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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卷 前往魔都的新婚旅行 第三章 暴風雨逼近的預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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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真是嚇到我了。」

那隻正優雅拿著茶杯與杯托的貓這麼說道,凱莉偷偷地瞄了它一眼。

它可是一名紳士啊,照理說是不可以這樣子盯著它看的。雖然明白這個道理,凱莉還是想要目不轉睛地觀察它。

凱莉把早餐的麵包送進嘴裡,一邊若無其事地環顧四周。這裡是住客的侍者們專用的食堂。既然客人們早就已經以國家或階級或財富為基準分好了組,那侍者們也同樣以集團為形式相處在一起。

沒有加入任何集團的凱莉打從心底覺得,與這只不可思議的貓同席反而更加輕鬆。

之所以大家都沒注意到尼可,大概是因為大家都忙到沒空去發掘近在眼前的奇蹟吧。

打小時候起,凱莉就經常聽到有關妖精的事。雖然他們與妖精的世界是那麼接近,可若不是想要去看的人,就絕對不看見。

而且,就算想要去看,如果妖精不想被看到,那麼普通的人類根本就看不見它們。而莉迪亞是特別的。

「那兩位能夠和好真是太好了。」

尼可得知這個食堂里有英國風味的燒鮮魚後,立刻粘著凱莉一起來用餐了。然後,他一邊滿足地把嘴巴塞得滿滿的。一邊埋怨法國料理,尼可就這麼貓在了侍者的食堂里。

「那也是多虧了你啊。像我和雷文,如果去撫慰莉迪亞的話,只會讓事情越搞越僵而已。」

「對那兩位來說,這場雨也來得正是時候。不用出門,這樣就可以兩個人放鬆一下了。」

凱莉眺望著窗外,笑了起來。一大早就下了一場傾盆大雨,這對那兩人來說,應該是個交流的好機會吧。

「失禮了。」

伴隨著這句話,凱莉眼前的座位有誰坐了下來。那是雷文。一發現是他,凱莉就開始緊張起來。

雖說大家都是服務於艾歇爾巴頓家的同事,可是除非必要,雷文是不會向凱莉搭話的,用餐時不在同一張桌子也是稀鬆平常。

今天是怎麼回事?凱莉困惑了。但那人就在眼前,已經沒辦法無視了,可又沒有共通的話題。

「呀,雷文,本來我還以為,那兩個傢伙結婚後總算能安頓下來了,結果卻越來越危險了嘛。你還真是辛苦啊。」

「是的。」

雷文把臉轉向旁邊的尼可,那表情比凱莉所熟知的要溫和得多。

「不過,這種辛苦也不壞。」

「唉,也是啦。不久之前還根本就不是那兩人可以吵架的事態。」

人和貓面面相覷,然後深深地點頭。

「呃,雷文先生與尼可先生感情真好呢。」

聽到凱莉這麼說,雷文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凱莉小姐,您是從什麼時候坐在那裡的?」

沒看到我嗎?

雷文只是為了與尼可坐同一張桌子而已,並不是想要跟同事搞好關係而來。發現了這點的凱莉感到了強烈的無力感。

果然是個奇怪的人。

「雷文,凱莉是個做得很好的侍女哦。話說回來,凱莉你也很驚訝吧?你應該覺得他們的感情會更好才對吧?」

確實有點驚訝。聰明並抱有責任感與正義感的丈夫,以及一路鼓勵支持他的溫柔妻子,那兩人給她的印象本是這樣的。在高地的島上時,那兩人之間的信賴關係在她的腦中塑造出這樣一對完美的夫婦。

可是現實卻是,平日的伯爵總以喜歡惡作劇的陽光態度讓莉迪亞困擾,而莉迪亞也會幹脆利落對那些源源不斷的毛手毛腳和玩笑表示抗議。不過。

「我覺得他們是感情非常好的夫婦。」

「既然如此,為什麼昨晚會出現那樣的事態呢?」

雷文認真地看著凱莉。雖然是個奇怪的人,但他總能完美地完成隨從的工作,就算主人因結婚而改變了環境,為了能繼續服侍,他也會去努力地學習。凱莉對他的這一點相當欣賞。

「那是因為莉迪亞夫人還太年輕了。不過不必擔心。純真的小姐們結婚後晚上哭著逃出來,或是花好幾天才能覺悟自己作為妻子的義務,這些都是常見的情況。而且,夫人她根本就沒有感到痛苦啊。」

