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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卷 銀白之丘上的赤紅滿月 第一章 最古老的結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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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覺得像莉迪雅比較好。」

「尼可先生,我也這麼認為。向老爺那樣的人要是有兩個就太糟糕了。」

「是啊太糟糕了。湯姆金斯的白髮又會增多吧。雷溫,你也會被折騰的團團轉的。」

尼可朝向大門的視線處出現了雷溫的身影。他應該是去送出門的愛德格了,沒在目的地等待就回來了嗎。

「但是看到現在的阿爾文少爺,有時會表現出非常認真的地方。這是愛德格大人沒有的。」

雷溫以冷靜的口吻說道。

「那麼,這一點是像莉迪雅呢。」

的確,阿爾文或許並不是一個輕浮的樂天派。所以他才會因為提蘭而苦惱著,也因此一直不肯回來這裡。

「夫人,愛德格大人說他會儘早歸來。」

看到嘆著氣的莉迪雅,所以雷溫才報告此事想以此讓莉迪雅打起精神吧。

「是嗎,不過我不希望他為了我而做一些勉強的事。」

既然身處倫敦,愛德格總會有一些無法拒絕的應酬。雖然已經儘量拒絕了一些派對的邀請,但現在正是與提蘭以及蛇男戰鬥最關鍵的時候,又不能讓其他貴族知曉這件事,實在是有些萬不得已。

「愛德格大人處事一直非常周到,一定不會勉強的。」

男人之間的聚會,說是社交或是遊戲之類的更加政治性,甚至能影響到議會,作為伯爵就算有多忙也是無法斷然拒絕的。

愛德格是天生的貴族,而且一直以來接受的也是符合他地位的教育,所以莉迪雅覺得他一定能周到解決的。

愛德格若是能消滅王子,那麼他也一定能重振伯爵家。就算沒有與妖精相通的能力,就算沒有莉迪雅在身邊,作為妖精國伯爵,他也一定能指引阿爾文吧。

「今晚可能會有暴風雨。……妖精們不會有事吧。海上會變得波濤洶湧吧。」

不一會兒風力就漸漸大了起來,窗戶也吱吱作響。注意到變化的雷溫如此說道。窗外不時閃過雷光,有時還會雷鳴作響。

「擔心雅美嗎?」

她和海之國的人魚們以及梅洛歐的潔特為了調查火瑪瑙的所在而一同前往了安格爾西島。

據說在位於威爾斯邊緣的那座島上,棲息著擁有火瑪瑙線索的瑟爾奇。

「沒事的。人魚一族就算在暴風雨的海中也會平安無事的,大海一定會保護雅美的。」

「我把瑟爾奇的皮毛,交給了姐姐。」

莉迪雅也從愛德格處聽說了這件事。據說是雅美如此希望的,因為雷溫向愛德格請求了許可。愛德格自然同意了雷溫的請求。

「雅美她已經能夠自己管理皮毛了,只要有了那個,她的魔力就和人魚不相上下。也能夠在海中暢遊哦。」

「也就是說,她更加接近真正的瑟爾奇了是嗎?」

「……是啊。」

對於姐姐正漸漸不再為人這件事,雷溫表現出了擔憂。作為人類雖然早已喪命,但與生前相同的樣貌出現的話,會覺得她還活著也是很自然的吧。

在此之前一直將作為瑟爾奇魔力根源的皮毛交給愛德格保管的雅美,一直無法捨棄曾經為人的自己。但是現在開始,她已經漸漸有了作為瑟爾奇的自覺。

「但是雷溫,雅美一直視你為最重要的弟弟這件事一直都沒有改變。」

「她不會忘記嗎。」

「妖精的壽命是很長的。就算什麼時候記憶變淡漸漸忘記,那也是在你壽命到頭後更加長久之後的事情了。」

說這句話的,是不知何時站在玻璃門前的格魯比。

「她若是已經決定作為瑟爾奇活下去的話,不是件可喜的事情嗎。半途而廢就只有痛苦而已。」

格魯比曾經幫助過作為妖精的雅美,或許他接觸到了雅美不在人前展現的另一面也說不定。

「比起這個莉迪雅,我把那個小傢伙帶來了。」

如此說著個格魯比漸漸接近莉迪雅然後一下子轉過身去。他黑色的捲髮上纏繞著一個帶著三角帽的妖精。

眼珠團團轉顯得非常疲憊。一定是因為格魯比讓他抓住自己的鬃毛然後粗暴地跑過來的吧。

莉迪雅輕輕地提起他然後放到坐墊上,小妖精一下回過神不斷環視著四周。

是礦山哥布林。作為與伯爵家有緣的妖精,曾經經常出現在莉迪雅面前,這回卻是久違了。

(這不是妃子殿下嗎。真是好久不見了。)

