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淚水的秒密 第六章 金髮貴婦(1/2)
儘管現在才清晨,伯爵家的僕役們也早該起床工作了。莉迪雅敲了敲大門,出來應門的人是雅美。
莉迪雅遲疑了一下,接著慌張地擠出一絲笑容。
畢竟雅美背叛愛德格的事尚未成定論。
莉迪雅急忙從家裡飛奔而來,結果忘記為自己大清早來上班的怪異行徑編理由。
「啊,那個……這麼一大早跑來真是不好意思,其實……」
莉迪雅一邊想理由一邊解釋,雅美不等她講完就開口說道:
「莉迪雅小姐,我正要去府上拜訪。」
「咦?」
「愛德格伯爵被悠里西斯的手下帶走了。」
莉迪雅吃驚得說不出話來,雅美則是迅速地說明事情的經過。
昨晚,愛德格一離開史瑞德的俱樂部,黑妖犬吉米立刻現身,當著雷溫的面把愛德格帶走了,而且愛德格似乎是自己決定要前往敵陣的。
莉迪雅心想,愛德格一定是考慮到班希的預言才會這麼做。
「雷溫正和『緋月』的成員分頭尋找悠里西斯可能躲藏的地方,我待會兒也要加入搜尋的行列。」
「請問波爾先生在哪裡?」
她聽說波爾暫時離開租屋處借住在伯爵宅邸,因此詢問雅美他的行蹤。
波爾是「緋月」的成員之一,應該很清楚現狀,而且他也知道雅美不對勁。
若要找人討論今後的行動,人選非波爾莫屬。
「您是說法曼先生嗎?他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內,他的房間是二樓右手邊的客房。」
莉迪雅知道波爾在伯爵家之後安心不少,接著她前往雅美說的房間。
莉迪雅敲了幾下門,卻一直無人回應,而且房門還被反鎖了。
「波爾先生,是我,莉迪雅。」
敲到第三次門後,房間總算微微地打開一條縫。
波爾先是掃視四周,確認來者只有莉迪雅一人後,才急忙請她入內,然後關上房門並且上鎖。
「啊、請您別誤會哦,實在是事出有因……那個,我有個重要的秘密要跟您說。」
波爾一邊說,一邊走近立在一旁的書架,並對莉迪雅招手。
「昨天我們有了個新發現。這幅席爾溫福特公爵托家父代為保管的畫,實際上該是一百年前的葛拉蒂絲伯爵寄放在公爵家的。」
愛德格真正的家——席爾溫福特公爵家,是歷史悠久的名門貴族;艾歇爾巴頓家同為歷史悠久的古老家族,就算兩家有來往也不足為奇。
莉迪雅聽完波爾敘述有關隱藏在畫中的訊息之後,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一定沒有人想像得到。
席爾溫福特公爵家最後的生存者,竟然繼承了後繼無人的艾歇爾巴頓家,成為艾歇爾巴頓伯爵。
「莉迪雅小姐,我認為這幅畫內還隱藏著其他訊息,譬如琥珀的下落等,可是我看了半天,卻怎麼也看不出來。」
愛德格單槍匹馬地闖入敵陣,想和悠里西斯一決勝負。波爾大概是希望能儘快找到琥珀,好讓愛德格擁有更有利於談判的籌碼。
的確,若是琥珀的線索隱藏在某處,這幅肖像畫絕對是重要的關鍵。
「我明白,波爾先生,我也是為了能趕快找到琥珀才來這裡幫忙的,而且我有事想和班希當面確認……只要能找到帶有班希魔力的琥珀,應該就有辦法到她身邊。」
接著莉迪雅仔細端詳肖像畫。
畫中的是一位手持盾牌、留著一頭長髮的貴婦。雖然身上沒有穿戴盔甲,但是威風凜凜的騎士模樣不愧為青騎士爵士的末代子孫。
初代的青騎士伯爵之妻——格恩朵露,出身自美麗的迪那精(註解1)一族,他們是遠古神祇流落至人間後的後裔,畫中這位應當為葛拉蒂絲的貴婦也留著一頭及腰的耀眼金髮,讓人不禁聯想她八成就是格恩朵露的後代子孫。