「那是愛德格大人唯一的長處。」

雷文一臉嚴肅地說道。尼可噗的笑了出來,而凱莉則盡力忍住了笑意。

「總而言之,一切都非常順利。」

凱莉抬頭挺胸地斷言道。作為一名侍女,注意主人夫妻間的關係當然是她的工作。如果對名門的夫人來說,最重要的工作是養育出色的繼承人,那麼對侍女來說,那也是同等重要的事。

即便是那種世間常見的並非你情我願的婚姻,也必須調整夫人的心情讓她願意,如果情況好到不需要特地這麼做,對侍女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凱莉小姐,您是天生的娃娃臉麼?」

雷文唐突的話語讓凱莉回過神來,並瞪大了雙眼。

「誒?為什麼這麼說?」

「其實您有三十歲了吧……」

「這……是說我很老氣嗎?」

「是的。」

凱莉膝上的雙手攥得緊緊的,哆哆嗦嗦地抖動著。她徹底無語了。

常有人說她比實際年齡要顯得成熟。也許是因為長期服侍年長的主人吧,嗜好和話題都與同齡的少女們不合。明明就沒有戀愛過,自己對男女關係也實在知道得太多了吧?她也曾這麼想過。

可是啊。居然在女性的面前說出這種話來。

這個人絕對很奇怪!

也許是察覺到緊繃的氣氛吧,等凱莉回過神來,尼可已經不見了蹤影。

*

很久以前,在布列塔尼還被稱為海之國的時候,治理的王都位於海面上。每到漲潮時,這片低洼的土地就會被海水所覆蓋,不過它卻被堅固的圍牆與水閘牢牢守護著。

王上有一個女兒。據說她的母親是位妖精。於是,大家都很怕她,因為她精通魔法。

王女不肯接受基督教的教育,討厭聖人為她選定的婚約者,性情豪放的她豢養了好幾個寵男。

因此,這座被神靈遺棄的都城,落入了惡魔的手中。

惡魔唆使一位王女最喜歡的男人,從熟睡的王女枕邊偷走了鑰匙。這是守護都城的要塞——水閘的鑰匙。

這一天,惡魔親手打開了水閘,海水一下子湧入都城之中。

察覺到惡魔意圖的聖人,為了拯救民眾四處奔走。敲響警鐘,在都城沉沒前呼喚眾人逃往陸地。

城裡的人們準備好了船與馬,正準備撤退的時候,王女祈求他們把自己一起帶走。可是,她的那些戀人們,沒有一個人敢違背神的旨意把她一起帶走。

只有一個人,讓她坐上了自己的馬,正是聖人所選出的她的婚約者。

可是,由於王女罪孽太過深重,身下的馬一步也走不動。

聖人下令讓王女下馬,婚約者無可奈何只得照做,瞬間她就被波濤吞沒了。

流淌著妖精血液的王女,仍然活在海底都城中。

她憎恨所有的男人,與海底的美人魚一起,建造起了只有女人的樂園。

如果有人靠近這座都城,就會被殺死。也有傳言說,海員們也會受妖術所惑,沉沒於海中。

也有傳言說,只有給予王女她想要東西的人,才能活著從王女的都城中出來。

如果有人能實現她的願望,那麼對流淌著妖精族血的女王來說,即使自己所討厭的男人,也會救他的命。

「王女真是可憐的人啊」

「明明有好多戀人。」

「結果大家都背叛了她。看來誰都不是真正的愛她。」

「是啊。」

愛德格合上書,放在桌子上。

這本記載有布列塔尼傳說的書,是從飯店的圖書館中借來的,方才是愛德格讀給自己聽。

雨聲隔絕在屋外,兩人坐在沙發上,耳畔傳來愛德格的聲音,莉迪亞心情非常愉悅。雖然下雨阻擋了兩人外出的腳步,不過兩人這樣悠閒的度過也挺不錯。

「如果有人不害怕她的魔力與她妖精的血液就好了。真正愛她的人,不會聽信惡魔的唆使,都城也將繼續繁榮下去……」

愛德格輕輕一笑,湊近說道,

「那你可真幸運,因為有我。」

「在和你說王女的事呢。」

「你把自己想像成她了。不用擔心,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不會放手。如果馬走不動,我就背著你走。」