看到莉迪雅的哥布林一個激靈跳起來取下帽子鞠了個躬。頭上明明沒有毛髮,鬍子卻亂蓬蓬的。

「是啊好久不見了。你回去威爾斯了嗎?」

(不,說起這件事,當我正在康沃爾與諾克們快樂生活的時候,等我回過神來時間已經流逝了。話說回來,一陣子沒來倫敦的空氣好像變了呢。以前挖的連通這座宅邸的通道不見了還因此迷路了。正巧這個,遇到格魯比先生還以為要被吃掉……不,好心將我帶到了這裡。)

「這么小的東西我才不會吃呢。看你蕩來蕩去的我才想嚇你一下的。」

格魯比的額頭戳了一下他,嚇得哥布林一下倒在了坐墊上。

妖精界比人間界更能輕易地接受到魔力的影響。倫敦雖然還沒有特別大的變化,但哥布林會迷路恐怕也是因為受到邪惡妖精的影響也說不定。

(對了妃子殿下,恭喜您懷孕了。因為想著要給你祝賀,所以才急急忙忙趕來了。)

哥布林再一次拼命地站起身伸直了背脊。

「謝謝。但是你是聽誰說的呢?」

(人魚一行來到了康沃爾,是她們告訴我的。)

「其中有瑟爾奇嗎?」

雷溫很少見的插了嘴。看來他很在意雅美的事情。

(有呢。是曾經為伯爵效力過的瑟爾奇。啊啊,不過不需要擔心。她與人魚們相處得很融洽,然後也是一團和氣的遊走了。哎呀呀,全是美女的集團還真是有魄力啊。)

雷溫的表情和剛才並沒太大區別,不過像是放心下來輕輕點了點頭。

「不愧是人魚做事真是快啊。難道是使用了異界的通道。「

(是的。那條路偶爾還會切斷諾克的坑道呢)

「偶爾?」

(是的。因為現在連接妖精界各地的魔力並不安定。曾經發生過擁有巨大魔力的通道被阻斷而導致路途堵塞的情況呢。)

「那是指大通道消失了嗎?」

莉迪雅有些在意。關於魔力不知道的事情實在太多。妖精博士並不是魔術師不知道這些事雖然也是很當然的,不過倫敦的危機好像和塔的魔力有某種關係。哥布林的話讓莉迪雅想到了什麼。

(沒錯。無論是多窄小的道路都會連接到那裡,但中途也時常會斷路或是迷失方向,妖精們也是如果沒有大通道無法到達遠方的,而道路也會因此變得越來越狹窄。)

「若是沒有魔力流動道路就會消失。這個和無水不成河的道理是一樣的呢。」

格魯比說道。

「也就是過去曾有過巨大魔力的通道了。」

「話說回來,說起祝賀,你準備了什麼?」

莉迪雅的注意力現在明明都在魔力上,尼可卻悠哉地插了這麼一句。又不是給他,他確是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莉迪雅都快想到什麼了多虧尼可一下子完全混亂了。

「是好吃的嗎?」

對吃的還真是執著啊。

(我是礦物妖精,自然為妃子殿下獻上寶石。)

「什麼啊,原來是石頭啊。」

(妃子殿下,您可有中意的寶石?)

「什麼寶石都可以嗎?……火瑪瑙呢?」

(當然有了。)

「其實我正在找帶有特殊魔力的火瑪瑙。」

(我們能為您奉上的寶石,很遺憾只是普通的寶石而已呢。)

說的也是啊。

「啊,但是哥布林,你很擅長尋找礦石吧。」

對於尼可的指出,哥布林點點頭。

(如果說是將戒指丟失在了這個府邸的話那並不難。)

然後他朝戴在莉迪雅無名指上的月光石望去。

(比如我管理的這個孩子,就算找遍全國我也能找到他,但那也是要花時間的。若不是親近的礦石,就好比是海底撈針了。若是不知道所在的話實在是有些困難啊。)

這是當然的。但是莉迪雅他們不得不找到火瑪瑙。而現在她只能期待雅美和人魚們的成果了。

「謝謝你,哥布林。賀禮我會和愛德格商量後告訴你的,我希望那寶石能陪伴在這孩子身上。」

就算是收到為了莉迪雅而準備的寶石那也是沒辦法的。一想到這種事,雖然已經做好了覺悟卻不免還是有些寂寞。

刺繡讓莉迪雅暫時忘記了悲傷。因為這是自己作為母親能為阿爾文所做的事。莉迪雅再次拿起了針線。

*

阿爾文第一次見到的這個人,是個到哪兒都不顯眼的青年。要說他有什麼特徵,那就是異常鮮艷的紅色頭髮吧。他中等身高,偏瘦。雖然看起來不親切,但表情很溫和。

那個叫達內爾的青年一走進弗朗西斯診所的一個並非診療室而是事務所兼會客室的房間,就用有點驚訝的眼神盯著阿爾文看。

「啊啊達內爾,他就是阿爾文。身體是尤利西斯,但內在不同哦。」

「內在……」

雖然他有些混亂地小聲嘟噥,但總算調整思緒,殷勤地開口道:

