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卷 請傳到望海白崖的至高處祈禱 第一章 火與土的玉髓(2/2)
看來愛德格他們到訪以後,大樹和龍的魔力安定了下來。
這樣的話,就算弗朗西斯取回紅色月光石之弓,應該也不會給紅寶石箭產生什麼影響了。
弗朗西斯深深吸了口氣。獨眼看到的天空是那麼的藍,藍到讓人暈眩。也有可能是提蘭下的毒開始出現禁斷症狀了。
大概是因為這已經是第二次來訪,就算沒有紅月光石,也能再次上岸。弗朗西斯從彭贊斯坐上客船,看見妖精國的時候再改坐小船。
看不見小島的船員曾阻止過他,但給點小費後就放行了。
接下來只要進入青騎
士伯爵的城堡再進入大樹領域就好了。
弗朗西斯整理呼吸,邁開步子。白色沙灘的前方是岩石地。向著那裡走著,風突然從背後吹來,及肩銀髮向前飄了起來。
一瞬,視野被頭髮遮住了。等反應過來進入臨戰態勢的時候,已經有人影無聲地接近過來,將小刀抵在他的脖子上了。
弗朗西斯僵住停下腳步,舉起兩手投降。
「弗朗西斯,你來做什麼?」
「別開玩笑了,潔特。我可是伯爵家的忠臣。來一趟也沒問題吧。」
女戰士繞到弗朗西斯的前面,維持刀的位置盯著他的眼睛。
海藻般艷麗的濕潤黑髮一直垂到腳邊。短短的束腰長衣下是美麗修長的腿。而且她還有比這雙腿還要美麗的尾巴。被閃耀的鱗片包裹的,梅洛歐的尾巴。
但是對弗朗西斯來說,潔特絕不是能愛上的對象。因為他被這個梅洛歐像厭惡蛇蠍一樣厭惡著。
「那麼就給我好好說明。你這次打的什麼主意?那個男人是誰?」
她單方面的不斷發問。根本沒在意小刀已經嵌進了皮膚。
「那……那個男人?」
「不可能不知道吧。要不怎麼會掐準時機出現。」
「不知道,我來是有自己的事。真的!」
「怎麼會相信你!」
「等一下,我們談話解決……!」
要避開小刀就只能讓頭朝上。這樣太陽就直接照到了臉,妖精國的陽光對現在的弗朗西斯來說太毒了。
大概是因為提蘭的毒藥,自己的身體裡滿是黑暗魔力的關係吧。
身體再次昏昏沉沉,冒出冷汗。視野突然變窄了,意識漸漸遠離。他就這麼向後倒了下去。
讓弗朗西斯清醒過來的,是澆到臉上的冷水。睜開眼睛的弗朗西斯雖然對粗暴的對待很不滿,但無奈沒力氣抗議。
他被放倒在樹蔭里。眼前的樹枝遮住了太過明亮的日光。而將他團團圍住的是有著圓圓眼睛厚厚嘴唇的男梅洛歐。
微微移動頭部,弗朗西斯看到了靠樹站立的潔特那端正的臉。
她彎下腰,幫弗朗西斯起來。
「我,什麼主意都沒打……。我是得到伯爵的允許再次來這裡的。」
他慢慢開口,對戰士們這麼說道。
「有入侵者嗎?那我會幫你們的。請相信我。他和我沒關係。」
潔特看著還想說話卻只能無力喘氣的弗朗西斯,道:
「你臉色很差啊。生病了嗎?」
「……差不多。我為了緩解痛苦,來藉助紅月光石的力量。」
潔特站起來看向梅洛歐夥伴們。
「他若為拿回月光石而來,我們就協助他吧。」
「這個男人當初不是欺騙了伯爵嗎?能相信嗎?」
「他姑且也是新青騎士伯爵的忠臣,如果那個男人要進大樹領域,我們也沒法追擊。現在能追上他的就只有這個人了。」
「那傢伙到底是……」
能進妖精國的人有限。到底誰會潛進來呢?弗朗西斯思考了一圈,但想不到。
「怎樣?還找不到他嗎?」
男梅洛歐問其他人。
「啊,我們目擊到他越過了城壁。也許還在外側的建築物里,你想,伯爵城堡那麼複雜。」
「是,人類吧?」
對弗朗西斯的提問,潔特這樣回答。
「看來是那樣,不知道。」
「能進大樹領域的只有與伯爵家有關的人。不可能是普通的入侵者。」
「是的。但是,那傢伙偷走了墓地的屍體。我們認為他可能是衝著那個叫悠里西斯的男人持有的『海豹妖精的心臟』來的。那是伯爵家的特殊寶石,會不會拿著它就能進到城堡深處了?」
「悠里西斯的屍體被偷了嗎?」
他到底有什麼目的?他到底為了什麼而向著妖精國的中心去呢?
