的慘叫。
他的反應會這麼誇張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少了戒指他也別想回到原先的世界。
「好!我們趁現在快跑吧!」
「喔!」
趁卡爾特跑去找戒指分身乏術時,響握住『藍門』的門把。
喀嚓喀嚓喀嚓。
「嗯?」
這個聲音在我打開『紅門』的時候好像也有聽過?
我定睛觀察門把,發現門把上頭裝設了描繪有奇異圖案的轉盤,響在轉動門把的同時也轉動了那個輪盤。
「啊!等、等一下!」
我心生強烈的不祥預感,試圖阻止響的行為。
「別再拖拖拉拉的了!『門』快消失了!」
可是她二話不說硬是把我拖進了『藍門』裡面。
我的視野旋即轉暗。
▽
我醒來的時候,位在我頭部上空的『藍門』剛好消失。
「背好痛……」
看來這次在穿過『藍門』後,換背部遭殃的樣子。
「波亂烈火,你沒事吧?」
「嗯?啊啊……痛痛痛。」
我拉著響的手從地上爬起。是說,她每次都能四平八穩地著地哪。真想跟她請教一下訣竅。
「……真的不要緊嗎?」
「對啊,我沒事。」
「可是你背上的傷口……」
嗯?她是說先前我被九尾
狐抓傷的那個嗎?
「那傷口不深啦,而且也止血了,應該沒事吧。」
「…………」
響盯著我的背部沉默了半晌。
「你是為了保護我才受傷的嗎?」
「咦?響那時候不是失去了意識?」
「剛剛我聽可可摩說了。」
對了,他們好像可以在腦子裡對話的樣子。
「沒關係啦,我剛也說了那不是什麼嚴重的傷勢,你不用放在心上。」
「……哼。」
響不知何故把臉別向一旁。
……我說了什麼惹她不高興的話嗎?
接著我麻煩可可摩幫我解除易容術。
果然還是變回自己的身體感覺最自在。因為女孩子的身體在各方面真的都很不習慣……嗯,好比說胸部之類的,算了,當我沒說。總而言之……
「那麼……」
「唔……」
我和響不約而同地輕聲嘆了口氣後,轉頭東張西望。
坐落在我們眼前的,是一片滿目荒涼的遼闊荒野。
放眼望去,所見之處儘是草木不生的不毛之地。
「果然又跑到莫名其妙的地方了嗎……這裡是地球?還是說又是其他世界?」
「啊~我就是要跟你說這個。」
我舉手回應響的喃喃自語。
「什麼?」
「剛才我發現那扇『門』的門把附有轉盤,你知道嗎?」
「轉盤?」
「沒錯。就是可以像這樣轉動的那種。」
「經你這麼一說,我在轉門把時確實有種好像也轉到其他東西的感覺……」
「我猜那個轉盤的用處應該是決定開『門』後的去處。在卡爾特的研究所打開『紅門』時,我也轉到過。」
「……」
「干、幹嘛啊?」
「哼。換句話說,要不是你當時亂轉輪盤,我們早就回到地球,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被捲入半路殺出的『故事』里吧?」
嗚哇,又對我露出搖頭嘆氣的表情。也不想想要不是我提醒,你自己也沒發現啊。
算了算了。反正錯在我身上。
「…………哼。」
響聳聳肩膀。
「在這種空蕩蕩的不毛之地浪費時間也沒有用。走了,波亂烈火。」
「嗯……啊啊……」
「?怎麼,我的臉上沾到什麼了嗎?」
「也沒有啦,雖然現在才講好像也太晚了,不過你每次都連名帶姓叫我不覺得很累嗎?」
「…………」
果然覺得我多管閒事嗎?她那個表情真的超臭的。
「……臉吧。」
「什麼?」
「我覺得叫男生的名字很丟臉。」
這回換我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怎、怎樣啦!?你想說我很奇怪嗎?」
「我沒有那個意思啦。」
這麼說來,她也是用全名稱呼卡爾特,甚至還問可可摩有沒有姓氏……
「你是不是討厭男生啊?」
「我沒有討厭男生。只是我以前幾乎沒什麼機會可以接觸男生……等等,你想跟我套話啊你!」
「咳噗!」
天、天殺的,竟然狠狠揍了我心窩一拳……搞不好我今天受到最嚴重的創傷就是她揍的這拳了。
