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五章 靈力危機「七月二十五日—七月二十六日」(2/2)
圓筒噴出大量的煙霧,遮蔽住奈特希雅和女僕的視野。煙霧彈?她還是老樣子,隨身攜帶著千奇百怪的東西哪!
瑪格麗特的宅邸每個房間都大得嚇人。我們快步沖向窗邊。
對方現在也看不到,我們應該可以安全逃出這裡——就在我如此心想時,室內忽然颳起一陣狂風,把煙霧全吹出了屋外。
「還不快去把他們拿下。」
奈特希雅下令女僕追拿我們。看來是她用魔法驅散了煙霧的樣子。
不過,那陣風也把窗戶給吹開了,多謝她替我們省了一個麻煩。
「站住!」
女僕大聲恐嚇,詠唱咒語。
不是只有一個,所有追上前來的女僕口中都念念有詞。
瞬間,火、水、雷、風各種讓人眼花撩亂的魔法朝我們飛射而來!
「咿!?」
要是中招的話,我肯定一發就會被解決掉。
「烈火!」
「後輩!」
莉亞和可羅納分別用水魔法和黑暗魔法化解了女僕們的攻勢。雖然人數占劣勢,但單論威力的話還是她們兩個比較強。她們一口氣消滅了複數的魔法。
即便如此還是有漏網之魚朝我襲來。
「喝!」
不過好險海麗莎及時打開防護罩,以免我受到直擊。
「謝啦!」
「不客氣!」
我們簡短地交談,繼續趕路。
「失禮了。」
鈴蘭一邊道歉一邊射出銀色小刀。小刀射中其中一名窮追不捨的女僕的腳,宛如保齡球般連帶絆倒了其他人。
「看招!」
依莉絲扛起擺在房間牆邊的巨大掛鍾,用力朝女僕們拋擲。雖然沒有命中,可是至少擋住去路發揮了牽制的效果。
響在這時又丟了枚煙霧彈。
雖然應該馬上又會被驅散,可是窗口就近在眼前,我們只剩跳出去就沒事了,只要能達到短時間阻礙對方視野的目的就好。
「莉亞!拜託你了!」
我轉頭回望一路保護都美貴和澪趕到窗邊的莉亞。
「部美貴。顧好澪。」
「我知道了!」
莉亞把澪交給都美貴,跳到了陽台。
「……人數好像太多了。」
除了我、海麗莎、都美貴、潯、可羅納這隻從異世界回來的小隊,加上和我們會合的依莉絲、響、羅沙琳、鈴蘭,總共有九個人那麼多。
「我自己可以飛。」可羅納說道。
「我應該應付得來。稍等一下。」
莉亞拍胸脯保證後,開始變身成利維坦。
「這麼說來,契爾西呢?」
我詢問響。
「她在瑪格麗特家的立場也很尷尬……應該是沒辦法跟著我們離開吧。」
「這樣啊。」
雖然我和奈特希雅只有過短暫的談話,不過感覺得出她是個不能掉以輕心的人。不只詭計多端,還給人一種冷酷的印象。契爾西應該不敢當著那個當家的面,冒然做出背叛的行為吧。
『好了!大家騎上來吧!』
莉亞用心電感應通知我們。
「走了!」
所有人動作迅速地騎上變身成利維坦的莉亞的背部,身材矮小的澪則由力大無窮的依莉絲從旁輔助。
『抓緊了!』
利維坦的巨大身體無聲無息地飄上空中。
這時,一名女僕突破了煙霧。
「可惡的東西!」
女僕作勢施展魔法攻擊。
然而——在她準備開口詠唱咒語的瞬間,她的身子冷不防開始縮小。整個身體和臉都縮進了女僕服的裡面,發出掙扎的聲音。
我記得那是契爾西以前使用過的控制身高的魔法!
她雖然處於尷尬的立場,(雖然有煙霧幫忙掩護)還是盡其所能地向我們伸出援手。
我在心中默默向她道謝,坐在莉亞的背上騰空而起。
「很好……!」
『現在放心還太早!有追兵!』
「真的假的!?」
我連忙轉頭一瞧,發現女僕們一一從窗口飛了出來,裙子隨風翻飛。
不愧是住滿了魔法師的屋子,每個人都把飛行當家常便飯嗎!
除了女僕之外,還有其他疑似是瑪格麗特家的魔法師的人也加入了追捕我們的行列。
照避情勢發展,我們不可能令身而退——就在我如此心想時,忽然有道光束從火而降,包覆住了我們所有人。
「咦?」
隨後我們就像被光吸上去一樣,往天空飄去。
「這、這是什麼?」
解除變身的莉亞用難掩驚訝的聲音哺道。
光從天而降的瞬間,我們就離開了莉亞的背部,零零散散地浮上空中。換言之,這道光束本身就具備了能讓人浮在半空的力量。
瑪格麗特家的魔法師和女僕們一臉茫然地目送我們高速往上空飛去。想必他們的腦海里都閃過「那道光是什麼?」的疑問吧。我自己也一頭霧水。
不過我想到某個可能性,雖然沒有證據可以左證就是了。
我和同樣被吸往上空的依莉絲對上眼。
「吶,這是你搞的鬼嗎?」
「不。不是我。」
依莉絲搖頭否定。
「是嗎?」我說。
「你們兩個如果知道什麼就說出來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莉亞把眉頭皺成了八字狀詢問。看起來似乎有些落寞。
「這麼說來,莉亞之前應該沒有經驗……我猜啦,大概是外星人的宇宙船把我們抓走了。」
身為地球最古老的萬獸之王的莉亞先是愣了數秒,然後不可思議似地「……啥?」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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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或者說令人驚訝的,我們竟然在宇宙飛船光束的吸引之下飛到了外層空間。就
算我提出沒有空氣怎麼呼吸這種質疑,大概也只會得到一句「這是外星科學的技術」這種敷衍了事的答案吧。
