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卷 在真實樹下的約定 第二章 夢與現實的寂靜(2/2)
不等他們回答,周圍又再次被霧氣包圍。霧氣突然轉濃,什麼也看不見了。甚至連本應站在身邊的愛德格和尼可都不見了,連意識都被濃霧包圍。
這一帶肯定是他們的土地了。所以才會用魔法來防禦入侵者。
這樣的話要趕緊向他們表明身份才行。這麼想著,莉迪亞緊握著愛德格的手,拼命地保持著清醒,然而抵抗也只是純屬徒勞,她很快就陷入了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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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丟進海裡面就好了啊。」
從頭頂上面傳來說話的聲音。莉迪亞感到自己躺在一個又冷又硬的地方。難道是被人丟在石板上面了嗎?而且雖然察覺到有什麼東西包圍了自己,但是虛弱無力的身體還沒辦法好好地活動。
「這些傢伙一出現,大樹的落葉情況就更嚴重了。都是因為污穢的魔力越發濃重的緣故呀。」
「就是那個男人。明明是人類,居然散發著邪惡妖精的味道。」
「難不成,是災難王子……」
「是他的話,應該不會只帶著女人和貓出現的吧?」
不能讓他們發現愛德格是王子的事。
莉迪亞拼命睜開眼睛。出現在她模模糊糊的視野里的,是那些在梣樹山丘把莉迪亞他們抓起來的那些像是士兵一樣的男人。
那些原來是人魚。取下頭巾的士兵們的臉莉迪亞這會兒可以看得很清楚了。
長得很像魚的相貌和包裹著鱗片的手腳,完全就是梅洛歐的特徵。然後在他們之間還有一個女梅洛歐。現在可能她正化成人類的模樣吧,因為看不見像魚一樣的尾巴,看起來只不過是一個美麗的人類女子。但是那種妖艷的美麗是人類所沒有的。
這裡是梅洛歐的巢穴嗎?
愛德格和尼可都不在這裡。似乎在這裡的就只有莉迪亞一個。
莉迪亞所躺著的是一間被石砌牆壁包圍的房間。她想,這裡與其說是妖精的,不如說更像是人類的住處。但也許這裡是梅洛歐的牢房也說不定。
「不過,不是災難王子的話又是什麼人呢。在人類的世界,能夠操縱邪惡妖精的應該就只有王子一個吧。」
「但是,如果是新的青騎士伯爵的話……」
「伯爵?那個男人身上可是一點善良妖精的味道也沒有的哦?伯爵的話,應該是兩邊的魔力都通曉的吧?」
豎著耳朵聽著他們的對話,莉迪亞才發現這些梅洛歐穿著綴有伯爵家紋章的鎧甲。在這兒的都是青騎士伯爵家的士兵來著。
我們就是新的青騎士伯爵啊。雖然想這麼跟他們說,但是看起來應該很難讓他們信服。而且最重要的是莉迪亞現在還沒辦法發出聲音。
於是梅洛歐們在沒有發現莉迪亞處於半醒的狀態下繼續聊著。
「難道那個高地人要來了……?」
高地人?聽了這句意外的話,莉迪亞的肩驚顫了一下。難道還有其他可以操縱邪惡妖精的人?