「哎呀~~這幅作品好得無話可說。」
旁邊傳來礦山哥布林的聲音。話一說完,他隨即從莉迪雅外套的帽子中探出頭來。
「你也跟著來了呀!?」
「這個青金石的藍色真是鮮艷亮麗,孔雀的綠色也是萬中之選呢。」
與礦物十分親近的礦山哥布林就算看到肖像畫,似乎也只是對當成顏料來使用的礦物感興趣。
「礦山哥布林,我們現在在討論很重要的事,你先到一邊去好嗎?」
「可是,小弓說我或許可以幫上小姐的忙,所以我才跟來的。」
礦山哥布林口中的小弓,就是戒指上面的月光石。
「大小姐,我該怎麼幫忙呢?」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
「唔……對了!你不是可以找出被藏起來的寶石嗎?」
「只限於我有看過的寶石。」
看來是沒希望了,礦山哥布林和班希很顯然是第一次見面。
「不過,眼前這些礦物我可是瞭若指掌哦。」
礦山哥布林得意地說道,真是個傷腦筋的傢伙。
莉迪雅沉思著到底該怎麼辦時,礦山哥布林依舊自顧自地說:
「譬如這個琥珀,無論是顏色或是光澤,都可說是絕世逸品。」
「咦、琥珀!?」
莉迪雅和波爾兩人異口同聲地大叫出來。
波爾看不見妖精,因此感到一陣混亂、但是他依然將手撐在礦山哥布林聲音來源的桌子上,並傾身向前焦急地問:
「妖精先生,請問琥珀在哪裡?」
「在這裡啊,就是這位貴婦人的金髮。」
「不會吧!這個金黃色的顏料竟然是……」
波爾似乎受到不小的衝擊,他在發愣片刻之後,抱著頭悔恨地說:
「啊~~我身為畫家,怎麼會連這種事都沒注意到!不過莉迪亞小姐,一般人不會使用琥珀當顏料,把琥珀研磨成粉狀塗在畫布上實在是很奢侈的行為,而且這種顏色通常都是用瑪瑙來表現的。嗯~~因為瑪瑙有各種色調,因此受到畫家們重視。哎……怎麼會這樣,一般人看到畫布上的紅色顏料,也不會認為材料是紅寶石吧?居然拿寶石來當顏料,都是因為我太窮了,所以根本沒想到!」
莉迪雅靠近肖像畫,目不轉睛地盯著貴婦的金髮。大概是心理作用吧,總覺得金髮看起來格外閃亮。
「……那麼,這就是班希的眼淚囉……?」
「一定沒錯,莉迪雅小姐,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可能了。」
莉迪雅點點頭。
「大小姐,我幫上忙了嗎?」
「恩,謝謝你,礦山哥布林。」
莉迪雅露出滿意的微笑,礦山哥布林則坐在桌上抽起菸斗。
「波爾先生,這幅畫可以借我一下嗎?」
「當然可以,不過您要拿這幅畫做什麼?」
「我想去找班希,如果她在悠里西斯的藏身處,那麼愛德格一定也在那裡,我要設法把班希和愛德格一起帶回來。」
莉迪雅將小小的肖像畫放進外套內,接著將視線轉向礦山哥布林。
「礦山哥布林,幫我打開妖精的通道,你應該辦得到吧。」
「大小姐,我是可以打開通道,但是沒辦法為您帶路,若是人類在中途迷路就再也出不來了,您還是找尼可先生那種會帶路的妖精陪同比較好。」
「可是尼可不在床底下,大概是跑去哪兒玩耍了。時間很緊迫,我沒辦法等他回來了,只要我把琥珀帶在身上,應該就能正確抵達班希身邊。」
「我知道了。」礦山哥布林說完跳下桌子,開始在地板上挖洞,不久地毯下方出現了一個黑漆漆的大洞,波爾困惑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這樣吧,莉迪雅小姐,我可以跟您同行嗎?」