「初次見面,少爺(load)。鄙人達內爾·馮。」

「……你,就是真的預言者嗎?」

雖然弗朗西斯這麼說,但在奇妙蛋里的東西騙阿爾文自己才是預言者。讓阿爾文現在不知道應該相信什麼。

達內爾接受著阿爾文懷疑的視線,正面他回道:

「被稱為預言者的人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他僅將打倒王子所必須的東西留在馬齊魯家,自己卻過完人類的一生逝去了。」

「死了嗎?但邪惡妖精的妖精博士卻還活著。」

「他也死了。現在只是依附著龍蛋的魔力而已。」

「那你呢?」

達內爾想了一會兒。他自己也一直為背負在自己身上的東西煩惱著,就像阿爾文那樣。這麼一想,就湧出了些許親近感。

「我在妖精國作為預言者覺醒了。極光妖精讓預言者的願望在我心中發芽了。我知道他拯救馬齊魯家的計劃,知道了預言的內容。」

「所以弗朗西斯把你叫來了。」

「不,不是的阿爾文。」

弗朗西斯一邊這麼說,一邊請達內爾坐下。終於肯落座的達內爾坐得直直地。

「我被艾歇爾巴頓伯爵拜託,他讓我指引你。」

阿爾文驚覺父親竟然不惜請求與災難王子敵對的預言者。但這也是因為父親的願望和預言者的期望一致。正是因為父親不顧王子的身份,貫徹自己的意志,父親也希望阿爾文這麼做。

自己想做的到底是什麼呢?那是與母親的命交換也想做的麼?阿爾文越發困惑地開口:

「但你會教我怎麼如預言所說,打倒王子吧?」

「不知道。我還不能確定你是不是預言者尋求的人。」

「你說我不是嗎?」

「你還有欠缺。而且你和預言裡的人物完全不同。」

還沒有預言者所說的資格。所以自己才不能殺死王子嗎?如果是父親,會怎麼做呢?

「但是,未來本就未定。人會根據自己的意志和願望行動。事態當然不會如預言者所想地那樣發展。也許預言者自己也發現了這點。」

「……那麼,預言便不再是預言了。」

「是的。通過留下預言,預言者製造了保存下打倒王子力量,並將其交給合適人物的方法。馬齊魯家的人忠實地執行著。努力地實現『預言』中的未來。他們相信這樣就能遠離災難。」

達內爾慎重地說著。

「我在知道『預言』以後,也這麼執行著。我感到是命運讓我順著預言行動。所以在妖精國,本應和兄長一同殞命的我活下來,並得到啟示的時候,我覺得有巨大的意志讓我代替預言者和莉迪雅小姐成婚,實現預言。但莉迪雅小姐懷上了您。這是連預言者都沒想到的。」

在聖地得到屬於預言者未婚妻物品的馬齊魯女家子,竟然和王子結婚懷孕。明明馬齊魯家忠實地沿著預言者所鋪的道路行進,卻出現這麼大的分歧。

「我是否真是為了讓您成為真正的救世主而存在於此。現在先來確認這點吧。」

阿爾文切身感到這個人的體內有預言者,一驚。

不知道這預言對自己來說是不是救贖。如果確認之後發現,阿爾文沒有擁有血石的資格該怎麼辦?