至於把我們從瑪格麗特家的追殺中救出來的則是——
「雖然延誤了很久,不過我們似乎選在很巧妙的時間點回來呢。」
「你說得對極了。感謝搭救,莎莉。」
「不客氣。」
莎莉將眼鏡向上一扶,露出滿臉得意的笑容。
「我們前往貝拉洛的時候,情勢好像變得非常嚴峻呢。」
「我一不在,你們就搞得這麼狼狽啊?」
蓮音和法姆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道。
「特托拉也很擔心你們。」
特托拉負責把我們的所在地信息傳達給從貝拉洛行星返回地球的莎莉等人,現在她也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人工智慧機器人甘奈特端飲料分給好不容易逃出險境而累壞的我們。
「是說,你們花了好長的時間呢。碰上什麼狀況了嗎?」
依莉絲一邊喝飲料一邊詢問莎莉。
莎莉她們的任務是去有在進行超能力研究的艾斯塔席翁行星,尋找可以對付超能力的道具。
「是沒碰上什麼狀況啦……不過我在艾斯塔席翁是有罪之人嘛。必須請前大海魂成員或史克亞羅幫忙,才能把我想要的東西從艾斯塔席翁帶出來。不僅如此,還麻煩蓮音的母親動用關係呢。」
大海魂是法姆「以前」曾加入的宇宙海賊組織。循這條管道八成就是使用了非法手段吧。
「然後呢,結果如何?」
我開門見山地詢問重點。
「大成功。」
莎莉說道後操作了控觸台。於是,我們所在的房間的部分牆壁忽然動了起來,從中出現看似是防彈背心的東西。
「這就是對付超能力用的道具嗎?」
「沒錯。」
「可是看起來像衣服耶……至少這不是戴在頭上的東西吧?」
「跟你想像的有所出入嗎?」
「因為對方的能力是讀取思考和記憶,所以說到對策,我聯想到的是保護頭部的頭盔之類的物品。」
聽我這麼一說,莎莉笑了出來。
「也難怪啦。先入為主的觀念嘛。」
莎莉走到反制超能力道具旁邊,把手放在上面。
「『精神感應能力』雖然可以讀取人的記憶和思考,可是它並非直接竊取大腦裡面的電波訊號。而是從精神、內心層面獲得情報。」
【插圖】
「唔……原來如此。」
如果說那個能力是並非透過大腦,而是從精神或內心聽取情報的話,為什麼反制道具會設計成衣服的造型倒也是能夠理解……吧。
「你不需要想得太複雜。只要明白對方能看出我們的思考,以及我們該怎麼反制就好。」
「說得也是。」
我點點頭。
「穿上這套夾克之後,就能防止『精神感應能力者』竊取我們的精神情報了。因為材質很單薄,可以穿在外套裡面,猛一看也看不出來。」
「那如果我穿著它去交易地點的話……」
「交易?怎麼回事?」
對了,我還沒跟莎莉她們說明目前的狀況。
我簡明扼要地交代了『組織』擄走皋月的事,以及他們的企圖。至於異世界發生的事情則留待日後再談。
「是嗎?大致狀況我了解了。」
「對了,這夾克不能反制其他的超能力嗎?」響問。
「基本上這夾克還能反制『人體發火能力』和『心神控制能力』啦……以個人規模來說,能反制的超能力相當有限。要反制『空間跳躍能力』或『遠視能力』的話,就需要設置大規模的裝置了……」
莎莉說明到最後語氣顯得有些愧疚。
話雖如此,就算這夾克的效果只有防止我們的心思被看穿,還是為我們帶來莫大的幫助。
「再來要想想下一步了……當務之急是救出皋月嗎?」
楊在讀了響的記憶(皋月的記憶恐怕也被讀取了)之後,對於我方的人數和能力應該都了如指掌。所以就算我穿上了這件夾克避免被看穿心思,打算利用海麗莎的透明化魔術偷帶其他夥伴混進交易現場,他也一定能輕鬆識破。
可是,我乖乖一個人前往對方指定的地點真的沒問題嗎……
……等一下。
「相對的,可趁之機也就藏在這裡嗎?」
我低聲地自言自語,眾人的目光朝我臉上看了過來。
我依序環視了她們的臉。
……嗯。能讓楊這個『精神感應能力者』跌破眼鏡的,恐怕只有她了。
那麼,如果先這樣再這樣的話……
我把靈機一動想到的作戰告訴了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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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想想,我們從精靈界逃到魔界,再從魔界回到地球,這段期間幾乎都沒有合眼過——所以,大家決定在楊指定的交易期限二十六日黃昏之前好好補眠。
「嗚~~啊啊!精神好多了。」
我在床上伸了個懶腰的同時,看時鐘確認時間。
差不多睡了八個小時吧……也沒有因而頭昏腦脹。
這一覺應該是我這陣子睡得最舒服的了。這麼說來,精靈旅館的臥床感覺有點硬梆梆。相形之下,莎莉的宇宙飛船所準備的床躺起來不但十分符合人體工學,感覺還很柔軟。
這種家具用品也應用了外星人的科技嗎?真叫人好奇。
等現在家裡的床壞掉之後,不如拜託莎莉幫忙添購一張和這個同型的床好了?不過我沒有宇宙貨幣,得拿來其他等價的東西來支付就是了……
我一邊想著這種事情,一邊穿過無聲地滑開的房門。
「……你們湊在這裡幹嘛?」
「「「「「「「「「「「「「沒什麼。」」」」」」」」」」」」」
既然沒什麼,那眾在別人房間外面到底是在做什麼……?