愛德格過於寵溺的話語讓莉迪亞羞紅了臉,佯怒似的將愛德格推了回去。

「我沒法無視這個傳說。飯店裡已經消失了好幾個女人,有些謠傳說她們被邀請去了海底都城。女性很難提出離婚,我

總覺得,是那些想離婚的人希望尋求傳說中那個女性樂園的幫助。」

聽到莉迪亞的話,愛德格皺了皺眉頭。

「莉迪亞,你可不要動離婚的念頭。」

「你說什麼呢,如果這個都城真的存在,那么半妖精的王女至今肯定還活著。她或許知道妖精國或者紅色月光石的事呢?」

「我可不願意你與那個討厭男人而推崇離婚的女人過於親近。」

「可這樣的話什麼也沒法查到啊。」

「你不覺得我們應該首先調查紅色月光石的傳說嗎?」

的確,那才是導致自己一行來到布列塔尼的線索。

「恩,可這本傳說中並沒記載。父親也說沒有找到記載傳說內容的相關文獻,也許是個不為人知的傳說吧。」

「這樣的話,也許只有會說布魯通語(※注1)的人才知道了吧。」

線索似乎不是那麼明朗。對於單純的旅遊者莉迪亞來說,在這片語言不通的土地上,怎麼可能認識誰呢。

沉浸在思索中的莉迪亞看了下時鐘,已經過去好久了。

「啊已經這麼晚了。愛德格,我有個茶會要參加!」

下午有個只招待女性的茶會。莉迪亞急忙站了起來。

不知不覺中,雨停了。

以紐曼夫人為中心,上流社會的貴婦人們聚集在庭院裡的亭子中。大家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八卦,不知是誰又說起了昨天斯洛普夫人的事。

「太可怕了。居然腳上還被鎖上了鐐銬。」

「真是想也不敢想。」

「難道真是自己的丈夫殺的嗎?」

「你說呢,艾歇爾巴頓夫人,才新婚的你肯定覺得不可思議吧?恐怕和丈夫連嘴都沒拌過呢吧。」

莉迪雅只得含糊的笑笑。

「可是我認為,斯洛普夫人這件事並不是夫婦拌嘴這麼簡單。我曾經看到過她被她丈夫毆打……」

在場的好幾人都點了點頭,皺緊了眉頭。看來,並不是只有莉迪雅一人撞見過這種事。

「雖說曾看見過,但跟我們毫無關係。」

紐曼夫人斷然的說道。

「因為她是勞動階層出身的女人。」

好像為了教誨聽的一頭霧水的莉迪雅,坐在身旁的紐曼夫人靠近莉迪雅說道。

「斯洛普氏據說是移民到美國並發跡的資產家。他的夫人以前是家裡的傭人。門不當戶不對,這才是不幸的根源。」

「可,就算身份懸殊,還是有人婚姻得到幸福的啊……」

「這不過是幻想。喜歡上了身份卑賤的女子,並與之結婚,男人根本就沒把她當妻子看待。男人要的,只不過是一個無論自己如何為所欲為都不會逃跑的奴隸而已。正是她自己,與這樣的男人結了婚。你不認為,她的下場,正是她得到了與自己不相稱的身份與金錢的代價嗎。」

莉迪雅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感到了她心腸的歹毒。

所幸的是,之後關於斯洛普夫人的話題與紐曼夫人的教誨都被打斷了。

可是,這種不融洽的氣氛並沒有消除,因為亭子中出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亞艾斯。(即艾尼斯。)

