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三章 貓娘煩惱克星(2/2)
都美貴不知怎麼地用有些生氣的語調說道,舉起勺子指著我的鼻頭。
這麼說來,中午聊到讀書會的事情時,她好像也挺在意的。
「食堂的生意不弄幫忙照顧嗎?」
「我、我偶爾也可以請個假啊。」
「是嗎?你能來我當然歡迎。人多進展也快。」
「好、好。就這麼說定了。不可以反悔哦?」
我一點也沒有反悔的意思,可是都美貴一樣慎重地再三確認。
「喂,快點走了、問題學生。」
「好。那明天見了。都美貴。」
「嗯……明天見。」
都美貴點點頭,揮著手中的勺子為我們送行。
先行離開的桃音會長看我跟上之後,不知何故露出傻眼的表情。
「論讓旁人吃醋的功力,你這人真的是天才吶。」
「什麼?」
「吶。你們也同意吧?」
「我、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哦?會長。」
「人家也聽不懂。」
「……嗚~」
皋月、依莉絲、海麗莎被桃音會長徵詢意見之後分別做出了不同的反應,我只是看得一頭霧水。
以前說過好幾次,我們住的城鎮是不怎麼繁華的鄉下地方,離車站和國道沿線愈遠的地方愈偏僻,空地也愈來愈多,就連農田也消失了。在這一片荒蕪的土地正中央有一堆倉庫,那是以前蓋在羅莎琳家那座山丘上的廢棄工廠使用的。工廠在停工之後,那些倉庫自然也沒有人再使用了。
帶我們到這裡的靛藍指了其中一間倉庫。
「就是那間倉庫喵。就在裡面喵。」
「你的夥伴就是被抓到那裡的嗎?」
「沒錯喵。」
桃音會長用剛才跑回家帶來的木刀敲敲肩膀。
「俺都忘了問,對方是什麼樣的妖怪來著?」
「嗯——————」
靛藍絞盡了腦汁思考。
「只記得很有多喵!」
「明明是貓。,腦袋卻跟鳥一樣健忘嗎?」
桃音會長動作誇張地聳起肩膀。
「?靛藍是貓呀喵。」
「俺想也是。」
桃音會長望向我。
「走吧。」
「這麼快就要動手了嗎?」
「跟人質一起擠在那么小的倉庫,可知對方數量不多。就俺的陰陽眼來看,也沒發現什麼強大的妖怪。拖拖拉拉的也不是辦法,而且俺想早點搞定回家洗澡了。」
「啊……了解。」
畢竟拖得越久,靛藍的夥伴越有可能碰到危險,或許按照會長的意見速戰速決才是好事。
「海麗莎你在外面等著,順便幫忙把風。」
「好的。」
我們留下海麗莎,準備以桃音會長當先鋒朝那間倉庫出發。
「貓又,你也留下來。」
「為、為什麼喵!」
「聲音太大了……聽好,你跟咱們一起衝進去的話,對方拿被抓走的貓又當人質的可能性會提高。不過少了你的話,那些得救的貓又又可能會誤以為我們是來一口氣除掉兩邊妖怪的。所以你等咱們解決掉其他妖怪後再進來。」
「……喵喵?」
「放心吧。包在我們身上,等確定安全後,靛藍再進來倉庫。」
「我知道了喵。」
我開口緩頰後靛藍坦率地點頭答應。
看到我和靛藍的互動後,桃音會長露出了一副看似無趣的表情。
「對了,問題學生。算你欠俺一個人情。」
「咦?」
「日後俺會要求你回報的,趁早做好心理準備吧。」
怎麼感覺怪恐怖的。
我還來不及回話,桃音會長就自顧自地打開了倉庫的門。
「等一下!」
我們也趕緊沖入倉庫裡頭——然後和裡面的妖怪正面碰上。
「人、人類?!」
「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啊波波波喔波波波波波波波!」
「嗚干達嗚干達。」
裡面就像怪物博覽會一樣。
雖然倉庫里的妖怪數量沒有百鬼夜行這句話形容得那麼誇張,可是有會說人話的狐狸和魚頭人、飛來飛去的人頭和火球、不斷湧出水來的勺子、沒有臉只有四肢和身體感覺像一團肉塊的人、長了腳的雨傘和裝在桶子裡的女幼童等等,各種千奇百怪的妖怪再次齊聚一堂。
倉庫深處可見跟靛藍一樣長著貓耳的人被繩子綁起來倒在地上。
「喔喔……」
我以前跟響一起去過全都是妖怪的異世界,眼前的畫面固然叫我吃驚,可是倒吸一口氣之後就鎮定下來了。依莉絲早就見識過宇宙中各種各樣的種族,所以她的反應不大,頂多就是對眼前的妖怪的模樣感到排斥。至於專家桃音會長則是完全處之泰然。
不過……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喔!皋、皋月!」
皋月發出了連現場的妖怪都忍不住搗住耳朵(如果有手的話)的驚人尖叫,使勁全力抱住我的腰不放。
說到這個,上次她把常盤學姐錯認成幽靈的時候,也做出了類似的反應……!
