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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卷 無法隱藏的熱情之花 第二章 海風繚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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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和我一樣被捉到了嗎?)

不知道從哪個地方突然傳出說話的聲音。回到房間一個人發呆的莉迪亞慌忙環視四周,但是沒有任何人在。

然而,那看不見人影的聲音又說開了。

(難得從你那裡拿到的手帕被人奪走了喲。然後這回被帶到這個宅子來了。妖術師跟我說,教會那邊因為牧師已經死了,所以不留在那裡也可以,然後就叫我呆在這裡幹活。)

「難道說,你是那個時候的皮克西?你在哪裡?不能讓人類看見你的樣子嗎?」

(哎,是有點苦衷啦。我現在在暖爐裡面哦。因為我被安排打掃煙囪。啊啊,他說不準我從煙囪裡面出來。只能用聲音請忍耐一下吧。)

「這樣……我也是,現在沒有辦法幫到你,對不起。」

看著暖爐的方向,莉迪亞說道。這段時間氣溫都比較暖,白天這段時間暖爐裡面沒有生火。

(沒關係的,螞蟻們跟我說馬上就會有人來救我了。)

「救你?」

(說會向這裡的傢伙報仇哦。)

就是說皮克西的夥伴終於來到這裡了嗎?

「不過,這個島上可是聚集著邪惡妖精安西里科特們啊。」

就算聚集起再多的皮克西,莉迪亞都不覺得可以驅散成群的惡靈妖精蘇路亞和黑妖犬。但是暖爐中的皮克西卻十分有信心。

(對這麼厲害的那位來說沒關係呀。它從遠古的時候開始就已經熟知這一帶的每寸土地了。大地也站在那位的一邊。外來的妖精什麼的才不是他們的對手呢。)

是說現在這裡還存在著和土地密切關聯,至今依然保有力量的妖精吧。

莉迪亞的腦海中浮現出卡坦娜的身影。她也是和這個島連在一起的,遠古眾神的末裔。

然而,即使是卡坦娜也已經失去了強大的力量。她光是守護著石陣周邊就已經費盡心力的樣子。

不過,這兒本來就是有許多妖精的土地。擁有救出一個皮克西那麼點力量的妖精仍然存在也不奇怪。從皮克西的話裡面聽不出來這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妖精,想到能救他離開,莉迪亞就微笑起來。

「太好了,這次你一定可以回到康威爾了呢。」

(也可以幫你逃出去就好了。)

「是啊。不過就算能夠解開束縛你的魔術,卻沒辦法破壞關著我的鎖哦。」

莉迪亞說完,皮克西好像才注意到這點,暖爐里傳出了沮喪的嘆氣聲。雖然沒能幫助它,但是莉迪亞也為它那出自妖精本性,率真地表示自己感覺到莉迪亞對它好這點而感到開心。

(妖精沒辦法破壞鐵做的鎖。看來人類還是需要人類的幫助啊。)

「沒關係的哦。我……會儘量想辦法的。啊,那個,拜託你件事行嗎?」

(如果是我做得到的事的話。)

「我在中庭掉了枚胸針。能幫我找回來嗎?」

(啊,那樣的話是小事一樁。)

可能很想報答莉迪亞的恩情吧,妖精高興地這麼說道。

「謝謝,皮克西。」

(對了,搞不好人類的妖精博士可能也會一起來,那樣的話,你也能被救走了。)

「有妖精博士?……那個,意思就是你說的那個救星會帶著妖精博士來?」

(沒錯,所以就等著吧。)

莉迪亞立刻想到的是,這個人會被愛德格視作敵人的可能性。

因為妖術師提蘭捕捉善良妖精西里科特並且隨意驅使,而愛德格則是提蘭所屬組織的首領啊。對方一定會把愛德格想像成是邪惡頭子沒錯。

如果只是單純想要救出皮克西這樣淳樸的妖精博士還好,如果是像悠利西斯那樣既有強大的力量又有野心的話,不就會不得不變成很麻煩的狀況嗎。況且,妖精博士帶來的妖精,說要對這裡的人進行報復的話,就是說會加害愛德格也說不定。

