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四章 來自未來的刺客和夏日祭典(2/2)
「?怎麼了嗎?烈火?」
「不、不,沒事。」
我連忙向好奇回頭的皋月揮手含糊其辭。
「是嗎?啊,那邊有在賣蘋果糖耶。」
「她雖然是本官的姐姐,但我們兩人並沒有血緣關係。以前應該有跟你說過,本官是名為基庫魯姆的生命體,艾兒則是本官上一世代的基庫魯姆。」
因為我和皋月順勢閒聊了起來,所以阿魯不等我反應,直接單方面地繼續說明。
原來阿魯的【姐姐】是那麼一回事嗎?
「……」
我一邊站在賣蘋果糖的攤販前排隊,一邊掏出手機開始打字。
《你那姐姐幹嘛要我的命啊?》
我是知道有人打著用除掉我的方式避免【全體大戰】發生的打算。
可是,為什麼阿魯的姐姐會是激進派?既然兩人都是基庫魯姆,也就表示她們一定是同一集團——也就是【機關】的人所創造出來的吧?明明創造者一樣,為什麼阿魯和艾兒肩負的使命會如此南轅北轍?
「按照原本的計劃,本來要派遣到烈火先生身邊的人是艾兒。」
《真的嗎?》
「是的。所以艾兒為了出任務,接受了時間長達一年左右的教育……詳細的過程就算說了烈火先生應該也聽不懂,所以就省略吧。總之經過一番波折後,【機關】還是決定要研發第五世代型的基庫魯姆。」
那個第五世代型也就是阿魯嗎?
這樣的話,被解除了任務的艾兒,就被打入冷宮了嗎……?
《後來艾兒的下場呢?》
「人工生命體的人權在未來也是有受到保障的。所以艾兒暫時被送到保護居住區,預計在受完如何在一般社會生活的訓練後,她就會跟普通人一樣開始新的生活……可是前陣子艾兒從保護居住區消失了。」
《消失?》
「沒錯。【機關】也動員搜索,可是遲遲未能發現她的下落……然後她昨天就突然出現在這個時代了。」
本來行蹤不明,後來突然變成刺客出現在我們這個時代……簡單地說的話——
「她應該是被企圖暗殺烈火先生的危險分子拉攏了吧。不過她到底是被綁架洗腦,還是自發性地參加暗殺活動,這就不得而知了……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吧,八九不離十了。」
「……」
艾兒化身成暗殺我的刺客的始末,我們已經大致推測出來了。
「這個給你,海麗莎。」
「哇啊!謝謝!」
我把蘋果糖遞給海麗莎,同時鼓舞自己試圖振作起來面對問題——
「艾兒的事情不需要烈火先生插手。」
——可是阿魯卻潑了我一盆冷水。
嗶啵嗶啵。
《為什麼啊?》
「本官說過好幾次了,這問題和烈火先生的體質無關,所以艾兒的事,本官會自行處理。」
阿魯面無表情地如此說道後,重新調整帽子把眼睛遮住。
就算你這麼說……
我從只有阿魯才看得到的角度用大拇指比了斜後方。
阿魯轉頭的同時我也偷偷瞥了後面一眼,發現艾兒正躲在攤販後面(她自以為躲得不露痕跡)跟蹤我們。
啊,她不小心打翻商品被老闆罵了……
「「……」」
我和阿魯都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互相使了個眼色。
雖然剛才的食人魚確實是讓我嚇了一大跳,不過看到對手是這麼冒失的少女,我們開始懷疑是否真的有必要認真「應付」她。
後來,不肯死心的艾兒小動作頻頻,一下子把套圈圈遊戲的圓環掉包成圓月飛刀,一下子又企圖在棉花糖里摻入不明白粉等等,所幸都沒有釀成什麼大禍。
「奇怪,從剛才我們就一直碰見同一個女生呢。」
「有、有嗎?」
坦白說,我反而覺得要找藉口搪塞皋月和其他人比較麻煩。
要是跟大家坦誠我目前被刺客盯上了的話,她們肯定會很擔心,而且我也不曉得該怎麼解釋未來和【全體大戰】的事,所以艾兒的事我也就絕口不提了。
「……嗯?已經八點了嗎?」
才一眨眼,我們就在祭典逗留超過一個小時了。
因為同行者里有很多好奇心旺盛的人,我被她們拉著東奔西跑,不知不覺間祭典也進入了中場階段。
我記得煙火是從九點開始施放,蓮音她們應該趕得上吧?