就在我們兩個一搭一唱地演起了鬧劇的時候……
響頭上的狐狸耳朵倏地抖動了一下。
「那、那個!你們兩位我警告過你不許擅自用我嘴巴說話了!」
可可摩好像要說什麼,但卻被響打斷了,接著——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一波足以驚天動地的吼叫聲淹沒了我們三個所有的聲音。
「怎、怎麼了!?」
基本上那應該是人類的聲音……吧。
可是,這股噪音不僅震耳欲聾,而且把腦袋轟炸得嗡嗡作響,實在很難相信會是人類發出的。
但我很肯定那確實是人類的聲帶振動空氣所產生的聲音。
「在那邊!」
「!」
轉頭朝響手指的方向望去,如萬馬奔騰般聲勢浩大的軍隊映入了我的眼帘。
士兵們個個全副武裝,數量多到淹沒了整個地平線……可是,他們的輪廓顯得有些奇妙。
「金色的……人偶?」
安全門上面那塊綠色看板都會有一個人形的圖案,那些士兵的模樣看起來比那個人形圖案還要稍矮稍寬一些……感覺上完全就像「人偶」,仿佛是用黏土捏制出來的一樣。
金色的黏土人——傀儡人們分別手持弓槍或劍盾等武器防具,朝著這裡蜂擁而來。
「另一邊也有!」
「!」
轉身一瞧,如響所言,背後有另一團傀儡人大軍正逐漸進逼當中。
這一團的傀儡人是白色的。而且跟金色傀儡人相比數量也比較稀少。同樣也是高舉武器殺聲震天。
就算我再怎麼遲鈍,也看得出來有什麼事情正在此地……不對,應該說是有什麼狀況即將一觸即發。
「戰爭……?」
說出來好像沒什麼實感,只是很簡單易了的兩個字——可是一旦要把它當現實來接受,卻又令人覺得十分沉重。
這樣的事實即將在我們的眼前展開。
「你在發什麼呆!快逃啊!」
我情不自禁地想逃避現實,響抓著我的肩膀用力搖晃。
「喔、喔!」
我和響懷著沒命似的心情逃離了戰火將燃的戰場。
▽
從傀儡人們的戰場死裡逃生的我們,漫無目的地在荒野徘徊遊蕩了好幾個小時的時間。
「呼、呼……」
荒野的氣溫比想像中高,炙熱的陽光灼燒著皮膚。
找不到可以乘涼的地方,而且也沒有攜帶飲用水的我們已經快支撐不住了。就連身體強健的響有時走路也會搖搖晃晃。
可以的話,我們也想稍作休息,可是如果在這種空曠的地方被卡爾特追上,勢必會被他從上空進行狙擊。所以我們不能留在這麼危險的地方。
「……你覺得卡爾特再過多久會追上?」
我再也忍受不住馬不停蹄地趕路的痛苦,試著詢問響的意見。
「……他有探測擺這個裝置,所以找到戒指是遲早的事。應該不用多久時間吧。」
「……換句話說你也不是很清楚嗎?」
「……少囉嗦。」
我們的對話就此畫下了句點。
處在這詭異的情況,我在心中默默期待著卡爾特能快點追上我們。雖然他現在出現的話,我們肯定只有被單方面修理的份,可是至少能結束這個痛苦沉重的時間。
我和響都差不多快瀕臨極限了。
一旦喪失鬥志,就連思考也會跟著偏向負面。
好比說關於我的『血統』。
『波亂血統』使我容易遭遇少了主角的『故事』,並且被迫負起充當代理主角的責任。
一開始我只覺得這樣的體質十分危險而且麻煩。
可是事實比我想像得還要嚴重。
如果危險只降臨在我身上也就算了。
但只要有我在,就連周圍的人也會被波及。
就像殺人事件若不發生在名偵探的身旁,故事就無法成立的推理小說一樣,我的周遭接二連三地發生了重大事件。
如果是虛構故事看過也就罷了,發生在現實生活中只會造成困擾而已。
海麗莎就是個例子,一度得救的她卻因為我的關係又受到了傷害。
……說穿了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永遠不要在同一個地方久住以免危害旁人,同時避免結交親朋好友,在各地辛辛苦苦解決危險的『故事』之後,又離開人群繼續浪跡天涯——難道這就是『波亂』的宿命?
