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六章 無力的我們的作戰方式(2/2)
莉亞的攻擊明明有好幾次直接命中巴哈姆特,可是它的身體卻毫髮無傷。
『我本以為是因為我身體長期虛弱所以攻擊才沒有殺傷力,不過現在看來……它被稱作「完璧巨獸」的原因就在於此嗎?』
在腦海響起的莉亞聲音,聽起來似乎陷入一籌莫展的困境。
『完璧』——意思是沒有一絲傷痕,完美無缺。
如果查字典的話八成會跳出來類似這種感覺的解釋。
假如說莉亞引以為傲的是『最強』的攻擊力,那麼巴哈姆特最厲害的就是『完璧』的防禦力嗎?
包圍擬似地球的封印已經瀕臨極限的極限了。
倘若莉亞和巴哈姆特遲遲分不出高下的話,封印遲早會破滅,真正的地球也將受到傷害。無論是地底、地表、人類、還是大自然,所有的一切恐怕都難逃慘遭毀滅的命運。
我絕不允許這樣的慘劇發生!
敵人是連莉亞的攻擊都無法傷其毫髮的對手。而且和下功夫讓魔法失效的魔王以及利用防護罩保護自己的彌賽亞不一樣,巴哈姆特是完全以肉身承受水柱之槍的攻擊,並且毫髮無傷。
我看就算現在搬出為以防萬一事先跟依莉絲借用的雷射槍,對於這傢伙恐怕也是沒有任何意義。
不過,我還留了一張珍貴的王牌。
『莉亞,我有事拜託你。可以設法牽制它的行動嗎?』
『那應該沒問題,可是為什麼?』
『我有個辦法。等莉亞幫我牽制那傢伙的行動之後,我要跳到它的身上去。」,
『那太危險了。』
『我知道很危險。麻煩你了。』
『——烈火,為什麼你要做到這個地步?」
『嗯?』
我不懂莉亞的問題是什麼意思,不禁一愣一愣地反問。
『烈火你們人類在肉體上不是一種非常脆弱的生物嗎?不像我擁有強韌的身體。可是,為什麼你能如此犠牲奮戰?』
『這問題還需要問嗎——』
雖然我不清楚莉亞能否透過心電感應察覺我的表情,我還是向她投以微笑。
『——力量是強是弱,跟保護重要的事物有什麼關係?」
△
『抓緊了!』
莉亞如流星般拖著尾巴在天空滑翔。
莉亞巧妙地閃開巴哈姆特所噴出的火球,有時也會將其擊墜,一路縮短雙方的距離。
「唔奴奴奴!」
我忍受著痛擊全身的風壓,咬緊牙關等待莉亞拉近和巴哈姆特的距離。
不久,距離縮短到眼看雙方的獠牙就快撞在一起的程度。
「QGYAAAAAAAAAAAA!」
莉亞閃開象牙的剽悍一擊。
竄進巴哈姆特懷裡與其展開貼身肉搏的莉亞順勢纏繞住它的軀體,封住了它的行動。
『烈火!』
「喔!」
我站起身子衝到莉亞的頭頂。雖說是頭頂,但那個面積可是比我們學校操場還要寬廣。我全力沖剌氣喘吁吁,好不容易終於跑到盡頭。
「喝啊!」
最後我像溜滑梯一樣沿著鼻子往下滑,剩下的高低差我縱身一躍跳過,降落在巴哈姆特的額頭一帶。
然後我從依莉絲的蟲洞包拖出了她帶回地球的宇宙怪獸專用的治療槍。
——出發前利用神殿棺木增加的東西不是只有暗黑物質而已。我們請每個村民各捐一點血,然後同樣透過棺木增量。
換句話說,這把治療槍的針筒裡面裝滿了專克巴哈姆特的看守人之血。
接下來只要把這些血液通通打進那傢伙的體內就萬事OK了!
我抱著跟我差不多高的治療槍把它架穩,用雙手扣下扳機——
——可是針頭沒能剌進堅硬的表皮,應聲折斷成了兩半。
「什麼!?」
我吃驚地大叫,為自己的思慮不周感到扼腕。
就算莉亞打不過巴哈姆特也無所謂,只要把看守人之血打進它的體內照樣能收拾它,這是我原先打好的如意算盤。可是我卻忘了剛才巴哈姆特已經證明給我們看過它所擁有的『完璧』防禦力……哪怕是宇宙最先進的技術,就憑針筒這種東西,是不可能傷得了它一根寒毛的。
是我失算了……!