就在我開始擔心起蓮音她們的時候,突然有一股軟
綿綿的觸感往我背上貼。
「烈火學弟……我累了。」
「啊啊!你這小妮子又用兩顆蜜桃在誘惑烈火了!」
「……?我不是小桃啊。」
不是啦,羅莎琳口中的「蜜桃」指的不是桃音會長。我在內心向趴在我背上的常盤學姐吐槽。
「是說,你怕人擠人的話,我看還是找個地方坐下來休息吧?」
看常盤學姐的側臉臉色有點蒼白,於是我向她做出此般提議。
「……不用了。機會難得,今年我要跟烈火學弟你們玩到最後。」
既然她這麼堅持,我也沒辦法斷然拒絕,不過也不方便一直背她到祭典結束……這是考慮到羅莎琳等人的心情。
「呃,對了!都美貴她們不是也有幫忙擺攤嗎?我們去瞧瞧吧!」
雖然這個提議的作用明顯是在顧左右而言他,不過其他人也都沒有意見,於是一行人便浩浩蕩蕩往目標的攤販移動。
「啊,烈火嗎?」
「烈火先生!」
正在攬客的都美貴和特托拉發現我們後揮手打招呼。
「你們好啊。工作忙嗎?」
「剛才客人多到要排隊,現在比較清閒了。你們都來啦,也捧場一下吧。」
「你們在賣什麼?」
「牛肉串。」
「買定了。」
我詢問其他人的購買意願,沒想到有意嘗試的人意外的少。只有契爾西和可羅納願意。
「呃……今天肚子已經吃得很撐啦。」
「卡洛里快爆炸了……」
「我不想再碰油膩的食物了……」
女孩子們的說法幾乎都很雷同。響雖然看起來一副垂涎三尺的樣子,不過只見她折手指不知道在計算什麼,最後黯然決定放棄。
「我平時都有在活動筋骨,所以不太需要注意食量~」
「我也不曾在意過食量吶。」
於是我點了三根牛肉串給自己、契爾西還有可羅納。
「好的,莉亞小姐,烤三根哦。」
「知道了。」
「咦,負責烤牛肉串的是莉亞小姐嗎?」
「嗯?你到現在才發現啊?」
因為我被烤肉冒出來的煙擋住視線了。
莉亞用手揮掉煙霧露出面孔。
「我只知道你要跟都美貴她們一起出發,沒想到你也會幫忙做生意。」
「不只這個攤位,只要有需要我的地方,我都會到處去幫忙呢。」
「因為有莉亞小姐當招牌生意就會很興隆。」
都美貴從旁補充道。
「而且只要去幫忙,大家都答應請我吃他們攤販的東西。」
莉亞開心地幫牛肉串翻面。
很容易被食物誘惑這點,真的很像莉亞的作風。
「唔。烤好了。」
「多謝啦。」
我們付完錢,各自拿自己的牛肉串。
「嗚哦!這個好吃!」
「你們用的肉品質很不錯哦~」
「跟魔界的肉嘗起來差好多啊。」
我們三人一邊大口咬肉,一邊抒發感想。
這時莉亞輕輕向我揮手,我好奇地把臉湊過去聽她說話。
「其實這是我的肉,不是牛肉。」
「?!咳噗!」
搞了老半天原來是利(神)維(的)坦(供)的(物)肉!難怪會這麼好吃!