「哪,那個妖精博士是怎樣的人?」

莉迪亞試著向妖精提問了一下,但貌似在莉迪亞思考的時候皮克西就已經不在了,聽不到任何回應。

能被救當然值得慶幸,但是莉迪亞不希望愛德格受到傷害。

一旦發生這樣的情況,莉迪亞該站到那方的陣營去呢。

莉迪亞希望真的會有一個妖精博士會來。然而就算是那個取得了王子的力量,而被改變了的愛德格,莉迪亞也不想失去。

長嘆口氣的時候,傳來了敲門的聲音。莉迪亞趕緊做出防衛姿勢,結果門外傳來了凱薩琳對莉迪亞說話的聲音。

「莉迪亞,感覺怎麼樣?」

繼續保持著防禦動作,莉迪亞回答道。

「……有何貴幹?」

「從別的島回來的提蘭部下帶產婆來了哦。船已經在防波提那邊靠岸了哦。」

誒誒?已經?

「我想說早點告訴你比較好哦。你那獨腳戲,要加油哦。」

說了這些之後凱薩琳就走了。但是莉迪亞卻心神不寧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怎麼辦呀,能順利矇混過去嗎?

現在還不能從外表上還不能看得出來。對手是產婆吧,只好一口咬死到底了。

不過所有的女人,為什麼都能這麼快就發覺自己懷孕了呀。

左思右想的莉迪亞,都想要狠狠地詛咒自己的無知了。

用這種隨口亂編的謊言來救命,看來也快到界限了吧。在愛德格不再對她有任何感情的情況下,這裡就只是敵方陣地,就算雅美再怎麼願意站在她那邊,不還是什麼都做不到嗎。

莉迪亞的氣勢漸漸衰弱了。

這時,又響起了敲門的聲音。

來了?……太快了吧。

慌亂間,莉迪亞到處找藏身的地方,要找藏身的地方只能自掘墳墓啦,在她吐槽自己的時候,鎖被「吱呀—」地打開了。幾乎與此同時,一個抱著行李的女子被推了進來。

一時間莉迪亞以為那是產婆,但當看到隨著慣性摔倒的她飛起來的辮子的時候,莉迪亞吃驚地叫出來了。

「凱莉!」

莉迪亞趕緊上前扶起她。

「莉迪亞大人……太好了,您平安無事吧。」

抬起臉的凱莉,看著莉迪亞的眼睛變得淚汪汪的。

「你為什麼會在這……」

把凱莉推進來的男人,站在門邊說道。

「是你的侍女吧?她說無論如何都想來你身邊說。你也算好運,殿下剛下了命令說要給你配個侍女,但是手邊又沒有剛好合適的人才同意的。」

大概是男傭身份的那個男人說罷就粗魯地關上門,重新又鎖上鎖。

「你真傻,居然跑到這種地方來。你會遭到怎樣的對待可無法預料的呀。」

「沒問題的。伯爵家的各位一定會來幫助我們的。到那時為止,有什麼困難的話,我們倆一定能一起越過的。」

用力地握住那雙手,安心的情緒在莉迪亞胸口擴散。

凱莉的背後有尼可和雷溫在。羅塔和波爾也在。這樣一想,莉迪亞覺得自己又能再加油了。

不過,有一個要趕緊越過去不可的困難已經擺在面前了。

「對,對了凱莉,現在馬上就有一個危機非越過去不可呢。」

「誒,是這樣的嗎?」

凱莉一副緊張的樣子,即使坐下來了還是直挺挺地挺直著背。

「產婆來了哦!」

「產、產婆……?夫人,那到底是……」

「我懷上了孩子了呀。這個騙局要是敗露的話就要被殺掉了啦。」

