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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相信命運的紅線嗎 第一章 不可思議的禮物與侍者的受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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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吸冰淇淋的蚊子

雷溫是愛德格·艾謝爾巴頓伯爵的侍者。

他的工作每天很早便開始了。醒來之後,首先是確認主人的日程並牢牢記住。在主人起床前,整理更衣室、在台盆中備好熱水。擦好鞋子。從洗衣女工那兒領來襯衫,再看看襯衫有沒有什麼問題。

只要有一點兒沒燙平的地方便不會被饒恕,這時洗衣女工就會非常緊張。

雷溫有著異國的容貌、褐色的皮膚以及看不出已有十九歲的娃娃臉,正因為如此,他這樣的舉動會讓人覺得他對這個伯爵家的新進女傭,一個妙齡少女感興趣,果然不久之後,大家發覺雷溫真是變了很多。

雷溫置身於如此不尋常的氣氛中,最重要的是不要笑,只講該講的話。

這樣的侍者在對待自己所崇敬的主人的所有物時,必定會格外注意的。

前些日子,那個把伯爵的領結燙焦了的女傭雖然只是被雷溫沉默的瞪了一眼,她就覺得:會不會被殺了啊!

總之,雖然雷溫非常沉默寡言,但當從他暗色的瞳孔深處閃現出幽幽綠光時,那兒似乎潛藏著什麼似的,讓人覺得他很可怕。

今天當班的洗衣女工就是感受到了雷溫的可怕之處。在等待雷溫檢查襯衫的時候,她不安的轉動著眼睛。

發現了燙的不好的的地方,雷溫嘆了口氣。

「還有皺褶,請你重新燙一下。」

襯衫被退回時,女傭突然哭了出來。

「對……對、對不起!「

顫抖的抓起襯衫,女傭如脫兔般飛快的跑了出去。

這次,雷溫既沒有責備她,也沒有訓斥她。

但是為什麼呢,明明是如此鄭重的拜託她,竟然把她弄哭了。

雷溫不知為何惹她哭了,不過他認為再考慮這件事也不是自己的職責,因此不甚在意的把注意力轉移到下一件工作中去了。

刷著常禮服,翻好袖口,備齊領結別針。

在做這些事時,玄關的門鈴響了。

日程中沒有安排這麼早的訪客。鈴聲響了又響。

難道沒有人聽見鈴聲嗎?管事大概在地下的酒窖。雷溫邊想邊走出了房間。

雖然主人的私人房間離玄關很遠,但雷溫也許是伯爵邸中聽覺最好的。

急著向玄關大廳走去的雷溫,打開門鎖,兩手拉開了沉重的大門。

就在大門打開的一瞬間,一股強勁的風迎面吹了進來,大量的樹葉在大廳中輕快地飛旋著,就好像在森林中因陣風而旋轉飛舞一樣。

那陣風終於停了下來,雷溫向門外看去,在他的面前,威風凜凜的站著一位身材高大、穿著黑色外套的紳士。

「這裡是青騎士伯爵的宅邸嗎?」

帽子壓得很低,因此有些看不清他的臉,而他拿在手中的手杖是一根樹枝。

「是的,先生。」

撣去落在頭髮和肩上的樹葉,雷溫恭敬的回答道。

艾謝爾巴頓伯爵正式的稱號是奧布·伊普拉傑魯伯爵,意思是妖精國伯爵,而「青騎士伯爵」這個稱號是以前的通稱,現在在人類世界中已經不常用了。

而稱呼雷溫的主人為「青騎士伯爵」,恐怕他是妖精吧。

雷溫一邊想著,一邊更留心的打聽道。