「我無法保證進去不會出事喔。」
「那我就更不能讓您一個女孩子獨自涉險。」
波爾是個非常有正義感的人,就算莉迪雅勸他留下,他也不會乖乖聽話吧。
再說,若是波爾跟著去的話,說不定比較有可能把班希勸回來。
莉迪雅點頭答應之後,波爾展現出紳士的風度,率先進入黑暗的洞穴。
※
雷溫在街道和小巷子的交叉路口來回走了無數次,每一次都走得滿腦子疑惑。
他昨晚追著帶走愛德格的馬車,後來就是在這裡跟丟的。他明明看到馬車在這裡轉彎,然後當他追到轉角時,馬車卻猶如與黑暗融為一體般消失了。
這明明是一條筆直的道路,就算馬車加快速度向前奔馳,應該也看得見才對,雷溫實在無法理解馬車消失的原因。
「你在幹嘛?東西掉了嗎?」
有聲音從狡辯傳來。雷
溫望向腳邊,一隻以雙腳站立的長毛灰貓正抬頭看著他。
灰貓臉上戴著華麗的面具,雷溫臉上是沒有表情,不過內心應該有點疑惑吧。
「……您是尼可先生嗎?」
「我是神秘的怪盜。」
雷溫對於無法理解的事不會多加思考,更何況對他來說,除了與愛德格有關的事之外,根本沒有多想的必要。
所以他直接回答尼可剛才的問題:
「愛德格伯爵消失了,而且我只能以消失來形容,讓我非常困擾。」
「在這裡消失的嗎?」
「是的。」
尼可將手背在身後緩緩地邁步,接著他瞄了雷溫一眼,示意他跟上來。
有隻貓帶著面具、披著斗篷,還以雙腳走在大街上,卻沒有引來路人的注意,大概是他可以如同隱身般隱藏自己的氣息。
尼可確實在眼前,但是身影卻若隱若現,雷溫只要一個不注意,就會連他那條引人注目的灰色尾巴都看丟。
雷溫為了避免跟丟,於是專心地跟在尼可身後,這時尼可突然停下腳步。
「呵呵,這裡有道裂縫。」
「什麼裂縫?」
「人類的世界和妖精界相鄰的空間有些扭曲,從這道裂縫可以進入妖精的通道。」
但是雷溫卻看不見尼可說的裂縫在哪裡。
「要怎麼做才能穿過通道呢?我必須去找愛德格伯爵」
「人類是沒辦法的。」
「但是愛德格伯爵就是在這裡消失的。」
「那是因為有能穿過通道的人帶路吧?」
雷溫沉思了一會兒之後問:
「您辦得到嗎?」
「那還用說。」
「那麼尼可先生,請您為我帶路。」
「我只能為莉迪雅打開通道,若你硬是要跟來也可以,不過裡面是你無法靠自己通過的地方喔,我是不會幫你的。」
「既然如此,那就由我為雷溫帶路。」
雅美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身邊。
「為妖精打開通道應該就沒關係了吧?」
雷溫覺得尼可望著雅美的眼神中帶著困惑,儘管尼可只有一瞬間背著手僵直在原地,四周卻瀰漫著緊張的氛圍。
「嗯,這個嘛,照理來說是可以啦。」
「尼可先生,莉迪雅小姐和法曼先生不見了,我猜他們應該是進入妖精的通道了。假設愛德格伯爵是被悠里西斯經由妖精的通道帶走,那麼莉迪雅小姐他們去找的可能性很高。」
尼可一聽到莉迪雅去找愛德格不禁急了,他搔著頭小聲抱怨:
「你說什麼!?莉迪雅那傢伙也真是的,為了伯爵哭成那樣卻還在替他擔心,到底在想什麼啊。」
不過尼可立刻振作起精神,對著雷溫和雅美招手。
「沒辦法了,雷溫,你要好好跟緊你姐姐哦,一旦走丟就再也回不到人類的世界了。」
雅美緊緊牽起雷溫的手。
「那麼我們走吧。」
雷溫僅在年幼時和姐姐手牽手走過路,所以有一種奇妙的感覺,但是他立刻轉念一想,現在不是思考這種事的時候了。
建築物之間有一道非常狹窄的裂縫,他們仿佛是被吸進去般,從留有殘雪的步道進入其中,眼前霎時出現一片充滿春天氣息的原野。