畢竟是這樣的內容,莉迪亞湊在凱莉耳邊悄悄說。凱莉把一雙眼睛都瞪得滾圓,然後用嚴肅的表情窺視著莉迪亞。

「是騙局……的哦?」

「是啊,因為我不是還在卡坦娜的迷宮斜坡上又滾又摔過的嘛。」

「……我明白了,請冷靜一點。」

「已經來了啊,剛才就說到了防波堤那兒了哦。」

「總而言之莉迪亞大人,在椅子上坐下來,接著請做出一副有點疲倦的樣子保持別動。」

「不動?但是……」

凱莉把莉迪亞壓到椅子上之後,又拿起放在一邊的圍巾披到莉迪亞的肩膀上。

在凱莉剛端正好姿勢,鼓起幹勁兒的時候,門再次敲響了。

由另外一個僕人帶著來的是一個皺巴巴的老太婆。這個老太婆老得彎著腰駝著背,還得拄著拐杖才好歹能走動。那雙枯柴似的手就像是魔女的爪子一樣,不僅這樣,抬起裹著頭巾的臉時,只有眼睛在異樣地閃閃發亮。老太婆用這雙特別惹眼的眼睛,銳利地輪番掃視著莉迪亞和凱莉。

在僕人關上門的時候,老太婆邁著細碎的腳步走到莉迪亞的跟前。

「你就是孕婦?」

「我們太太是伯爵夫人,請您用和高貴女士交談的方式對她說話。」

凱莉插嘴道,老太婆卻咧開沒有門牙的嘴巴哈哈大笑起來。

「給在這裡的這些身份不明的男人懷上孩子的女人,你說是高貴的女士?」

「沒禮貌!那可是和正式的丈夫在一起時候懷的孩子!」

「夠了,凱莉。」

沒有必要和這個人說明這些。對於這些不知道所有真相的人,就算他們再怎麼認為自己是不檢點的女人也沒有關係。

「哼,你強要那些自尊現在也沒什麼用。那好,什麼時候開始停了?」

把臉朝莉迪亞湊過去,老太婆問。

停了……什麼東西?

代替啞口無言的莉迪亞,凱莉答道。

「是從上個月開始的。這段時間夫人情緒不是很爽利,胃口也不是很好。」

呃,今天早上倒是吃得肚子都撐了的說。

雖然腦子裡這麼想著,莉迪亞還是一副疲倦的樣子無力地挨靠在椅子上。

「其他變化呢?」

「之前還有一點發燒,但是現在看來已經沒事了。」

凱莉麻利地應對著產婆的問題,就連莉迪亞也只得深感佩服。

「女士你就什麼都交給侍女?這不是自己的事嗎?」

被這麼一說莉迪亞有點慌了。

「呃,那個……我……」

「因為是頭一回,我們太太有點不知所措。當然這是一件大喜事,但是身體一天天發生變化,夫人以為自己患上了什麼嚴重的病而覺得非常不安。您也能理解的吧。所謂貴族的女孩子,都是在還沒被人教過這方面事情的年紀就結了婚,夫婦之事也只能仰仗丈夫的教導。但是男性對於生孩子方面的知識那真是可以說是沒有更無知的了。」

為了趕緊防止莉迪亞露出馬腳似的,凱莉趕緊上前一步。

「所以為了讓夫人安下心來,請您跟她說『您這絕對是懷孕了沒錯。』」

朝老太婆走近的凱莉,似乎在老太婆手裡塞進了什麼東西。

老太婆確認過那個東西之後,朝凱莉又伸出手。莉迪亞在剎那間一瞥,似乎是枚銀幣。

凱莉一副為難的樣子,勉勉強強再摸出一枚硬幣一樣的東西遞給她。

哼地從鼻子噴了一聲,把從凱莉那兒拿到的東西塞進斜背著的包包裡面的老太婆,這會兒古怪地嘿嘿笑著離開了莉迪亞,在另外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