「請問您是?」

「過去,我和伯爵相交甚深。」

想要將這個男人的長相看的更清楚,卻不想那個男人被霧縈繞而變得朦朦朧朧的,雷溫沒記住他的特徵。

「今日誠心送來賀禮,敬請笑納。」

將小包裹親手交給雷溫後,那個男人便離開了,不對,應該是消失了吧。當一直注視著包裹的雷溫抬起視線時,那個男人已經不在了。

「雷溫,有誰來過嗎?」

湯姆金斯管事來到大廳。雷溫向湯姆金斯講述了事情的始末後,湯姆金斯笑得使他的矮胖身體都在顫動。

「啊呀,妖精族真是出乎意料的嚴守交往禮節啊。我家主人才發表婚約,時不時的就會有奇怪的禮物送過來啊。」

「奇怪……嗎?」

「有不合時令的果實、源源不斷的白脫和蜂蜜、用蜘蛛絲編成的桌布、把朝露串起來做成的項鍊,會在次日變成葉子的金幣。嗯,就是這樣子吧!」

「……哈?」

「那麼,這次又是什麼呢?」

湯姆金斯從雷溫的手中拿起包裹,繼承了人魚血脈的湯姆金斯手指特別短,而且還帶著蹼。管事試著輕輕搖了一下包裹,歪著腦袋又還到了雷溫的手中。

「交給主人吧。」

「是。」

「啊,對了,告訴蕾恩太太,讓她把大廳里的樹葉掃出去。」

環視著大廳里到處的落葉,雷溫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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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幢宅邸的主人,愛德格·艾謝爾巴頓,最近發表了正式的婚約。話說好不容易締結了婚約,又能帶著最愛的未婚妻出入社交界,但是這陣子,愛德格的心情似乎並不是很好。

像往常一樣,讓雷溫伺候著早餐,愛德格在一邊又似乎想起什麼似的嘟囔著。

「莉迪雅今天,又沒來啊。」

愛德格的未婚妻,莉迪雅·卡魯頓小姐是伯爵家的顧問妖精博士,是一個了解妖精,又能和它們友好相處的不可思議的少女。

「梅絲菲爾德公爵夫人想要為莉迪雅小姐製作衣裙,她的專屬裁縫今天回到公爵邸為莉迪雅小姐量身。」

「量身啊……我也想去看看呢!」

愛德格邊說邊看向雷溫。

「哎,雷溫,你在想些什麼?」

「……沒、沒什麼。」

「不要緊啦,雷溫,就算你說在想像莉迪雅只穿內衣的樣子,我也不會生氣的。」

說著,愛德格完美的容貌上浮現出完美的笑容。這位擁有令人眩暈的金髮和蠱惑人心的灰紫色眼睛的年輕伯爵,最善長隨處展現笑顏,但卻是比喜怒不形於色的雷溫更讓人害怕的對象,不過這隻有與他親近的人才知道。

雷溫只會對眼前的敵人發起攻擊,但是如果是愛德格,碰到不順眼的對手,不管他逃到哪裡,都會把他推向地獄。

「哎,是怎樣的?」

「哈?」

「你想像中的莉迪雅。」

屢次被如此戲弄的雷溫並未認為這是戲弄。雷溫無論何時都會對主人盡忠。

當被問起時,雷溫只有死命的去想了。

而愛德格就愛看雷溫好像隱瞞了什麼似的而不知所措的表情。對於愛德格來說,這根本不算是戲弄。

「啊,話說回來,明明已經有了婚約,和莉迪雅在一起的時間卻比以前少了呢。」

任由雷溫在一邊兒煩惱著,愛德格自顧自的嘟囔著。

以前,作為顧問妖精博士,莉迪雅每天都會來到伯爵家,愛德格想見面時便見面,而如今,她忙著準備結婚,雖然愛德格開始帶著作為未婚妻的她出入宮庭,但卻很難有兩人獨處的時間。