在一片竊竊私語與皺眉中,她抬頭挺胸的走到紐曼夫人面前,行了個禮。

「子爵夫人,很抱歉突然打擾您,我的一個朋友生了急病,我正在找醫生。不巧鎮上的醫生去遠處出診了,焦急萬分中,我聽說您丈夫頗懂醫學知識。」

「急病?這可不得了。」

莉迪雅急忙想站起來,相反紐曼夫人卻穩穩的一動也不動。

「我丈夫已經不再做事,自從繼承爵位以來。」

「還請您想想辦法。因為沒法直接見您丈夫,我只能拜託夫人您了。」

「就算我傳話也沒用。因為我丈夫本來就是只給貴族看病的。」

「您的意思是,不能給平民看病?」

亞艾斯挑釁般的說道。

「難道不是這樣嗎?」

紐曼夫人堅持這麼說。

「那個,紐曼夫人,至少要問一下您丈夫吧……」

莉迪雅看不下去,出口說道,只見紐曼夫人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艾歇爾巴頓夫人,連你也這樣?貴為伯爵夫人的你,難道要成為這個女人的同夥嗎?」

仿佛是贊同紐曼夫人的話一般,周圍冷冷的視線一齊射向莉迪雅。

所以呢,伯爵夫人?有著這樣的頭銜,卻無法改變自己。

愛德格恐怕會感到震驚吧。比起紐曼夫人來,亞艾斯更讓自己深有同感,於是向她走去。

「亞艾斯,我還認識一個醫生。我們去找他吧。」

當看到她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後,莉迪雅覺得很開心。

「請停下來。這樣你將會被認為是這個女人的同類。」

「紐曼夫人,也許我不適合做你們的朋友。因為我也不是上流社會出身。」

對於周圍傳來的驚訝的議論聲,莉迪雅一點也不介意。這是事實,隱瞞事實的交往毫無意義。

「對不起,先失禮了。」

莉迪雅輕輕施了個禮,離開了亭子。

莉迪雅所說的醫生,當然就是弗朗西斯。

把事情向他說了之後,他們來到了亞艾斯的房間,床上正躺著一個女人。

有點眼熟。正是昨天來亞艾斯房間的那個女人。

她口中傳來微弱的聲音,弗朗西斯湊近一聽,卻只是在不斷的重複著「太過分了」。

並不是生病,因為她的背部已經紅腫潰爛,看上去像被燒傷一樣,肯定是潑到了沸水。

給她上藥包紮的時候,也許是藥物刺激到了痛處,她像發了狂一般的掙扎。莉迪雅也幫忙壓住她。

她用大得驚人的力氣不斷扭動著身體,莉迪雅也不顧形象的拼命按住她。莉迪雅整個人爬到床上,根本顧不得自己的裙擺,袖子,當然也不知道亞艾斯已經看到了自己身上前幾日留下的傷痕。

受傷的那個女人也終於折騰的耗盡了力氣,不斷在說著胡話。

她不斷的說,快躲起來。亞艾斯重重的頷首說道,

「為什麼,已經把自己搞到這麼慘了,還要維持那毫無指望的婚姻嗎。」

亞艾斯會這麼說,恐怕也是因為曾遭受過丈夫的非人對待吧。

「待會可能會發燒。如果燒的嚴重的話就給她吃這個藥。」

亞艾斯從弗朗西斯手中接過藥,和他還有莉迪雅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

「這件事,能請你們保密嗎?」

不斷在房中進出的女傭們,恐怕是亞艾斯自己的傭人。她們默默的換上乾淨的床單,搬動剛接受過治療的那個女人,讓她能趴著睡覺。

「你這兒藏個受傷的人,恐怕很難說的過去。這不是你自己家,而是公共的飯店。」

弗朗西斯說道。

「不要緊,就快了。」

她說的就快了,是指什麼。

莉迪雅的視線轉移到窗邊。那邊放著一個盛著牛奶的玻璃杯,燙傷的女人,斯洛普夫人,亞艾斯她們都這樣,『毫無指望的婚姻中的女人』?這句話中有什麼含義嗎?