這時,巴哈姆特的巨大鼻子從旁邊猛然掃來。
「什麼!」
看在我的眼中,那就好比一面擁有意識的牆壁高速向我襲來一樣——我自然無力閃避,只能束手無策地被吹飛到了半空中。
『『『烈火!?』』』
依莉絲她們的聲音透過心電感應在我的腦海中響起。
可是我沒有餘力回應她們。我不僅受到彷佛全身骨頭都要散掉般的創傷,還以頭下腳上的姿勢從等同於雲端上頭的高度直直朝地面墜落。
「……嗚——!」
在沒有降落傘的情況下跳傘有多恐怖,筆墨難以形容。強勁的風壓壓得我連聲慘叫都發不出來。
我拚了命保住一度因痛楚和恐懼幾乎緊急斷線的思考。
不斷遭到某個東西毆打的背部疼痛得要命。
原來是掛在肩膀上的依莉絲的蟲洞包在風的吹拂下不斷打在我的背上……對了!
我小心謹慎地把蟲
洞包拉過來,以免被強風吹走。
原本還離我非常遙遠的地面,不知不覺間已經接近到能用肉眼認出冒牌神殿位置的距離了。
快啊快啊快啊……!
蟲洞包的扣環就算打開還是會被強風吹到扣上,開了又扣開了又扣。雖然平白損失的時間和離地距離搞得我胃痛,但我最怕的還是蟲洞包被風給吹走。要小心……要小心……!
巴哈姆特的膝蓋從我旁邊通過。
離地面還有多少距離啊!
扣環總算解開了。
我把手伸進和蟲洞相通的蟲洞包裡面。
就快摔到地上了!
「——找到了!」
我把手從蟲洞包裡面拿出來,從中拖出了飛行器具。
然後我七手八腳地又是發動油門,又是拉下操縱杆,又是猛踩踏板,使盡千方百計想讓引擎運轉。
我的身體持續往下墜落。
整片視野都被地面的土色填滿了。
我緊張得快哭出來,更加使勁地狂踩踏板。
忽然,引擎「噗咻」一聲發出噴氣的聲響——只見飛行器具突然違反地心引力,緊急停止了落下運動。
「嗚哇哇!」
急剎的反作用力瞬間把我的身體往上拋,我握力不足,鬆手放開了握柄。
「嗚咕!」
背部硬生生摔在地上,令我把肺里所有的空氣都吐得一乾二淨。
可是我活下來了。
「呼、呼……呼~~~!」
就算被人家罵膽小鬼也無所謂,以後打死我也絕對不玩高空彈跳了。
我轉頭東張西望,發現飛行器具就掉落在旁邊不遠處。我試著發動了一下,似乎還能正常運轉。
全身上下都痛斃了。
感覺好像有什麼滑溜溜的東西從臉頰流過,於是我伸出舌頭一舔,原來是血。頭部好像有撕裂傷的樣子。
『烈火?烈火!?欸,你還活著嗎?』
依莉絲的哭聲傳進了我的腦袋。看樣子心電感應還沒失效。
『我還好。你們呢?』
『莉亞正拼命推濟那傢伙的身體以免烈火被踩死。你有辦法回來這裡嗎?』
『……』
使用飛行器具的話,只是升空應該不成問題。不過之後就必須賭命跳到莉亞的身上了。那個我倒是不害怕。
問題是,就算我回到了莉亞的身邊,癥結還是擺在那裡沒有解決。
『咕噗、咕噗噗噗噗。』
忽然間,一個格外令人不快的笑聲闖進了我們的意識裡面。
這個笑聲我十分耳熟。
『巴哈姆特嗎!你怎麼會……!』
『心電感應是我們獸王的基本技能不是嗎?咕噗,要插入你們的對話對我來說易如反掌,
咕噗。」
巴哈姆特用冷笑回答語帶憤怒的莉亞。
『你不是失去理智了嗎?』
接著換我詢問。
『咯嘻嘻嘻嘻嘻嘻!誰說我失去理性了了了,不要自己妄下定論好嗎嗎嗎嗎嗎?失去自我意志的話,又怎麼能享受破壞的快感呢呢呢呢呢?』
『你根本就是瘋子。』
『Hah!算了,以人類的標準來說或許是吧吧吧吧吧!』
巴哈姆特大笑。
『波亂烈火~我知道你在打什麼鬼主意。你企圖把那個叫特托拉的女人的血灌進我的體內是吧吧吧。』
『我聽不懂你在說啥?』
『像你們這種螻蟻,能動的手腳充其量也只剩這一招了吧吧吧吧吧!話雖如此此此此,就憑你應該也是剌不穿我的皮虜啦啦啦!盡耍些花招,小心被我一腳踩死喔~?』
混帳東西。我的王牌被它猜中了。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莉亞威嚇巴哈姆特。
『呼……咕哈哈哈哈!』
不過它依然發出令人不快的笑聲。
『你們曉得為什麼我要在這裡陪你們廢話嗎?』
『————!?』
我的背部打了個寒顫,這才發現周遭的異狀。
溫度變得好熱,而且光線好剌眼——但這裡明明是沒有太陽,只有朦朧光源照射的擬似地球。
我舉頭仰望。
只見有一團巨大得幾乎遮蔽整片天空的火焰。
『這是我不輕易使出的大魔法「灼熱天球」……怎麼樣,利維坦?在你沉睡的幾千萬年間,「完璧」的防禦力和「最強」的攻擊力都落入我的手中了。』
『什麼!』
我透過意念感受到莉亞的焦慮。
從那個反應我就看出——即便是莉亞也防禦不住那個魔法。
『看哪,只差一點點就要完成了。這個封印內部看來是要被燒光了,你們無處可逃囉?咕嘆咕噗噗噗噗噗噗噗!』
「GUHYAAAAAAAAOOOOU!」
嘲笑奚落的心電感應和嘶吼聲相互重疊,紅蓮的太陽繼續成長。那氣勢就好似整片燃燒的天空朝地面壓境而來一樣——
擁有『完璧』防禦力的巴哈姆特勢必能毫髮無傷地撐過去。
可是我們呢——!?