想著想著愛德格想起了一件事。這麼說來,在前些天出席的一個俱樂部的派對上,他惹莉迪雅生氣了。

對於莉迪雅為這麼點瑣碎的事生氣這件事兒,愛德格早已拋諸腦後,而莉迪雅卻會十分在意。

而在那之後的幾天裡,愛德格很忙,要是有機會好好談談就好了。愛德格有些擔心。

放下叉子,愛德格看向雷溫。

雷溫微微皺著眉頭,一動不動的直立著,一副正在煩惱的樣子。愛德格喚了喚。

「雷溫,能給我倒點紅茶嗎?」

接受到新的指示,知道終於從剛才的問題中解放出來的雷溫馬上取來了茶壺。

「愛德格大人,今天早上有人送來賀禮,您要看一下嗎?」

雷溫看早餐吃的差不多了,開始談正事。

「誰送來的?」

「我想是妖精。」

「打開看看。」

打開包裹,發現是一個木製的小盒子,裡面,放著些像是植物種子的東西。

「是什麼種子?好像沒見過這種形狀的。」

取了一顆放在手上,愛德格邊翻動著邊目不轉睛的盯著。是一種黃綠色的、胡桃大小的圓形種子。

「好像寫著什麼。」

雷溫注視著盒蓋的背面。

「上面寫著『禁止使用』。」

「這算什麼!竟然送來不能用的禮物!」

「不清楚。」

雷溫

搖了搖頭。

「看來,只能用一下看看,才能知道為什麼禁止使用了。」

愛德格這樣說道。雷溫沒有想過阻止愛德格這種不老實的想法,因為主人說的話至高無上。

但儘管如此,比起他的主人,雷溫多少有些常識。

「那個,不會有危險嗎?」

「危險?種子襲擊人什麼的?」

愛德格開玩笑似的回了一句。

「大概會長出什麼吧,好啊,就把它種在花盆裡試試看。」

雷溫急忙走到站起來的愛德格的面前。

「愛德格大人,我來做。」

「唉?不要,沒關係的啦,我讓花匠準備花盆。」

「不,不知道會發生什麼,萬一發生什麼事的話就麻煩了。」

「萬一?種子襲擊人會有麻煩?」

愛德格笑了出來,但是雷溫卻異常認真,站在愛德格的身前沒有動。

「請讓我來做。」

在這種情況下,雷溫是不會輕易退卻的。作為侍者的他的職責是堅定地信奉著無論如何都要守護主人的信念。這種職責不僅是工作而且是天命。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雷溫是錫蘭某小部落的後裔,在他的體內寄宿著傳說中的精靈。

部落在繁盛的時代是一個小王國,而生而為可不的殺戮精靈提供寄宿的雷溫,則是作為王的戰士處於很高的地位。

可是王國早已滅亡,輾轉周折,被愛德格所救的雷溫認定愛德格是自己的王。

擁有與生俱來的出類拔萃的戰鬥能力,只要流血便會興奮,進而殺戮的精靈的本性,誰也不能阻止,而只聽命於王。

然而待在愛德格身邊,雷溫沒有成為虐殺的戰士,僅僅是一名普通的少年。

雖然不能與別人心意相通,不能理解人類的感情,但至少,雷溫已經有點兒關注主任周圍的人了。

儘管如此,對雷溫來說,主人是他的一切這種感覺,是不會說變就變的。

「我知道了,那麼就交給你了,如果發生了什麼就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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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說,你真的愛艾謝爾巴頓勳爵嗎?」

一個特別美麗的貴婦人,在前些天的派對上如此問候莉迪雅。

出現在那家俱樂部的,儘是社交界中出色的人物,在莉迪雅看來,都是體面的上流社會的紳士小姐。

儘管如此,這樣露骨的詢問還是第一次碰到。

「是不是覺得很無禮呢?但是你呢,即使跟他在一起,好像也不快樂呢!」

這也是因為對於莉迪雅來說,還沒有熟悉社交界,所以常常緊張的緣故。而且莉迪雅覺得還沒有結婚,主動的親熱又不太好。

再說,愛德格在這方面又沒有節操可言,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讓人難為情的事,莉迪雅只是自衛而已。

但是這個女人看到莉迪雅這個樣子,會覺得她和愛德格倆無論如何也不像是關係親密的戀人,她應該是愛慕愛德格的吧。說不定以前還交往過呢。

這個色鬼,不僅說話頭頭是道,而且擁有惹人注目的美貌,還常常成為緋聞的中心人物。愛德格到底有多少戀人,莉迪雅一無所知,就算知道真的被無情的甩了也沒有辦法。

但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莉迪雅有點兒沮喪。

這個毫不在意袒露自己豐滿胸部的女人,被人們稱呼為「賽露絲夫人」,莉迪雅不知道她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就在賽露絲夫人還想責問莉迪雅時,看到一臉戒備的莉迪雅便笑了,她又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向莉迪雅引見一個青年,說是她的熟人,是一個能看見未來的奇怪的人,自稱為拉頓。