「高地的男人都快不能稱作是人類了。」
「有可能他操縱人類……」
「反正這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趕快決定這些傢伙的處分吧。」
「果然還是丟進海里……」
「那可不行,這位女性是妖精博士哦。那隻貓的妖精這麼說過,我想不會有錯的。難道為伯爵家效忠的我們要奪走一位受到善良妖精加護的妖精博士的性命
?」
女梅洛歐插嘴道。
是尼可……看來他雖然不在這裡卻是平安無事。
「那麼就只丟那個男人。」
但這樣一來愛德格就危險了,於是莉迪亞拼命地擠出聲音。
「……不行,不可以殺他喲。」
終於可以說話了。雖然周圍的梅洛歐們嚇了一跳突然警戒起來,莉迪亞還是盡力坐起身來。
沒想到,這時女梅洛歐朝莉迪亞伸過手來。一碰到她的手,莉迪亞的身體就好像解除了咒縛般重新有了力氣。
「謝謝。」
堅定地挺直脊背,莉迪亞朝對方露出微笑。長著一頭長到腳邊的黑捲髮和黑眼睛的女士兵沒有露出笑容,但她很不可思議地看著莉迪亞。
「我們可沒想要聽你的意見。」
男子中的一個很不耐煩地這麼說,莉迪亞只是深呼吸了一口氣。
「他是青騎士伯爵哦。是通過了茱莉亞斯·愛謝爾巴頓,取得了伯爵家繼承人的資格的人呀。你們是伯爵家的梅洛歐的話,就請承認他。」
「青騎士伯爵?那個男人?真是這樣的話,那種伯爵已經沒用了。」
另一個男子嘖道。
「妖精國正在不斷地荒廢,伯爵家也好,讓妖精國的存續的力量也好都回不來了。這種時候才出現的伯爵什麼的,我們是不會相信的,除非你讓我們看到奇蹟吧。」
「奇蹟?」
「你能讓邪惡的魔力從這個伊普拉傑魯一掃而空嗎?」
明明是善良妖精的國度,卻充滿了邪惡的魔力。雖然這種情況也預計過,然而不想是這麼深重的狀況。
「人類很容易就會受到魔力的影響,又會招惹上邪惡的魔力。奇蹟什麼的怎麼可能會辦得到。」
「青騎士伯爵也是人類啊。」
「就是因為是人類,所以才沒有守護好伊普拉傑魯。」
「只有妖精的話,是沒辦法維持這個國家的喲?」
「啊啊是啊,不過人類和妖精共榮也還是沒能維持起來呢。現在我們可以做的只是推延最後被消滅的大限。我們已經認識到就算是茱莉亞斯大人,要復興伯爵家的可能性也很微了。」
梅洛歐們似乎已經對伯爵家不再抱有期待。他們認為就算持有繼承伯爵家的證據,無法引發奇蹟的弱小人類不管來多少都是沒有意義的。
「總而言之,請先放了愛德格和尼克吧。我希望你們至少能聽一聽我們是為了什麼才到這裡來的。」
莉迪亞焦慮地說。
「白費時間,沒那個必要。」
「有的呀!你們都說青騎士伯爵已經不在了,但是,伊普拉傑魯是伯爵家的領地,是屬於伯爵的君主——女王陛下所有的哦。」
對莉迪亞來說最後的王牌就是從女王陛下那裡得到的手鐲。如果連這個都被否定的話,這就真是一籌莫展了。
然而作為愛謝爾巴頓夫人,絕對不能讓他們給否定了女王陛下,於是莉迪亞竭盡全力地毅然與他們對視。
「還是說你們已經把伯爵家和伊普拉傑魯的歷史都一起否定了?」
站在距離莉迪亞最近的女梅洛歐,對手鐲看了又看,最後說到。
「這是伊普拉傑魯的蛇紋石。我曾經聽過這是青騎士伯爵贈送給他的君主的東西。」
「是真貨嗎?」
「錯不了的,這個上面帶著魔力呢。」
她的手剛觸碰到手鐲,上面便浮現出一行文字來。
【帶著此環者,為英格蘭國王之代理人。伯爵不在之伊普拉傑魯應以接待國王之儀予以歡迎,謹遵其命】
「我們應該要服從長老的指示啊。」
對女梅洛歐的這句話,其他的梅洛歐們也勉勉強強地點頭認可了。