總之情況不妙。
「要儘快抓住他。」
「我們當然在努力。」
潔特這麼說時,某個人向他們跑了過來。一個梅洛歐的戰士著急地跑來,喊著「找到屍體了」。
看著大家一齊往士兵指的方向跑了起來,弗朗西斯慌了。雖然不想被扔下而站了起來,但還搖搖晃晃的。出手扶他的是潔特。雖然驚訝,弗朗西斯還是道謝了。
潔特沉默地扛著他,開始追同伴們。
「你知道大家往哪裡去了嗎?」
已經看不到跑掉的梅洛歐們的身影了。但潔特還是毫無猶豫地前進著,穿過城壁。
「他們留下了路標。只是你看不見。」
穿過荒蕪的庭院,進到石砌建築物中,他們看到了彎彎曲曲通向深處的台階。是向著地下而去的。
「好暗啊。」
「人類真麻煩。」
潔特舉起手,一個澹澹的光球飄到了空中,照亮了周圍。這樣弗朗西斯就沒有從台階摔下的危險了。
梅洛歐們聚集的地方是地下的小倉庫。有一個少年躺在房間的角落裡。
因為是屍體,說躺在那裡也許有些不合適。但是在東西不會腐敗的妖精國,就算是屍體也看起來隨時會迴光返照一樣。不,那個看起來就好像在呼吸一樣。
「看來海豹妖精的心臟沒有被偷。」
確認了屍體耳朵的梅洛歐說道。在悠里西斯僅有一邊的耳朵上,澹藍色的寶石閃著光。
「到底是怎麼回事?」
弗朗西斯湊近看的時候,屍體的眼皮好像動了一下,被嚇到的弗朗西斯哇了一聲。
「怎麼了,弗朗西斯?」
「……動了?好像……」
「怎麼可能,這個確實死了哦?」
「不,但是……」
弗朗西斯再一次湊過去看。
突然張開的眼睛對上了弗朗西斯的視線。
「復,復活了……?」
這麼說的不是嚇到摔倒的弗朗西斯,而是潔特。
在梅洛歐難以置信的僵硬視線中,那個東西慢慢地站了起來,看著周圍眨眼睛。然後打了個大哈欠。
「悠里西斯……?」
一邊叫,弗朗西斯一邊覺得不對。
眼睛的顏色不一樣。
「你是,什麼?」
他凝視著這麼問的弗朗西斯。
***
是玉髓。那個洞穴是由玉髓做成的。天花板和地板,左右的牆壁都由不同顏色的玉髓鋪成,被無邊的光芒照得亮晶晶。
愛德格看過這樣的光景。
是夢嗎?還是忘卻了的記憶呢?
這不是人世的風景。以自己的想像力來說,它太過奇幻太過鮮明了。
海中的銀河。和莉迪雅兩人坐著小船。沿著海上閃耀的銀河前進。
是要朝哪裡去呢?
想繼續回憶,可頭痛加重了。
龍在參天大樹的根部微微睜開了眼睛。
那是傳說之龍嗎?就好象親眼見過太古之龍一樣的情景浮現在腦海。
這怎麼可能。
昏暗的書房裡,愛德格手撐額頭忍著疼痛。
不想起來為妙。雖然這麼想,但也擔心這樣是不是就可以了。
提蘭的組織和魔法相關的種種,妖精和傳說的聯繫。正是因為這些東西和不列顛斯島以及英國的危機有關,女王才命令愛德格保護莉迪雅。
而且恐怕組織不僅盯著莉迪雅,愛德格自己也和它們有什麼關係。
如果曾經的自己知道組織的背景還有他們會使用的手段,那麼現在失憶的自己真能好好保護莉迪雅和她的孩子嗎?