在觀察了莉迪雅好多次後,拉頓這樣說道。

「小姐,要是您對結婚感到迷惑的話,還是重新考慮一下為好。」

要命的是,這句話被愛德格聽到了,最後惹出了大禍。

對著大聲地叫他騙子的愛德格,拉頓毅然的反駁著,堅持說會證明自己的能力。

就好像愛德格原本就是為向眾人展示特殊能力而來參加派對的。

近來愛德格在社交界好像越來越有名了。

在眾人的注目下,拉頓獨自走到另一個房間。而在大廳里的莉迪雅五分鐘後被告知有留言,是拉頓事先讀過並記下的。

結果與愛德格所說的是如此的一致,眾人都發出了讚嘆聲,而這也使得愛德格在轉瞬之間便揭穿了拉頓的謊言。

知道被欺騙了的貴族們非常憤怒,派對也變得亂鬨鬨的。

莉迪雅覺得引起騷動,自己也有責任,但是愛德格的做法也有問題。要是愛德格處理的穩當一點就好了。因為心情不好,莉迪雅變得沉默起來。

回去的時候,賽露絲夫人充滿憎恨的看向愛德格的畫面,也隱隱約約的浮現在莉迪雅的眼前。

*

數日後,出現在愛德格眼前,並且知道被急著叫來的原因是因為出了事後,莉迪雅不禁拔高了聲音。

「為什麼啊,竟然用著寫著『禁止使用』的東西!」

在聽到雷溫出事後,莉迪雅量完身馬上趕回到了伯爵邸。

「因為不知道種了以後會發生什麼嘛!」

愛德格的回答就好像在說:這是當然的,那還用得著問嗎?