「皋、皋月!你害怕妖魔鬼怪的
話,幹嘛還要硬跟來啊!」
「我太大意了!因為靛藍長得一點也不可怕,我以為其他妖怪也一樣,所以就疏忽了!」
皋月微微張開緊閉的眼皮,偷偷瞧了眾妖怪的模樣一眼。
「呀啊!不要!救命啊烈火!」
結果她更用力地閉上眼睛,而且說什麼也不肯放手似地使出更大的力氣抱緊我的腰。那個力道之大簡直像要把我勒斃了一樣……
「嗚咕!」
「等一下皋月!你放開烈火啦!」
「不不不不要要要要要!」
「你們到底是來幹嘛的?」
桃音會長露出傻眼的表情。
「雖、雖然不曉得這是什麼情況,總之不能讓人類知道咱們住在這個地方!大家一起上!」
「「「喔喔喔!」」」
疑似是領袖的狐狸一聲令下,所有妖怪向我們大舉進攻。
然而——
「皋、皋月!快放開我!」
「不行——————!」
「烈火!你快點放開皋月行不行!」
「咦?怎麼怪到我頭上了!」
除了桃音會長,其他三人根本一籌莫展。
唯一身手矯健的桃音會長摘下眼罩後,又嘆了口氣。
「問題學生。」
「怎、怎麼?」
「你欠我兩個人情了。」
話才一出口,只見她手中的木刀忽然劃出一道閃光。
瞬間,往我們飛撲而來的妖怪們一口氣一口氣通通都被擊倒。
「好厲害……」
桃音會長的實力之強,叫我看了下巴都快掉了下來。
只見眾妖怪不敵她木刀的威力,一一敗在她的刀下。
仔細一瞧,她的木刀整體隱隱約約籠罩著一層光芒,就跟她的右眼一樣不斷閃爍光芒和變換顏色。
「嗚啊!咱們不是她的對手!」
「怎、怎麼辦啊,彭佬!」
飛天的人頭詢問後,狐狸——彭佬指了直到現在還在一旁演鬧劇的我們。
「那、那就把那三個看起來很弱的人抓起來當人質!」
其實妖怪大可直接拿後面的貓又當人質,不過他們不清楚我們的目的。一如桃音會長的判斷。
話雖如此,打算孤注一擲的妖怪開始把矛頭轉向了我們。
「嘖!敵人殺過去了,問題學生!」
飛天的人頭突破桃音會長的防線,朝我們逼近。
「不要————!最可怕的過來了—————!」
皋月淚汪汪地驚聲尖叫。
我被她抱住動彈不得。
只見人頭直朝著我們飛來。
「礙事!」
「嘿嗚!」
但依莉絲使出一記迴旋踢踹開了人頭。
「「「飛頭佬!」」」
眾妖怪齊聲大喊掉在地上翻白眼的人頭的名字。
「噢噢,好犀利的一記迴旋踢吶。」
桃音會長笑著誇獎依莉絲,繼續揮舞手上的木刀痛扁妖怪。
十分鐘後。
桃音會長解決掉所有前來挑戰的妖怪,用木刀尖端咚的一聲敲擊地板。
「好了,你就是這群妖怪的首領對吧?」
「……」
在桃音會長的睥睨下,狐狸彭佬默默點頭。
被木刀狠狠修理過一頓的妖怪們都躲在他(?)的後面瑟縮成一團,害怕得不停發抖。
怎麼好像我們才是壞人一樣……
附帶一提,被抓走的貓又已經都獲得釋放,靛藍和負責把風的海麗莎也進入了讓倉庫。貓又們雖然或多或少都有受傷,不過基本上大家都算平安無事。
「俺接受這名男子的委託,前來為你們雙方的糾紛擔任仲裁。不是不分青紅皂白來除魔的,儘管放心吧。」
「……真的嗎?」
桃音會長點頭回答彭佬的疑問。
「俺爺爺專門處理在這一帶發生的靈異事件,他的原則是不會出手傷害無害的妖怪。俺身為他的孫女,同樣也秉持那個原則。」
「所以說你是那個吉備神社的【斬鬼大師】的孫女嗎……難怪實力那麼強。」
彭佬一如恍然大悟般發出嘆息。從那聲嘆息中可以聽得出夾雜有幾分鬆了口氣的感覺,看來他應該是相信了桃音會長的說詞。
「喂,貓娘。過來這裡。」
「是的喵!」
靛藍在桃音會長的催促下,從貓又的團體中走了出來。
「俺先從貓又的事情問起。你們為什麼要下山?」
「因為……最近愈來愈多的人類在山上出入,打擾到我們的生活,逼不得已只好另覓住處喵……」
「原來如此。」
桃音會長接著望向彭佬。
