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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殺意必定三度降臨 第四章 終盤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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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下午沒有課,學校在中午十二點鐘就放學了。早放學的星期三,為各個社團提供了可以埋頭活動的寶貴時間。可是,這是個酷暑難當的日子,太陽火辣辣地照射下來,似乎要把一切都烤成灰燼,光是站在戶外,都會感到頭暈目眩。

「啊!……新莊1完美表現!日本火腿隊連勝,……」多摩川部長坐在校園一角的長凳上看《多摩體育報紙》,簡稱《多摩體育》。《多摩體育》是一份超一流的體育報紙,刊登著大量的棒球、賽馬和摔跤比賽的新聞。

1新莊剛志(Shingo Tsuyoshi)日本棒球球員,1972年01月28日出生於日本長崎縣對馬市,日本西短大附屬高中畢業。2004年至2006年在日本火腿隊效力,棒球外野手。

「什麼、什麼!……『昨天晚上進行的日本火腿隊對千葉羅德海洋隊的比賽中,新莊剛志在防守回合表現搶眼,第七回合打出一記好球,又為第九回合的困境,帶來一道雷射——以一記完美的直線送球在本壘打之前。刺殺1了今江,為球隊的勝利,立下了汗馬功勞。另外,他的外野手功勳——補殺數也名列冬季轉會期榜首。』——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1指在強迫進壘狀態下,野手已經將球傳至某個壘球包的守備員,跑壘員卻未進壘,則判此跑壘員刺殺出局。

「新莊剛志的能力,果然天下無雙啊。」

「不過,他穿衣服的品位還有待提高。」八橋京之介指出日本火腿隊王子的不足,「先不說這個,能不能找個涼快一點的地方。」

這個建議提得非常好,這裡實在是太熱了!

「說得對!……」偵探部部長把報紙揉成一團,匆匆塞進書包,「我們去『龍血樹』一邊喝冰咖啡,一邊再聊天吧。」

於是,我們三個人走在夏日的天空下,朝「龍血樹」那裡大步前進。

「龍血樹」是一家位於鯉之窪學園附近的咖啡店,吃御好燒要去「河馬屋」,喝咖啡自然要去「龍血樹」了,這是大伙兒的常識。

我們剛剛走出校門,身邊就忽然飛快地跑過來,一個黑長直發的小美女。

「喂,怎麼了,這不是學生會主席嘛!……這麼著急忙慌的,是要去哪裡?」八橋京之介趕緊從背後叫住她。

「啊!是你們!……」回過頭來的櫻井梓表情僵硬,不知道她是慶幸,能夠在這裡遇上我們,還是覺得糟糕,「不……不……不得了、不得了了啦!……」

她開口就說「不得了」,讓人完全摸不著頭腦。

八橋京之介似乎被櫻井梓的緊張情緒給感染了,立馬跟美眉一起瘋了起來。

「怎……怎麼了?沒頭沒腦的!……畜生!……」他用如今高中生很少用的詞句,表達了自己異乎尋常的驚訝之情。

櫻井梓終於說出了「不得了」的原因:「龍崎家的叔叔——賢三郎先生死了!」

「什麼?!……我操!……」這一回大叫起來的是偵探部部長多摩川流司,「你說賢三郎先生……死了?……這是真的嗎?……什麼時候死的?……怎麼死的?……不會是被人『卡卡』了吧……」

「我就是不知道詳細情況,才這麼著急的!……」櫻井梓蠻橫地打斷了偵探部部長多摩川流司連珠炮似的發問,「我剛剛接到芹澤老師的電話,反正先去龍崎家看一看吧。」櫻井指著馬路對面說,「啊,公交車來了,我先走了。」

櫻井梓慌裡慌張地沖我們三個人招了招手,便往「鯉之窪學園前」公交車站飛奔而去……

開往北山町的公交車,噴出一股沒有完全燃燒所產生的黑煙,從我們面前呼嘯駛過。

偵探部部長多摩川流司眺望著漸行漸遠的公交車,表情嚴肅地說道:「想不到賢三郎先生死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真是想不到啊。」