見莉亞就像惡作劇成功的小孩子一樣笑得十分淘氣,我忍不住想唸她幾句,可是這時聽見攤販後面「嗚嗚!嗚嗚!」地傳來聽似痛苦的聲音,我不禁停止了動作。
「莉亞。有誰在攤販後面嗎?」
「嗯?啊啊,有啊。」
說完,莉亞回到攤販後面,用像是在拎小貓的方式把被繩子綁住的艾兒抓到前面來。
「她是我剛才在那邊抓到的。聽說她好像四處在攤販搞破壞的樣子。」
「嗚——!嗚——!」
被東西堵住嘴巴的艾兒不知在嚷嚷什麼。
她眼睛雖然在瞪我,可是依稀噙著淚水。
「啊……莉亞。那傢伙可以稍微借我一下嗎?」
「可以啊。」
我從莉亞那邊接過了艾兒,通知其他人一聲後,另尋不受打擾的地方。
我們來到公民館的本館前面。這裡離操場有段距離,公民館現在也休館了,所以這一帶非常冷清。
「噗哈!」
幫艾兒拿掉塞住嘴巴的東西後,艾兒動了動嘴巴的肌肉,可是什麼也沒說。只是一直怒瞪我。
「呃……」
慘了。我沒事先想好要跟她說什麼。
總之先叫她的名字,看看反應如何好了。
「吶,艾兒。」
「不准隨便叫我的名字,你這全世界最噁心的男蟲。」
「……」
怎麼辦。她這個人的攻擊力遠比我想像的還要強大。
見我吃了反擊受到重傷後,阿魯上前發言了。
「艾兒,停止這種行為吧。你是不可能暗殺得了烈火先生的。」
「什麼意思!你要是要我早點死了一條心嗎?因為我的性能不如你!」
艾兒情緒爆發地大聲怒吼,但阿魯自始至終都保持冷靜。
「你的性能會不如本官那也是理所當然。」
「你說什麼……?」
「艾兒。我們可是人工生命體。換言之跟工業產品沒什麼兩樣。次時代機的性能比舊時代機還強大本來就很正常。應該說,如果不是這樣就沒有意義了。本來就是要排除多餘和無謂的部分,持續使性能更加優化和進化,不然怎麼叫做升級。」
「餵、喂,阿魯。」
就某方面來說,阿魯的說法確實非常正確合理,可是也太過殘酷無情了。
我還來不及阻止她說下去,艾兒已經先一步怒氣爆發了。
「~~~什麼意思……你什麼意思啊!本來這個任務應該是要交給我的!」
「……因為你被解除任務,所以就乾脆加入殺掉烈火先生的那一派嗎?請你適可而止。」
咦?阿魯怎麼好像生氣了……?
雖然臉看起來跟平時一樣面無表情,可是那個語調似乎夾雜了火氣。
不,現在我必須先充當和事佬才行。
「你們兩個都先冷靜下來吧……」
我以背對艾兒的姿勢介入兩人中間,忽然聽到後面傳來「嚓」的一聲。
我轉頭一瞧,映入我眼帘的,是艾兒用苦無切斷繩子,結果木屐的繩帶摔了個灰頭土臉的畫面。
「~~~」
或許是一頭撞上水泥地的關係,艾兒搗著額頭痛得發不出聲來。
「你沒事吧?」
我跑上前幫忙攙扶她。
「啊,皮膚都擦傷了。最好還是給皋月或海麗莎治療……」
「不、不要碰我!」
艾兒一掌打掉我的手,往後倒退幾步。
可能是因為感到羞恥吧,她的臉頰隱隱泛紅。
「我……我沒道理接受你的好意!」
艾兒用尖銳的聲音嚷嚷後,用類似昨晚從我房間消失一樣的方式憑空消失了。
「……看來本官說服失敗了。」
「什麼說服,你根本是在挑釁她吧?」
「哎呀哎呀……有這回事嗎?」
阿魯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後喃喃說道:
「……果然本官沒辦法像烈火先生一樣能言善道呢。」
這個瞬間的阿魯看起來就跟她的外表一樣,是個非常年幼的小孩子,我不禁搔搔頭,後悔自己剛才說那句話挖苦她。
後來我重新打起精神。
「九點開始就要放煙火了。我們回去跟其他人集合吧。」