「也只好這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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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後,海面變得不平靜起來。
內德的船在激烈的海浪上顛簸,即使已經下了帆,被烈風撞擊的桅杆還是發出可怕的嘎吱聲響。
「怎麼一回事啊,突然變成這種天氣一點預兆也沒有啊。」
這是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蘿塔一邊用差不多可以稱為慘叫的吼聲大喊,一邊和船員們一同為了穩定船隻而在船上奔忙。
「沒問題的,這條船經歷過好多次暴風雨,不會這麼簡單就沉了的。」
內德在這種非常事態下還能豪爽地大笑。
「請問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嗎?」
雷溫不管船顛成什麼樣子,還是一貫無表情的老樣子。儘管這位伯爵家最厲害的僕人不管什麼工作都可以靈巧地完成,但是應付船隻緊急狀況這種工作果然還是應該由船員來做。
「這邊人手很夠了,比起來照顧這邊,你不跟在凱莉身邊沒關係嗎?她暈船暈得那麼厲害,應該很不安吧?」
「是的。但是她讓我『一邊去』了。」
「你幹了什麼好事?」
「我看她很不舒服,只不過是問了一句『要不要解開衣服?』而已……」
「這真是,對年輕女孩子來說很丟臉的吧。」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慎重起見我就向她解釋說『我對凱莉小姐的裸體沒有興趣』,結果……」
雷溫一臉認真的歪著頭。
「女性真是難懂呢。」
蘿塔聳了聳肩。
「蘿塔,要不要休息會兒?你已經幹了好久了吧。」
這回是波爾走到甲板上來和她說到。
「沒問題的。畢竟我們硬是要人家把我們送過去嘛,至少也要幫忙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才行呢。」
「但是就算是船夫們都輪換著休息呀。」
「是啊蘿塔,稍微休息下吧。波爾的擔心也是對的,我們都差點忘記你是女人了呢。」
內德邊嘿嘿笑著邊拍了拍波爾的肩膀。
「忘記了也沒所謂啦。」
自己沒被別人當成女人看待,對於帶著這種觀念的蘿塔來說似乎是理所當然的。
「接下來的事就讓這傢伙來幫忙吧。」
背上被人狠狠拍了一下的波爾露出一副真的好痛啊的表情。
「喂!這不是普通的暴風雨,是惡靈妖精蘇路亞!」
第三個跑上甲板的派屈克喊道。結果他在大幅搖擺的甲板上站也站不穩,只能抱住柱子。
「你們有看得見好像火球那樣的東西吧?」
身為妖精博士的派屈克似乎看得到什麼。然而羅塔抬頭往漆黑的天空上看,卻搞不清楚他指的是什麼。
「我只看到閃電而已哦。」
波爾就不用說了,內德和船員們都疑惑地側著頭。
「可惡……這裡全都是些普通人嗎。看得見的只有達內爾和我的話……」
「我也看得見。不過,我就算看見了也沒辦法拿他們怎麼樣不是嗎。」
雷溫舉起手,派屈克「真是的」地嘖了一聲。
「總而言之,你看得見的話,就用鐵製的武器把靠過來的那些傢伙趕開吧!」
「從對方數量上來說,這是杯水車薪的事。」
「我也知道啊!但是不做點什麼的話船就會被它們弄沉的!」
「如果數量有這麼多的話,這些妖精應該不是自然聚集起來的吧?」
波爾指出的這點,派屈克也點頭同意。
「啊啊,恐怕是王子的組織指使的吧。」
「是提蘭嗎……?」
組織裡面可以差遣邪惡妖精的人不過有限幾人。而之前也曾經對他們用過蘇路亞的正是提蘭。