「真是!……想不到……」櫻井梓氣鼓鼓地狠狠踹了一腳「飛龍館高中前」公交車站牌,「真是想不到,你們竟然和我坐了同一輛車。」

對!在櫻井跟我們揮手告別,前往「鯉掛學園前」公交站跑去後,我們也緊隨其後,迅速地乘上了同一輛公交車。這很正常吧,在那種狀況下,前輩們不可能目送著櫻井梓一個人前往龍崎家,默默無語地兩行淚,耳邊悠悠響起汽車聲。櫻井梓沒有想到這一點,只能說她太單純了。

就這樣,下午一點鐘左右,我們來到了飛龍館高中前。氣溫毫不留情地超過了三十度,悶熱無比,可惡的驕陽炙烤著大地。從校門口往飛龍館高中裡面一看,國旗台上高高升起的三面旗幟,無精打采地垂在旗杆上,彷佛枯萎的牽牛花。感覺不到一絲風。

「你們跟著我,也不一定進得去龍崎家。」

「不讓我們進去也沒關係,我們只想瞭解詳細情況。」

「對啊,櫻井同學趕來,也是想向芹澤老師打聽情況的吧?我們的目的也相同。」

櫻井梓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輕輕撩起那滿頭讓她驕傲的黑長直發。

「知道了,那你們跟我來吧。」櫻井梓悲摧地拍了一下佇立在校門口的偵探部長,「多摩川,你小子還發什麼呆啊?……走吧。」說完逕自大步向前走去,「龍崎家應該是往這邊走吧。」

我們呼喚著櫻井梓漸漸遠去的背影:「喂,櫻井,不是那邊,是這邊!……」

想不到堂堂的學生會主席也是個路痴,竟然這麼沒有方向感。

我們在酷暑中,艱難地向前跋涉著。總算抵達了龍崎家的豪宅,門口有若干報社記者和攝影記者,說明賢三郎先生,不是自然死亡的,可能是一起案件。

「殺人事件」這四個字,突然地浮現在我的腦海里,不過,我不再大驚小怪。「賢三郎叔叔死了」——從櫻井梓嘴裡,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就已經隱約感覺到,這是一起殺人案件了,我覺得自己真有先見之明啊!……

櫻井梓遠遠地打量著龍崎家的宅院,用可移動隨身自由尋呼電話方便聽筒和芹澤老師取得了聯繫,隨後對我們說:「好了,芹澤老師讓你們也進去。」

「可是,從哪裡進去呢?」我顧忌那些站在大門口的媒體記者。

「老師會為我們打開後門,那邊沒有問題。」我們假裝成住在附近的高中生,圍著龍崎家的豪宅繞了一圈,悄悄地來到後門。雖說是後門,卻也十分氣派。這裡果然沒有媒體的記者。

芹澤老師今天的打扮,和星期天在飛龍館球場看比賽時的一樣,緊腿牛仔褲配灰色T恤衫。她打開門,悄聲細氣地招呼我們進去。

「你們來了,簡直是太好了。」老師的表情比我們想像中的要開朗,「這件事情簡直太出人意料了,我正想找個人說說話,就算是小貓小狗我也歡迎。」

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小貓小狗!……嗚!……我們敢情能和寵物享受同樣的待遇啦!……哇,淚流滿面!……

「賢三郎先生去世了。這是真的嗎?」這是櫻井梓首先要確認的問題。

「嗯,是真的。」

「從外面站著那麼多媒體來看,好像是殺人事件啊。」這是八橋京之介欣喜的問題。

「對,賢三郎先生是被人殺害的。」

「這樣的話……」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問了最牽動人心的問題,「和野野口教練事件有關係嗎?」

「有關係。」芹澤老師斬釘截鐵地斷言道。這個回答讓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很感到意外。