像這種宛如在培養聖人的苦行雖說只會持續到長大成人為止,並不是一輩子的,可是對還只是個毛頭小子的我來說,實在難以承擔。
原本好端端地過著平凡日子的我,體內忽然長出了異物——也就是這個『血統』和體質。根本就跟惡性腫瘤沒兩樣。我終究還是無法坦然接受。
為什麼不快點從我體內消失呢?
這樣一點都不平凡。
響說的或許是對的,這種『血統』必須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正當我滿腦子被這種負面想法盤踞的時候,忽然發
現前方有什麼東西在反射陽光。
那個是……建築物嗎?
有建築物也就表示……有人?
有人在也就是說……有食物囉!?
走在我旁邊的響似乎也發現了建築物的存在。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
「「……!」」
我們連點頭示意都省了,不約而同地拔腿狂奔。
▽
我們來到的地點,似乎是白色傀儡人的前線基地。
幸運的是除了少數的哨兵外不見其他人影,我們輕輕鬆鬆地侵入了基地的腹地。接著我們憑藉著因飢腸轆轆而變得異常發達的嗅覺四處探索,找到了他們的糧食倉庫。
「雖然吃了才講這些有點假惺惺,可是我們不經允許擅自翻東西吃真的好嗎?」
「我們該慶幸還好他們不是拿泥巴當食物。閉上你的嘴巴安靜吃吧。」
中肯至極。管他什麼道德心,還是先顧好胃袋比較重要。
最後我們喝水把塞滿嘴巴的食物灌進肚子裡去後,總算有了活過來的感覺。
「吃飽喝足了,先收集情報再說吧。我們走,波亂烈火。」
「走是要走去哪?」
「既然這裡是傀儡人的基地,應該有武器庫才對。我們去那裡尋找可以和卡爾特·葛拉菲摩亞對決的武器。」
「武器嗎?不過還是避免殺傷力太強的吧……」
「我們的目的在於把他活捉起來。而且就先前在戰場所見的樣子來看,傀儡人的武器全都是原始的弓和劍。我們該擔心的反而是能不能找到足以對抗那個格特林機槍的武器呢……」
「……如果我們跟他能在打起來前來場談判就好了。」
「卡爾特·葛拉菲摩亞只要能把我抓起來關進那個『Infiniti Reviver』的裝置裡面就能解救他的世界。而且他戰力充足,要逮住我絲毫不是問題,對他來說跟我們談判根本一點益處也沒有。」
「話是這樣沒錯啦……」
「如果我們手上握有什麼對他有利的談判籌碼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語畢,響一如要我回答問題似地眯起了眼睛。
可以拿來當作和卡爾特談判的籌碼——說來說去也只有解救『卡爾特的故事』的方法而已。如果我們能想到方法,卡爾特應該會願意跟我們坐下來談才是。
「……」
可惜的是,我還沒想到如何解救他的『故事』的方法。
「醜話先說在前,我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教卡爾特·葛拉菲摩亞放棄使用『Infiniti Reviver』,讓他們世界的所有人搬遷到其他世界。我認為沒有比這個更可行的方法了。」
「我知道。」
「波亂烈火。如果你希望以你的方式解決『故事』的話,你必須在我們下次跟卡爾特·葛拉菲摩亞交手前想出解決方案。」
響以嚴厲的口吻向我下了通牒。
後來,我們利用可可摩的易容術化身成白色傀儡人後,離開了糧食倉庫。
「……喂,我們要不要再遮遮掩掩一點比較好啊?」
「你覺得堂堂正正走在路中央,跟一邊偷偷摸摸躲在電線桿後面,一邊走路的傢伙相比,哪一個比較可疑?而且可可摩的妖術把我們的外表變得跟他們一模一樣。抬頭挺胸走路吧。」
基地內每一棟建築物的棟距都非常寬,道路也十分寬敞,視野良好。而且幾乎沒有什麼能藏身的場所。所以走在路上時,如果有任何人朝這裡轉彎走來,我們都會立刻被發現。
幸好直到目前為止我們都沒有碰到任何人。
……應該說,人也未免少到太不可思議了吧?