我看她們你瞪我我瞪你,而且推來推去互不相讓,甚至有人倒在地上;雖然現場不見爆發過激戰的痕跡,可是我總覺得用「戰場」來形容這裡的氛圍再恰當也不過。
總之現場的氣氛實在太詭異了,我也不多作停留,立刻跑去洗臉。我事先已經問過類似盥洗室的空間設在哪個地方。
「她們應該都是跑來叫烈火先生起床,不然就是來看你的睡臉的吧,結果在房外碰個正著。」
「我的睡臉有什麼好看的啊。」
我一邊吐槽講話一如往常沒頭沒腦的阿魯,一邊前往盥洗室。當我在忙著洗臉的時候,這個未來人選在我後面頻頻唉聲嘆氣。
在那之後,我用完餐(席間羅沙琳跟依莉絲還在大眼瞪小眼)又回到房間,稍微做了個暖身運動後,坐在床上沉澱心思。
楊沒有具體指定時間,不過如果這場交易破局,『組織』的殘黨就只剩抱著必死的決心向瑪格麗特家發動特攻這條路可走了。所以他們應該會把期限放寬到隔日零點前為止。雖然我沒有想吊他們胃口的意思。
「……差不多該動身了。」
我起身離開房間。
來到宇宙飛船里其中一間空間很大、感覺像是客廳的房間一瞧,其餘的人都已經在那裡集合了。看來我的助作最慢。
「慢吞吞的。你跑去睡回籠覺了嗎?」
「才沒有。」
我和響稍微拌了個嘴。
「這次的戰鬥應該會變成我和楊的心理戰。」
楊讀過皋月的記憶知道我們手上握有什麼牌。
同時,我也知道對方已經掌握了我們的底牌的事。
在這樣的條件下,勝負的關鍵決定於哪一方能更深入預測出對方的作戰和反制策略,雙方將一直互相見招拆招下去。
「我們的勝利條件是平安救出皋月。」
相反的,如果對方營造出不可能救出皋月的情勢,那就算我們輸了。
如此一來,我們就會面臨要不要交出耳環——這種最不樂見的選擇。
「那麼——我們來發動一場奇襲吧。」
「是!」
海麗莎大聲回應我的宣言。
她用法杖的前端抵著畫在宇宙飛船地板上的送還陣,詠唱咒語。
「依庫雷拉·卡修!」
白色的光芒瞬間在視野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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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溯緣魔法的發動,我們被傳送到一個陌生的場所。
這裡似乎是礦坑裡面。天花板和牆壁都是裸露的泥土,潮濕的地面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所幸天花板上吊有電燈泡,所以我還能看得到東西。
在那有些昏黃的燈光照明下,只見有十幾個男女在礦坑裡。
一半以上是我不認識的生面孔。我認得的只有三人——一是艾利席亞,一是楊,剩下的最後一個則是——
「皋月!」
「烈火!」
皋月的雙手被疑似是楊的同夥的女性綁在後面,看到我突然憑空出現便大聲呼喊。
以皋月的私人物品為媒介使用溯緣魔術,冷不防出現在交易地點向楊等人發動奇襲。關於溯緣魔術的存在,楊應該早透過『精神感應能力』得知了,不過我們「何時」會出現,就不是他可以預測得到的。
只要他預測不出我們「何時」現身,我們就能成功先發制人,使奇襲成立。
「羅沙琳!甘奈特!」
不需要應答。被我點名的兩人一聲不響地衝去拯救皋月。
「你們不要輕舉妄動。小心我殺了人質。」
楊語帶恐嚇地向我們命令。
「你敢傷皋月一根寒毛試試。我馬上回宇宙飛船把你覬覦的耳環丟到外層空間去。」
我也不甘示弱地恐嚇對方。
「……」
楊瞬間皺起了眉頭。
他應該是發現他『看穿不了』我們的心思吧。
現在的他分不出我說的話是故弄玄虛還是認真的。不過他知道我真的有能耐可以把耳環丟到外層空間。
假如他傷了皋月,而我真的把耳環丟到外層空間的話,楊的企圖就失去了實現的可能。再加上『組織』的根據地早已毀在瑪格麗特家手上,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他們心理上承受辨背水一戰的壓力,最後的希望只剩引發。
正因為如此,即便是楊這個身經百戰的超能力者也會心生迷惘——他害怕失去向世界復仇的最後手段。就連這種三歲小孩等級的虛張聲勢也能把他嚇得要死。
不過虛張聲勢終究只是虛張聲勢。只能騙得了一時。拖延太久的話不必靠『精神感應能力』也照樣能識破。
而我的奇襲戰術,作用就是不給他思考的時間。
羅沙琳和甘奈特向超能力者們發動了肉搏戰。
不過對方也不是什麼簡單人物,很快就從驚愕之中回過神,擺出架式準備迎擊高速逼近的兩人。
「少礙事!」
羅沙琳用人類肉眼跟不上的速度揮出拳頭。
然而,和她對上的男子卻滿不在乎地看穿她拳頭的軌跡,以小刀反擊。
憑那種東西不可能傷得了羅沙琳——當我的腦海閃過了這個念頭時……
「唔!?」
小刀的軌跡像蛇一樣猛然一扭,割傷了羅沙琳的臉頰。
「那應該是『超知覺能力』的一種—對他來說一秒仿佛十秒那麼長,整個世界看起來就像慢動作一樣!」
莎莉大聲向羅沙琳提出警告。
相較於楊知道我方陣營手上握有什麼牌,我們對『組織』的超能力者有什麼能力卻一無所知。還好有莎莉的知識幫忙彌補這項劣勢。
話雖如此,事情仍沒那麼好解決。
甘奈特也碰上了難纏的『念動力能力者』。
「艾利席亞!」
在楊的指示下,艾利席亞和數名超能力者往我們逼近。
看來他們似乎是打定主意要在此將我們一網打盡。楊應該是透過皋月的記憶來掌握我方參與了這次『故事』的成員的面孔。所以他一定認為只要當場將我們這些人全抓起來,就不怕耳環會被丟到外層空間去了吧。
「伊莉斯!莉亞!響!鈴蘭!看你們的了!」
四人上前迎戰,不過她們沒辦法離我們太遠。
因為我的身後還有都美貴等缺乏戰鬥能力的夥伴。
一旦四人組成的防線被突破,就只剩我保護都美貴她們了。
雖然也是作戰的一環……不過最好的情況,還是在她們安全受到威脅之前,由羅莎琳或甘奈特成功救回皋月。
這時……
「可惡!糾纏不清!」
羅沙琳情緒激奮,在『超知覺能力者』的面前化身成無數的蝙蝠。
「什麼!?」
『超知覺能力』的男子似乎沒料到會有這招,嚇得大叫。
趁著男子重新穩住陣腳揮刀砍落幾隻蝙蝠的時候,羅沙琳在遠處變回少女的模樣。
就算全世界的速度在他眼中看起來像慢動作,羅沙琳的拳頭無法對他構成威脅,但兩人的爆發力終究是不同等級。
才一眨眼時間,羅沙琳就把男子拋在腦後。
艾利席亞等人在前線作戰,如今能阻止羅沙琳的只剩楊以及把皋月的手捆在後面的女性而已。
「人質咱家收下了!」
「做夢!」
羅沙琳試圖一拳打飛架住皋月的女性,楊以肉身上前阻擋,並且接住了她的拳頭。
雖然『精神感應能力』無法發揮作用,可是他依然有異常的動態視力和膽量……!?