「你這人是妖精博士?剛才我聽到那個額頭上有傷疤的男人在那裡說。」

莉迪亞點點頭。

「那麼,孩子怎麼樣這點小事你自己就能知道了吧。出生之前的小孩,與其說是人類更接近妖精。」

這個說法莉迪亞也知道。出生之前的孩子,還有剛出生不久的孩子,都和妖精的世界非常親近。所以既容易收到魔力的影響,也很容易成為交換之子。

對孕婦和幼兒來說,辟邪咒符都是不可或缺的。

然而,和妖精非常接近的存在包裹在自己的肚腹內的時候,作為妖精博士的自己應該會有怎樣的感覺和會怎麼去理解它呢?現在的莉迪亞還不了解。

只是,對於這個開始說起妖精話題的老婆婆,漸漸萌生了幾分親近感。莉迪亞對她的警戒心也變得淡了一些。

「莫非,你是妖精的產婆嗎?」

「誒?這個人是妖精嗎?」

凱莉吃驚地提高了音量。

「不是的,是人類哦。妖精的產婆是幫助妖精生產的人。有時候妖精會因為需要人類的產婆,把她們帶到妖精界去。」

「是啊,那些傢伙們挺大度的。本來是不允許把在妖精界的見聞跟別人說的哪。」

「和別人說了的話會怎麼樣?」

「就再也不會被妖精們召喚了。」

「我還以為是會遭到妖精們的報復吶。」

凱莉也聽得津津有味。

「有妖精們保佑的話,經手的死產嬰兒案例也會變少。不過要是失去了這個,作為產婆的聲譽就會變差了。」

變成了妖精的話題之後,室內的氣氛也變得溫和起來。

「嘛。不過這些都是聽來的,我不是妖精的產婆喲。」

「但是,你知道得相當詳細呢。」

「以前是妖精產婆的是我的祖母啦。她臨死之前,趁著沒有旁的人的時候說給我一個人聽的。」

「哎呀,給妖精接生的時候的事情也說過?」

「是這樣的哦。那個已經是太過不可思議的話……」

產婆的話把莉迪亞也吸引住了。

那個時候,突然「嗙!」地一聲巨響,門開了。

把腦袋深深地藏在帽子裡的男人站在那裡。是提蘭。

傳承著邪惡妖精安西里科特的血脈,緊緊是他的存在感就能讓周邊的空氣瞬間被凍結。被那視線盯上的話,好像連靈魂都會被他奪走似的。

「結束了嗎?」

「突然闖進來,太失禮了吧。」

莉迪亞拼命鼓起勇氣這樣答道。

「你以為自己是客人?只不過是個被囚的人罷了。」

被提蘭不屑地斜著眼掃視,莉迪亞的脊背頓時寒毛直豎。在地下室被拷問的樣子,還有血的味道都在腦中浮現。

「你就是孩子的爹?」

產婆這麼問,但是提蘭似乎沒有特意回答的打算。

「我是在問你『結束了嗎』。」

他威壓地這麼說,但是從他身後卻有另外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問孩子的爹的話,是我。」

愛德格出現了。他看也不看莉迪亞一眼,直接走到產婆面前。

「好吧。孩子的爹的話就和你說說吧。」

「是懷孕了沒錯吧。」

開門見山就問結果。產婆打算怎麼回答呢,莉迪亞緊張得捏了一把汗。

雖然她是接受了凱莉的賄賂,停止了妊娠的診察,但是會為她們隱瞞住事實的真相還是不會卻不清楚。

莉迪亞和凱莉兩個屏氣凝息地注視著產婆的時候,她咧開沒有門牙的癟嘴巴嘻嘻笑起來。

「本人說沒錯。」

「……哈?」

「生下來就知道了,從古到今都是這麼回事。女人說如此這般的話,男人也只能想『是這樣啊。』,肚子裡的娃娃是誰的孩子這個問題也是,男人說知道其實還是不知道哈。」

說罷又咧開嘴大笑起來。

提蘭「嘖」了一聲,響得連站得和他有點遠的莉迪亞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喂!難道只有這種老糊塗蟲了嗎。」