正因為會發生不祥的事,才禁止使用的。這個人到底是怎麼想的呀!就算是他的未婚妻,莉迪雅有時也難以理解。

「就算不知道也不要緊吧!」

「我才不要,拿在手裡卻不知道禮物是什麼!」

愛德格還真是膽大敢做呢。此時,莉迪雅和愛德格站在宅邸的中庭。

「至少和我商量了之後再做嘛,因為和妖精有關。」

說是這樣說,但這樣的狀況對於莉迪雅來說還是第一次碰到呢。

中庭里,有一個由紛亂的枝葉交錯纏繞,像吊鐘般大的半球形的東西(後譯為「吊鐘」)杵在那兒。

密密麻麻、重重疊疊的枝葉沒有間隙,看不見裡面是什麼。就算是要砍樹枝,鋸齒也會受不了的。雷溫好像就是被關在了這裡面。

「不過莉迪雅,最近你不是很忙,而且還躲著我嗎?」

看到迅速靠近的面孔,莉迪雅想都沒想便拉開了距離。看吧,愛德格不滿的皺著眉頭,恢復了原來的姿勢。

「要是有不滿意的地方,就說清楚。而且,你只顧要緊的事,總讓人覺得疏遠。你這樣的話,我很不高興。」

說什麼不高興呢,真氣人。

「不管我說幾遍,你不是都聽不進去嗎?說了不要當眾親熱,可就在這次的派對上……竟然在跳舞的時候……」

突然親了我的頭。

「那個時侯,熟悉的朋友很多,在那種氣氛中,大家都期待我們親熱,親一下不是很好嗎?」

「是哦,為了這種氛圍,讓我這麼難為情。」

「莉迪雅,在眾人面前,你太注意別人是怎樣想的了,這樣會被誤解為奇怪的事的。」

「你之前的戀人,或許會期待我和你相處的不好吧。」

愛德格有些吃驚,困惑的看向莉迪雅,他輕輕的嘆了口氣。

「不是這樣的。我擔心的是那些對你感興趣的人是否會這樣期待。」

不可能有這樣的人嘛。

「聽好了莉迪雅,我對你真的是一心一意的!好好的信任我吧!」

「我,我相信你的嘛!否則怎麼可能和你訂婚嘛!」

「但是,聽到那個騙人的臭小子說什麼重新考慮結婚的話後,你不就動搖了嗎?」

「……又沒有真的動搖嘛。」

「明明有的。輕易中了那傢伙的詭計,臉都嚇白了。」

如果真的能看見未來的話,肯定會害怕的吧。

「愛德格,那個時侯,你也不必揭發他、嘲笑他吧!」

「那麼,你覺得怎樣做才好呢!」

沒有意義的爭吵。不要這樣嘛,莉迪雅低下頭。

「對不起,我太較真了。」

愛德格作出讓步,伸手撫向莉迪雅的臉頰,

「那,以後注意些。這樣好不好?」

「……嗯」

那麼賽露絲夫人呢?莉迪雅最後還是沒有問出口便妥協了。就像是重歸於好的紀念似的,愛德格輕輕的親了下莉迪雅的臉頰,莉迪雅不禁退開了些。

「比、比起這個,雷溫的事更重要吧。如果不快點救他的話……」

不情願的把手拿開,愛德格有些自嘲的嘟囔著。

「要是被關的是我,你會這麼著急跑來嗎?」

「主人,剩下的果實都在這兒了。」

湯姆金斯出現的正是時候。或許是一直等著,估計時間差不多了也有可能。與他的矮胖身材不相符的,湯姆金斯動作敏捷的迅速來到跟前,把放有種子的木盒遞給了愛德格。

莉迪雅向木盒內窺視著,雖然是第一次看到,但她不認為這是不祥的東西。

「湯姆金斯管事,你看得見妖精嗎?」

「不是,接待他的是雷溫。我來到玄關大廳時,他早就走了,只留下了許多樹葉散落在大廳里。」

說不定是和樹木有關的妖精。

「不會是伍德瓦斯吧?」

「是危險的妖精嗎?」

「不是的。伍德瓦斯一族是古老的部族。雖然和人類很少接觸,但和伯爵假的先祖關係親密,也不是不可能的。又是嚴守交往理解的妖精,我想他應該不會加害雷溫的。」

愛德格抬頭看著由枝葉圍成的「吊鐘」。

「但是,雷溫已經被困了三個小時以上了,總不能一生都這樣度過吧。」

的確是這樣。如果是伍德瓦斯的話,很難找到他。

就在莉迪雅冥思苦想的時候,交錯的枝葉開始響動。

隨即,樹葉紛紛飄落了下來。

輕輕的、沙沙作響的紛紛散落下來的樹葉,就像雪崩一樣,向中庭里的三個人湧來。

快要被樹葉沖走的莉迪雅,被愛德格拉住了胳膊。

被絆倒的湯姆金斯屁股著地摔倒在地,眼看就會被掩埋,這些全是因為樹葉開始從「吊鐘」里湧出。

當這些終於平息的時候,本應堅固交錯的樹枝轉瞬之間乾枯了,全部如風化了似的消失了。

茫然的莉迪雅移動著視線,剛才還被「吊鐘」包圍的地方的中央,在那兒看到了抱著花盆、筆直的站立著的雷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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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精帶來的種子,一接觸到泥土就會發芽,然後瞬間生長成如吊鐘般大,把雷溫關在了裡面。