垃圾箱裡有封撕壞的信。昨天,一個孩子把它交給了從緋月俱樂部歸來的愛德格。說是額頭有傷的紳士給的,並向愛德格要求了小費。
那是提蘭嗎?只有這個可能。收到的信里說道,想救莉迪雅就想起過往。
這可能是只要愛德格不想起來,就不停襲擊莉迪雅的威脅,猜不透。因為信上竟然寫著提蘭的弱點。
用梅洛歐的寶劍砍額頭的傷。
寶劍是說莉迪雅拿著的妖精劍吧。那是時隱時現的神奇寶劍。聽說提蘭是不死之身,但如果能用這辦法打倒他,那這封信就不可能是他本人寫的。
又或者這是什麼陷阱。
唯一理解的,是自己應該知道提蘭和那個組織的什麼情況。想起過去,這封信的目的應該也能明白。
頭暈得快昏倒了。這時,愛德格聽到了呼叫自己的聲音,回過了神。
「愛德格,怎麼了?不舒服嗎?」
莉迪雅進入書房。
「不…沒事」
但莉迪雅還很擔心地將手放到他的肩上。愛德格緊握著那手,並且拉近臉頰靠著。莉迪雅的手很柔軟、很溫暖,令人感到安心。
「因為只有這有開燈」
晚餐過後,他就待在書房內,但並不是為了讀書。只開著小燈,所以她在意了吧。
「來見我的?」
說這樣的話,莉迪雅總是一臉困惑的樣子,但是現在卻很坦率地點頭。
「謝謝,我很高興」
一碰觸她,很不可思議地頭痛就減輕。就算想不起來,可以這樣在一起就好。
「好想快點舉行婚禮。這樣,晚上也能在一起」
「在同一個屋檐下啊!」
「但房間不同」
常常對懷孕中的莉迪雅有所要求也不太好,畢竟還是在結婚前。雖然沒有自信可以忍到多久,但分寸是很重要的,所以就像之前一樣,在各自的房間度過。
為了將要出生的孩子以兩人的孩子的身分,也是為了讓誰都不能有異議所必要的。
那時莉迪雅對求婚的回答是索求他,也有這意義存在的吧。
「對不起,因為我被追趕著,要舉行婚禮也很困難」
「並不僅僅是你的問題,對吧?必須要快點解決才能安心地生活」
但是,要怎樣解決?才能消滅龍和寄宿在那顆蛋的男人?
即使覺得荒謬也只能戰鬥了吧。愛德格還沒有想到方法。
愛德格讓莉迪雅坐在他旁,手捧著她的臉頰。蠟燭微小的燈光下,薔薇色的臉頰染紅。
只要能在一起就很幸福了。愛德格這麼想。但如果想要將此幸福化為日常,不要正視自己的意義比較好吧。
「愛德格…」
就像感覺到他的迷惑,莉迪雅的瞳孔中也搖盪著不安。
「拜託,不要煩惱。我們一定能夠幸福的」
「莉迪雅,你對現在的我能滿足嗎?沒有想過失去記憶前的我比較好吧?」
「再說甚麼?你就是你。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被大家仰慕著依靠著,也很重視我」
金綠色的瞳孔快哭出來似地。莉迪雅必死地說,果然對愛德格恢復記憶有所顧慮。
「現在這樣的你就好」
如果用愛德格的意思不想起來的話,就這樣就好。只是最近開始,過去如同波浪一般地一點一點地湧進來。與他的意思沒關係。
不,這是愛德格本身萌生想要知道過去的心情吧。
感覺到想起來,若不面對就不能解決的吧。
「如果想起來了,會討厭我嗎?」
莉迪雅雖感到更不安,卻用力地搖頭。
「不可能有這種事的」
「太好了」
抱緊著莉迪雅。就這樣一會後,書房的窗戶傳來敲擊的聲響。
以為是風變強,但卻隨聲響傳來人聲。
「喂!伯爵、莉迪雅,打開這裡」
莉迪雅的臉朝向窗戶那看去。對愛德格來說只看到陰暗的窗邊,但莉迪雅慢慢地站起。
「是格魯比!」
一臉精悍的男子輕身地從她打開的窗戶進來。就是知道是妖精,愛德格一看到那個臉就感到不愉快。
格魯比曾對愛德格這樣說過-不會原諒讓莉迪雅哭的人。大概格魯比擁有這樣的權利那般親昵,更不愉快。
「來礙事的?」
就算知道受到他許多幫助,但愛德格還是無法坦率地歡迎他。
「啊啊,是啊!是想這麼說,但現在不是開玩笑時候」
「發生什麼呢?」
「倫敦橋的狀況很奇怪」
「奇怪?」
「微微地發出青色光芒。至少我看是這樣,但人類他們看不到的樣子」
「那麼,那個光是魔力的光?」
「可能」
莉迪雅突然倒吸一口氣陷入沉思,不久說-
「不去不行」
「去倫敦橋?莉迪雅,你是說現在要去嗎?」
「是的,也許是守護橋的妖精所發出來的某種訊息」
「那我也要去」
也許關於妖精的事,愛德格跟著也無意義。但是不能只待著一動也不動。
愛德格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