「派屈克,從傍晚開始就有一條船跟在我們後面。」
達內爾也出現在了甲板上,他朝船尾方向指點道。
「不時可以看見那條船上面的燈光。原本我以為那是偶然經過附近航道的船,但是後來發現它一直和我們的船保持差不多的距離,不覺得有點古怪嗎?」
諸人全都移動到了船尾。在洶湧的海浪和斜落如注的大雨深處,果然有點光在隱約閃爍。可以確定是一條船沒錯,但是從那條船上面的燈光看來,它似乎沒有顛簸得那麼厲害。
「難道暴風雨就只局限在我們的船周圍?」
「這樣的話,就是船附近有什麼吸引蘇路亞聚集過來了。」
派屈克說到。
「特雷利先生。你的船上是不是載了什麼
特別的東西?」
「不會有那種事。用我這條船運送的貨物無論什麼情況下都會先好好檢查過的。」
不愧是走私集團的幹部,回答得非常乾脆。
「那就是在船的外側了。蘇路亞最喜歡的東西是慘死的屍體。」
「你說外側……但是那不是只有海嗎?」
邊這麼說,內德邊指示部下去調查,蘿塔他們也分別到處翻尋在船的扶欄和側面突起的地方有沒有掛著什麼東西。
「那個繩索是什麼呢?」
最終發現了的是雷溫。那條繩索的一頭大概是綁在船底上吧,另一頭一直往後面延伸,因為有一段露出在了海面上才被人發現。繩索的盡頭繫著的東西在黑暗中無法看清,但是從那繩索緊繃的程度看來,應該是綁著有一定分量的重物。
內德說他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看來那應該是被外人綁上去的。讓蘇路亞聚集的元兇應該就是那個沒錯了。
「只要把那個繩索切斷就可以了吧?就是說要下這麼凶的海里去嗎,但是要切斷它的話,非要坐小船下到看得見繩索的地方去不可呢。」
內德交叉著雙臂陷入沉思,蘿塔毫不猶豫地開口道。
「讓我去吧。拿繩子系牢小船然後放下去,這樣小船就不會被沖走了。切斷那個繩索之後我會給你們發信號,之後你們把我拉回來就行了。」
「太亂來了,蘿塔。小船那種東西在這種浪裡面一下子就會被打翻的。」
波爾慌忙阻止,但是蘿塔搖了搖頭。
「會變成這樣的元兇是我們。是我們硬要求別人借船的,所以我們不可以把內德他們卷到這件事情裡面來啊。而且在危險中守護伯爵家的大家,現在是我的任務吧?」
聽到蘿塔說出這句話,波爾明白蘿塔的決心是不會被改變的了。於是他提出了另一個建議。
「這樣的話,我也要一起去。」
波爾的目光是認真的,但這次輪到蘿塔猶豫了。
「誒?但是……」
「既然一定要切斷那條漂在黑暗海面的繩索,兩個人去會比較有保證。不如讓我去吧?」
毫無疑問,在危險的工作上雷溫會更加專業。他應該可以更加冷靜地處理事情不說,蘿塔只要一想到自己可能沒辦法把波爾帶回來就覺得害怕得無法忍受。
「我的話搞不好會礙手礙腳嗎……說得對呢,蘿塔,你和雷溫一起去我就安心了。」
波爾說著,卻露出了些許失望的神色。
「我家的船啊,就連是小船都很結實的。哪怕落水,只要抱緊了小船別鬆手,我一定會救你們回來的。」
作為同一條船的人,沒有什麼比內德說的這句話更讓人覺得可靠的了,蘿塔感到十分慶幸。同時她也深感自己身邊總有可靠的夥伴。
然後,大概在眾人中蘿塔最為倚賴的那個是……
「波爾,你可以和我一起來嗎?」
說著,她站在了波爾的面前。
她明白在暴風雨中駕駛一條小船是多麼的困難。而且假若發生什麼萬一的時候,雷溫的話就算不能給蘿塔什麼幫助也一定可以自己做點什麼。
然而蘿塔還是希望波爾和她一起來。
如果波爾在身邊的話,蘿塔覺得自己可以比平時的自己更努力。
「啊啊……當然了。」