就因為如此,直到它自然枯死,雷溫只得暫時在「風景很好」的「森林」中度過了。

最後,終於知道了這種種子種了會怎樣,但結果是無法想像的。

對於雷溫來說,他只記得自己的職責是完成每天的確認工作,而完全忘記了種子這回事兒。

可是不久,雷溫便開始發生了許多滑稽的事。

就像往常一樣泡紅茶時,拿著茶壺的手不受控制的動著,至少感覺是這樣的。雷溫迅速轉了個身。

而被打翻的紅茶把晨室的床弄得一塌糊塗,他的主人也沒有倖免於難,被從頭到腳潑了一身。喘著粗氣,不知緣由的雷溫呆在了原地。

「怎麼了?真是少見啊!你竟然脫手了!」

愛德格的聲音讓雷溫清醒了過來。

「真的很抱歉。請問,您有燙傷嗎?」

「啊,只是被濺到了一點兒。」

當雷溫跪著為愛德格擦掉外衣上的水滴時,他的手又不受控制的動了起來。

就在雷溫緊握的拳頭將要揮向愛德格時,他馬上蹲了下去。

「雷溫,你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我還好。」

要是遠離愛德格的話,隱藏在手中的奇怪的力量就會消失。於是,雷溫集中注意,克制著手並低下了頭。

「我去為您再泡杯紅茶。」

「不,不用泡了。我要去書房,如果莉迪雅來了的話告訴我一聲。」

一動不動站著的雷溫目送著愛德格。當主人走出去後,雷溫偷偷擦了擦冷汗。

試著張開眼前的右手,並沒有什麼異常,但是剛才,卻不受自己意志控制的動了起來。

以前的雷溫,在戰鬥中很容易喪失自我,但是那個時候的他,是處於無法思維的狀態。想要停止,做回冷靜的自己的話,自己的身體肯定不會按照自己所想的那樣去做。

到底是怎麼了呢?

「雷溫,先告一段落,我們去休息下吧。」

雷溫一動不動的冥思苦想著,直到正巧經過的湯姆金斯招呼自己。

*

伯爵家高級別傭人休息放鬆的地方,是一間與管家的私人房間相連接的小房間。與其他的傭人不同,他們吃飯是在這裡。

當雷溫和管家一起進入房間時,女管家正在倒茶。

「不好意思,蕾恩太太,我把紅茶倒翻在晨室里了。待會兒派女傭打掃一下行嗎?」

「啊?主人又怎麼了?難道是想嘗試什麼奇怪的想法?」

「不,是我的錯。」

「啊?真不像是你哎。」

「連牆紙都被弄髒了,真丟臉。」

看著惶恐不安的雷溫,高個的女管家笑了出來。

「紅茶的印漬什麼的,就算你把我的圍裙弄得沾滿血跡,我也不認為是什麼大事。」

難道還有這種事嗎?

只是雷溫,很難將為了守護主人而弄得渾身是血認為是失態,但他卻擔心紅茶的印漬會給主人丟臉。

「快坐下吧,還有點兒餅乾。」

湯姆金斯打開櫥櫃,把餅乾和早已拿出來的蜂蜜一起放在桌子上。

在處理完早晨的工作後,稍做休息,品嘗紅茶。這就是所謂的平和吧。雷溫有那麼一瞬是這樣想的。

要是沒有了追趕自己的敵人,過著平和的日常生活,能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的話就好了。這也是主人常常對自己說的。

雷溫不清楚自己的幸福會怎樣。說起來,自己的經歷也好,命運也罷,都過於殘酷,但卻只有接受。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如果愛德格幸福的話,自己也是幸福的。所以,和以前相比,現在是很不錯的了。