他怒斥站在門外的部下。

「別叫我老糊塗蟲。我可是這錫利群島上最好的產婆哦。在這麼多的島上,差不多可以說幾乎所有小孩都是我抱出來的。別的產婆不消說了,就是那些坐在豪華的凳子上擺臭架子的船主,也不敢在給他剪臍帶的我面前昂著頭。」

說完後,她靠近愛德格。

「要慎重地對待孕婦呀。」

說完,就拄著拐杖慢騰騰地離開了房間。

愛德格依然背對著莉迪亞,厭惡地睥睨著提蘭。

「你叫了產婆,卻沒有和我報告?」

「這不是什麼需要特地報告的事。」

哼,用鼻子哼笑了一聲,愛德格稍微加強了一點語氣。

「提蘭。莉迪亞就是我們的客人——在她生產之前。」

點頭致意後,為了避開麻煩的提蘭逃也似地離開了。

愛德格也跟著一併走出去,在出門的那瞬間停了停腳步,頭也沒回地說道。

「莉迪亞。今夜的晚宴你也要出席。」

這突然的發言,讓莉迪亞從椅子上一下子彈了起來。

「誒……愛德格,晚宴什麼的我……」

想看著愛德格的臉說話,莉迪亞繞到他前面來。不知不覺中,感覺好像可以偷偷伸手去拉住他的手臂,莉迪亞不自覺地就真的伸出手去,愛德格卻若無其事地縮開了身體。

「禮服晚些會送來。」

依然把臉背著莉迪亞,愛德格走了出去。

「情況怎麼樣?潔妮?」

臨近日暮時分,匆匆忙忙在趕著回家的產婆聽到某人招呼她的聲音,停住了腳步。會用少女時期的暱稱稱呼她的人類,現在全都躺在墳墓下面了。

「和你說的一樣,有個女的妖精博士在那地兒。」

把捲成大波浪的銀髮綁成一束的青年,臉上帶著

微妙的表情點了點頭。

今天一大早,到潔妮家來拜訪的他連寒暄都還沒說上兩句,就拜託她「能不能給那些為了找產婆從塞布里斯島來這個鎮的男人們自薦一下?」,接著又跟她說「無論真實情況是怎樣,希望你能給出那個女性懷有身孕的診察結果。」

雖然潔妮只是含糊地回答道「如果本人也這麼希望的話」,他仍然同意地說這樣就行了。

潔妮認識他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這麼一想,果然以前也是產婆的潔妮的祖母和他也應該是熟人。

那個時候雖然還是一名少女,潔妮對於只是見過兩、三次的他的事情,至今依然記憶猶新。

把毛地黃的花朵貼在眼帘上的話,或者就可以看見妖精了。以前他曾經對潔妮這樣說過。然後潔妮把他摘下的花朵貼上眼帘的時候,她恍惚覺得好像看見了和這個世界不一樣的另外一個世界,像是朦朧的地熱蒸汽一樣搖曳著隱約浮現。