「露西!」
楊呼喊了女性的名字。
我也曾經從響的口中聽說過那個名字——她是楊的同夥,『空間跳躍能力者』。
「明白了!」
「烈……!」
抓住皋月的女性——露西在楊的授意之下,一眨眼就消失不見。當然,皋月也跟她一起消失了。
「……」
這大概就是楊會選擇礦坑做為藏身之處的原因了吧。
雖然楊不見得知道我們「什麼時候」會現身,不過他應該知道溯緣魔術的存在。所以他不可能完全沒想到發生奇襲的可能性。
而且礦坑裡隨處有可以靠『空間跳躍能力』移動的空間,一般人根本不可能追得上。
不過……
「海麗莎!再用一次溯緣魔術到皋月身邊!」
「好、好的!」
只要使用溯緣魔術,無論躲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皋月。
「別讓他得逞!」
這件事楊應該也曉得才是。超能力者的首領閃過羅沙琳的攻擊,第一次扯開嗓門大喊道。
沒錯——溯緣魔術會是決定這場勝負的重要關鍵。
正是因為有這魔術加持,我們才敢放膽奇襲。
一般而言,人質一旦落入敵人手中,就無法確認是否平安。雖然在警匪片中常常可以看倒綁匪透過電話讓警方或家屬聆聽小孩子聲音證明肉票還活著的橋段,可是那可以靠錄音機等方式做假。
最大的問題在於人質被抓走的那一方除了接受對方的條件,沒有其他方法可以救回人質。
如果只是一般的綁匪,優秀的警察或許還有辦法能循線逮捕……可是這次我們碰到的對手是超能力者集團,『空間跳躍能力』一發威,根本無從循線追捕。
可是溯緣魔術能將擄獲人質那一方的優勢一口氣化解。因為不管把人質藏到什麼地方去,都逃不出溯緣魔術的手掌心。
換言之,能否成功使用溯緣魔術將左右這場戰鬥的勝負。
「嗚!地面好硬……!」
海麗莎用法杖的尖端在礦坑的地面繪製送還陣。地面的土質似乎如她形容的堅硬,很難順心如意地作游。
這時——依莉絲等人的防線被突破了。
「艾利席亞!」
「……!」
突破防線的人是艾利席亞。她面露可怕的表情,沒理會呼喚她名字的我。
當初是她為了阻止才把耳環交給我保管的,如今她反而想從我手中奪回耳環引爆……!
「嗚……!」
雖然心亂如麻,不過我還是暫時拋下一切,和艾利席亞對峙。
她的能力是『穿牆』。雖然不像是有利於戰鬥的能力,不過……
「滾開……!」
艾利席亞用低沉的嗓音放話,撲過來一把抓住我。
她要使出摔技?關節技?
瞬間掠過腦海的猜測全都落空。
「什麼!?」
手腕被艾利席亞抓住的那一剩那,我的視線的高度下降到只剩一半。
仔細一瞧,我的下半身完全陷入了地面……怎麼會這樣!?
「……正下方還有另一個空間。也就是說,這裡不是『地面』,而是下面那一層樓的『天花板』。」
所以說,她是利用『穿牆』的能力讓我的下半身陷下去的嗎?
好吧,或許以她的認知來說這裡是『天花板』沒錯,不過絕大部分都是『地面』啊……還是說『穿牆』這個能力是以使用者本身的認知為主?只要艾利席亞認定那個地方是『牆壁』或『天花板
』,就可以從那裡穿過去?
對了,皋月曾說過「超能力跟魔術不一樣,不屬於『技術』,而是『才能』,所以能做更多便的應用」這種話。這就是應用的方式之一嗎……
「哇!哇!」
艾利席亞走向海麗莎,奪走她的法杖。
「還、還來!」
海麗沙拼命想把法杖搶回來,可是輕而易舉地就被艾利席亞閃開。就算都美貴和特托拉、蓮音、澪也加入奪回的行列,也無濟於事。法姆的動作雖然比較靈敏,但很快地就跟我一樣被埋進地面成了人柱。
艾利席亞像是要杜絕後患般把海麗沙的法杖埋進了地面——不,應該說是『天花板』。整根徹底沒入,連前端都看不見。
一旦少了法杖,海麗莎就無法使用溯緣魔術。
「……你們已經玩完了。不許輕舉妄動。」
楊如此宣言道。
「亂講!一切還沒結——」
「餵。」
楊對呼吸還很急促的依莉絲視若無睹,往下半身陷入地面的我靠近。一些夥伴見狀試圖阻止,不過我伸手示意她們退開。
「不用我說你也應該知道,現在你們已經無法靠自己的力量確認人質的安全,以及找出人質的地點了。想要人質平安無事地回到你們身邊,只能乖乖配合我們的交易。」
「……你的表情似乎在說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中嘛。我本來還以為你真的有些動搖了呢。」
「作戰能否照計劃順利進行是一場豪賭。因為這次的對手是像你這種明顯比超能力者和魔法師還要難纏的人。」
我還是第一次被敵人高估到這種程度……
「因為烈火先生以前到現在的豐功偉業他都知道啊。所以他應該沒把你當一般的小孩子看待吧。」阿魯說。
楊睥睨著我,他的眼神一如阿魯所形容的樣子,銳利而且沒有絲毫的大意。儘管戰況按照他的預測發展,他還是不敢掉以輕心。
「宇宙飛船到不了這種地方。而在這種空間狹小的地點雷射槍不管用,怪物女無法變身,人魚的天候操作也沒有意義。棘手的只有吸血鬼和魔法……可是,如果對手身材跟一般人差不多,戰鬥起來我們也不見得會吃虧。」
楊喃喃地一一舉出我們的招式被無效化的事實,感覺也像是在確認自己有無缺漏一樣。
「還有其他我沒列出的手段嗎?」
「難說喔?你覺得呢?」
「……沒想到還真的有反制『精神感應能力』的手段。完全讀不出你在想什麼。什麼外星人的科技……根本荒謬至極。」
楊忿忿不平地咒罵著,有那麼一瞬間——
「如果說地球的科技也進步到那種地步的話……」
——他那冰冷的眼神出現動搖,並且像在懊悔什麼似地自言自語著。
「……?」
在我還沒看出他在懊悔什麼前,楊眼神中的迷惘消失了。
「好了,快點把耳環交出來吧。你幫來了嗎?還是藏到其他地方去了?」
「如果說我還放在瑪格麗特家呢?」
我試著矇混過去,楊用鼻子發出嗤笑。
「哼。如果是這樣,你們也沒理由獨自發動奇襲吧。按理說應該會和瑪格麗特家合作才是。」
完全不給我反駁的餘地哪。
見我不肯老實回答,楊有些不耐煩地踢起塵土,把我弄得灰頭土臉。
「勸你搞清楚狀況。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反制『精神感應能力』的,不過如果是借道具的力量,那隻要把你剝光就可以破解。如果剝光也沒用,就算嚴刑拷問也在所不惜。」
「男人的,應該說烈火先生的裸體才沒人想看吧。」
阿魯噁心似地吐出舌頭。
只說「男人的裸體沒人想看」難道不行嗎?為什麼一定要強調我的名字……!?
「不想被拷問的話,就別再浪費無謂的時間……!?」
「!」
糟糕!被發現了!