「……說的也是。」
於是我們離開公民館,往其他人所在的操場移動。
關於艾兒的事,我用「警告過她不准再亂搗蛋後就放她回去了」的說給莉亞交代,然後又繼續和大家在祭典玩樂。
「餵~烈火哥!」
「烈火先生。」
「法姆。蓮音。」
不久,總算搞定作業的法姆和蓮音,以及擔任她們的監護人的莎莉和甘奈特終於在祭典現身了。
「還好我們來得及趕上煙火。」
「是啊。你們寫作業花了不少時間呢。」
我向模樣看似連站都站不穩的莎莉攀談。
「還不都怪法姆,像自由研究這種比較花時間的作業,她連碰也
都沒碰。我要幫忙找半天時間就能搞定的主題,又要不斷鼓勵她自己動手做作業……都快累死了。」
「辛、辛苦你啦。」
國中生等級的自由研究如果交由莎莉本人來做的話,別說半天了,應該不用一個鐘頭就能搞定了,只不過她必須讓討厭用功的法姆自己一個人完成,在旁監督想必也是非常吃力的工作吧,她的辛苦值得嘉許。
「不介意的話,這個給你喝吧?雖然我喝過了……」
我把喝到一半的冰塊冷飲包遞給莎莉。那是一種把冰塊和果汁一起裝在束好的塑膠袋裡的冷飲,祭典的時候喝這種飲料感覺還挺美味的。
「那我就不客氣了。」
只見莎莉那雙藏在眼睛後面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她接過冷飲包後,喜孜孜地含住了吸管。
「「「「「啊啊啊啊——!」」」」」
旁邊的女孩子們見狀不知怎麼地一陣哀嚎,不過莎莉還是滿不在乎地繼續喝她的飲料。
整包飲料幾乎都快被喝光後,莎莉舒了口氣,小題大做似地說道:
「今天的辛苦都值得了。」
「莎莉姐太奸詐了!」
「不用吵啦,等一下我也買一包請法姆喝就是了。」
「問題不在那裡!」
法姆心有不甘地直跺腳。
「嗚~」
一旁的蓮音也露出一副忍不住快跺腳的表情。
「呃、呃……煙火快開始了,我們還是提早往棒球場移動吧?」
我們現在所在的操場是用來舉辦田徑賽的場地,一旁附設有棒球比賽專用的賽場。專供這附近的學校的棒球社舉行練習比賽使用。
煙火等等將會在投手丘上施放,遊客則坐在觀眾席或環繞球場的鐵絲網外頭的堤防上,欣賞在高空綻放的朵朵花兒。
提早入場的我們占到了觀眾席的座位,因為我們人多勢眾,所以一口氣占走了不少位置。
「明年我們還是自備墊子坐在堤防上看吧?」
「那麼做確實比較妥當。」
我的意見得到了隔壁的皋月的贊同。
「不要啦,明年還是在我的太空船居高臨下欣賞吧?就我們兩個!」
坐在皋月對側座位的依莉絲,突然把身體湊過來向我做出這般提案。
從空中居高臨下欣賞當然好,不過只有我們兩個人不妥吧,應該還是找大家一起……是說,她的胸部整個壓在我的手上,讓我就算想正經地發表意見也沒辦法!
「還是說我們現在就去我的太空船?我馬上就把太空船召喚過來!」
「依莉絲同學!請你停止這種任性的行為吧!」
「就是說啊,依莉絲。一個人獨占太過分了吧。」
皋月和契爾西開口阻止準備召喚太空船的依莉絲。
「再不表示意見的話,烈火就要被依莉絲搶走了哦。響也說說她吧!」
「咦?哇啊!」
坐在我後面的響被契爾西拍了一下背,不禁發出驚叫。
只見響重心不穩整個身子往前倒,仿佛泰山壓頂似地眼看就要壓在我頭上。
「響、響!」
「抱、抱歉!你有沒有怎樣!」
雖然我毫髮無傷,不過……她那大得出乎我意料的胸部牢牢地壓在我的後腦勺上,害我全身汗如雨下。
還有一股很香的味道一直殘留在我的鼻腔。
「「哼!」」