在這條路面還可看到吉普車車輪痕跡的馬路上,只有我們兩人而已。
雖然這樣有利於我們行動……可是總覺得有哪裡怪怪的。
「吶,響……」
就在我開口要跟走在前頭的響說話的時候……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
聽到突然有人對著我們大罵,我們同時僵立不動。
「喂,不會那麼倒霉被識破了吧?」
「別慌。先靜觀其變再說。」
我們低聲交談後,背後又傳來一聲「你們轉身過來!」的咆哮。
儘管作賊心虛,我還是忍不住挺直腰杆轉身。
果不其然,出現在我們後方的是個戴著頭盔的白色傀儡人。
「總統閣下的演講已經開始了!你們還不快點移動到演習場!」
雖然傀儡人沒有眼睛鼻子只有嘴巴,從那張扁平的臉看不出什麼表情,不過對方應該很明顯是在生氣不會有錯。
看來我們應該是沒有被拆穿身份,只不過……這個狀況該如何反應才好?
和驚慌失措的我相反,一旁的響姿勢端正地向傀儡人敬禮。
「抱歉!我們前些日子才剛被分發到此地,所以不小心迷路了!」
好厲害,竟然可以臉不紅氣不喘地說謊!
「迷路?你們這兩個傢伙也太散漫了!」
「真的非常抱歉!我們也很希望能儘快聽到總統閣下精彩的演講!小的知道長官您工作繁忙,不過可以拜託您告訴我們怎麼走到演習場嗎?」
「唔…………真拿你們沒辦法。隨我來吧。」
那個傀儡人原本似乎還想繼續教訓我們,不過或許是「希望儘快聽到總統演講」這句話發揮了效果,最後他還是走在前面為我們帶路。
雖然一路上免不了又被訓斥一頓,還好我們的身份並沒有被揭穿。
「…………諸位同志!!!!!!我們…………要……!!!!!!」
不久,倉庫後面傳來了疑似總統演講的聲音。
我們沿著倉庫轉角拐彎後,看到有成千上百的傀儡人整整齊齊地在一望無際的遼闊平地上排成了一列列的隊伍。所有的傀儡人不僅長得一模一樣,連身高都沒有差別,所以隊伍顯得十分整齊劃一。
我和響被安排站在隊伍的最末端。
「這場演講是總統閣下為了最終決戰舉辦的。你們要仔細聆聽。」
交代完畢後,為我們帶路的白色傀儡人離開了。
確認他消失不見後,我湊到響的耳邊講悄悄話。
「響,現在怎麼辦啊?」
「輕舉妄動只會引人注目。反正我們被當成這裡的士兵了,等演講結束之後再光明正大地找人詢問武器庫的位置就好了。」
原來如此。身為士兵,去武器庫這件事也變得沒什麼好奇怪的。
我向響點頭表示贊成後,決定在這場集會解散前聽聽那個總統在發表什麼高見。
「各位同志!!!!!!你們能堅持長期抗戰到今天,辛苦你們了!!!!!!」
總統站在由木箱疊成的講台上,聲音大到我都快嗡嗡作響地耳鳴了。如果站在最前排的話,耳膜肯定會被震破。
「那些蔑稱我們是劣等色,一味地向我方宣戰的沒品鍍金垃圾!!他們的精神比路上的爛泥巴和屎還要低賤惡劣!!」
一如在呼應總統的說詞般,叫囂聲此起彼落。
「請問……」
我悄聲向排在前頭的白色傀儡人詢問。
「嗯?幹嘛?你們是遲到的嗎?」
「我有問題想跟你請教。」
「喂!」響悄聲警告我,並且用手肘頂我的側腹。
可是我沒有因此放棄跟前面的人問話的念頭。因為有個問題我非得趁現在搞清楚不可。
「所謂的鍍金垃圾指的就是那些金色外表的人沒錯吧?他們為什麼要跟我們打仗啊?」
「啥?你怎麼現在還在問這種蠢問題。剛才總統閣下不是說過了嗎?那些鍍金的垃圾蔑稱我們是劣等色,還以此當藉口企圖讓我們從這塊大陸滅絕!」
「……所謂的劣等色指的是膚色嗎?」
「對啊!他們批評我們是『站在陽光下也沒辦法閃閃發光的廢物』,打從心底瞧不起我們!去他的!」
什麼閃閃發光啊……有夠無聊的。
這兩派人就為了這麼無聊的理由戰得你死我活啊……不對,無聊的是發動戰爭的金色傀儡人嗎?