「有關係?您怎麼知道有關係?」

說話間,我們已經走到龍崎家背面的大門,芹澤老師打開門,讓我們進屋裡去。

「先進去吧,詳細情況,一邊喝茶一邊說。」

芹澤老師把我們帶到她的房間,這是位於二樓一角,一個光線充足的房間。地板上鋪著軟綿綿的厚地毯,桌椅等家俱一律是木質的,營造出典雅又不失時尚的氣氛。

然而,對於年輕女性來說,這裡似乎過於沉悶了。

我掃了一眼室內。

「沒有電視嗎?」

「我很少看電視。」

「哇,果然是時尚美女啊!……」

八橋京之介則將重點,放在了碩大的書架上。

「這裡有好多書啊。」

「我畢竟是個老師嘛,你以為我是蒙圈混飯吃的。」

偵探部部長的視線落在房間一角的某件物體上。

「很漂亮的床啊。」

「啊……不,你不用關注那裡。」芹澤老師立即把臉別過去,咂著舌頭躲避著學生們的目光。

我卻佩服偵探部長的坦率,敢於關注那裡。

芹澤老師叫中年女傭安西大嬸,為我們準備了紅茶,

片刻之後,中年女傭就端著五隻杯子,和一個水壺進來了。我們五個人圍坐在桌子旁邊,周身被大吉嶺紅茶的香醇氣味籠罩著,很快就進入了正題。

首先由芹澤老師介紹基本情況。

「賢三郎叔叔的屍體,是在今天早上六點鐘被發現的,地點是附近的神社境內。那個神社只有鳥居和祠堂,沒有常駐神主,是個不起眼的地方。發現屍體的是住在附近的一位老人家,他每天早上六點鐘左右,都會去這間神社散步。今天他也和往常一樣,六點鐘來到了神社,卻一眼就看到,有人倒在祠堂後面,背上還插了一把刀。這位老人家當時大吃一驚,趕緊打110電話報了警。附近的巡警第一時間,趕過去確認了死者,發現是賢三郎叔叔。與此同時,龍崎家的人從昨天晚上開始,就找不到賢三郎叔叔的人了,真知子阿姨和橋元先生,擔心得坐立不安。當接到警察的通報後,真知子阿姨和橋元先生立即風急火燎地趕往了現場。」

「老師沒有去現場嗎?」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不可思議地問道。

「我今天早上十點,才出差回來,所以,還沒有來得及去現場。」

「死者千真萬確是賢三郎先生嗎?」

「嗯,真知子阿姨確認了,錯不了。」

「死因是什麼?」

「背後被刀刺中。」芹澤老師把茶杯端到嘴邊,「對了,作為兇器的刀很有特徵,聽說刀柄是方形的,上面有精美的鑲銀裝飾,還有一個很大的護手,是把十分罕見的刀噢。準確來說,應該叫做短刀或者短劍,不過警察管它叫刀。」

「感覺像藝術品。」

「對,雖然實際價值可能不高。」

「說不定這把刀,還是龍崎家的寶貝呢?」

「警察也懷疑過,但是,兇器不是龍崎家的,龍崎家裡沒有人對刀劍感興趣。」

「原來如此……這真的是殺人事件嗎?不會是自殺吧?」

「這不可能,自己沒辦法刺進自己的背部。」

「如果是殺人事件……龍崎先生是幾點鐘被殺的?」

「我也不知道詳細的時間。」老師緩緩地搖了搖頭,又喝了一口紅茶,「大概是昨天晚上。聽說昨天晚上,祖師谷警部請真知子阿姨、橋元先生和吉野小姐協助,做了一個什麼試驗,當時警部也想請賢三郎叔叔參加的,但不知道為什麼,怎麼都聯繫不上他。所以可以認為,當時賢三郎叔叔,就處在無法接聽可移動隨身自由尋呼電話方便聽筒的狀況。啊,這些不過是我的推測啦。」

「嗯,這件事我們也知道,因為我們也在場。」部長說。

「呃,是嗎?……」芹澤老師杏眼圓睜,不可思議地瞄著大傢伙兒,「想不到你們真行啊!……」

「哪裡,哪裡!……」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難能可貴地表現出少見的謙虛謹慎,不驕不躁的優良作風,「對了,下面是最關鍵的問題。」偵探部長注視著芹澤老師問,「賢三郎先生在神社境內被殺的案件,和野野口教練在球場後方的屏障內被殺的案件,真的有關聯嗎?」

「當然有關聯!……」芹澤老師再度不假思索地回答。

「您為什麼能如此胸有成竹地斷言呢?難道……」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兩眼激動地射向芹澤老師胸部,那挺拔的雙峰誘惑著他,總想深入一探究竟——果然是「胸」有夠成熟啊!