「咳噗啊?!」
兩記霸王肘分別從我肚子左右兩邊夾擊,讓我痛到慘叫。
「哎呀呀。」
煙火在阿魯的嘆息聲中施放了。
咚——
「呀啊!」
施放煙火的聲響讓索菲嚇得尖叫,緊抓住姐姐的手不放。
啪啪啪。
可是在看到煙火於空中擴散開來的畫面之後,原先一臉膽怯的她,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感到驚嘆的人不只有精靈姐妹。宇宙人、地底人、異世界人——還有來自各個不同地方的少女們,被第一次看過的煙火吸引的目不轉睛。
儘管我是年年報導的常客,依然覺得眼前的景象超級棒。
煙火師傅塞進大桶里的煙火彈發出長長的聲響,從投手丘飛上天空,經過數秒後於黑夜綻放出巨大的花朵;雖然說這種話不太符合我的個性,但我真的只能說那個畫面實在美極了。
無論是坐在觀眾席上的人還是堤防上的人,大家都沉浸在今年夏天的最後一場煙火秀。
等今天過去之後,暑假也進入最後的尾聲了。
所以每年煙火秀結束,我的心情都會覺得有些落寞。
當煙火即將釋放完畢的時候——不對勁的狀況發生了。
「——!」
似乎是有人在爭執的聲音傳進了我的耳里。
一開始並不是所有欣賞煙火的遊客都察覺到異狀。不過除了我之外,也有幾個人發現煙火的施放間隔突然變得不太一樣,進而察覺到投手丘上有騷動發生。
雖然光線昏暗視線不清,不過看得出來投手丘上好像有人在扭打。
動粗的只有一人。一旁的大人看起來只是試圖壓制住那個人的樣子。
至於動粗的那個人則是——
「——艾兒?!」
我瞪大雙眼的同時,忽然聽到好像有什麼東西破裂的尖銳聲響,下一秒,那些打算抓住她的煙火師傅通通倒在地上。
她大概是使用了什麼來自未來的道具吧。
重獲自由的艾兒靠近發射煙火的大桶,本來我還猜不透她想做什麼——結果她用盡吃奶的力氣推到了那個大桶。
大桶的發射口剛好瞄準我們做的觀眾席。
「呀啊啊!」
「嗚哇!危險!」
周遭發現情況有異的觀眾紛紛發出驚叫,陷入恐慌。
投手丘上的艾兒無視慌亂的眾人,點燃火柴後丟進大桶的發射口……然而,卻沒有任何狀況發生。
沒有爆炸對我們來說固然是好事,但問題還沒解決。
「?」
艾兒大概是不懂為什麼煙火彈沒有發射出去吧。只見原本搗著耳朵蹲在地上的她站了起來,繞到大桶發射口的前面探頭想一探究竟。
「那個笨蛋!」
一般高空煙火是把發射用的火藥裝在大桶裡面,然後點火引燃將煙火彈打上天空。
煙火彈之所以沒有從倒地的大桶發射出去,有可能是因為艾兒丟進去的火柴半途就熄滅了,如果是這樣那倒還無所謂。
問題是,假如那根火柴並沒有熄火,純粹只是還沒掉進裝滿了發射火藥的大桶底部的話呢?
如果因為某些碰撞導致發射火藥著火的話呢?
「————!」
「烈火?!」
有人叫了我的名字,可是我自顧自地撥開抱頭鼠竄的人潮,一路往觀眾席的底層沖。
要是火藥點燃導致煙火彈發射出去的話,人在發射口的艾兒會有危險!
這個可能性促使我拔腿狂奔,勇敢地從觀眾席往下跳到棒球場。
「嗚!」
因為視線不清,我著地的模樣相當狼狽。
不過現在不是管姿勢的時候,我連滾帶爬地抬起頭。
與此同時,我好像看到大桶中有光炸裂的瞬間。
從這一刻開始時間的流動似乎變慢了一樣,感覺一切都成了慢動作。
在球場邊緣的我,肯定趕不及去救人在投手丘的艾兒。就算有體能高人一等的依莉絲或羅莎琳跟在我身旁,也勢必遠水救不了近火。就算使用魔法,一定也來不及。
唯獨一人例外,只有她救得了艾兒!