※
愛德格在建築物的某個房間內等了相當久。
窗外不知為何有兩道細長的新月,然而愛德格沒心情為這種事驚異。
他本來正從馬車裡向外望著霧茫茫的倫敦街景,眼前景色卻突然一變,馬車竟然奔馳在濃霧消散、上方閃耀著無數星斗的翠綠草原上。
越過幾座山丘後,他被帶進這座孤獨聳立的建築物內。在第二個月亮升上天空之後,也經過了好一段時間。
懷表已經靜止不動。
妖精界的一切實在過於脫離常軌,愛德格無法完全理解,因此他乾脆不去思考。
總而言之,只要是跟妖精有關的事,他也明白自己贏不過悠里西斯,不過愛德格並不是用魔力對抗悠里西斯,他自有他的辦法。
當敲門聲響起時,愛德格依然坐在房間內側的椅子上,既不應聲也不打算站起來。
即使愛德格不回應,對方也一定有鑰匙可以開門。門被打開後,進來的人是悠里西斯。
「勳爵,歡迎您來到此地。」
「勞煩你的招待了。這棟房子還真破舊,走到哪裡地板都會發出嘎吱聲。」
「哦?看您似乎心情不太好,是因為我讓您久侯多時嗎?」
「是因為看見你那張臉吧。」
悠里西斯保持著淺笑,緩緩走到愛德格面前的位子坐下。
「今天特地請您來此是我個人的決定,因為我希望能在殿下抵達英國前,把我們之間的私人問題做個了解。」
他指得應該是誰才是真正的青騎士伯爵的繼承人。
「這件事早就決定好了。我得到了梅洛歐的寶劍,也獲得國家正式承認為伊普拉傑魯伯爵。你說你是三百年前的伯爵——朱利亞斯?艾歇爾巴頓的庶子後代?這種事根本不會有人相信,你只會被當成上不了台面的情婦生的後代,只是沒有爵位繼承權的平民喔。」
愛德格故意說出這些話激怒悠里西斯,對方果然態度一變,連笑容也懶得裝了,改露出極度不悅的表情。
「您還真是了解我的背景呢。」
「梅洛歐跟我提過。那個人應該是你的父親吧?雖然他要求梅洛歐交出寶劍,最後卻沒有解開詩迷而成了海藻的碎屑。」
「勳爵啊,那個正是我,而且我也沒有命喪大海。」
「啊,對了,他叫悠里西斯,而你也叫做悠里西斯。不過我在王子身邊聽過的悠里西斯可不是你這種小毛頭,而且曾與梅洛歐見面的悠里西斯也是中年男子。」
悠里西斯出其不意地大笑出來,接下來從他嘴裡說出的話,更是讓愛德格不解。
「您剛來到王子身邊的模樣,可是深深地烙印在我腦海里呢。您那時是一個雙親遭人殺害、擁有的一切全部被奪走,還被人丟進開往美國的貨船底層的孩童,看起來簡直比貧民窟的流浪兒還悲慘。而且虛弱得仿佛隨時會死掉,我當時實在不敢相信這樣的小孩竟然對殿下如此重要。」
愛德格當時因為體力過度耗損幾乎失去意識,所有沒有留下記憶,就算悠里西斯趁他在王子的宅邸修養時先探過他的底也不稀奇。
但是推算起來,悠里西斯那時應該只是個五、六歲的孩子。
然而他說話的語氣,卻仿佛當時看著愛德格的自己是一個大人。
「可是勳爵,當我伸手觸碰您、想確認您是否還活著的時候,您卻在意識不清的情況下甩開我的手,真是讓我大吃一驚,您那雙微睜的眼睛裡,透露出拒絕被下等之人觸碰的強烈意思。您這位公爵家的少主,生來便理所當然地接受人們投注在您身上的尊敬,當我得知您因為無法容忍自己所遭受的不當待遇,而憑著與生俱來的傲氣和憤怒撐過生不如死的船上生活時,甚至莫名地感動,有這種能耐才配得上我們崇高的殿下。」
愛德格會被帶走,是為了讓他成為王子的傀儡。
某個奉王子為首領的詭異秘密組織,想要將愛德格塑造成第二個王子,因此試圖破壞愛德格原本的人格。
當愛德格從瀕死狀態恢復健康後,他在美國的黑暗記憶於此展開,他必須承受著比肉體上的痛苦更難以忍受的精神折磨,這也是他痛苦日子的起始。