向我說明了戰爭理由的白色傀儡人像是被勾起了嫌惡的回憶般,開始面朝前方配合總統的演講激動地吆喝吼叫。
最後,光只是叫囂吶喊或許已經滿足不了白色傀儡人,他們開始用力踩踏地面發出聲音。一千個以上的人同時跺腳當真使地面搖晃了起來,一點都不是開玩笑的。
「勇敢的純白戰士們!!!!!!你們的怒吼可有一絲的
虛偽嗎!!!!!!你們可有不惜付出任何代價也要讓他們吃不完兜著走的覺悟嗎!!!!!!」
演習場的地鳴有愈來愈劇烈的趨勢。
「很好!!!!!!讓他們見識見識我軍的殺手鐧吧!!!!!!」
一陣巨響響徹四周,演習場旁邊的倉庫的四面牆壁忽然倒了下來。
從倉庫裡面出現的,是一個巨大的木製構造物。猛一看只是個東凸一塊西凸一塊的超大箱子,不過從我這麼遠的距離實在很難判斷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外觀上幾乎沒什麼裝飾,側面有看起來貌似是龍的浮雕。
總覺得那個浮雕跟莉亞變成利維坦時的模樣有點像。
巨大的箱子。
看似莉亞的龍的浮雕。
這就是我對這玩意兒的頭兩個印象。
那就是總統口中的〈殺手鐧〉嗎……?
「這東西的名字叫『玉碎野久遠』!!!!!!它就是可以幫我軍把敵人推入地獄深淵的最終兵器!!!!!裡面搭載了我國科學家嘔心瀝血發明的永動機關,只要使機關暴走便能引發大爆炸!」
士兵們莫不歡聲雷動。
使其暴走引發大爆炸,說穿了就等於是炸彈嗎?
那麼巨大的炸彈如果引爆,造成的爆炸規模會有多麼可怕,我根本無從想像……而且它還有無限的動力。
「響,你覺得那東西裡面真的裝有永動機關嗎?我怎麼看那全部都是木頭制的。」
「……雖然已經失傳了,不過據說近代歐洲有個天才利用車輪製造出了永動機關。也是幾乎都用木頭製造而成的。」
「所以你認為不是沒有可能?」
「天曉得……不過我認為他沒有說謊。」
「為什麼啊?……他也有可能為了提振士兵的士氣而故意說謊不是嗎?就是背水什麼的那個成語。」
「你沒有仔細聽總統說的那個名字嗎?」
「……呃。」
玉、玉……玉露?不對,我怎麼會想到茶的名字去了。再想想吧,印象中是一個很艱澀又很長的名字……玉、玉什麼……玉碎?
「!」
恍然大悟的我看了受到眾士兵投以熱情視線的那個兵器。
難道說……!?
「玉碎、特攻、同生共死……當自己也做了必死覺悟的時候,你覺得說謊還有什麼意義嗎?」
「……」
「而且你仔細瞧瞧。白色傀儡人的士兵數量跟剛才我們在戰場看到的金色傀儡人相比,明顯勢單力薄……這場戰爭的勝負恐怕早已成定局了。而且金色傀儡人還想讓白色傀儡人從這塊大地上消失……換句話說,對他們而言,投降就跟死亡是一樣的意思。」
毫無勝算,沒有退路可走的士兵所能採取的最終手段只剩下自殺攻擊,而且還是拉著敵人和大地一起葬身的毀滅級玉碎情操嗎……
「諸位英雄!!!!!!還剩幾個小時的時間!!!!!!只要我軍能拖延敵方幾個小時,『玉碎野久遠』的內部機關就會達到臨界點失去控制!!!!!!屆時我們就能把那些傢伙連同這塊土地一起推進地獄去!!!!!!而我們將在『玉碎野久遠』和神明派遣的龍使者的領導下重返天國!!!!!!」
「……人家都這麼說了。現在怎麼辦,波亂烈火?」
「什麼怎麼辦?」
「距離玉碎只剩幾個小時。那些白色傀儡人恐怕會連命也不要地拖延時間。能阻止那個的只有身為局外人的我們了……」
能設法的只有我們。
『波亂』和『萬丈』這兩個『血統』的特質,是拯救這個『故事』避免往Bad Ending發展的最後可能性——不過反過來思考的話,既然我們身陷在「只有我們才能設法的狀況」,那就表示我們早已被捲入『故事』裡面了。
『傀儡人們的故事』——戰爭。
早已經開打的戰爭……要由我們來阻止?
單憑我們兩人的力量?
用什麼方法?