但莉迪雅並不認為亞艾斯和另外兩人相同。一個人滯留在這,並不是傳言的那樣,似乎是為了成為困擾中女性的同伴而來,莉迪雅強烈的這樣感覺。

『我將解放她。』

她的確這麼說過。

莉迪雅腦中有些事情似乎將要串聯起來。

「那麼我先告辭了,莉迪雅小姐,我送你回房間。」

不過,弗朗西斯的話語打斷了莉迪雅的思考,回過神後,剛才那種即將想通的感覺消失了。莉迪雅站起來。

「我還不知道你曾經當過醫生呢。」

走到門邊,莉迪雅聽到了亞艾斯對弗朗西斯說的話,頗感意外。

等弗朗西斯走出來後,莉迪雅忍不住問道,

「你們認識嗎?」

弗朗西斯輕輕嘆了口氣,仿佛自嘲般的笑道,

「以前的事了。不過她一直很討厭我……亞艾斯是黛安娜的朋友,她覺得我不適合黛安娜。她還曾直截了當的對我這麼說。」

「對不起……我不知道還有這回事,讓你想起了不好的回憶。」

「沒有的事,這和受傷的女性一點關係也沒有,是我的工作。亞艾斯現在也已不再介意。而且我是被黛安娜甩掉的。」

「可是我認為,適不適合這種事,旁人無法理解。」

「恩,所以到現在,我也能終於理解亞艾斯真正想說的話。是這樣……我對黛安娜來說,是企圖奪走她重

要使命的人。那個時候,我想方設法的希望她可以為我自己所獨有。所以她離開了我。」

「如此重要的使命,到底是什麼呢。」

「是啊,到底是什麼呢。」

弗朗西斯哀傷的看著天空。

愛德格果然應該與此人聯手。莉迪雅如此想。

雖說對於妖精國的事雙方現在都毫無頭緒,但如果能夠交換下僅有的信息的話,還是能夠捕捉到一些什麼。

莉迪雅想著看向庭院那邊。

她正好看見了打算回飯店的貴婦人們。

剛才的茶會散席了吧,莉迪雅突然想起來手包忘在了那裡,停了下來。

「弗朗西斯先生,我好像有東西忘在了亭子裡。我去拿回來。」

她拒絕了弗朗西斯要跟來的好意,也許是不想讓他看到,自己被紐曼夫人以及那些跟班們嫌惡的對待吧。

恐怕她們已不會再接受莉迪雅。

一個人向著亭子走去。

察覺到還有幾個人沒走,莉迪雅急忙躲進了樹木的陰影中。

「這麼說來,還真是令人吃驚呢。艾歇爾巴頓伯爵夫人她……」

「感到了她的一些平民氣質。」

說這話的正是紐曼夫人。

「就因為我們這種生活在他鄉的英國人不了解本國的情況嗎,難道沒有覺得被欺騙了嗎?」

居然說什麼欺騙,莉迪雅胸口好痛。

「這話過頭了。不管出身如何,她現在可是伯爵夫人。」

紐曼夫人袒護的話語,稍微緩解了一下尷尬的氣氛。

「看啊,那個包是誰的?」

似乎有個人發現了一直置於椅子上的莉迪雅的手提包。

「是艾歇爾巴頓夫人落下的。」

「真廉價啊,看不出是伯爵夫人的東西。」

莉迪雅覺得一點也不是廉價的東西,只不過是用慣了而已。果然應該買個新的啊。聽到她們嗤嗤的笑聲,莉迪雅心情沉了下去。

「我去拿給她。」

紐曼夫人拿起包。也許還沒被她完全討厭吧。莉迪雅有了小小的期待。

「話說回來,艾歇爾巴頓伯爵還真是年輕,又容貌出眾,又是有淵源的貴族,不管結婚對象身份多麼高貴,都是配得上的呢。」

「就是,真是奇怪的人。」

「和貴族小姐不同,有不少男人喜歡言聽計從的平民女孩。」

「簡直和娼婦差不多,只要有錢,什麼都會聽你的。」

貴婦人們離開亭子的同時,不斷說著讓莉迪雅難過的話。

紐曼夫人與她們稍微拉開了點距離,也打算離開。

看上去她並沒有要加入嚼舌根的隊伍中,可是,她突然停了下來,將手中莉迪雅的手包扔進了水池裡,然後若無其事的跟了上去。

什麼……?這算什麼?