「是啊是啊,蕾恩太太,一定要再雇一個女傭。」

湯姆金斯管家說道

「嗯~~伺候夫人的侍女,那樣的話,得要相稱的女性才行……」

「雷溫,你覺得怎樣的女性比較好?」

愛德格想要得到幸福,也正因為如此,剛訂下婚約的他,衷心希望能和莉迪亞平安無事的生活下去。

「只要是對愛德格大人沒有惡意的女性的話……」

雖說是認真的提出意見,但是管家和女管家都覺得滑稽而笑了起來。

這時,掛在牆壁上的鈴響了。

這個鈴,連接著宅邸里主要的房間,是用來叫喚傭人的,而現在,搖鈴的肯定是愛德格了。

確認了是書房裡的鈴在響後,雷溫站了起來。

一進書房,便看見好像正在找東西的愛德格用力的把抽屜拉上。

「啊,雷溫,裁紙刀放哪兒了你知道嗎?」

愛德格離開桌子,試著在裝飾櫥櫃中找。

「前幾天,被愛德格大人從窗口扔出去了。」

「哎?是這樣的?」

「雖說沒有要事閒聊天會惹火了工作中的莉迪雅,但您以借裁紙刀為由在辦公室待了三十五分鐘。」

「……想起來了。這樣的話,得買把新的刀了。」

「我馬上去購買。」

「拜託你了。」

從雷溫那兒收回視線,愛德格想:如果沒有刀也沒有辦法了,只得用手撕開信的封口了。

「現在,您要用小刀嗎?」

看不下去的雷溫,從內袋中取出了一直帶著的小刀。

就在那時,又感覺到了右手的異樣。

拿著刀的右手向愛德格捅去。

雷溫用左手去阻止。

「……嘶…….」

聽到哼哼聲回過頭的愛德格,就看見小刀刺中了雷溫的左胳膊。

「你在幹什麼!雷溫!」

看著吃驚的走過來的愛德格,雷溫無處可退。

「不行,請不要過來!」

可是愛德格卻不管,抓住雷溫的胳膊把刀拔了出來扔了。

血不停地溢出。為了止血愛德格用手帕綁住。血把愛德格的衣服都染紅了。

但是,雷溫的右手仍然有著奇異的力量,不知道會對身邊的愛德格做什麼。

一想到這兒就後怕,雷溫甩開了愛德格的手。

「你到底怎麼了!」

「……我不知道……但是,無論如何,請不要靠近我。」

「你很可疑喔,雷溫。」

「我先

去休息一下。」

然後,雷溫逃也似的離開了書房。

*

渾身是血的雷溫,一跑進縫紉室,便把那兒的女傭嚇得全都逃了出來。

雷溫也不管她們,穿好針線,對著自己的傷口縫了起來。對於已經習慣了忍受痛楚的雷溫來說,這點程度都不能算作是受傷。

正準備默默縫傷口時,雷溫覺得門口好像有人。

「你受傷了嗎?」

是莉迪雅。雷溫想站起來。

「啊,不要緊,坐下吧。」

儘管這樣,但他是不會對主人的未婚妻失禮的雷溫。

「這裡是傭人的工作室。如果有事的話,讓別人去做,請到接待室稍等片刻。」

「我是來看看你的。愛德格也很擔心,但是,他好像不能接近你。」

一隻灰色的貓從莉迪雅的腳邊跳上了桌子,是莉迪雅的夥伴,一隻叫做「尼克」的妖精貓。

「喲,雷溫,你縫的真奇怪呀!」

尼克目不轉睛的盯著已經縫了幾針的雷溫的胳膊。

莉迪雅聽了尼克的話向雷溫的傷口看去,卻不想一看見便睜大了眼睛,重心不穩的倒了下去。

雷溫慌忙用那隻沒有受傷的手去扶莉迪雅,總算扶穩了。坐在椅子上後,莉迪雅做了個深呼吸。

「不好意思……但是,那個……你自己縫,不疼嗎?」

雖然極力不去看雷溫的傷口,但還是非常擔心他。看到雷溫的傷口後,莉迪亞哆嗦了一下,又轉開了視線。

「有一點兒。」

「是,是嗎。」

「喂,坐下來談嘛。」

坐在桌子上的尼克催促道。最後,雷溫坐了下來。如果不坐下來的話,縫好的,沒縫好的傷口,正好會被莉迪雅看見。

把線咬斷,雷溫本想放下挽起的袖子遮住難看的傷口,然而沾滿血跡的襯衫也很難看。不管怎樣,莉迪雅都不敢看雷溫頭以下的模樣。

「我說,你怎麼搞成這樣?難不成和前些天妖精送來的種子有關?」

這麼一說才發現,右手有奇怪的感覺確實是在那之後開始有的。

「我不太清楚,但手確實會時不時的違反意志動起來。起初我還以為是錯覺。」

「不受控制的動起來,什麼時候?」

這個已經非常清楚了。

「是愛德格大人在身邊時,好像想加害他。」

「哎?借著送賀禮,難不成有妖精討厭伯爵?」

「但是尼克,我不認為伍德瓦斯會做這種事。」

「唔,也對啊。」

「能讓我看下你的手嗎?」

莉迪雅輕輕的抬起雷溫沒有受傷,會不受控制動起來的右手。

「請控制在一分鐘之內。」

「哎?為什麼?」

「如果碰觸莉迪雅小姐一分鐘以上,必須向愛德格大人報告。」

「愛德格是這麼說的?」

莉迪雅皺起了眉頭。這時候的莉迪雅正火著呢!但是雷溫知道的也就這麼一點兒,只有說出事實了。