悠里西斯的描述勾起了愛德格的回憶,儘管他佯裝平靜,卻感受到自己手心冒汗。
「你的意思是,你從那時起就呆在王子身邊了?從你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就跟隨他?別說傻話了。」
「因為這是我的第二個身體。」
愛德格聽到這句話難掩訝異,悠里西斯見狀露出嘲諷的笑容,只不過他的笑容中夾雜個人對愛德格的強烈怒火。
「青騎士伯爵家的正統血脈已經斷絕。自從三百年前的伯爵——朱利亞斯?艾歇爾巴頓死了之後,住在伊普拉傑魯的伯爵家族因為沒有生下男性繼承人,所以無人前去英國取回寶劍,最後伯爵家只剩下一名女性後代——葛拉蒂絲?艾歇爾巴頓,而在她死後的一百年間,我們的殿下已經將伯爵家的庶子血脈趕盡殺絕。」
「……只是留下你一個活口。」
「正是如此。至此,和青騎士伯爵血脈相連的子孫只剩下我一人,而且能夠指引寶劍隱藏地點的兩把鑰匙也都在殿下的手中。這兩把鑰匙都是庶子的祖先打造,也就是說,打造鑰匙的人就是將寶劍藏起來的朱利亞斯?艾歇爾巴頓的戀人。當中的金鑰匙由於設計簡單,所
以仿造品在這三百年來隨處可見,不過銀鑰匙一直都只有一把,因為它的構造精巧、難以輕易仿造,可是後來卻被您盜走了,您還記得吧。」
當時,愛德格一邊擬定脫逃的計劃,一邊試著探查所有與王子有關的情報,最初並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雖說先不了解敵人就無法戰鬥,然而大部分與王子有關的事都充滿謎團。
愛德格只是認為那把用途不明的鑰匙應該是相當重要的物品,才決定先弄到手再說。
他逃出王子的魔掌後,偶然得知鑰匙的用途,並且深信自己一定能夠得到伯爵的地位,才會把莉迪雅捲入自己的行動並前往馬南島。
「你明明沒有鑰匙,還敢冒險去馬南島?」
「鑰匙是由我的祖先打造,設計圖當然有留下來,因此可以再製作一把新的。要不然縱使王子阻止我,我也要將您大卸八塊。」
「不過,即使你帶著鑰匙現身,梅洛歐卻沒有將寶劍交給你,那是因為你根本不懂詩謎的意思吧?」
悠里西斯被愛德格一語道破,不禁憤怒地站起來。
他本來想以第二個身體這類意義不明的話動搖愛德格,沒想到失去冷靜的反而是自己。
「答案難道不是獻上犧牲者的鮮血嗎?那些該死的梅洛歐喜歡收集人類的靈魂,我還特地為他們準備了犧牲者。」
當初愛德格也認為這是正確答案。
但是當莉迪雅站在他面前時,卻讓他心生猶豫。
愛德格長久以來都在不冷酷無情就無法生存的世界裡打滾,也因此忘記身為人類應有的正義感和體恤他人的心,然而莉迪雅讓他回想起了這一切。即使她知道自己被愛德格欺騙卻依然試著分擔他心中的苦痛,甚至發揮身為妖精博士的能力,努力去幫助別人。
若是為了當上伯爵而想得到寶劍,以強盜集團首領的行事方法一定行不通,他更不能為此犧牲莉迪雅,況且,青騎士伯爵不可能設下要犧牲別人的生命才能解開的詩謎。儘管愛德格明白這點,卻依然不知道答案,他在這時想起要是無法解開詩謎,在場的所有人便會同歸於盡,自己一定要在這之前守護當時和他一起的雷溫與莉迪雅。
他會作出這個抉擇,是因為他記起了貴族的義務,那是即使自己處境潦倒,也不可以遺忘的責任。
如果想勝過悠里西斯,就只能靠這點了。愛德格再度確認自己該做的事,並觀察眼前這名少年。
相較於愛德格的冷靜,悠里西斯似乎急欲傾吐難以壓抑的怒火,強硬的話語中摻雜了憤恨不平的情緒。