「喂,到底有什麼方法啊……」
傀儡人的怒吼,吞沒了我的嘀咕聲。
▽
我們藏身在冷冷清清的倉庫裡面。
「……」
「……」
我們躲在堆積如山的貨物後面,閉緊嘴巴什麼話也不說……易容術已經解除了。
戰爭——還有『玉碎野久遠』。
假設總統說的話都是真的,那『玉碎野久遠』就擁有一口氣滅絕金白傀儡人兩方人馬,以及粉碎這塊大地的恐怖威力。雖然不清楚內部搭載的永動機關到底長什麼模樣,總之能無限產生能量的機關一旦暴走……那個爆炸的破壞力恐怕不會只是虛張聲勢而已。
若走到那一步的話,『傀儡人的故事』勢必一口氣迎接Bad Ending。
可是我們又能怎麼辦?
白色傀儡人已經走投無路,被迫做出玉石俱焚的覺悟。除了阻止戰爭,否則他們使用『玉碎野久遠』的計劃乃是勢在必行。
不,只是阻止戰爭還不夠。
戰爭的根本原因似乎是出在膚色。所以說,除非能消除歧視,否則同樣的歷史只會一再重演。
就憑我一介高中生……真的能完成這麼龐大的任務嗎?
化解種族鬥爭這種事,即便翻遍所有歷史,也只有少之又少的英雄成功不是嗎?
……基本上,我曾經阻止過一場宇宙戰爭。
不過,那是因為我在事前就掌握到對方的弱點,而且嚴格說來,戰爭根本還沒來得及發生。
而我之所以能抓到弱點,也要歸功於森羅大魔法法師皋月的幫忙。
我沒有方法可以阻止早已爆發的戰爭。
可是,如果我不設法阻止的話,『故事』勢必難逃毀滅的結局。
……不然破壞『玉碎野久遠』也是一個方法……不行,要是胡亂破壞引起爆炸的話那就弄巧成拙了。我完全沒有處理炸彈的知識。
如果是有接觸宇宙最新科學技術的依莉絲的話,說不定知道怎麼拆除『玉碎野久遠』?
不過,就算拆除了『玉碎野久遠』,還是得設法讓雙方停戰,否則白色傀儡人會被金色傀儡人趕盡殺絕。
拜託皋月用森羅大魔法調查傀儡人的歷史的話,搞不好可以查出終結種族鬥爭的線索?
或者跟特托拉商量,請她開放擬似地球收留白色傀儡人這個法子如何?
…………這麼說來……
我想起刻在『玉碎野久遠』上面的龍之浮雕。
總統尊稱龍是神明派遣來的使者。看樣子龍對傀儡人來說應該是信仰的對象吧。
而且浮雕上的龍跟莉亞變成利維坦時的模樣完全一致。
「對了……」
如果能找來莉亞幫忙的話,說不定就能平息傀儡人的戰爭了。
不過,就算雙方因此停戰,他們那根深蒂固的種族歧視也不見得能連根拔除。
「……我想這些做什麼啊。」
竟然把念頭動到其他人身上……況且,我不是已經下定決心再也不要連累大家了嗎?