「實際上……」芹澤老師慎重地開了口,彷佛要泄露什麼重大機密,「賢三郎先生的屍體旁邊,也放著不同尋常的東西——你們知道是什麼嗎?」

不同尋常的東西?還在屍體旁邊?……

「呃,那個,莫非是……」偵探部長小心翼翼地問,「和棒球有關的東西嗎?」

芹澤老師平靜地點點頭:「是壘包、手套和球。」

「什麼?這……這不是跟上次的事情,簡直一模一樣嗎?」櫻井梓驚恐萬狀地慘叫起來。她嘴裡說的「上次」,當然是指野野口教練被殺的事件。

然而,芹澤老師冷靜地搖頭否認:「不,櫻井同學,可不是和上次一模一樣噢。上次是本壘壘球包和接球手戴的合指手套,手套里塞著一個硬球;但是,這次現場是有四方形的普通壘球包,和一壘球手戴的合指手套,手套里塞著一個硬球。和上次略有不同。」

硬球塞在合指手套里——這一點相同,不過,壘球包和合指手套的種類不同。

芹澤老師慢慢地啜了一口紅茶,確認了一遍所有人的反應之後,繼續說道:「雖然有一些不同,但是,棒球用具放在屍體旁邊這一點,和野野口教練命案簡直如出一轍,所以,不得不認為:野野口教練事件和賢三郎叔叔事件有關聯。對吧,多摩川?……」

「確實,只能認為有關聯。」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眉頭緊鎖,「這是連環殺人案嗎?」

「是吧!……」芹澤老師平靜地點了點頭,輕描淡寫地說道,「可以稱之為『棒球連環殺人案』吧。」

「另外……」這次提問的不是偵探部長而是我,「這次發現的壘球包,也是從鯉之窪學園偷來的嗎?」

「警察應該正在調查這一點呢。不過,對比上次和這次的狀況,認為是被盜壘球包中的一個,似乎更為妥當吧。」

「也就是說,從我們學校偷走四個壘球包的竊賊,又連續殺害了野野口教練和賢三郎先生,用壘球包當成自己的名片,依次放在了屍體旁邊……是這麼一回事兒吧?」

「還有棒球手套和球。」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心思縝密地又補充了一句。

「對,除了壘球包,還有棒球手套和球……啊!……」我的腦海里,驀地浮現出一個樸素的問題,「兇手沒有放球棒。一般情況下,說到棒球用具,首先想到的就是球棒吧?」

「有道理。」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立刻對我說的話,表現出了異乎尋常的興趣,「仔細一想,確實匪夷所思啊,『棒球連環殺人案』里,卻沒有看見球棒。兇手如果想把殺人行為,和棒球聯繫起來,用球棒打死對方,不是最簡單有效的辦法嗎?可是,兇手對球棒絲毫不感興趣,甚至都沒放到屍體旁邊。」

「這一點也許很重要。」芹澤老師也興致勃勃地探出身子說,「這說明:兇手不是隨隨便便地,就把幾個棒球用具,放在屍體旁邊的,是出於什麼原因,才故意忽略了球棒。反過來考慮,把壘球包、手套和球放在旁邊,也有相應的理由。」

「真是的!……這個莫名其妙的殺人兇手。」坐在我對面的櫻井梓,已經對看不見的兇手憤恨不巳。

「兇手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了吸引世人的注意嗎,還是在向誰傳遞信息?……可是,棒球和殺人有什麼關係呢?簡直讓人一頭霧水。」

「算了、算了,別激動。」芹澤老師勸解完學生會主席之後,忽然注意到八橋京之介,「咦?怎麼了?」

八橋京之介對芹澤老師的問題充耳不聞,抱著雙臂、眉頭緊鎖,似乎在苦思冥想。

「喂喂喂,怎麼了,八橋?肚子痛嗎?」

聽到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的問話,八橋京之介冷不防地抬起頭。

「對!……喂,《多摩體育》在哪裡呢?」

「什麼?《多摩體育》?」

「剛才你看的那份體育報紙,在哪裡?扔掉了嗎?」

「沒有扔啊,我好像把它揉成一團,塞進書包里了……」

「是這個書包嗎?」八橋京之介立馬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撲向放在房間角落的偵探部長的書包,從書包口袋裡抽出報紙,用雙手展開,「新莊……新莊……」

「怎麼了、怎麼了,新莊怎麼了?」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走到同伴身邊,詫異地問,「難道兇手是新莊……」