莉迪雅一下子傻了,有那麼一會動彈不得。

原來她並不是真的想幫助自己。

只是因為是自己首先向莉迪雅示好,現在她被人嘲笑,覺得面子上過不去而已。所以才會幫莉迪雅說話。

莉迪雅感到了強烈的無力感,靠在旁邊的樹上。

稍微想一下,在倫敦的社交界,因為愛德格的關係,莉迪雅得到了保護。

有梅斯菲爾德夫人做後盾,還有女王陛下的首肯,莉迪雅作為愛德格的婚約者被大家接受。但是,一旦離開了那兒,僅憑一點點的努力是無法成為貴族的。

不管怎樣,自己是妖精博士。為了愛德格,可以做任何事。對他來說,自己應該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莉迪雅使勁揉了揉眼睛,不讓淚掉下來。然後,面對著空無一人的亭子,莉迪雅下定決心的走了出去。

*

「難得的新婚旅行,你覺得她有必要每次都去參加那些女性茶會嗎,雷溫?」

愛德格托腮低語,雷溫把茶杯放在桌上,不溫不火的應道,

「那您和她直說不就行了嗎。」

「如果樣樣事情都干涉她,她會覺得我是個煩人的丈夫。可如果不這樣,莉迪雅整天與那些怨婦們在一起,我看她的樣子,似乎把婚姻想的太過複雜了。」

雷溫看上去好像嘆了口氣。大概是覺得自己的這趟旅行一點也不省力,不但要做他們夫妻吵架後的和事老,還要不時的聽一籮筐的牢騷。

「可是雷溫,莉迪雅真的喜歡和紐曼夫人她們交往嗎。雖然這也不是什麼壞事,可是我很擔心,她為了融進貴族的生活而在勉強自己。」

希望這次在飯店裡的停留,對莉迪雅來說能成為一個美好的回憶。愛德格當初帶莉迪雅去沙龍的想法是,在這全是外國人的地方,接觸一下英國的貴族也許會比較有親切感。不過莉迪雅有可能把這個當成是自己作為伯爵夫人的義務了。

「莉迪雅小姐不管做什麼都會很拼命。」

「可不是麼。」

儘管莉迪雅這麼的努力都是為了愛德格,為了青騎士伯爵家,可另一方面也隱隱的覺得這次的新婚旅行仿佛變成了走過場。

「為什麼她就不能熱情的投入到加深感情這件事中來呢。」

「我想是因為很難做到比愛德格大人你更熱情。」

原來如此,愛德格豁然開朗。

曾以為只要她答應了自己的求婚,別的什麼都可以不要。曾以為只要她和自己結婚就滿足了。能聽到她的愛語,能得到她的吻就好。

可是不管莉迪雅怎樣迎合自己,自己總是渴求的更多。

「雷溫,為什麼明明很幸福卻總覺得不夠呢。」

就如長時間行走在烈日沙漠中的旅人,在得到水的那一剎那,會發現無論多少水都緩解不了自己的饑渴。

「我真的能讓莉迪雅幸福嗎?」

身上背負了太多的東西,自己還能給她平穩溫暖的生活,然後與她一起慢慢變老嗎。

很希望這一切能實現,可偶爾自己也會這麼想,希望就這樣抱著莉迪雅消逝於茫茫天地中。

如果能得到莉迪雅全心全意的愛,不管伯爵家還是王子,都將變得微不足道。不願再勾心鬥角,也不願再戰鬥,與其說是共同死去,不如說是一種希望帶著她一起走向無底深淵的衝動。

和莉迪雅的相識應該給自己帶來了希望,為什麼還會時常浮現這種近乎絕望的衝動呢,愛德格實在想不明白。

「不管發生什麼,莉迪雅小姐肯定會陪在您身邊。」

雷溫的話擲地有聲。

正因如此所以才覺得不安,愛德格只得苦笑。

如果莉迪雅真是如此,那麼愛德格無論如何也不願放手。萬一有一天她想離開自己,自己肯定會不顧一切手段留下她。

有一件事,愛德格已下定決心。如果自己體內王子的記憶的復活,如果自己感到了這種徵兆,那麼一定會在大禍釀成之前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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