一瞬,阿爾文真想停止思考,逃回母親腹中。但自己在出生前就和這個世界扯上了關係,已經沒法回頭了。

下定決心,阿爾文向達內爾點點頭。達內爾看向留在房間裡的弗朗西斯。

「那麼菲尼蘇特爾先生。能請您迴避嗎?」

「果然?我是外人,嗎。」

情況本就如此。弗朗西斯遺憾地老實站起來。

「我至少知道當時預言者對伯爵家的人說了什麼哦。」

「那裡面包含了你和告訴你這話的人的願望。對少爺來說只能帶來混亂。預言者的話只有應該領受的人才能正確理解。」

「那我出診去咯。達內爾,但是別看阿爾文這樣,他可還是個孩子,拜託你了。」

弗朗西斯好像上癮了似的揉了揉阿爾文的頭髮,走了出去。

之後,達內爾盯著阿爾文觀察了一會兒。從他僅有一隻的耳朵,到耳朵上的水藍寶石,慢慢移到腳上,最後瞥了一眼手腕上的鏈子,開了口。

「請給我看看血石。」

就好像變魔術一樣,血石出現在阿爾文攤開的手掌上。知道那是他人無法觸碰的,達內爾並沒有伸出手。

「血石是玉髓的一種。它不僅和極光妖精有很深的緣分,還是不列顛斯群島主人的泉水中湧出的石頭,含有成為其大地的龍的魔力。」

雖然阿爾文知道極光妖精和血石的淵源,但之後的內容都是第一次聽到。阿爾文聚精會神地聽著。

「百年前的妖精博士,被後世稱為預言者的人將打倒王子所不可或缺的東西封在了裡面。」

「打倒王子的魔力,在這裡面?」

「不是魔力。」

「那是什麼?」

「成為你的東西後,你自然會知道。」

嚇了一跳,阿爾文不禁探出身來。

「現在還不是我的東西嗎?」

「我說過,你還有所欠缺。血石要變成淡綠色才能被使用。要讓它變成綠玉髓。」

「如果不變的話?」

「就不能打倒王子。」

「反正我也不可能殺掉父親。我想知道還有沒有其他方法從邪惡妖精魔力中拯救這個國家。」

如果血石只能用來殺死王子,它對阿爾文便沒有意義。父親讓自己見達內爾,不就是覺得還有其他方法麼。

但沒有回答阿爾文,達內爾繼續主張道:

「就算殺死您的父親,王子也不會被消滅。只是您變成王子罷了。」

前一陣子戴帽子的男人也這麼說過。

「你體內已經寄宿了王子的力量。而且你越使用它便會越發被它污染。」

「用?根本沒有必要……」

「您已經在無意識下使用過了哦,好幾次。」

在某個俱樂部引起爆炸的時候,阿爾文被父親訓過。雖然自己覺得那是在幫助父母。雖然覺得因為將他人至於危險而被罵也是無可奈何的,但還是覺得有些不服。

想讓船相撞的時候,父親為了阻止自己使用力量,而將手槍交給了自己。

「恐怕這樣下去,您會比伯爵更容易變成王子。」

父親說過,就算擁有力量也不要去使用。他用強大的意志控制著自己。不讓阿爾文使用力量,自己也不使用,為了阻止船沉沒,竟然讓阿爾文殺了自己。

阿爾文再次失落了。和帽子男一樣,達內爾也指責阿爾文是讓雙親苦惱的元兇。

阿爾文握緊了顫抖的雙手。

「怎樣才能讓血石變成綠玉髓?請告訴我!這樣下去,我不僅不能保護雙親,只會給他們帶來危險。你不是要引導我麼?」

「預言中,莉迪雅小姐的孩子會自然地握著淡綠色的玉髓出生。但我認為就算等您出生,也不會這樣。」

達內爾沒有憐憫動搖的阿爾文,只是冷靜地訴說著事實。

「……因為我是王子的孩子嗎?」

阿爾文也只能冷靜。從達內爾的態度,他發現自己只能冷靜地接受預言和現實的差距。

「是因為您使用過王子的力量。預言者小心地給血石設下封印,讓染有邪惡妖精魔力之人無法得到其力量。」

對絕望地低下頭的阿爾文,達內爾還是淡淡地說著。

「但是,你肯定是被血石選中的人。既然極光妖精也認同了你,那有可能你也可以讓它變成綠玉髓。」

「真的嗎?」

「重要的是,打倒王子的力量在血石里。那麼,如果你真心和王子戰鬥,說不定會有變化。」

「和父親……戰鬥嗎?但我這麼做的時候什麼都沒發生。」

「那是因為伯爵壓制著王子的力量。他面對你,不會變成王子。而且,如果伯爵使用力量,你會下決心殺他嗎?」

你殺得了父親嗎?

但是再這樣下去,很快最壞的狀況就會到來。敵人謀劃著名支配倫敦,如果這個城市被邪惡的力量支配,父親和阿爾文都會被王子的力量支配吧。

然後,自己會弒母而生。

「首先,您的父親必須引出王子全部的力量。如果你面對王子,並從心底里憎恨他,讓血石變化,可能能找到解決辦法。」

這是場賭博。

「還有一件事必須告訴您。打倒王子必須的東西其實有兩件。其一在血石裡面。另一個是……」

達內爾的話讓阿爾文越發混亂了。

但是,不能迷茫。一切都得阿爾文自己決定。

那麼自己到底想保護什麼呢?只能選擇最想守護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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