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卷 無法隱藏的熱情之花 第三章 傷痕累累的思慕(2/2)
他這麼說道。
「你是覺得我會傷害她?」
「現在的你可是提蘭的手下。」
「雅美小姐是自己人來的。她用這種身份留在這裡的時候,一直為了幫助太太還有老爺做事。跟著提蘭也是為了這個……」
凱莉慌慌張張地從雅美背後探出身子。
「凱莉小姐,我可以相信你說
的那些嗎?」
「你才是呢,你是在懷疑你的親生姐姐嗎?」
「我並沒有懷疑。但是我曾經承諾過要救助你。」
一瞬間,雷溫的認真讓凱莉對自己感到羞恥。他是一直以來都隨時做好了為了伯爵家捨棄自己的私情的覺悟。
深呼吸一口氣,心想要冷靜地處理好這個場面,凱莉開口道。
「那麼,就沒有問題了。我可以保證。在這裡夫人也會把事情交給她的。」
雷溫慢慢地放下了手。不知道是接受了這個說法還是怎麼樣,但是總而言之應該是判定了凱莉在這個情況下是沒有處在危險中了。
於是雅美也收起了小刀。
「剛才聽到的對話,是真的嗎?你們說莉迪亞小姐不見了。」
「嗯嗯,不趕緊找到她可不行啊。」
「不過,只有我們兩個的話是怎麼也做不來的。」
看著雅美,雷溫點點頭。
「我也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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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雷溫,你是怎麼溜到這裡來的?」
確實是不可思議。這個宅子本來監守的人就很多,要侵入「王子」的房間應該是難上加難才對。
「有妖精挖掘的隧道連接著這兒。我是和尼克先生一起來的,不過中途走散了。」
「妖精的?居然有妖精會把隧道連接到愛德格大人這兒,真是不可置信啊。他可是擁有著支配邪惡妖精安西里科特的力量的喲?到底是什麼妖精還敢接近?」
「是叫姆利安的妖精。是什麼妖精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不過一定是覬覦著愛德格大人的人物放出來的沒錯。」
這樣啊,凱莉嘆息了一聲,而雅美則是皺起眉頭。
「使用這個隧道的話,也能到宅子外面去嗎?」
「我一走到這個房間裡,隧道就消失了。」
「這樣啊。這麼說來雷溫,你要不被別人發現地離開也很難哦。所有進出口都有守衛把守著呢。」
「只是出去的話,還是有辦法的。我會把凱莉小姐帶走。」
「這樣也好。我通知愛德格大人之後,也會一起找的。」
秘密拜訪悠利西斯辦公室的凱薩琳,似乎連悠利西斯沒請她落座這種傷自尊的事都已經沒有閒情去介懷,就這麼站在那裡。
看起來不過是十六七歲的不屑地嗤笑著的男孩,不悅地用指尖篤篤地敲著桌面。然後,帶著嘲笑的口吻開口道。
「你剛才是說,你想回去?」
「是的……我想要你給我派條船。」
「你想要回哪裡去呢?提蘭在威爾斯的宅子那兒?」
凱薩琳慌忙搖頭。
「我想回去在英格蘭的養父母那裡。有很多事情,我想從現在開始好好考慮。」
「換句話說就是想逃跑。為什麼你不去拜託你喜歡的提蘭?」
凱薩琳沉默了,悠利西斯輕聲笑起來。
「是因為忤逆他的話,你覺得他就會把你的頭髮燒掉嗎?就像是那天被你看見過的那個被人趕出去的女人一樣了不是嗎。」
凱薩琳一邊顫抖著,一邊點頭。
對於提蘭是一個恐怖的男人這一點,雖然原來也有察覺到,但事實如何還是前些天才真正親眼目睹。然而即使這樣,即將成為愛德格妻子的凱薩琳還是自認為安全的。
愛德格會守護自己的。
然而,直到昨天晚上才知道不是這樣的。愛德格並沒有把自己看做婚約者,連一點點愛意也沒有。
她當時真的覺得自己會不會被殺死。
仔細回想的話,本來應該把莉迪亞看做妻子去愛的他已經變了。甚至連莉迪亞都被他的殘暴行為波及。
此前的凱薩琳,一直覺得愛德格不過是厭倦了莉迪亞,最終發現到作為結婚對象還是自己比較合適,然而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