「不是!和新莊沒有關係!……」八橋京之介的視線,落在了那篇新聞報導上,「剛才你讀這一段的時候,我就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勁,可又好像沒有……」

我從他身後探出頭,也爭看著報紙。

「好像有,又好像沒有,到底有沒有?!」

「有了!……」八橋京之介舉起手裡的報紙,幾乎貼在臉上,突然狂叫起來,「就是這個!……」

「哪、哪個?」

面對企圖搶奪報紙的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八橋京之介表現出了優雅地大將風度。

「別慌嘛,你難道等不及了嗎?」

他轉過身來,面對著坐在桌邊的芹澤老師和櫻井梓,她們莫名其妙地看著三個男生。

「到底怎麼了?突然打開體育報紙。」櫻井梓一臉狐疑地問。

八橋京之介回答了櫻井梓的問題。

「剛才主席你問『棒球和殺人有什麼關係呢』,能解開這個謎題的鑰匙,就在這裡。這裡有一篇有關昨天,參加日本火腿隊比賽的新莊選手的報導。我來讀

一下,你們仔細聽一聽:『又為第九回合的困境,帶來一道雷射——以一記完美的直線送球,在本壘打之前,刺殺了今江,為球隊的勝利,立下了汗馬功勞。另外,他的外野手功勳——補殺數也名列冬季轉會期榜首。』喂,怎麼樣?」

「兇手用了雷射束?」

「櫻井!……」芹澤老師指出了學生會主席的錯誤,「這個世界上,有用雷射束殺人的兇手嗎?……渾蛋!……」

更準確的說法是——沒有被雷射束殺死的死者。總之,櫻井梓的發言不值一提。

然而,我也不認為這篇報導里,有能夠解開事件之謎的關鍵,這不過是體育報紙上常見的一段報導。

這時,芹澤老師說出一個詞語,聲音雖小卻擲地有聲。

「原來是『HOSATU』啊。」

八橋京之介默默地點了點頭。

「對,『HOSATU』就是解開本次事件之謎的關鍵。」

「什麼『HOSATU』啊,怎麼了?」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呆若木雞,隨後,眼看著他嚴肅起來,「啊啊啊,原來是『HOSATU』啊!……」

發現大家談論的話題,竟然超越了自己的知識範圍,櫻井梓不滿地撅起嘴。

「什麼啊,一口一個『HOSATU』,『HOSATU』是什麼冷梗?它到底和殺人事件,有什麼關係?『HOSATU』到底是什麼鬼?」

櫻井梓似乎根本沒有理解這個單詞,才提出這麼個最最基礎的問題。不過,學生會主席不知道也無可厚非,在棒球用語中,「HOSATU」算是個生僻的單詞。

那麼,在這裡……

「就讓我來解釋一下吧。」我主動請纓擔任解說員,「『HOSATU』漢字寫成捕手的『捕』,加上殺人的『殺』,意思就是外野手成功傳球給本壘,使得跑壘員出局。這篇報導上寫的新莊選手的漂亮送球,就是『捕殺』——『HOSATU』。」

「吧噗……」八橋京之介嘴巴里,立刻發出了益智節目裡,選手回答錯誤時的蜂鳴聲,「解釋得不對,小通。」

「咦,不對嗎?我很有把握呢。」

「小通說的是很常見的誤解。首先,『HOSATU』中的『HO』,不是寫做捕手的『捕』,而是補助或者候補的『補』,再加一個殺字,也就是『補殺』。所以,『補殺』的意思,不是指在外場後方屏障內的外野手,使跑壘員出局的送球。要正確解釋『補殺』,必須先理解『刺殺』這個單詞。『刺殺』是什麼意思呢?」

「這還用說。」櫻井梓搶答,「『剌殺』就是用刀具刺中對方殺人。」

「櫻井同學,你的解釋太直白了。」芹澤老師慌忙指出學生的錯誤,「櫻井梓說的是犯罪行為,八橋京之介說的可是棒球用語。」

「呃,原來是這樣啊……」櫻井梓被噴了一頭霧水,「可我們不是在聊,有關殺人事件的話題嗎?」

「先不要著急,且聽我繼續說下去!……」八橋京之介寬慰著櫻井梓,「我來舉個簡單的例子。比如一個球,颼地一下飛到游擊手面前,游擊手抓住這個球後,颼地一下傳到一壘,一壘手成功接到這個傳球,導致跑壘員出局,這是最普通的情況。在這個回合里,最終讓跑壘員出局的一壘手,會被記錄『刺殺』一次;而傳球的游擊手,就要被記錄『補殺』一次。同樣,在左外野手給接球手傳球,『觸殺』跑壘員的情況下,接球員也會被記錄『刺殺』一次,傳球的左外野手則要被記錄『補殺』一次。簡單來說,『刺殺』和『補殺』的關係,就是這麼個樣子得啦。你明白了嗎,小通?」