雖然波爾顯得有點疑惑,但還是點頭同意了,蘿塔呵地鬆了口氣。雷溫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沒有表示異議,很快地為他們準備了小船。
在橫飛的風雨中,兩人乘坐的小船就像片樹葉般被波浪拋擲。衣服和頭髮早已濕了個透,所以就算被浪整個蓋過來也不怎麼在意,但是要一邊緊緊抓著小船避免被拋了出去一邊駕駛小船那可就真是要命了。
靠著那一刻不停的閃電照明,蘿塔在大浪之中凝神搜索。然後她接過波爾手上的船槳往她認定的方向把船划過去。
「就是那個繩索了!不能再往右去點嗎?」
「啊啊,該死,這逆風……」
波爾吐出不像他會說的話。
「還差一點哦。」
蘿塔儘可能地往小船外探出去,朝繩索伸長了手。
「好!我抓到了!」
話音剛落,小船突然猛地一側,被山一樣的巨浪給抬了起來。
「蘿塔!」
波爾的叫聲在飛沫和蜿蜒激烈的水聲里消失了。蘿塔被卷進了漩渦之中。
儘管這樣她還是拼死抓緊了繩索,一心只想著一定要在被水流沖走之前切斷它才行。
接著蘿塔拔出腰上的匕首朝繩索割下去。粗大的繩索是沒有這麼簡單就可以切斷的。可是她還是在氧氣用完之前,繼續讓刀刃往下切。
割斷了……?
她剛發現到繩索對匕首的抵抗力突然一松,就有什麼硬東西往她的頭撞來。可能是繩索上附著的重物吧,隨著那激烈的衝擊,蘿塔肺里最後一絲空氣都被撞得吐了出來。
全身的力氣似乎都消失了。連會沒辦法浮上水面的危機感都遠離了意識,她什麼都無法思考了。
就在這時,蘿塔突然感覺到自己被用力一拉,整個人浮出了水面。
被拖上小船之後蘿塔猛咳了一氣。從自己身上往下滴的水暖暖的黏黏的,蘿塔知道肯定是水裡面混雜著她的血,但她卻不知道是從哪裡流出來的。
「太好了……蘿塔,你還活著……」
鬆了一口氣的波爾偷瞄蘿塔的臉之後,頓時慌張起來。
「是血……你受傷了!」
他慌慌張張地脫下上衣包著蘿塔的頭,然後完全忘記了顧慮地抱住了她。一旦注意到傷口在頭上,就開始感到有刺刺的痛了。
「怎麼辦啊,出血這麼嚴重……」
「沒那麼嚴重哦。這樣做的話就可以暫時止住了。」
蘿塔像是要壓迫傷口般把頭埋在波爾胸前,這時他也憐惜地把蘿塔全身摟進懷裡。蘿塔感到很舒服,於是只管把身體靠在波爾身上。
應該是托賴連接著她和波爾兩人的那根繩子,所以才被有被沖走吧。
周圍的風迅速地靜止了,閃電遠去了,海浪也變得平靜了。
惡靈妖精蘇路亞跟著被切斷的繩索那頭綁著的東西一塊兒去得遠遠的。
那條繩子上到底繫著什麼呢。
蘇路亞是被悽慘殺害的人類那充滿憎恨和惡意的亡靈。可以招引這種妖精的東西,大概就是被殘忍得難以想像的方法殺死的人吧。
「船槳被沖跑了,對不起。」
抱著蘿塔,波爾喃喃道。
「只要小船和安全繩都沒事,內德待會兒會拉我們回去的。」
儘管點了點頭,但波爾還是露出一臉複雜的表情。
「蘿塔,你為什麼不選擇帶雷溫,而是帶我一起來?如果是他就不會讓你受到這種傷了不是嗎?」
「也是呢……那,波爾你又是為什麼說要和我一起來?」
波爾的表情變得更複雜,最後終於認命地說到。
「因為想在你身邊保護你啦。」
蘿塔想從蓋著腦袋的衣服縫隙裡面偷看波爾的臉,但波爾為了不給她看到而緊緊抱著她。
「不過,我自己也知道的。說保護你什麼的說反了吧。蘿塔明明比起我或者其他男人都要來得厲害……」
我倒是沒覺得有很厲害啦,蘿塔心想。對蘿塔來說,和男人們平等地相處並不是故意而為的,只是不知不覺就和大家變成了像是兄弟或者兒子的關係。結果大家,甚至是蘿塔自己都把她是女人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我明明知道你有能力,卻還是想把你當成是女孩子……這樣一頭熱地湊過來,反而讓你遭到危險的事。」