在晚餐上,居然差點把自己送給客人。那個絕對不是什麼貴族的晚宴,那是把女人當做東西一樣送來送去的、下流粗野的宴會。
「雖然我是一直小心注意不讓難看的東西出現在你的面前。但是提蘭這傢伙實在太漫不經心,你又好奇心過重,終於連不知道對你更好的東西都知道了。」
站起來的悠利西斯離開了寫字檯向凱薩琳走去,窺察她的表情變化。
「現在你已經懂得這一點了吧。惹毛了殿下的話,沒有人可以保證你會被怎麼樣。」
「這是……為什麼?殿下不是愛我的嗎?如果讓他不高興的話,就算是我,他也會像是莉迪亞啊還有那個燒到頭髮的女人那樣把我拿去懲罰?」
悠利西斯大聲笑起來。
「凱薩琳女士。你呢,是由我發現,然後帶到組織里來的。我為了讓你能和殿下結婚做了種種準備。你卻跑去接近提蘭,做了很多多餘的事呢。」
「對不起。所以,我也在反省呀。如果我按照你說的乖乖地等待那日的來臨多好啊的……」
已經太晚了。他說罷嘆了口氣。
「那麼,我向你請教一個問題。讓你把那個妖精博士帶出去的人,是提蘭嗎?」
「……是叫做庫洛克少佐的人。他說那是殿下的命令嘛。說因為忤逆了殿下,莉迪亞已經被拋棄了……」
悠利西斯懷疑地傾側著腦袋,然而還是繼續下一個問題。
「那麼,是那個庫洛克少佐跟你說讓莉迪亞小姐掉進陷阱裡面的。雖然你也想像過他們到底要準備對她做什麼事,不過既然不殺死她就沒有再深究了。因為對於不爽她懷孕的你來說,這種事也正中你的下懷,是這樣吧。」
她是不喜歡莉迪亞。但是現在凱薩琳被命令去幹的事,不知道哪一天會被其他女人反過對凱薩琳做同樣的事也說不定,只是想想都覺得恐怖。
所以,才會去懇求悠利西斯讓她逃走。
「莉迪亞小姐如果真的被殿下拋棄的話,對你來說那就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你就按照庫洛克少佐說的去做如何?」
「按照他所說的去做,殿下就會把我放在心上了嗎?他已經不是以前的他了,簡直就好像是換成了另外一個人一樣。」
「哦,你還知道以前的他是什麼樣子的?不過是幼年的時候見過一面而已嗎?」
「但是,他是很溫柔的……」
溫柔的人。是因為他總是笑臉迎人嗎?是因為他給凱薩琳的紅茶添砂糖嗎?除了這些以外,凱薩琳其實並不了解愛德格。在和其他親戚的眾多小孩玩樂,到處亂跑的愛德格看來,凱薩琳也不過是那眾多小孩中的一個罷了。
其實真正的愛德格什麼的,凱薩琳並不認識。
「那麼就是不想和他結婚了。」
但是,還是一直憧憬著,一直戀慕著。
「那個……如果他是真的珍惜著我的話……」
「想要得到王妃的寶座,是嗎?」
悠利西斯又驚愕地笑起來。
「殿下一定要是一個殘酷的獨裁者。作為他的妃子,如果被要求去死也要乖乖服從……沒有這點兒覺悟的話,是不肯能成為王妃的。」
「這種事,就算是莉迪亞她也做不到吧!」
所以莉迪亞才被拋棄了。然後,還被懲罰了。
王妃這個名號確實很吸引。但是也不想為此遭遇到可怕的事。這樣想的凱薩琳,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做好了。
「如果你想回去的話,我就給你派艘船吧。但是,那要在你完成了庫洛克少佐跟你說的事之後。」
「錢的話……」
剛開口的凱薩琳就被打斷話頭,悠利西斯冷冰冰地斷言。
「如果這真的是殿下的命令的話,為你自身著想,應該是沒有違背我的理由的吧。」
芙洛璐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地沉睡著。莉迪亞儘管在房間裡四處調查了好一會兒,但是能幫助她們脫險的東西可以說是一件也沒有。
她也嘗試過使勁兒搖晃窗戶上的窗格子,但是嘗試了好幾次,那東西也是一點兒壞掉的跡象都沒有。
即使是從門外的樓梯下樓,能不被剛才的女性發現跑到外面去大概也是很難的吧。
這時,窗邊傳來了「咕咯」的聲音。
猛一回頭,沒有任何人在。然而卻還是有某種動靜的感覺。
「是,是誰!」
莉迪亞大聲一喝,看不見身形的動靜也似乎注意到她這邊,同樣說起話來。
「莉迪亞?……
是莉迪亞嗎?」
「誒?難道是尼可?」