「阿魯!」
我也不清楚自己在慢動作的世界中是否真的有開口叫喚那個名字……
但阿魯確實做了我希望她採取的行動。
先前曾保護我不受艾兒攻擊的防護罩在遠距離成型,包住了整個大桶。
半透明的藍色防護罩中發生了爆炸。
連未來的科學兵器也傷不了半分的防護罩吸收了煙火所有的爆炸威力。現場甚至沒颳起暴風,艾兒的紅色振袖完全沒有搖動。
「………………呼~~~」
體感時間回歸正常,我長長地呼出積蓄在肺里的空氣。
艾兒有沒有聽見我這一聲嘆息不得而知,不過她轉過頭望向這裡,發現了我和阿魯的蹤影。
「……!」
艾兒一語不發掉頭轉身,拔腿從投手丘衝進黑暗中消失了。
我也就算了,好歹也要跟阿魯說聲謝謝吧……無論如
何,平安就好。
「謝謝你,阿魯。你幫了大忙。」
那個時候我完全沒有時間指示阿魯該怎麼做。一切都多虧阿魯及時做出判斷,並且選擇正確的方法,才能讓艾兒和所有來參觀煙火的遊客免於被炸傷。
或許……根本用不著我行動,阿魯她在發現艾兒又捅了什麼婁子的時候,就會自己思考該採取什麼行動,並且隨時做好行動的準備吧。她的能力就是如此高超。
「區區小事,不足掛齒。」
阿魯冷冷地回應我的感謝,重新戴好歪掉的帽子。
雖然最後有突發事件發生,不過奇蹟性地並未造成任何傷害,今年的夏日祭典也在大致平安無事的情況下宣告落幕了。
接下來只剩打道回府了,不過警方以「我在近距離看到犯人」為由把我攔下來偵訊,於是我只好讓其他人先行回家。
我和煙火師傅一起盡己所能回答警察的問題,過了差不多半個鐘頭,警方才總算解放了我們。
三十分鐘過去後,現場的觀眾幾乎都走光了,剩下的只有祭典的善後工作人員。
我沒理會忙著收拾攤販的人,離開公民館。
公民館外的坡道一個人也沒有。大概是因為現在屬於觀眾早就都回家,忙著收拾的人則還沒辦法回去這種不上不下的時間帶的關係吧。
「呼……」
周遭靜悄悄的,我無意識吐出連自己也搞不懂是否算是嘆息的一口氣。
第六感告訴我有事情發生。
那個第六感很快就成真了——我發現紅色振袖正躲在電線桿後面偷看。
「你都露出狐狸尾巴了。」
「嗚咿?!」
一聲微弱的尖叫響起後……艾兒唯唯諾諾地現出了身影。
那個表情看似有些尷尬。
我靜待她開口說話。
「……為什麼要救我?」
「那種情況任誰都會出手吧。」
我聳肩回答道。
「你說謊!別忘了我是來消滅你的。為什麼要救想取你性命的人……」
「因為烈火先生就是這種人啊。」
阿魯回答了艾兒的疑問。
「他是一旦遭遇到那種場面,身體就會反射性地自己展開行動的人。完全跟博士告訴我們的一樣……」
「……!」
聽到「博士」這個字眼,艾兒有了反應。
「艾兒。本官不清楚你被什麼人灌輸了什麼觀念。本官只問你,那個要你【殺掉】濫好人烈火先生的人,和希望【放他生路】的博士,你覺得誰說的話可以相信?」
「……少囉嗦!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那傢伙!」
艾兒突然情緒激動起來,惡狠狠地瞪了阿魯。
「……那傢伙指的是博士嗎?為什麼要這樣稱呼他?得知你失蹤後,那個人真的很擔心你。」
「少騙人!就是那傢伙拋棄我的!」
艾兒不斷搖頭否定阿魯的說法。
「我們可是被創造出來拯救未來的生命體耶?!我們被設計出來和接受教育的目的,就只是為了拯救未來!結果……那傢伙卻剝奪了我的使命!這表示我不再是被需要的了,對吧?!」
我的腦海忽然浮現鈴蘭的臉。
鈴蘭在成為鈴蘭之前,她是人稱【吸血鬼殺手】的人造人。
她的身體是用銀這種吸血鬼害怕的物質打造而成,一如她的名字,過去的生存意義只在殺死吸血鬼……那時候的她跟現在的艾兒感覺仿佛重疊在一起。
只為了單一的目的而被創造出來,只為了單一的目的而生的少女。
可是艾兒的使命卻被妹妹奪走了。