「為什麼?青騎士伯爵的繼承人明明只剩下我!那些可惡的梅洛歐居然掀起大浪攻擊我、將我拖進海中。我在巨浪中上下起伏、還撞上了岩石,簡直比淹死還悲慘。」
悠里西斯現在講的是他失去第一個身體的經過嗎?那名出現在梅洛歐面前的男人果真已經死了。
愛德格唯一不能理解的是,眼前這名少年猶如在描述自己的經歷一樣,將那名已死男子的記憶說了出來。
雖然這種事不符合常理,不過愛德格卻隱約注意到,這就是王子手底下組織的研究成果——如惡魔般的邪惡研究。
少年雙手撐著桌面、挺出身體靠近愛德格繼續說:
「但是我後來並沒有死,我得到了這個新的年輕身體,得以繼續存活。」
「……是他們讓你這麼想的嗎?你是被這樣教育的嗎?」
「教育?這的確也是很重要的環節之一,不過重點在於靈魂。對了,我可要先說清楚,這並不是俯身之類的低等魔術喔,這個身體和這個身體的人生完完全全屬於我,而您則是為了成為殿下的新身體而被選中的。」
組織的人確實將王子的知識、思考模式、說話方式到肢體動作,甚至連王子的各種習慣都巨細靡遺地灌輸給愛德格。在過程中,愛德格逐漸嘗到失去自我的感覺,倘若在那個組織繼續待下去,他最後可能真的會錯亂,以為自己就是王子。
不過這充其量只是愛德格的感覺,他應該不會真的變成王子。但是如果王子的過去被輸入愛德格的腦中、讓愛德格以為那些事情都是自己原有的記憶,他就能夠成為王子本人嗎?
愛德格腦中一片混亂,唯一可以確認的就是,眼前這名少年悠里西斯,深信著自己就是從前那個已經喪命的悠里西斯。
就算靈魂真的存在,人類就能夠將自己的靈魂轉移到另一個身體嗎?那身體被占用之人的靈魂又該何去何從?
這已經是接近黑魔術的領域了,愛德格本來並不相信黑魔術的存在,但是假使他對王子來說並非繼承人,而是名副其實、用來轉移靈魂的替代容器,那麼他終於能夠理解這一切猶如噩夢的安排就是實行黑魔術的一環。
「我並未達成取回寶劍的任務,不過連我都拿不到的話,更別提其他人。殿下也曾經說過,不必擔心對我們而言十分礙事的青騎士伯爵一族會再度現身,沒想到勳爵您卻成了新的青騎士伯爵!」
要說悠里西斯最不能忍受的,或許就是這點吧。
自己身為伯爵家最後一名血脈,也繼承了與妖精相通的能力,最後卻由愛德格這個和伯爵家毫無關係的人繼承了爵位。
「為何是您而不是我?您對伯爵家完全不了解,甚至看不見妖精,居然能成為伊普拉傑魯伯爵?我恨不得殺了您。」
「那你就殺了我吧。」
愛德格冷眼看著激動的悠里西斯,接著為了讓自己更冷靜而做了個深呼吸。
「您以為我做不到嗎?我已經取得殿下的同意,不可以讓青騎士伯爵的繼承人活在世上。」
「王子應該很需要擁有王室血統的我吧,畢竟他的身體不但行動不便,而且已經逐漸老化。換句話說,哪件事要優先考慮呢?要先將繼承了青騎士伯爵名號的人斬草除根?還是要先為王子保存替代用的身體呢?」
「殿下將最後的決定權交給了我。雖然您的血統對殿下而言最為理想,不過也有其他替代的身體可以解決急需,我恨不得現在就結束您的性命。」
悠里西斯掏出手槍,將槍口對著愛德格。
「就算殺了我,你也得不到班希的琥珀哦。」
這點悠里西斯自然很清楚,而且他看起來並不是真的想扣下扳機。
「我知道你想要班希的琥珀,因為只要班希恢復記憶,承認你是正真的青騎士伯爵,你就可以成為妖精國的統領,比起英國的伯爵爵位,你應該比較想得到能夠操縱妖精的實質力量吧?如此一來,我的伯爵地位對王子而言便不具任何威脅,而那傢伙也不用擔心我會得到他畏懼的力量,再者,你又可以將我活著交給王子,不正是一石二鳥。」