在窗戶外邊的尼克,跳到了近旁的屋頂上。它一邊裝出一副慢吞吞懶洋洋的灰色長毛貓的模樣,一邊謹慎地環視四周後,嗖地穿過窗格子鑽進房間裡來。
「為什麼在這裡……你是被監禁起來了嗎?但是這兒是……剛才我在外面好像瞄到一眼。這怎麼一回事?是伯爵那傢伙把你送到這兒來的?」
「那個是……因為出了點差錯哦。嗯,是差錯啦我想。總而言之,不趕緊離開這裡的話就要被人拿去當娼婦了啦!救救我,尼可。」
「就算要我救你,這裡又沒有妖精的隧道。」
「隧道?」
「沒錯,我和雷溫就是在那兒一塊兒走來著。不過現在失散了就是了。對了,派屈克他來這個島上,還和達內爾見過面了。然後我們偷聽到他們說,派屈克差遣的妖精挖了一條直通王子據點的隧道,所以我們就想說如果找到那個隧道的話就可以潛入那兒啦。」
性急的尼可竹筒倒豆子一樣全抖了出來。
「結果走進去之後發現那個隧道中間到處都有分岔路,出口也好像有好幾個的樣子。總而言之,我出來的地方好像就在這家店的前面。」
「果然是派屈克先生呢。你說那個妖精,是不是姆利安?」
「嗯,他們提過這個名字。不過說到姆利安,不是像螞蟻仔那麼點兒的妖精麼?」
「我之前看到的那個倒是不至於那么小啦。看來也好像還有點魔力的樣子。」
「這樣啊,看來這附近還殘存著一些擁有力量的姆利安呢。」
尼可抄著手陷入沉思。
「姆利安是在找紅色的珠子哦。派屈克先生好像跟他們說過梅洛歐寶劍的事。」
「就是這個啦,他跟姆利安說讓他們把寶劍偷出來呀。誒,你已經知道了啊?害我還為了通知你這個事這麼努力找辦法的說。」
「但是愛德格還不知道啊。」
莉迪亞嘆了一口氣。雖然想通知他,自己卻被監禁在這裡。
「不過派屈克先生為什麼想從愛德格那裡把寶劍奪走?那個又不是他們能用的東西。」
「啊啊,那個事情他和達內爾兩人也說過哦。說是什麼如果復活過來的不是王子自身而是伯爵的話,預言者的預言就無法成立什麼的。沒有了寶劍的話,守護伯爵的力量就會減弱,大概那個身體就可以被王子支配了這樣哦。」
他說什麼?!
就是說愛德格好不容易才保住了自己的靈魂,他們卻想把王子引出來。
「這種事我絕對不會同意的!」
莉迪亞堅決地說。但是尼可卻露出一副那也沒有辦法的模樣,無力在床頭坐了下來。
「吶,莉迪亞。關於預言的事,你怎麼想?」
「什麼怎麼想?」
「如果,你真的是預言者的未婚妻,擁有在聖地得到的東西的話,你要怎麼辦?」
「就是沒有啊。我以前去聖地的時候,預言者的棺木是空空的哦。」
「……對不起,莉迪亞。」
尼可的耳朵沮喪地塌下來,雙手老老實實地擱在兩個膝蓋上面。尼可這幅模樣莉迪亞還是第一次見到。
「怎麼了嘛,尼可。」
「一直瞞著你,對不起。但是,我覺得不說不行了。」
莉迪亞在尼可旁邊坐了下來,靜靜地等著表情嚴肅的尼可即將要說出來的話。
在她心裡,其實已經察覺到這樣的時刻總會來臨。
尼可是知道點什麼的。然後,當他決定要告訴莉迪亞的時候,她的身體會發生怎樣的變化呢,她沒有一天不在想這件事。
雖然很可怕,卻也明白只能全盤接受。
就像是愛德格為了莉迪亞而正面面對王子一樣,自己也必須面對現實。
「聖地里的那個東西,是奧羅拉給拿了出來。就在十九年前。」
這個可能性莉迪亞當然也有想過。然而母親已經不在了。問題是,在此時此刻,預言者的未婚妻這個身份,到底落在了誰的頭上。
「然而考慮到奧羅拉在那個時候已經結婚了,那麼一開始被聖地認定為預言者的未婚妻的,就是你也說不定。奧羅拉就把從聖地得到的那個東西交給了我。雖然我想她並不認為我知道那是個什麼樣的東西,但是她應該是想,東西如果是在身為妖精的我的手上,那麼就不會被莉迪亞你拿到了吧。」
從聖地得到的那個東西,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以什麼形式從尼可那兒得到的?莉迪亞忍住涌到嘴邊的問題,點了點頭。
「但是結果,我卻把那個東西交給了伯爵,然後伯爵又讓你服了下去。為了能兩個人一起從赫布里斯回來。」
「……就是說那個是,消除曙光妖精菲爾·切麗斯刀刃的藥?」
莉迪亞也有聽愛德格說過,那個藥是尼可持有的一塊血石。但是,那個就是在聖地的東西?也就是說,那個就是母親拿到的,原本應該是交給預言者的東西?