碰上這種事會產生多麼巨大的失落感,我也只能憑空想像。
「……」
所以阿魯口中的「主謀」有可能就是趁機利用了艾兒的失落感吧。那個人藉由賦予同樣都是「拯救未來」的使命,來讓艾兒成為自己的傀儡——儘管拯救未來的方式大相逕庭。
「艾兒。【機關】會解除你的任務並非基於惡意。博士……」
「少囉嗦!你怎麼可能會理解我的心情!像我這種……像我這種不良品的心情!」
「……」
「那傢伙會拋棄我,就是因為我的性能不如你的關係吧?!因為我是一無是處的不良品……所以那傢伙才會把我趕走,送去保護居住區那種地方!」
「……你也該適可而止了。」
見艾兒完全聽不進人話,阿魯的態度忽然有了大轉變。
「阿魯?」
「……」
阿魯沒理會我的呼喚,只見她莽莽撞撞,幾乎沒有絲毫防備地走到艾兒面前——冷不防抓住了她的胸口。
「不良品又怎樣,性能比較差又怎樣……博士……我怎麼可能會為了那種無關緊要理由拋棄艾兒!!」
「……?!」
看到阿魯勃然大怒地咆哮的模樣,艾兒呆若木雞。
她應該被嚇了一大跳吧……就連我也是第一次聽到阿魯發出那種聲音。
「在艾兒你被移送到保護居住區之後,博士也許是忙著進行本官的最終調整,所以沒空去看你。可是,那個人三不五時就提起你哦?本官也一樣,原打算調整結束之後就去找你……」
「……不要說了!」
阿魯話說到一半突然語塞,艾兒拍掉她的手,和她保持距離。
「艾兒……!」
「別以為你能用那種說法騙得了我!我一定要拯救未來,證明我自己的價值!」
艾兒拒絕接受阿魯的解釋,身體漸漸變成粒子。
粒子化的同時,艾兒伸出手指著我。
「我是不會就此放棄的!」
留下這句話後,艾兒消失不見了。
現場只剩我和維持先前的姿勢僵硬不動的阿魯。
「阿魯。」
「……本官果然沒能像烈火先生一樣那麼擅長說服人呢。」
她喃喃自語後,重新戴穩帽子。
等她轉過身來面向我的時候,臉上已經恢復平時面無表情的模樣。
「好了,我們快點回去吧。海麗莎小姐在家等你呢。」
「啊、啊啊。」
我開始往下坡移動,阿魯一如既往跟在我旁邊。
我們默默不語地移動了一段時間……
「那個,阿魯。」
「什麼事?」
「艾兒的事……你打算怎麼解決?」
「天曉得。」
「什麼天曉得……」
「啊啊,放心吧。假如艾兒又想對烈火先生不利的話,本官會盡力保護你的。」
「問題不在那裡……」
「……哎,反正對方那麼冥頑不靈,本官也莫可奈何。」
阿魯垂低眼帘。
「照那個情況看來,她遲早又會來騷擾烈火先生吧。到時本官會再嘗試說服她的。」
「……這樣子啊。」
既然阿魯還沒有放棄那就好,
「如果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地方,你儘管開口吧。我會幫你說服的。」
「……是嗎?」
阿魯突然露出銳利的眼神。
「那麼,回家後你先去跟海麗莎小姐同床共枕。」
「為、為什麼啊?!」
我激動地噴口水反問,一臉狼狽。
「還問為什麼,你不是要幫忙本官嗎?只要烈火先生快點解決【本官的故事】,規避【全體大戰】,艾兒就沒有理由再攻擊你了。如此一來,這一切便圓滿落幕,萬歲萬歲萬萬歲,不是嗎?」
「嗚嗚嗚……」
「有什麼好猶豫的。是說,上次你和海麗莎小姐在她的故鄉不是辦過結婚典禮了嗎?請你善盡夫妻義務。」
「那、那個純粹只是返鄉探親好嗎!海麗莎後來也沒跟我表示什麼啊……」
「那是因為烈火先生你太沒有骨氣,不敢跟她確認關係而已吧?不然來場夏日艷遇也好,我們現在去依莉絲小姐的太空船找樂子如何?」
「最好能找什麼樂子!」
「哎呀?一個人不能讓你滿足嗎?不然我們去羅莎琳小姐的豪宅或者蓮音小姐她們住的地方……」
「問題不在那裡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