「這一帶看起來地廣人稀,你們沒辦法接納他們嗎?」
「……當今世界妖怪不管到哪都難以生存。尤其是不曉融入人群之術的妖怪,想找個安身之地都很困難。不管白天黑夜,都只能躲在人煙稀少的場所活動。」
彭佬如此說道後轉頭望向自己的夥伴,他們都是一看就不是人類的妖怪……要叫他們融入人群的確難於登天。
「此外還有伙食的問題。糧食豐富的土地早已被其他妖怪占據,咱們能住的只有非常小面積的地方。所以咱們已經沒辦法再接納其他妖怪了……」
話說到這裡,彭佬把一片葉子放在頭上,「哼!」的一聲大喝——瞬間變成一名年約三十幾歲的男人。
「……我都是像這樣變身成人類。去市區尋找需要的物資。」
語畢,彭佬又變回狐狸的模樣。
看起來並不怎麼強的他之所以能當這群妖怪的領導人,或許就是因為他的能力吧。
「可是咱們能弄到手的物資也非常有限。沒辦法再養更多的人口了。」
「讓貓又當你們的幫手如何?他們要混入人群應該很簡單吧。」
彭佬搖頭否定了桃音會長的提議。
「……不行。如果這麼做的話,最後一定會變成咱們都得仰賴貓又。一開始或許會覺得不錯,可是久了以後主導權會落入貓又手中。」
「你們不想淪為奴隸的意思嗎?」
「咱們不會這麼做的喵!」
「那可不一定。因為貓又是地盤意識很重的生物。」
彭佬對靛藍的否定仍然抱持疑問的態度。
嗯,兩邊的看法完全沒有交集……
「皋月。你的看法呢?」
「我沒有懷疑靛藍的意思。可是狐狸先生的意思我也可以理解。把自己的命脈交給其中一支種族掌握,會感到不安也是正常的。」
「可是現在也都是由那個彭佬一個負責收集所有必需的物資吧?既然如此何不讓靛藍他們一起分擔工作……」
「畢竟信賴度有差……況且,即使他們在貓又的協力下能得到比過去更豐富的物資,從此可以過著比以前更【寬裕】的生活,可是萬一哪天貓又不再提供協助呢?」
生活要由奢入簡可是很困難的,皋月補充道。
想過寬裕的生活必須仰賴貓又的力量,結果其他妖怪就只能看貓又的臉色……桃音會長所說的「奴隸」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只見靛藍的語氣愈說愈慷慨激昂,不過彭佬的臉色依舊很難看。
要說服他們答應讓貓又在這裡住下來恐怕難關重重了——嗯?
說到這個……
「靛藍。」
「喵?什麼事喵?」
「對了,為什麼最近人類會常常在山上出入?」
我把視線投向桃音會長。
「桃音會長。我們學校的後山近來有什麼異狀發生嗎?」
「……的確,俺也想不通人類有什麼頻繁進出後山的理由。畢竟現在也沒在舉辦什麼會吸引人上山的活動,也沒聽說市區有要開墾山地進行開發的計劃。」
「就是說啊。」
這幾個月來我也進入過後山不少次,可是完全看不出有什麼著手開發的痕跡。
「這是怎麼回事?你們要是敢跟俺說謊,小心吃不完兜著走。」
「我、我們沒有說謊喵!現在真的每天都有可觀的人潮上山喵!」
靛藍慌慌張張地擺動雙手強調事態的嚴重。
「每天……這表示那些人上山是有目的的咯?」
「而且那些【可觀的人潮】恐怕所有人的目的都是一樣的。那麼,他們應該會有什麼【共同點】才是……」
「靛藍,那些上山的人有什麼共同的特徵嗎?」
「有、有的喵!」
靛藍豎直了耳朵說道。
「上山的那些人【眼睛都會發光】喵!」
「「「「眼睛會發光?」」」」
我、皋月、依莉絲、海麗莎聽到「眼睛會發光的人」這個關鍵字,不禁你看我我看你。
我腦海里浮現剛剛在【望屋】遇見的少女的臉孔。
「怎麼了?波亂烈火。」
桃音會長訝異地問。
「呃……我猜這個問題交給我應該可以解決吧。」
我搔搔頭如此回答道。
三天後。我在自己的房間趕剩餘的暑假作業。
叩叩。
忽然我聽到有人在敲打窗戶。
……等等,這裡是二樓耶?