『特托拉!你快點逃進神殿裡面——!』
用心電感應向特托拉如此大喊,是現在的我所能盡的最大努力了。
這招實在殺得我們措手不及。縱使我們保住了一命,那麼強力的魔法一旦砸下來,這個封印勢必不保。到時,我們同樣也守不住地球。
絕望瞬間沿著背脊竄了上來。
可是——
『等一下!莉亞。』
依莉絲大叫的同時,莉亞展開了行動。
只見莉亞的頭部四周冒出水色的球體。那是用水膜形成的膠囊,可以看見依莉絲被妥善地裹在裡面。
用這個方式讓依莉絲迴避到安全地帶後,莉亞發出了天地也為之撼動的咆哮。
擬似地球的大海回應了她的叫聲。
只見氣勢磅礴的洶湧水流從大海流出,向『灼熱天球』殺去。可是那充其量只能稍微延緩火焰的成長,無法完全遏止。
『灼熱天球』從天而降。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莉亞放聲咆哮。她用自己的身體充當肉盾,不讓恐怕將封印內部的一切焚燒殆盡的劫火墜落地面。
彷佛世界要被撕裂成兩半的慘叫聲不停迴響繚繞。
肉烤焦的焦臭味瀰漫了整個世界。
「莉亞————!」
明知道她應該聽不見叫聲,我還是不惜叫破喉嚨似地拉開嗓子大叫她的名字。
『不要……放棄。』
這時,莉亞透過心電感應——
『這不是烈火最初為我指引的……道路嗎?大家一起同心協力……』
——我的內心喊話。
我不可以就此放棄思考。
放棄思考,就跟放棄戰鬥是一樣的意思!
我手中握有的王牌是裝了看守人之血的治療槍一把。
只要這些血能打進巴哈姆特的身體裡,它就會中毒而死。
問題是治療槍的針頭因為剌不進它的堅硬皮虜所以折成了兩半。如果再失敗的話療槍就形同報廢了……
目前最大的癥結點在於它的『完璧』防禦力。
無論是『勇者之劍』、雷射槍、莉亞的攻擊都拿它莫可奈何。
「可惡!難道沒有其他方法了嗎?」
無論我怎麼絞盡腦汁思考,就是想不出有什麼東西可以傷得了它。想用這個除了特別粗以外毫無攻擊力的針筒剌進它的身體,更是天方夜——
——等一下。
我之前不是就有看過那像伙受傷的場面嗎?
被看守人的血噴到,皮虜燒傷潰瘍的場面。
「……原來如此。」
巴哈姆特是神創造出來的『完璧』獸王。所以這個世上的東西是不可能傷害得了它的。
唯獨它的創造主·神例外,有辦法可以破壞它。當初神所創造出來當作『巴哈姆特弱點』的看守人之血也是一樣。
而且,神在巴哈姆特身上還留有另一個傷痕。
『——巴哈姆特的背上至今仍殘留著數千萬年前被神用長槍剌傷的「傷口」,而且依然流血不止。』
我記得皋月有如此說過。
透過那個「傷口」的話,即便是折斷的針頭也能把看守人之血打進它的身體裡面!