「喲,我以前都不知道呢。原來『補殺』這個詞,不僅用於外野手啊?」我哦興致勃勃地拍手笑道。

「難怪你會搞錯。一般來說,『補殺』只會出現在對外野手的評價中,『赤星1的補殺次數,位列轉會期第一』,『一朗2每年的補殺記錄,有兩位數之多』,『廣島隊外野手實力薄弱,造成補殺記錄偏少』……等等。從普遍意義上來說,『補殺』確實和外野手密不可分,就像報紙上寫的那樣,『補殺』就是外野手的功勳。」

1赤星憲廣(Norihiro Akahoshi,1976-)阪神老虎隊的前任外野手,2009年退役。

2鈴木一朗(Jchiro Suzuki,1973-)目前效力於美國職業棒球大聯盟紐約洋基隊的外野手。

「『補殺』次數多的外野手,才是優秀的外野手,『補殺』跑壘員是外野手最大的亮點……啊,這樣啊!」棒球用語終於在我腦子裡和殺人事件聯繫起來了,「那麼,野野口教練的死狀,莫非就是——『補殺』?!……」

「沒錯啦!……」八橋京之介兩手一拍,緩緩地點了點頭,「野野口教練的屍體,躺在外場後方的屏障內,也就是中外野,旁邊放著一個本壘壘球包和接球手合指手套,手套里塞著一個球,這不就是『接球員接到傳球後,野野口教練還未跑回本壘,被觸殺』的意思嗎?」

「有可能!……」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日本棒球把『出局』翻譯成了『死』,比如『二死滿壘』1、『盜壘死』……等等。還有把跑壘員出局寫成『殺死』的情況,在我們國家也很常見。」

1指兩人出局,同時三個壘上都有人的情況。這樣的話,只會出現兩種結果:一是攻擊方得分,此局結束;另一個是防守方,至少要打出安打,成功守住本局。接近「你死我活」的狀況。

「確實。也就是說,在這起事件中,兇手用刀切斷野野口教練的喉嚨,在現實中殺死了他,與此同時,又在屍體旁邊,擺放棒球道具,表示『死=出局』。」

「原來如此。」芹澤老師捂著肚子,胃疼一般呻吟著說道,「換句話說,兇手『補殺』了野野口教練。」

一瞬間,室內鴉雀無聲……

櫻井梓似乎難以忍受令人窒息的沉默,故意大大咧咧地說:「您說什……什麼?老師也把他們的話當真了?……你怎麼了,老師?—您的智力沒退化吧?……」說完又向前輩們,投去了冷冰冰的目光,「蠢貨,你們給我適可而止吧!不可能有這麼荒謬的事情,你們看太多的推理小說了!」

「哎呀,可是……」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被學生會主席櫻井梓的女王氣勢,頓時壓倒了下去。

「不,我認為這種聯想很有道理。」想不到聲援我們的是芹澤老師,「剛才赤阪誤把『補殺』說成了『捕殺』,八橋兄弟說,這是才疏學淺的棒球迷,經常犯的錯誤,所以,我就突然想到,兇手或許正是個才疏學淺的棒球迷。」

「什麼意思?」我問。

「就是說,兇手犯了和赤阪相同的錯誤,他一心以為,『補殺』這個棒球用語的意思是『捕』住對方,然後再『殺』死他——漢字寫做『捕殺』。於是,他就用繩子綁住野野口教練的身體,這樣一來,就相當於『捕』住了野野口教練並『殺』死了他——也就是『捕殺』了野野口教練。他是不是在打這個算盤呢?」