我不可思議地往窗外看,發現頭戴帽子的靛藍出現在外頭。
「有什麼事嗎?靛藍?這裡是二樓耶。」
「喵。我是貓啊。爬屋檐對我來說易如反掌喵。」
靛藍說的沒錯,她似乎是沿著一樓的屋檐爬到我房間窗戶的樣子。
「你怎麼知道我房間在這裡?」
「因為只有這裡有點燈喵。」
說穿了就是瞎貓碰到死耗子嗎?海麗莎這時候應該已經睡了,靛藍沒誤闖她房間或許也是一件好事。
「我可以進去嗎喵?」
「嗯。要脫鞋哦。」
靛藍乖乖脫下鞋子翻進我的房間。
「喔喔!有床鋪喵!好軟哦!我可以躺上去睡嗎喵?」
「一來就要睡覺嗎!」
「貓時時刻刻都在睡覺喵。」
靛藍發出喵哈哈的笑聲後躺到了床上。
不過她沒有立刻閉上眼皮,而是把視線投向我。
「烈火。」
「嗯?」
「可不可以來摸我的頭喵?」
「為什麼?」
「因為我想要被摸啊!像以前一樣喵!」
「——」
以前……是指我和皋月一起在神社養她的時候嗎?
這樣的要求還真是無法拒絕吶。
我走到床邊坐下,撫摸躺在床上的靛藍的兩耳之間的那塊地方。
摸毛跟摸頭髮果然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不過我摸著摸著。靛藍在床上放鬆了身體。
只見她脖子一歪,自行用耳背來蹭我的手。
我照她想要的方式繼續撫摸。
「咕嚕咕嚕。」
我幫她瘙癢脖子後,她開心似地眯起了眼睛。
……我開口拜託的話,她會願意變成貓嗎?
可以的話,真想揉揉毛茸茸的身體。我也好想當個一日貓奴啊。
當我半正經地思考這件事,認真地打算向靛藍提出要求的時候,她突然張開眼睛看我。
「烈火。謝謝你喵。」
「嗯?幫忙摸摸而已沒什麼好謝的啦。」
「不是那個喵。呃……那叫什麼來著……啊啊,是地底人嗎喵?謝謝你出面為我們和地底人仲裁。」
我點點頭,原來是那件事啊。
幾天前,靛藍和其他貓又離開山上的住處,和當地的妖怪起了衝突——我們在得知貓又下山的根本理由之後,立刻趕回就快打烊的【望屋】。
我想到特托拉曾經說過「除了特托拉的村子以外另有其他地底人」的事。
地底人跟貓又湊巧有個共同點——那就是眼睛會發光。
於是我介紹地底人的代表特托拉和貓又見面,製造讓雙方坐下來談的契機,也順利地消弭了雙方的疑問。
席茲村的地底人在後山撞見的,其實是在黑暗中眼睛會發光的貓又。
同樣地貓又在看到眼睛會發光的地底人後,誤以為對方跟自己一樣是貓又而掉以輕心,等到接近後才發現對方沒有耳朵和尾巴,所以才落荒而逃。
通往席茲村的出入口就位在後山,山上出入的人潮會變多也是理所當然。有許多地底人跟特托拉一樣開始打工,所以他們每天都在地表和地底往返。就是這樣的現象擴大了貓又的不安的樣子。
貓又和地底人商談過後,締結了不會將彼此的秘密泄露給外人知道的協定。除此之外,協定中還加入了「地底人幫忙調度貓又的物資」以及「貓又會輪流在席茲村的出入口幫忙把風,以免一般人發現」等互助條約,就結果而言可說是雙方互謀其利。
——另外,桃音會長似乎願意稍微關照和貓又發生糾紛的妖怪團體的樣子。只不過她加了一條「相對地你們也要為俺當牛做馬當做代價」的但書,多少還是令人覺得有些不安。
總之這次的事件算是和平收場了。
「每次我碰到困難烈火都幫了我的忙喵。」
「只是舉手之勞啦。」
「我也想回報你喵。」
「回報?」
「只要是我能辦到的事,什麼要求都可以喵。」
說完,靛藍不知何故用看似心懷期待的眼神抬頭注視我。
什麼要求都可以嗎……
我打量了少女姿態的靛藍全身一眼,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做出了結論。
「靛藍——」
「咕嚕喵。」
「——你可以變成貓。讓我盡情揉搓你毛茸茸的身體嗎?」
不知道為什麼,靛藍四腳朝天地從床上摔了下來。
旁觀了整個過程的阿魯也心情凝重地長聲嘆氣,開口喃喃說道:
「真的無藥可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