我在拼命拖延時間的事情被發現了。
「嘖!」
看穿我的目的後,楊的行動變得非常果決,他的眼神瞬剛充滿殺意,伸手掐住我的脖子。
慘叫聲此起彼落,打打殺殺的聲音再次響起——正當楊準備用力折斷我的脖子的時候……
「你在對我的後輩做什麼。」
耳里傳來我翹首盼望的聲音的同時,楊的身體被擊飛到了後方。
「咕嗄!?」
口吐鮮血的楊在地上打滾。這回換超能力者們發出慘叫。
「嗚!烈火!你若輕舉妄動,小心我要了這群女孩子的命……!」
艾利席亞立刻掏出匕首作勢對澪不利,但——
「我叫你們住手是聽不懂嗎?」
「!?」
艾利席亞也被肉眼看不見的攻擊一腳踹飛。雖然和楊挨的那一腳相比,力道已經放輕了許多,可是還是相當心狠手辣。
「嗚……!到底是怎麼回事……!?」
楊抱著肚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察覺首領狀況有異,超能力者全都集合起來保護他。倒地的艾利席亞也在同夥的攙扶下移動,
由於雙方皙時停戰,依莉絲和羅沙琳等人也回到了我們身邊。
被艾利席亞埋在地中的人都獲救了,我也在莉亞的幫助之下被拔了出來。
「海麗莎。可以了。」
「好的。」
海麗莎輕輕揮舞髒兮兮的法杖後解除了透明化的魔法,可羅納從看似空無一人的空間裡出現。
「什、麼……」
楊脫口發出驚愕的聲音。
也難怪楊會吃驚了……因為他根本不曉得可羅納的存在。
因為他是讀取皋月的記憶,藉此掌握我方的成員和特殊才能、以及能力範圍等信息——可是皋月從沒見過可羅納,他自然不可能知道我方陣營還有這一號人物。
「我會刻意把沒有戰鬥能力的都美貴和澪也帶來這裡的目的也就在此——楊,這是為了讓你產生『我方陣營所有人都到場了』的錯覺。」
楊八成也早就知道海麗莎會透明化的魔術,所以把非戰鬥員留在宇宙飛船的話,楊勢必會懷有「不在場的人是否透明化躲起來伺機行動?」的疑念而加強警戒。為了不讓他疑神疑鬼,必須讓「所有楊認得的我方陣營成員」都出現在他的眼前。
雖然把缺乏戰鬥能力的人帶來戰場危險性很高……可是聽到我提出的戰術後,大家還是很熱心地願意提供協助。是她們的勇氣成就了這次的作戰。
「當你以為我們這邊沒人透明化的時候,就註定贏家是我了。」
「……你在胡言亂語什麼。人質還在我手上呢。」
「可羅納。把皋月帶過來。」
「知道了。」
我一派輕鬆地說道後,楊一臉驚愕。
可羅納忽然消失不見,幾秒鐘後又重返現場——身旁帶著毫髮無傷的皋月和昏迷的露西。
「……你是怎麼追上露西的『空間跳躍能力』的?」
少了能使用溯緣魔術的海麗莎等同失去了追蹤的手段——原本是這樣沒錯。
「這有什麼困難的,只要把耳環的能力『改寫』成溯緣魔術,再交給可羅納攜帶不就得了嗎?」
只不過奈特希雅沒教我們要怎麼改寫,所以我們只能從失敗中自行摸索出方法,吃了不少苦頭就是。
「……」
楊的表情恢復自然,抿住了嘴唇。
……這樣的手法肯定也在他的預測之中。
可是溯緣魔術需要觸媒和溯緣用的媒介,以及畫在地面上的送還陣。
就算不是海麗莎,只要有任何人在地板上畫起東西,楊馬上就能識破。所以,大費周章讓其他人攜帶耳環使用溯緣魔術非但一點意義也沒有,反而還像是在不打自招地說「耳環在我身上一樣」——前提是那個人沒有變透明的話。
當楊認定我方陣營沒有人變透明的時候,他大概就下意識地排除了我們有另外安排其他人使用溯緣魔術的可能性了。
「……烈火。謝謝,」
皋月在我耳朵旁小聲道謝。之所以降低音量,大概是因為她看出來事件還沒落幕的關係吧。
「……」
沒錯——整個事件還沒有落幕。
死守耳環並且救回皋月——這場戰鬥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可是這並不代表『故事』的真正結局。
「艾利席亞……楊。」
我離開大家的身邊,向超能力者集團靠近。
有少數幾個人作勢攻擊,不過楊伸手制止了他們
。
「你們能放棄引發的念頭嗎?」
「……」
楊的臉部肌肉瞬間僵硬。
「……可以的話,能告訴我為什麼你們想這麼做嗎?」
「你問這種事情做什麼?」
「對於我的『血統』的事,楊你也略知一二吧?所以理由不用我說。如果『故事』還沒迎接最壞的結局,我希望幫助你們迎向HAPPYEND,」
我的視線從楊身上投向艾利席亞。
「我被捲入了『艾利席亞』的故事。只要我體內的『血』告訴我『還有拯救的希望』,縱使可能性微乎其微,我還是願意助她一臂之力。為了救她我可以幫任何的忙。不——」
我再次把視線投回楊的臉上。
「——無關『血統』或『故事』,只要有人需要幫忙我都樂意提供協助。」
「……」
我和楊四目相對。
「說什麼想救我們……憑你是不可能辦到的。」
「不要事情還沒講,就先把話給說死了。」
我否定對方的「消極心態」。
「……好,那就來試一試吧。」
楊爬起來後擦掉嘴角的血。
「別再反制『精神感應能力』了。我把我們的精神渠道連結在一起,把我們所有人的記憶給你看。讓你親身了解我們超能力者到底過的是什麼樣的人生。」
連結精神渠道就類似我們透過莉亞的心電感應互相傳遞想法嗎?他打算用這樣的方式整合了所有人的記憶之後,再利用『精神感應能力』傳送到我的腦內……原來如此。
「好吧。」
我把手伸進外套的袖子裡面,用脫掉汗濕的內衣的要領脫下了能阻隔『精神感應能力』的夾克。
「……你是認真的嗎?」
楊不知何故一副感到意外的樣子。
「你難道在懷疑我?」
「你知道我看過多少人心險恐的例予嚼?話說的再好聽都是騙人的……不過,你……」
楊現在該不會在偷窺我心中的想法吧?不,無須懷疑,他一定是在這麼做沒錯。
哎,不過如果能因此證明我說的都是真的,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我改變心意了。我還是決定測試你。」
「喂喂餵。」
這意思是,剛才說要「來試一試」是騙人的嗎?