「是赫布里斯的群島主人所擁有的泉水的水滴。那種玉髓的結晶,現在誰都無法開採得到了,但是那塊血石應該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群島主人還醒著的時候給予人類的東西吧。而預言者則在那塊石頭裡面放了些什麼然後把它封印了起來。」
而現在,這東西則是在莉迪亞體內。尼可拿著的那塊圓圓的血石,是擱在預言者棺木中的東西。
「那是什麼?你說預言者放在石頭裡面的是什麼東西?」
「我也不清楚,但是我想那應該是對打倒王子來說必不可少的東西。」
也就是說,現在在莉迪亞體內,存在著這個可能會奪去愛德格性命的東西。就算只有這一點,莉迪亞也不願意相信這是事實。
但是,莉迪亞已經下定決心不再逃避。
就像母親與這個宿命戰鬥一樣,莉迪亞也只能這麼做。
傳說會因為魔力的影響而縮減壽命的預言者未婚妻,代替莉迪亞背負起這個宿命的莉迪亞的母親已經離開這個世界。
為了斬斷馬齊魯家的固有規條,莉迪亞的母親奪回了成為交換之子的莉迪亞,然後把那個時候從聖地得到的血石託付給尼可。
莉迪亞,終有一日你要和你自己真正喜歡的男生結婚哦。對於幾乎把這句話當做口頭禪的母親,當時年幼的莉迪亞以為,這是因為她自己就是這樣和父親結婚的緣故。但是其實這是母親祈願莉迪亞不會被未婚妻的責任義務所牽制的心底話。
「如果預言成立的話,我……就會變成葬送愛德格的人嗎。」
「不是你,打倒王子的,追根究底還是會是預言者。」
「對了尼可,用血石的力量,可以從愛德格身體裡把王子消除掉嗎?」
「行還是不行,我也不知道哦。只是,如果和派屈克所想的那樣,如果王子不能完整地奪去伯爵的肉身和精神預言就不能成立的話,那就讓伯爵自己被王子殺掉……不行哦?」
馬齊魯家從來沒有打算過救愛德格。一邊嘴巴上說著對愛德格這個人本身並沒有怨恨,其實為了要埋葬王子讓愛德格死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才是他們的本意。
即使是達內爾也是,只是說如果莉迪亞很介意這一點的話他們就會考慮救愛德格的方法,實際上有多少成真話根本就不清楚。
莉迪亞心中湧起一陣憤恨,猛地站起來。莉迪亞站起來的一下踏在地板上發出很響的腳步聲,芙洛璐似乎仍然沒被驚醒繼續沉睡著。然而莉迪亞也沒有閒暇去顧慮她了。
「愛德格他可是一直都在戰鬥哦。雖然現在是抑制住,但是王子有時的力量也會突然變強……就算是這樣,他即使再辛苦也還是盡力保住自己的靈魂,為什麼都沒有人想要去救他?都只是將他們捆在一起,把王子連他都一齊葬送掉!」
一口氣說出口後,莉迪亞感到一陣強烈的無力感。
「我也是,這其中一員呢……」
「莉迪亞。」
「所以,我們兩個已經無法再當夫妻了?愛德格才會對我這麼冷淡?」
站在窗邊,莉迪亞不讓眼淚掉出來般揉了揉眼睛。
「聽我說莉迪亞,雖然馬齊魯家緊抓著預言不放,不過這麼久以前的預言者所見到的未來已經改變了哦,某個精靈是這麼說的。」
「……嗯,說的也是呢。預言只不過也是預言嘛。尼可。我不會捨棄希望的。」
昨天晚上,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是莉迪亞覺得那一瞬間,兩人確實互相尋求著對方溫暖,這個回憶在她的腦海甦醒了過來。
成功了還是沒有成功她不知道,但是,莉迪亞心中的迷惘消失了。
預言也好,宿命也好都沒有關係。
就算是愛德格的心變了也是一樣。