「嗯。愛德格大人說,如果是小事,那就不必在意。但是怎樣才算是小事呢?我不知道該如何判斷。」

「……所以我說嘛,一分鐘太短了啦!真是敗給你了!聽好了,雷溫!這就像是醫生給你看病一樣,正在調查病因的線索。你不用一條一條的匯報!」

在被並沒有把手拿開的莉迪雅充分「調查」之時,雷溫看著時鐘的長針「喀嚓」的走著,記著時間,覺得還是應該記得去向主人報告。

「哎,你以前有這顆痣嗎?」

在雷溫的右手腕處,有一個像墨水滴落的黑色印記。

「沒有,莉迪雅小姐,這和妖精有關嗎?」

「不,現在我還不知道,但是不要擔心,我會想法子的。」

「呼,別輕易許諾啊,這就是你的缺點」

聽到尼克這樣說,莉迪雅笑容僵硬,總是不會去算計。

雷溫覺得不應抱太多期望。

莉迪雅放開了雷溫的手。但是誰也沒有發現,在她的手腕處也有一個同樣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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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溫,怎麼樣了?」

坐在搖搖晃晃的敞篷馬車上,愛德格向莉迪雅詢問道。

他們兩人正要去海德公園散步,然而在莉迪雅看來,這也只是束縛於義務而進行的社交活動之一。

太陽從雲縫中探出頭來。手裡拿著點綴著可愛布花的小洋傘,莉迪雅就像是一個純真無邪的將要出嫁的貴族小姐。愛德格讓莉迪亞穿著得體,儘可能的吸引著眾人注意,便是想讓他並非貴族出身的未婚妻融入社交界。

雖然這有些困難,但莉迪雅已經很努力了。

但是現在,比起社交,莉迪雅更擔心的是雷溫。

「果然,雷溫發生了些事情。他說在問題解決之前先卸下自己的工作。」

「嗯,這是我的錯。要不是我讓雷溫去試種那些種子的話……」

愛德格有些意志消沉的垂下眼帘。

高帽的影子落在愛德格長長的睫毛上,有一種不曾有過的落寞之感。

「不要擔心啦,愛德格。你和雷溫連更殘酷的都過來了……而且現在,我也會幫助你們的。」

愛德格抬起眼帘,充滿力量的灰紫色眼睛緊緊的盯著莉迪雅。

他的金色的前發時不時的被風吹起而搖曳不停。

愛德格慢慢靠向莉迪雅,執起了她的手。

「莉迪雅,有你在我身邊,真好!」

讓人心疼的眼神和直白的話語,讓莉迪雅的心一下子就砰砰亂跳。

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莉迪雅此刻就像小鹿亂撞一樣,愛德格勾起莉迪雅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

「要不,我們不去公園了?」

「哎?」

「可以的話,去沒有人的地方,就我們倆。」

不知道他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莉迪雅有些慌張。

訂婚後的愛德格,不僅不介意說著甜言蜜語,連這麼危險的話也會說出口。

嘴上說說也就算了,但莉迪雅總覺得愛德格有種向行動方向發展的趨勢。

莉迪雅已經努力的與愛德格像戀人般進行交談以及眼神交流。

「不,不行啦,愛德格……」

「啊,這麼可愛的聲音,我沒聽見你說不哦。」

看著臉紅的莉迪雅,愛德格壞壞的笑著。

莉迪雅被愛德格抓著手使勁兒的拽了一下,不禁向前傾倒,於是就看見一張端正的臉龐越來越靠近。

就在這時,莉迪雅竭盡全力的推開了愛德格。

訂婚之後,莉迪雅小心翼翼的不再露骨的拒絕他,而且也沒有討厭他到這種程度,然而,手卻不受控制的將愛德格推開了。

和莉迪雅一樣,愛德格也是滿臉驚訝。他重新坐回座位。

「生氣了?」

「不,不是……不是這樣的。」

就在莉迪雅腦中一片混亂,還沒理清頭緒時,馬車駛入了環海德公園的馬路上,不一會兒便停了下來。

「下來吧。」

拾起落在腳邊的手杖,愛德格牽起莉迪雅的手,但是,那隻手卻冷不防的甩開了他的手。

「莉迪雅?」

莉迪雅不明緣由,也不清楚該怎麼做才好。

「前陣子的事,我們應該講和了吧。你對我還有什麼不滿?」

愛德格終於不耐煩了。

「那個,不是這樣的。」

「也許今天,我們還是回去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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