我搖搖頭,趕跑了不知不覺間偷偷趁虛而入的懦弱。
「我一定要想想辦法……!」
我一如要捏扁自己的懦弱般用力握緊了拳頭。
「響……我要放手一搏。」
「你要做什麼?」
「那還用問……!」
我站起身,用拳頭敲打自己的胸脯。就像要鼓舞心生膽怯的自己鼓起勇氣般。
「所有的事件我都要設法解決……!以我們兩個人的力量。」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響聞言立刻狼狽地大叫。
「你聽好!我們現在已經扛著兩個棘手的『故事』了喔!?如果再趟其他渾水的話……更別說這是戰爭規模的事件,就憑你我兩人怎麼可能阻止得了!」
「即便如此,我還是要努力試試看。」
「根本是痴人說夢!」
響頑固地搖頭拒絕。
「我們的『血統』對『故事』來說,形同是最後的希望。無論再怎麼困難,我們都不該在『故事』落幕之前放棄才是。」
「啊啊,說的比唱的還好聽!可是我拜託你思考一下我們的能力範圍好嗎!睜大眼睛看看現實吧!」
……也對。響的論點或許才符合一般常識。
可是……就算只剩下我一人也無所謂,我希望能堅持到最後一刻。
「既然響你認為沒希望了,那我自己一個人行動吧。」
我把自己的決心透露給她,然而——
「我絕不允許你這麼做!!」
響的反應卻是至今為止她所發出過最震撼人的怒吼。
「響、響?」
「你說你要獨力解決三個『故事』……?凡是稍有腦筋的人,想一下就知道那是多麼危險的舉動吧!」
「話是這樣沒錯啦。可是又有什麼辦法,我又不能見死不救。」
「你那麼想自殺嗎!?」
「我哪有……雖然我不想死,不過我會抱著必死的決心行動就是了。」
我固執己見地搖頭拒絕想說服我的響之後——不知何故她皺起了一張臉,一副忍不住快哭的模樣。
「咦?」
看到那突兀的反應,我不禁一愣。
「……你打算拋下我一人嗎?」
「咦?」
「這世上可以相安無事地和我在一起的人,如今只有你了耶!?」
叫著叫著,一滴淚珠從響的臉頰滾落,然後泉涌般的淚水源源不絕地流了下來。
「……什麼意思啊?」
「你還不懂嗎笨蛋!」
響一邊哭泣一邊破口大罵。
「傷害朋友後,我以為自己這輩子只能孤獨一人了。可是……在我了解有人陪伴在自己身邊的好之後,就再也受不了一個人孤獨的滋味了……所以我才會把希望寄托在跟這樣的我相處也不會有大礙的你……!」
響之所以會跑來找我,是因為她希望減少波及我們兩人的『故事』的數量……我記得她自己是這麼說的。
不過事實並非如此……不對,應該說那只是其中一個理由,至於另一個原因,她剛才自己坦承了——那就是「再也受不了一個人孤獨的滋味」。
所以她才會跑來找我當同伴嗎?因為找我當同伴的話,她就有名正言順的理由可以跟人在一起了。
「你知道我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來見你的嗎……!」
一邊聽著響哭哭啼啼的聲音,我一邊回憶當初決定和她離開時的心情。
「……」
那時我看著她的臉,心裡頭想著什麼?
海麗莎倒下後,我明白自己會危害旁人,所以決心離開大家……不過,我是不是也因為自己並不是真正孤獨一人而鬆了一口氣呢?
響那時的心情應該也是跟我一樣。
「響……你不想看我冒著生命危險行動嗎?」
「……」
響點點頭。
「所以你不是因為覺得希望渺茫,所以才想對『故事』見死不救是嗎?」
點頭。
「原來如此。」
聽到響吐露出隱藏在冷酷態度背後的真心話,我點了點頭。
我希望拯救所有的『故事』。響也不是真的那麼冷血只想袖手旁觀。只是因為我有喪命的可能,所以她不希望我們再涉入超出我們負荷能力的『故事』。
既然知道問題在哪,事情就簡單了。
「我跟你保證。」
「……?」
「我不會死的。」
我直視著響那雙淚汪汪的眼睛發誓。
「我跟你保證,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死的!我絕不會丟下響一人隨便自我犧牲!雖然像我這種毛頭小子可能感覺不怎麼可靠——可是!如果響希望的話……我願意變身成不死身的英雄!」
為了抹去響內心中的不安,我以鏗鏘有力的咬字說出了我心中所有的感想。
「所以——拜託你!我發誓我不會輕易死去!和我一起為『故事』奮戰到最後一刻吧!」
響絕不是那種生性冷血無情的人。
否則,她明明這麼害怕孤獨,怎麼會為了避免唯一的朋友受到二度傷害而斷然決定與她分開呢?
所以我相信她一定會願意的……
「響。和我一起並肩作戰吧。」
「……」
響躊躇不前似地垂低頭,連續眨了好幾次眼睛。
「…………唯獨這次破例。」
她聲音沙啞地張動嘴唇。
「這次破例,我答應跟你,呃……試著拼鬥到最後一刻為止。」
「真的嗎!?」
「真的,不過一旦碰上我認為你有性命危險的時候,我會二話不說拖著你逃之夭夭的喔。」
「我會加油的啦。」
響打趣似地說的那句話逗得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雖然我的反應令她露出有些不高興的表情,不過她馬上板起嚴肅的面孔。
「說好了,你一定要遵守諾言喔?你要成為我『故事』中的不死身英雄。」
「我知道了。」
我們兩人做了堅定的承諾。
好,放手一搏吧——
——兩人攜手一起度過『故事』的重重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