所以說,波爾真是個不可思議地人。只有他會發現恐怕連蘿塔自己都不認識的蘿塔。
「我啊,其實挺喜歡暴風雨的海的。」
波爾聽起來話題應該跳得太唐突了吧。但是他還是點了點頭,繼續聽蘿塔說下去。
「我不覺得害怕,反而會覺得有種讓人懷念的感覺。出海之後,看見天空的樣子開始發生變化,風的流動也隨之改變,然後空氣中會有雨的味道。這個時候我的心就會怦怦直跳,覺得好像會碰上一直想要見到的人似的。當然,我也會像普通水手那樣注意避免遭遇暴風雨,為了避風也會下令讓船儘早靠岸,但是在我的心底其實卻好想出海。比起可能會死的顧慮,那份懷念的感覺要吸引我得多。」
「懷念的感覺?」
「就好像是某人會來接我回去的感覺。」
暴風雨已經散去。然而波爾還是不安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加強了抱著蘿塔手臂的力道。
「我的雙親是在暴風雨的海裡面死的。爺爺這麼說過。而我則是非常偶然地,被海賊救了起來。」
嗯,波爾點頭,他當然是知道蘿塔的身世的。
「雙親的事情,現在我已經一點都想不起來了,但是被海賊首領救起來那會兒的事情肯定是記得的吧。那時候總是可憐兮兮地望著海,一到了暴風雨來的時候就往外跑,他們說那會兒真是鬧的不得了了。也不知道後來是怎麼終於肯離開大人們的,一定是對我說了『只是稍微等一會兒哦』什麼的吧,或者是『馬上就會回來』之類的。」
蘿塔隱約覺得,在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的時候,甚至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後,她依然把自己分成兩半。勝過男人,可以和海賊同夥們平等較量的這種性格應該是與生俱來的吧。但是,那個愛哭鬼也確實是蘿塔自己。那個時候的自己一定只是個普通的少女而已。
「只有暴風雨的海連接著我的現在和過去。儘管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裡的誰,但是暴風雨卻讓克雷莫納家的我,和被海賊養育長大的我重疊起來,融為一體。我可能是想要見到過去的自己,所以才會喜歡暴風雨的海呢。」
波爾像是哄孩子一樣輕撫著蘿塔的後背。
「這種事情,我還是第一次對別人說呢。」
「再多說一點也可以哦。」
蘿塔開心地笑了。
「但是啊,今天我開始覺得有點可怕了。被海水拋出去的時候,覺得翻滾的海浪很可怕,一想到再也見不到你也好可怕……」
波爾吃了一驚的心跳鼓動聲音,連蘿塔在他的懷裡也感覺得到。
「為什麼波爾想要把我當做女人看待?那些男性朋友們,全部都是越和我熟,就越不把我當女人看的說。」
蘿塔伸出一隻手觸摸著波爾的臉頰。
「不過我也一樣沒有把男性朋友們當做男人看呢。不知道為什麼,只有波爾會讓我想起你是個男人。」
被海浪和雨水打濕,他的臉頰涼冰冰的。但是懷裡卻十分溫暖。
「蘿塔。」
波爾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也讓人覺得很舒服,蘿塔無法抵抗地被一股無力感包圍。
「我再也不會被暴風雨吸引了。我是哪裡的誰都好,波爾認識的蘿塔,就是我。」
波爾就是那永遠都風平浪靜,安穩的海。被這樣柔和的海浪輕輕搖著身體,蘿塔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