要挽救他,這是莉迪亞從心底而發的願望。
「喂,你有客人指名喲。」
突然門開了,可能是老闆娘吧,剛才那個女性探頭進來。
尼可慌慌張張地鑽到床底下,莉迪亞則是下意識地想要藏到窗簾後面。
「麻利點兒下來。」
說罷她就離開了。
「說客人誒,難道是……怎麼辦啊,尼可。」
從床底下冒出來的尼克也焦躁地跺著腳。
「對,對啦。我去把雷溫找來。」
「但,但是。」
「不要自暴自棄哦。在我們來之前儘量爭取時間哦!」
尼可急匆匆地,嗖地從窗戶鑽了出去。
莉迪亞心裡惶恐不安地走下樓梯,剛落地老闆娘就把她指到一樓的一個房間。
「那個,我想這事一定是有什麼搞錯了。我沒打算在這個地方工作……」
莉迪亞想要解釋,對方卻聽也不聽就粗魯地推著她的肩膀。
「不要讓客人等呀。那位有話要和你說的女士已經在裡面了。」
女士?這麼說來是女性啊。有話要說是怎麼一回事?
半帶著「莫非是來救我的人嗎」的期待,莉迪亞打開老闆娘指點的那扇門。
這是個看起來就像是辦公室一樣的談話室,在只有桌子和椅子的這個房間裡,等著莉迪亞的凱薩琳一看到她進來就站了起來。
說句老實話,莉迪亞既是失望又是戒備。但是凱薩琳卻好像看見一個十分讓人懷念的老朋友一樣飛奔到莉迪亞身邊,熱切地握住莉迪亞的雙手。
「莉迪亞小姐!可以見到你太好了……聽到你被賣到娼館去,我好擔心,但是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從誰那裡……聽來的?」
「當然是殿下咯。」
「是愛德格他,把我弄到這兒?」
果然是這樣,的心情和不應該是這樣的心情在莉迪亞心裡交錯。
「昨天的事情,讓殿下好生氣哦。因為你對特雷利家的次男拋媚眼。」
「我,我才沒有做那種事呢!」
「也是呢,你只不過是稍微露出了空隙呢。但是,給男性看到可乘之機也是女人的罪哦。明明懷著殿下的孩子,可不能讓其他男人有所期待的呀。」
才沒有讓人期待呢。但是,愛德格是這麼想的嗎?
「所以啊,你看,就是殿下昨天也變得有點情緒化了吧。我也嚇了一跳的說……對你的處罰只有昨天那些,是不是還不能讓他消氣呢。」
「處罰?」
「不過同樣作為女人,我覺得殿下這次也做得太過分了。你明明懷著孩子的嘛,反而還更不肯放過你。」
仿佛很擔心的樣子,凱薩琳撫摸著莉迪亞的手。被凱薩琳的話動搖的莉迪亞雖然甩開了她,她卻依然毫不介意地,一邊浮現出微笑一邊在椅子上坐下。
「所以我啊,就去勸殿下了喲,說還是讓你回到宅子裡來吧……結果雖然他沒有首肯,但是還是同意我給你帶慰問品來。」
凱薩琳從放在腳下的籃子裡取出一支紅酒瓶子,擱在桌子上。
「這個,說是大概你會中意的。他這麼說,我想也不是一點兒原諒你的意思也沒有呢。」
這種勃艮第產的紅酒,莉迪亞記得是新婚旅行的時候在巴黎喝過的東西,因為愛德格很喜歡,所以回到倫敦之後,仍然會不時出現在他們家的餐桌上。
莉迪亞當然也很喜歡。
很難想像還會有其他的什麼人會特意選這個紅酒作為送給莉迪亞的手信,所以說這個果然真的是從愛德格那兒送來的東西嗎。
「把這個喝下去。今晚就一醉方休吧。我已經跟殿下說過讓你喝酒的事了,所以殿下他不會生氣的哦。而且我也給了剛才那個老闆娘小費,今天晚上她應該就不會來追究的哦。」
凱薩琳自信十足地把紅酒瓶子塞進莉迪亞的懷裡。
「我會再去勸說殿下,所以明天還會來哦。這次一定可以讓他同意中止對你處罰的。」
她一次又一次地把處罰這個詞掛在嘴邊。
這個真的是處罰嗎?