愛德格故意裝出一副嫌惡的模樣,並以手推開悠里西斯的手槍。
「但是我不想讓你稱心如意,所以才來赴約,為的就是跟你賭一把。」
愛德格從上衣口袋中取出一顆琥珀,把它放在掌心給悠里西斯看。
悠里西斯懷疑地注視著琥珀。
這是帶有班希魔力的琥珀沒錯,不過並非葛拉蒂絲封印伯爵家秘密的琥珀,而是預言愛德格之死的眼淚,不過這顆琥珀的確無法燃燒,愛德格猜想悠里西斯應該無法分辨。
「您會這麼輕易地拿出真品嗎?這是您的王牌吧。只要琥珀在這裡,我就可以隨時殺掉您喔。」
「在確定這是否為真品之前,你是無法立刻殺掉我的,你唯一的路就是當場解開班希的封印。」
「您要我解開封印的目的是……?」
「假設班希恢復記憶,那麼她就會了解自己的立場,這麼一來,她就更明白該選擇誰當主人。如果她選了我,你要怎麼辦?」
「這是不可能發生的。」
「那我們來賭一場吧。若班希選擇了你,那麼你要殺我、或是將我交給王子都行;若班希選擇了我,那我就是真正的青騎士伯爵,要離開這裡也是易如反掌,你和王子就等著走上毀滅之路吧。」
悠里西斯沒搭腔,臉上竟掠過一絲不安,愛德格不禁有點訝異。
其實愛德格只是孤注一擲,沒想到悠里西斯會害怕,難道以妖精國為後盾的青騎士伯爵之力真的有這麼驚人?
悠里西斯一定也無法肯定葛拉蒂絲交給班希保管的物品為何,他只是知道當班希的封印解開時,一定會出現某種東西,因此必須嚴陣以待。
「……以您的能力是辦不到的。就算得到班希的承認,您也不懂得如何操控妖精的魔力。」
悠里西斯自我催眠似地小聲說道。
「如果你這麼認為,那就更沒理由不和我賭一把。」
無論如何都不能將青騎士伯爵的力量交到王子手上,愛德格認為這是自己為了雷溫、「緋月」的成員,以及莉迪雅所能做的
事。
這是為了善良的妖精們,同時也是為了喜愛妖精的莉迪雅著想。
這顆琥珀並非悠里西斯極欲得到東西,當然也無法解開班希的封印,愛德格一開始就沒打算認真和他打賭。
悠里西斯對著門外呼喚,在外頭待命的吉米立刻走了進來,悠里西斯簡潔地下令要他把班希帶過來。
※
莉迪雅和波爾沿著妖精的通道來到了一間房間,這裡似乎是某棟建築物內。
建築物外觀和室內擺設都屬於人類世界的東西,但是望向窗外卻看到兩道細長的新月。
怪異的地方不止如此,夜空中除了月亮之外,居然沒有其他天體。
整棟建築物宛如被黑暗包圍,好像連地面也不存在。
這個空間恐怕僅與黑夜相連,仿佛太陽永遠不會升起。
「悠里西斯竟然又製造了這種空間?」
波爾自言自語道,悠里西斯以前曾將哥布林的地底巢穴和倫敦某處建築物結合。
「沒錯,不過這次倒是沒有埋在土裡,八成不是花時間仔細籌備的,而且似乎只有建築物外圍有施加魔法,應該不會像上次那樣遭到擠壓。」
悠里西斯大概是為了讓手下的暗之妖行動方便,才將空間變成黑夜。
波爾聽了莉迪雅的說明後鬆了一口氣,接著他看到某樣物體,於是彎下腰去撿。
「莉迪雅小姐,是琥珀。」
他將掉在腳邊的琥珀顆粒撿起。
琥珀掉得到處都是,於是兩人沿著琥珀前進,然後來到隔壁一間沒關上門的房間,房內傳來微弱的啜泣聲。
探頭一看,有名少女坐在床鋪上,她的肩頭不停地的顫抖。
「班希!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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