後來再自己嘗試了很多回,像那個時候那樣的神奇的事卻再也沒有體驗過。

那也可能是身為小孩子時候的自己旺盛的想像力呀,或者是記憶的混亂之類導致的也說不定。

只是每年,每到祖母生活的那個宅子的庭院裡生長的毛地黃開花的時候,潔妮總是不知不覺地回想起那個銀髮的青年。

在那之後不知道過了多少年,潔妮變成了一個老太婆。然而他卻用和當年相去不遠的,年輕的模樣站在她的面前。

在小鎮盡頭的這條小路上,人影已經僅剩她和他。

感覺變得就好像不知什麼時候,不小心滑進了死後世界一樣。但是潔妮還活著,他也是一樣吧。

「那麼,莉迪亞是真的懷孕了嗎?」

「以產婆的直覺來說,我覺得她肚子裡沒有東西。」

「這樣啊。」

他嘆了一口氣。他是覺得遺憾嗎?還是安心呢?潔妮無法判斷他是哪邊。

「我還以為她是你的戀人……」

「不是哦,她是……很重要的女性。不過,我的戀人永遠只有一個。」

關於他的戀人的事,從祖母那裡也偶有耳聞。就是說那也已經是那麼古早的故事了。雖然到現在依然是青年姿態,卻沒有新的戀情的他,在沒有增加年歲的同時,時間流逝帶來的治癒和忘卻也和他無緣也說不定。

「有按照我拜託的那樣去做嗎?」

「可以瞞得過去也就是幾個月而已。」

「啊啊,那樣就夠了。」

好像認可了這個結果,他轉身就要離去。

「要去奶奶的庭院嗎?毛地黃開始開花了哦。」

潔妮回想起以前,到祖母那兒去拜訪的他,總會長久地佇立在後院盛開的花旁邊。很長的時間,一動也不動地,讓人覺得他是不是正在祈禱那樣閉著眼睛佇立著。

「剛才已經去過了,那些花,都鑽出了庭院的範圍長到原野上去了。」

「因為已經幾十年沒人收拾過啦。」

「可能是吧。」

「奶奶她就在花的下面長眠。具體在哪兒已經分不出來了。和那些她盡了全力也救不回來的,許多小嬰兒在一起吶。」

在胸口畫了小小的十字,銀髮青年露出微笑。那是意外地沉穩而溫柔的笑容。

是啊,即便是這樣對他來說也同樣是經過了許多歲月的沉澱,那曾經在隱含在他微笑里的苦痛之色也變得稍淡了。

「我說,你知道毛地黃的花語嗎?據說是『無法隱藏的熱切思念』哦。我啊,很喜歡這種花哦。」

他的衣襟上,插著已經變成深紅色的毛地黃花。當他銀色的髮絲被風吹拂著,花朵也一起隨風搖曳。

「那,有機會再見咯。保重哦潔妮。」

對著已經又老又乾癟的小老太婆,說著和她還是少女的時候一樣的道別,他轉身邁步離去。

依靠金雀花樹叢做掩護,尼可凝視著在距離海岸很近的一處岩場的洞穴。

早些時候,那個位置附近飄來了烤魚的味道。絕對是有某個人類在那裡沒錯。

尼可和雷溫一起下了大船,把凱莉一直送到組織據點附近之後,就開始搜尋起恐怕還滯留在這個塞布雷斯島上的人物。

所說的人物就是弗朗西斯和達尼爾。這兩個人無論哪一個應該都是單獨行動的,但是根據他們的棋路,這邊的對應策略也要相應地改變。尼可認為下一步工作應該是要儘可能地去找出他們的位置,追蹤他們的行動,於是在距離組織所屬的港口不遠的地方和雷溫分別之後,就一直進行著調查。