他原本是打算等我脫掉『精神感應能力』的道具之後,把我抓起來當人質不成?
「你猜得沒錯。」
「你也太過分了吧!」
雖然現場的氣氛還滿嚴肅的,我還是忍不住吐槽了!
「抱歉。」
「既然你老實道歉,那也就算了……」
「再跟你說聲對不起。」
「夠了我知道了啦!不用跟我道歉了——快點動手吧。」
楊默默點頭,把手放在我的頭上。
「——」
瞬間,某個複雜且巨大的集合體化成奔流傳進了我的腦海。
∇
這裡是什麼地方?
伸手不見五指。
我……我呢?
變成怎麼樣了?
「餵。」
一個惡聲惡氣的低沉嗓音在我耳邊響起,視野忽然變得清晰。
「——咦?」
在恢復光明的世界,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個巨大的拳頭。
鏗。
「咿……!」
耳里傳來彎扭的悲嗚。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意識到那慘叫叫是從我的口中發出來的。
「? ? ! !?」
莫名其妙的暴力。
叫囂讒罵。
為什麼……為什麼我會碰上這種遭遇?
我心生疑問的同時,原因——應該說挨打前所發生的情況忽然傳進了我的腦海里。
啊啊,原來如此……
我眼前的男子從攤販偷走了食物和酒。
在逃走之際他還動粗揍了擺攤的老婆婆,甚至打斷了人家的牙齒。
讀取男子的內心而得知了這件事情的我勸他去把錢付乾淨。
經我這麼一說,男子情緒激動對我使用了暴力。
「臭小子少囂張了!」他踹了我的肚子。
「我們家哪有什麼屁錢!」他踩了我的腳。
「少在那邊隨便偷窺別人在想什麼!」他拉著我的胸膛,拉我去撞柱子。
「丟下這種噁心的小鬼自己一個人溜了,那該死的女人……」男子扔下這句話後,便從我眼前消失了。
之後他再也沒有回來。
那男人就是我的父親。
∇
俺——不,我自幼被父母拋棄。
有一天,我偶然發現自己擁有『可以穿越牆壁』的能力,為了嚇嚇母親,我沒開門直接走進屋子裡面。
從那天起,母親就明顯開始在迴避我。
她開始只疼愛妹妹一個人。
父親讓我有一頓沒一頓地餓肚子。
如果我想爬進父母的被窩就會遭到痛打,然後被趕到外面。
我只能待在樓梯下面的空間。
某天,我差點被父母賣到一間店去。
在父母對我做出奇怪的事情前,我『穿過牆壁』逃家了。
∇
…………——………這……這是…………什麼啊?
匆然,我想起自己的身分是「波亂烈火」。
找回自我的瞬間,自身的輪廓一下子就變得清楚明確。
楊傳送給我的超能力者們的記憶成了一幕幕的人生跑馬燈,而我就在那裡面高速穿梭。
——『人體發火能力者』葛蘭小時候因為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不小心把全家人燒成了灰燼。
——『千里眼』艾爾在非刻意的情況下目睹了朋友的秘密,因此受到排擠孤立。
——『空間跳躍能力者』露西因為能力的緣故,被親感當人肉皮球互相踢來踢去,從此不再輕易相信任何人。
——還有『念動力』的蘇丹。
——楊。
——艾利席亞。
流進我腦海中的記憶個個都充滿了憤怒怨嘆和悲傷,我有股衝動想用指甲抓傷自己的臉和脖子。
自我和他人的記憶又差點混合成一團。
為什麼?
為什麼?
俺會?
我會?
遭遇這種事?
——不過,從某一天起,他們和她們的記憶開始出現重複。
楊創立『組織』,把形同一盤散沙的趔能力者們給統介了越來。
『組織』不挑工作的內容。
一般人根本不是超能力集團的對手。
只要是委託人的依賴,即便是非法的行動也照干不誤。
於是『組織』在黑社會鞏固了自己的地位和地盤。
找上『組織』的工作總是帶有黑暗面的性質,超能力者們也屢屢弄髒了自己的手。
∇
記憶的奔流匆然中斷,視線切回到現實——礦坑之中。
我連眨了好幾次眼……然後注視眼前的楊。
「怎麼樣?」
「……!…………」
想說的話卡在喉嚨里,最後還是無法化成言語說出來。
或許是因為,我被他們和她們過去的人生所經歷的種種憤怒怨嘆和悲傷給震懾住了的關係吧。我甚至在內心底懷疑,那真的是跟我一樣的人類的感情嗎?
「這就是我們超能力者所走過的人生。只因為跟一般人不一樣就遭到排擠,必須委屈自己看不想看的,微小想做的骯髒事。因為這是我們唯一的生存之道。」
「……」
「你救得了我們嗎?」
不只是楊,站在他後面的超能力者們也都定睛注視著我。
我沒辦法輕率地開空頭支票。
「你是因為無法忘記受一般人迫害的心頭之恨,才企圖掀起的嗎?」
「……沒錯。」
楊輕輕點頭承認,仿佛認為再狡辯下去也沒有意義般。
楊——楊丹傑從小時候到現在這個年紀的記憶我都看過了,他的內心始終被揮之不去的負面情感占據。
他憎恨如惡魔般的父親。
憎恨拋棄了自己的母親。
憎恨表面是朋友,一內心底則鄙視著他的人。
擁有能看透他人內心能力的楊,這一生遭遇過無數次的
背叛。
不勝枚舉的慘痛經歷促使他產生了引發做為復仇的念頭。
因為他內心中的仇恨是由太多疼苦的記憶累積衍生而來,太過根深蒂固且錯縱複雜,所以想要完全去除是不可能的。
贊同楊的計劃的其他超能力者也是類似的情況。
不過……
「在你剛才展現給我看的記憶之中……我感受到了微弱的光芒。」
「光?」
「不是只有特定的誰。我在所有人的記憶之中都有感受到同樣的溫度。」
我想……艾利席亞知道那個光的真相是什麼。
「艾利席亞。」
「怎麼?」
「你一開始不惜背叛『組織』也要阻止楊的原因是什麼?」
「咦……?」
「你也跟其他人一樣擁有痛苦的過去吧?可是為什麼你本來沒有想復仇的意思?」
「那是因為……」
艾利席亞說不出個所以然。
原本模糊不清的「光的真相」在我心中慢慢地澪現了輪廓。
「我認為所有人部在追尋自己人生中的圓滿結局。無論有沒有超能力都一樣。所以人都會伸手去抓住光芒,只為了得到幸福。」
「……幸福。」有人喃喃自語著。