「————!」
我跳上掉在地上的飛行器具,發動引擎。
只要能保持平衡,單純
升空對我來說不成問題……依莉絲受到莉亞魔法的保護,還停留在空中……所以只能由我自己動手。
我抬頭仰望巴哈姆特的巨軀。等一下要貼著它的身子升空,看到它的背部之後就準備跳過去——機會只有這麼一次。
莉亞好不容易幫我爭取到的傷停時間,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
我轉動飛行器具的油門,起飛升空。在空中差點翻覆的我拼命保持平衡,一路向上飛行。
轉眼間的工夫,巴哈姆特的背影出現在我的眼前,我在飛行器具上折膝蓄力——然後奮力一跳。
「咕、嗚嗚嗚!」
我像蜥蜴一樣張開雙手雙腳,有驚無險地攀在巴哈姆特背上的一角。儘管一度差點失足滑落,不過我還是努力用手指勾著粗糖不平的皮膚繼續往上爬。
『莉亞!你再撐一會兒。我這就在設法了!』
我用心電感應向莉亞喊話。
不知道是否情勢正危急,她並沒有回答。反倒——
『嗯?波亂烈火。你有什麼企圖?』
——被偷聽我們心電感應的巴哈姆特發現了。
「不告訴你!」
我裝傻避答,然後拔腿狂奔。一下子就被發現了。看樣子應該很快就會被它察覺我的目標是它背後的傷口吧。
所以我加足馬力全速沖剌。
「傷口」所在的位置我大致預測得到——它還是小巴的時候,它的背上貼了一張卡通化的OK繃,我記得那個位置。
背部的中心——我的目的地就在那兒。
『!你這小子!難不成!』
巴哈姆特察覺到我的企圖了。
我不理會它,只管提升手腳擺動的速度。
「!找到了!」
「傷口」的邊緣出現在視野的前方。巨大的剌傷傷口三不五時會噗咻噗咻地噴出血來。皋月透過森羅大魔法得到的情報果然沒錯,神剌傷它時所留下的傷口至今仍未痊癒。
『嘖!給我摔下去!』
我立刻趴低身子牢牢攀在巴哈姆特的背上。幾秒後它搖晃身子所造成的衝擊傳了過來,我用力抓緊它的皮膚忍耐。
『給我下去!給我下去!你這臭蟲——!』
「哼!對你來說,我確實就跟跳蚤沒兩樣啦!」
可是,非洲象再怎麼使勁搖晃身子,也一樣甩不開跳蚤。
從我的角度來看,巴哈姆特的背部就好比一塊有盡頭的大陸。除非像剛才那樣被鼻子拍落,否則是很難摔下去的。而且它的鼻子沒辦法碰到背部。
即便如此,要在不斷搖來晃去的大地跑步也不是什麼輕鬆的易事,我只好朝著目的地匍匍前進。
『可惡!可惡!住手!我可是「完璧巨獸」巴哈姆特!你們人類只不過是又渺小、又沒有力量、只能被我踩在腳底下的可悲存在罷——!!』
「……啊啊,你說得是。或許你是『完璧』的沒錯。」
無瑕可擊、完整圓滿的存在——或許那就是巴哈姆特的寫照。
「所以他人的存在對你來說可有可無。」
因為對你不需要其他的存在。
因為你本身就是圓滿的生物。
若非如此,不可能毫不猶豫地破壞自己以外的任何一切。
「除了你以外的其他生物,一定都很弱小。無論是人類、動物、植物、即便是『最強』的莉亞,大家都很弱小。可是——」
因為我趴在硬如岩石的皮膚上匍匍前進的關係,使得制服磨破,整片胸膛都流滿了鮮血。感覺很剌痛。
但我依然不停止前進。
因為——
「——正因為弱小,所以我們知道攜手合作。同心協力。論個別的力量,我們遠不如『完璧』的你。所以——」
如果不是特托拉他們願意捐血,我連打倒巴哈姆特的手段也沒有。
如果不是莉亞挺身而出,想對抗巴哈姆特只是天方夜譚。
如果沒有都美貴,莉亞也沒辦法恢復力量。
還有皋月、依莉絲、海麗莎——若非她們提供協助,我可能早就一命嗚呼了。
就連這個地方——「傷口」——也不是憑我一個人的力量可以抵達的。
我從蟲洞包拿出治療槍。
『住手————!!』
數以百計的火焰漩渦從『灼熱天球』朝著我落下。
可是我完全不把那樣的攻擊放在眼中。
反正我也沒有防禦那些攻擊的方法。
所以——
『烈火————!』
——我麻煩莉亞用水之防護罩保護我。
雖然為她增添負擔令我感到愧疚,不過我會完成我的任務以示賠罪。
「——弱小的我們只要團結起來,也能擊敗『完璧』的你。」
我把治療槍插進從「傷口」顯露的血管,扣下了扳機。
裝在針筒裡面分量接近無限的看守人之血——巴哈姆特眼中的毒藥——一股作氣侵攻它的身體。
「GYAAAOOOOOOOOOO!」
巴哈姆特的慘叫響徹了擬似地球。
啊啊,這該死的傢伙還真吵。
累得快癱倒在地的我把身子靠在治療槍上。
不久,巨獸的咆哮戛然而止。
那便是當年悖神的『怪物』最後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