按說,如果是在意王子的動向的話,他們也當然會在組織據點附近活動。這是雷溫的想法。

「喔唷,有人出來了。」

從岩場的洞穴里,出現了一個窺探周圍狀況的人影。但是那張臉卻讓尼可嚇了一跳。因為那個人既不是弗朗西斯,也不是達尼爾。

「……這不是派屈克嗎?居然連這傢伙都出現了。」

這個叫派屈克的人,是馬齊魯家族的妖精博士。正是這個人認定了達尼爾預言者的身份,並且和他一起開展試圖葬送王子的行動。

是達尼爾把他叫到這裡來的吧。

得通知雷溫才行,悄悄地倒退的尼可,突然被抓住了肩膀,一時間嚇得全身的毛都倒豎起來。

「是我,尼可先生。」

是雷溫。

照樣貓著腰蜷縮到金雀花樹叢後面藏起來的雷溫,輕輕拍著尼可的肩膀。鬆了一口氣的尼可用肉球爪子做了個拭擦額頭的動作。

「別嚇我嘛。比起這個,那邊岩場那兒派屈克在……」

「是的。我發現了達尼爾先生,跟蹤著他來的。這兩個人似乎是約定了在這裡會合呢。」

順著雷溫的視線,可以看見一個朱紅色頭髮的青年正在走過來。在岩場邊站著的派屈克看著達尼爾的方向。

然後終於碰了面的兩個人,開始說起話來了。

「他們在商量些什麼呀。在這裡聽不到他們說什麼呢。」

尼可還有雷溫和他們之間有著相當一段距離,雖然聽到嘰嘰咕咕的說話聲,卻遠遠不到到聽得見談話內容的程度。

「再靠近點試試吧。」

他們沿著灌木叢後面轉移地點之後,那兩人的身影就被岩石遮住看不見了,但是可能因為實際距離變近了的緣故,這次倒是可以聽得清他們的聲音了。

「已經用了……組織的據點就在這前邊的港口。現在正開始挖掘通往那邊的洞穴。」

說誰在挖洞?

雖然一頭霧水,但這是派屈克的聲音吧。尼可豎起耳朵,一字不漏地仔細聽著。不過接著說話的達尼爾的聲音,卻含含糊糊地聽不清楚。

然後,又是派屈克的聲音。

「就算這麼做,伯爵終究還是變成了王子嗎。達尼爾,關於今後的對策,你說要把寶劍給偷過來是要做什麼?你告訴我,你到底怎麼想。」

把寶劍,偷過來?

尼可吃了一驚,和雷溫面面相覷。

達尼爾可能陷入了沉思吧。一段沉默之後,才又聽到了聲音。

「在伯爵得到了王子的魔力之後,除了用預言提及過的辦法以外,沒有辦法能殺了他不是嗎。然而另一方面,他又同時是青騎士伯爵這樣的身份。看來直到現在他好像還沒有完全把身體讓給王子。然而使得預言中發生改變的最大原因,正正就是因為王子這個人物同時存在在青騎士伯爵的裡面。」

達尼爾毫不猶豫,斬釘截鐵地說。

「經過了這麼多的年月,以前被預言的事已經發生了很大的偏差。預言者的未婚妻已經成了王子的妻子。為了修正那個偏差的部分,不是伯爵,而是真正的王子的復活是必需的。這樣一來,莉迪亞小姐才會同意作為我們馬齊魯家的一員接受預言者未婚妻的任務吧。」

原來如此,派屈克低聲贊同。

「知道伯爵早晚都會變成王子,所以你就一直沒有出手,在一邊靜待事態的發展。是因為為了完成預言,完整的王子是不可或缺的嗎?」

「差不多吧。因為伯爵還沒有解放那個力量的可能性,現在已經基本歸零了。」

「你真是個老好人哪。」

「我們的敵人是王子,並不是他。」

「不過,現在他已經變成敵人了。」

「說得也是呢。」

「那麼現在的問題就是,莉迪亞似乎被組織抓走了呢。」

「不要把她救出來不行。不過與此同時,也要斷絕她對伯爵的戀慕。」

「如果伯爵已經完全被王子奪走了靈魂……親眼看到那種情狀的時候,她的看法也會不同了吧。」

他們

不知道莉迪亞是多頑固的一個人。尼可在這麼想的時候,又覺得無法割捨被王子支配的愛德格,對於莉迪亞自身來說,實在是太危險了。

「伯爵雖然是意志力很強的人物,不過要抵抗王子邪惡的靈魂也不是一件易事對吧。而可以讓他最終潰敗的因素就是……那把劍。」

把耳朵豎得高高的同時,尼可的尾巴也沒有閒著,不停地甩來甩去。

「伯爵之所以還沒有被王子完全奪走意志,是因為那把有魔力的寶劍的力量把他作為青騎士伯爵守護著的緣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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