「我想,艾利席亞應該本來是想保護那道光吧?一定是因為一旦發生,那道光就會消失不見……」
她想保護的事物。
那就是……
「艾利席亞你希望保護的是……」
當輪廓朦朧的「光的真相」即將在我心中化為具體的語言的時候——
一道暴力性的紅色閃光隨著巨響撕裂了一切。
「嗚啊啊!?」
被衝擊震往後方的我,狼狽不堪地在地上猛打滾。
「烈火!」
有人幫忙扶起倒在地上的我。因為光芒刺眼的關係,所以我分不清那個人到底是誰。
過了一會兒,有某個溫暖的東西包覆住我的全身。從痛她漸漸消失的感覺可以得知,那是皋月和海麗莎的治癒魔法。
在她們的魔法的治療下,沒多久我的眼睛重見光明——然後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一幅慘絕人寰的畫面。
葛蘭有一半的身體被燒焦。艾爾少了一隻手。露西的肚子破了個洞。蘇丹則……
「蘇丹!蘇丹!拜託你醒醒!回我話!」
艾利席亞抱著他的身體拼命向他喊話。
疑似是為了保護她而犧牲自己的蘇丹背部被削……
「嗚……!」
我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除了捂住嘴巴克制嘔吐的衝動,我什麼事也仿不了。
「唷,各位好。」
然後,這齣慘劇的始作俑者帶著浩浩蕩蕩的人馬出現了。
在場所有人都認得那張面孔。
「奈特希雅……!」
「唷。一天沒見了哪。」
奈特希雅露出充滿惡意的爽朗笑容如此兩相矛盾的表情向我揮手打招呼。
雖然她若無其事似地打了個招呼,可是我相信動手攻擊『組織』成員的兇手,肯定就是她和她後面的魔法師。
「該死的女人!」
如野獸般發出咆哮的楊拖著傷痕累累的身子撲向奈特希雅。
可是楊的身體就像撞到空氣的牆壁後被彈開一樣,以更快更猛的勁道反彈撞上反對側的牆壁。只見楊的身子不僅撞裂堅硬的土牆,還陷進牆面……過了幾秒的時間,才緩緩癱倒在地。其餘幾名意識還清醒的『組織』成員雖然大聲呼喊楊的名字,可是沒人能去救他起來……
因為所有人都因為剛才的偷襲而身受重傷。
不過,在同一現場的皋月等人卻都毫髮無傷。
只有跟楊他們站得很近的我遭受池魚之殃,不過也只有受到輕微擦傷和挫傷的樣子。
換句話說,奈特希雅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徹底剷除『組織』的殘黨嗎……!
「奈特希雅!住手!」
被皋月和海麗莎治癒後,我站起來擋在向楊等人步步逼近的奈特希雅的面前。她的臉上仍掛著狡點的笑容。
「我就快成功說服他們了。拜託你別再攻擊下去了。」
「哈哈……你傻了不成?」
「!?」
那明明是一句再平常也不過的粗話……可是為什麼我會有種背部結凍的感覺……
「他們可是從我們瑪格麗特家偷走記憶有『火龍吐息』的秘寶的竊賊。你應該不明白那在魔法師的社會是何等重罪吧。固有魔法乃是家族祖先窮盡一生研究、鑽研而成,它代表了魔法師的和,同時也是,一直傳承到了奴家這一代。奴家也有義務讓這魔法更臻完善,進而傳承給下一個當家。一切都是為了讓瑪格麗特家有一天抵達可以知悉魔導真理的境界……那個嚴重性你懂嗎?」
奈特希雅的臉上忽然沒了表情。
不……不對。
喜怒哀樂等字眼根本不足以用來明確表達她現在的眼神……那是「虛無」般令人不寒而慄的眼眸。單是被那雙眼眸盯將看,就讓人覺得心跳仿佛快停止了……!
「今天發生的可是戰爭。而且是他們主動挑起的。有膽向咱們宣戰,現在豎起白旗就想叫奴家放過他們,這不是那麼簡單的問題。」
「……」
照她這個邏輯說來,強行把耳環帶走的我們不也是她的目標嗎?
「——哈哈,不用那麼緊張兮兮。」
奈特希雅向精神緊繃的我露出笑容。跟剛才那充滿惡意的笑容一樣,就純粹只是嘲笑。
「烈火你帶走耳環時,裡面記憶的能力已經不再是『火龍吐息』,而是那群亂七八糟倒在地上的人渣的垃圾異能了吧。雖然那耳環本身也是價值相當珍貴的魔道具,不過這筆帳奴家就不跟你計較了。」
奈特希雅愉快似地拍拍我的肩膀,貌似不屑地睥睨倒在地上的超能力者們。
「因為多虧你們搶先出擊分散了他們的注意力,咱們才能不費吹灰之力地抓到他們的破綻。」
「你!?你說什麼!」
照奈特希雅的說法,聽起來我們就像是串通好的同夥一樣!
……還是說,奈特希雅本來就是想利用我們,當初才放我們一條生路的嗎?這麼說來,當我們試圖逃離瑪格麗特家的宅邸時,她氣定神閒到讓人覺得有鬼的程度,而且她本人也沒大動作展開追擊。說不定那個時候她就悄悄安裝了類似發信機的東西,或者使用用途相近的魔法在我們的身上了。
【插圖】
我們完全中了她的圈套!
「……嗚!」
得知自己遭人利用,一股憤怒湧上心頭,可是除了實力高深莫測的奈特希雅之外,現場還有眾多瑪格麗特家的魔法師,論戰力他們占了壓倒性優勢。
相對的,『組織』的人大半身受無力再戰的重傷,而我們這邊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必須一邊保護都美貴和澪一邊和奈特希雅等人戰鬥,想要阻止他們是不可能的。
這樣下去所有『組織』的人勢必會被他們一個也不剩地殺光……難道、難道沒有方法可以阻止了嗎……
「……嗚。」
「咯咯咯。」
奈特希雅露出仿佛在說「別再痴人說夢了」的表情注視著絞盡腦汁思考,想要突破困境的我,同時用手指纏繞著長長的髮絲把玩。
「啊啊,對了,耳環被你們拿去借用那麼久,可以還來了吧。」
「……可羅納。」
「……」
可羅納一臉不滿地把耳環交給奈特希雅。
………………喔喔……
「……?」
腦子裡好像有什麼聲音……
——啊啊…………嗚咕……混帳……
「你們這些混帳……」
「楊!?」
剛才遭奈特希雅反彈而撞在牆上的楊,拖著渾身是血的身子,拼命想從地上爬起來。
在我腦海里響起的是他的聲音嗎?