莉迪亞感到無法釋然。但是更加難以釋然的,是凱薩琳的那種態度。她默默地盯著紅酒瓶子。
「你啊……應該是覺得沒有我更好的哦。」
「就算我在酒里下毒也這麼想?」
凱薩琳自己把莉迪亞所擔心的事說出口,然後笑了起來。
「那得是我嫉妒你才會這麼做的吧。不過,現在我才是殿下的婚約者。就這麼拋棄弱勢的你,是作為淑女的我怎麼也做不出來的呢。」
這一點也是莉迪亞無法釋然的。
難道凱薩琳有愛德格把她視作婚約者去愛的自信嗎?只要想想昨夜的事,就會覺得那是不可能的了吧。
凱薩琳會到這裡來固然是有些意外,但是莉迪亞並沒有對她產生嫉妒心。這樣是因為明白她現在也是處於一個微妙的立場。
「你是真的想要和愛德格結婚嗎?」
凱薩琳一愣,突然生氣了似地豎起眉毛。
「這什麼意思?」
「現在的他可不是個正經人哦。如果你真的是他重視的未婚妻的話,就不應該讓我在宴會上和你同台吃飯不是嗎。光明正大地在未婚妻的面前談論這個孕婦,談論這個不是婚約者卻懷了他的孩子的人,也不是什麼紳士的行為不是嗎……還有突然對你採取暴力什麼的,也很古怪不是嗎?」
「你還把自己看成還是人家妻子?那個人都早就已經,根本想都不再想你的事了嘛!」
失去了冷靜,凱薩琳不自覺地提高聲調。
「說的也是呢。不過,你又怎麼樣呢?有真誠地向你求婚過了嗎?」
凱薩琳被問得啞口無言,莉迪亞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還是不要執著於他的好。這兒可不是個普通的組織哦。當上了這兒的首領的他現在不是處在普通的狀態。他只會利用你哦,最後一定會受傷的。」
「這樣的話,拜託你也放棄他啦!」
如果可以放棄的話,就不會有痛苦了吧。如果可以把對愛德格的思念,付出、以及從他那裡得到的許多許多,以及兩人攜手越過困難的記憶全部忘卻,如果可以就把他當做已經不在了的話。
然而,莉迪亞卻懇求愛德格要活著。只要他活著,莉迪亞就無法從明明還在世間的他身上移開視線。
「我是……沒辦法放棄的。無論愛德格變成怎麼樣都好,就算他變得像是其他人也一樣。」
「你是說無論被他怎麼對待也一樣?」
凱薩琳對莉迪亞的不信任動搖了莉迪亞的心。莉迪亞其實也感到得到愛德格的恐怖,為這樣的自己感到悲傷的同時又非常悔恨,還對愛德格氣得不行。
但是還是無法捨棄,還是想要救他。
「沒錯。愛德格會失去以前的自己,都是為了我的緣故。」
所以,莉迪亞已經決定,無論是怎樣的愛德格她都會去喜愛。
愕然地看著莉迪亞,凱薩琳突然站起來。
「那,這個你會喝下去的吧?」
她指著她帶來的那個紅酒瓶子。接著從腳邊的籃子裡取出玻璃杯,在兩人面前拔掉酒瓶塞子,把酒液注入玻璃杯。
「這是他給的東西。你不是連現在的他也相信的麼?」
迷茫著,莉迪亞朝那隻玻璃杯伸出手。
來到了這裡之後,愛德格還會選這個紅酒來喝嗎?那種時候,他會偶爾想起和莉迪亞在一起的幸福日子嗎?
那種時光會是在承受著王子折磨的他,稀少卻可以感到安樂的時光之一嗎?
喝下去的話,莉迪亞說不定也能被幸福的記憶包圍。
這樣的話就好了。
那個瞬間,莉迪亞心中的迷茫消失了。
她把送到嘴邊的玻璃杯一仰,紅酒便盡數流入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