他那燃燒著怒火的眼眸瞪視著我。
——竟敢、擺了我一道……
「你誤會了!」
我反射性地大聲反駁,同時卻也覺得不對勁。
楊是『精神感應能力者』,按理說他應該知道我和奈特希雅不是共謀。可是為什麼……
忽然,我的眼前噴出了火焰。
「!?」
我嚇得不禁後退,可是火焰一下了就消失了。
下一秒,火舌開始在礦坑各處亂竄。奇妙的是明明沒有可燃物,火焰卻會毫無預醫地不自然
出現,但眨眼就消失不見。
難道說這不是現實的火焰?
我好像沒看過奈特希雅他們使用過火焰系的魔法,而阻我們和超能力者們也沒做任何舉動。
而且即使腳底有火焰竄出,可是我卻一點也不覺得熱。
果然是幻影嗎?可是……
「嗚喔!」
「烈火大人,怎麼了嗎?」
見我反射動作地閃開噴濺而來的火花,海麗莎緊張不安地詢問道。
她看不見火焰?
仔細觀察,能看見火焰的似乎只有我和瑪格麗特家的魔法師的樣子。
響和羅沙琳等人都面露一頭霧水的表情。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火勢和鮮明程度都愈來愈強烈的幻焰讓我心生困惑。
「哦,這個是……」
奈特希雅揚起嘴角,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
——饒不了、你、們……
楊的聲音在腦里響起的同時——眼前的景色忽然出現了變化。
「什麼!?」
我不再身在礦坑之中。
眼前所見是完全不同的景色。
火焰。火焰。火焰。
崩塌的建築。
著火的人。人。物體。
放眼望去,儘是被火焰和鮮血的紅色蹂躪的世界。
「現在發生什麼情況?」
「這不是現在發生,而是早就發生過的事情。」
疑似和我看到相同景色的奈特希雅用從容不迫的聲音回答。
「這是咱們家的人放火燒毀『組織』根據地時的畫面。」
「什麼!?」
「雖然奴家當時並不在現場……可是你瞧。不是有個射火球的男子嗎?奴家的有個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傢伙。」
經她這麼一說,有長得一樣的魔法師。
其中一人是現實,一人則是影像——所以這是同一個男了的「現在」與「過去」嗎?
而且據奈特希雅的說法,這是『組織』被毀滅時的景象。
換言之……「讓我們看到」這畫面的人是?
「烈火,你到底怎麼了?」
這時,有人抓著我的肩膀搖晃。
「莎莉……?」
「你好像怪怪的。還好吧?」
「我看到了……火焰。」
「咦?」
「是『楊』的記憶……」
沒錯。恐怕是是楊使用『精神感應能力』把當初的景象重現在我們眼前的。雖然原理跟他剛才分享超能力者的記憶給我看應該一樣,可是單論規模的話現在這個大得多了。
莎莉她們之所以會看不見,可能是因為她們身上穿著反制超能力的夾克的關係。皋月在被可羅納救出後應該也拿到了夾克,所以她同樣也看不到那個幻影。
「……會是『精神感應能力』失控了嗎?」
莎莉在聽到我的說詞後,有些茫然地低喃著。
能力失控——所以楊才會誤以為我和奈特希雅是聯手的一丘之貉?
眼前發生的一切他已不再關注。他的眼中已失去了「光」。
現在的他只剩——
——憎恨。
——憎恨。
——除了憎恨,還是只有憎恨。
強烈的恨意隨著火焰的記憶一起輸入我的腦海。
同伴被殺掉的記憶。
一手打造的容身之處被破壞的記憶。
從中可以感受到楊所經歷的一切。
可是,儘管有如此慘痛而深刻的記憶,剛才楊和我對話時眼底還是殘留著光芒——雖然那個光非常非常的微弱。
那就是和他一起逃過這場火焰,劫後餘生的夥伴們。
雖然他曾打算藉由向全世界復仇……可是因為有夥伴在,所以楊才能在鑄下大錯之前踩住剎車。當時他的心中還殘留有些許想要抓住「光」的念頭。
然而……那些劫後餘生的夥伴們如今卻當著他的面被炸飛,也或許是因為他曾一度相信我,可是在聽了奈特希雅的說法後覺得被我背叛——所以那個光徹底地崩壞了。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負傷的野獸發出了充滿恨意的咆哮。
「楊!振作點!」
「楊!」
我和平安無事的艾利席亞異口同聲地喊叫。
可是楊已經聽不見我們的聲音。他的眼睛耳朵和心都完全被憎恨的記憶給蒙蔽了。
「唉,看了真叫人覺得心煩哪。」
奈特希雅嘆了口氣,對楊的心象風景無動於衷。
她的眼中閃爍著冷酷的光芒。
「奈特希雅!」
我試圖阻止她繼續攻擊時——匆然發現有人在盯著我看。
因為楊的『精神感應能力』失控,我們的四周充斥著火焰和慘劇的影像,此外還有許多四處逃竄和倒地不起的人的幻影,和在「現實」礦坑裡的人交織在一起。
當中有名倒在地上的女性——『空間跳躍能力者』露西凝視著我和奈特希雅,並且指著我們。
她腹部的傷不是幻影。所以說她是「現實」的人……
「嗯?」
奈特希雅忽然發出聽似疑惑的聲音。
只見她時而張開時而握緊自己的掌心,神色慌張地找尋「理當握在手中的物品」。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先前她就是用那隻手跟可羅納拿走耳環的……
「!?」
超能力是一種「才能」。可以應用的層面很廣。如果說『空間跳躍能力』可以讓自己和同伴的身體移動到其他地方——那麼,應該也可以讓物體移動到其他場所。
如果說露西知道怎麼應用能力的話,那隻耳環現在……
「楊!?」
我心生強烈的不祥預感,轉頭一瞧。
有人站在楊的身旁——根據剛才楊分享給我看的記憶,那個人應該是『千里眼』艾爾——
只見他伸長了僅剩的另一隻手臂。
「楊……交給你了。」
艾爾打開緊握的拳頭,把沾滿鮮血的耳環交給了楊。
完成交付耳環的任務後,『千里眼』超能力者倒地一動也不動。身體在幻影火焰的籠罩之中,再也看不見。
難道說……他把『千里眼』的超能力寫入了耳環?
艾爾在倒下前所說的話——
『組織』盯上瑪格麗特家的秘寶的理由——
因『精神感應能力』失去控制而四處泛濫的楊的感情——
「楊!住手!!」
——嘗、嘗……我們的……痛苦吧——
楊的這句心聲。
成了引爆的導火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