「原來如此!……」我點頭欽佩道,錯不了,兇手肯定和我一樣,是個才疏學淺的棒球迷,「看來我們離真相又近了一步。」

「請等一下,老師!……」櫻井梓怒氣沖沖地說,「野野口教練被人捕捉、殺死,是現實中發生的事情;另一方面,用本壘壘球包和合指手套,表現出棒球里的『補殺』,這不過是牽強附會的裝飾吧?……也就是說,這是假裝出來的吧?」

「對,是裝飾,是假裝出來的。」芹澤有夕子肯定地點了點頭。

「那麼,為什麼要用假裝出來的棒球場景,來裝飾現實中發生的事件呢?我不理解。兇手是想打棒球,還是想殺人呢?」

「這個嘛,這當然要問兇手才知道……」

「你在說什麼啊,老師!……」櫻井梓貼近了芹澤老師的臉,堅定地說,「兇手當然是想殺人啦,所以,他才殺了野野口教練,目的是殺人!……有必要特意和棒球扯在一起嗎?根本解釋不通!……」

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這個資深推理迷,立即反駁了咆哮不止的櫻井梓。

「不,沒什麼奇怪的,這正是推理世界中,非常常見的『比喻殺人』。」

「比喻殺人!……」櫻井驚恐地用手摀住嘴,「比喻殺人,這個我聽說過。好像是阿加莎·克里斯蒂在無人島上,按照童謠歌詞,殺死了十個人後,失蹤了的那個著名的真實事件!……」

「很遺憾,你說錯了……」

「不要褻瀆女王……」

兩位前輩完全不知道,無神論的櫻井梓究竟在說什麼。順便提一下,櫻井混淆的是《阿加莎·克里斯蒂·愛的失蹤事件》和《無人生還》,前者是後來被翻拍成電影的真實事件,後者則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筆下「比喻

殺人」的代表作品。

「算了。」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回過神來,繼續佩侃而談,「不錯,『比喻殺人』又被叫做『童謠殺人』,但是,『比喻殺人』決不僅限於『童謠殺人』這一種模式,還有很多利用童謠以外的東西,進行『比喻殺人』的案例。橫溝正史的《獄門島》是芭蕉寫的俳句,《犬神家族》是三種家傳寶貝1,袿川哲也的《紫丁香莊園殺人案》是撲克牌……而這次的事件,兇手利用棒球進行比喻殺人。」

1《獄門島》和《犬神家族》既是日本推理小說家橫溝正史創作的推理小說,也是市川昆導演在20世紀70年代末指導製作的賣座偵探電影。

「原來是這樣啊!……確實,剛才也說了,棒球用語裡有『刺』、『殺』、『死』等聳人聽聞的單詞,相當適合進行比喻殺人。兇手就是注意到這一點,才精心設計出這樣的殺人場景吧。」

「哦,我明白了,但是,我還是不能接受。算了,暫且這樣吧。」櫻井梓心不甘、情不願地點了點頭,「這樣的話,昨天的事件,又要如何解釋呢?賢三郎叔叔的被殺,也是『比喻殺人』嗎?」

「應該是的。賢三郎先生的屍體旁邊也有壘球包一一不是本壘壘球包,而是普通的四方壘球包,還有一壘球手的手套,裡面塞著一個球。另一個不能忽視的是,用作兇器的那把精雕細琢的『類似短劍的刀。有沒有切合這一場景的棒球用語呢?」

偵探部長當機立斷,似乎認為根本沒必要考慮。

「是『刺殺』啊,真是太簡單了。」

「我贊成。賢三郎先生的屍體旁邊,擺著四方壘球包和一壘手戴的手套,這樣的話,可以認為,壘球包也是一壘。手套里還有球,我認為這意味著『賢三郎先生在一壘手面前出局』,也就是說被『刺殺』了。」

「唔,『捕殺』和外野手密不可分,同樣的,『刺殺』和一壘手密不可分。在棒球比賽中,『刺殺』次數最多的,應該是一壘手吧。」

「原來如此,怪不得是四方壘球包、一壘手手套和球。」芹澤老師點頭嘆息道,「而且,賢三郎叔叔是被刺中背後身亡的。」

也就是「刺殺」。

「啊,原來是這樣啊!……」我終於明白了兇手的意圖,「兇手使用精雕細琢的刀,並把它留在現場,就是為了強調『刺殺』之意的故意之舉啊。」

「對,賢三郎先生被『刺殺』了。」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胸有成竹地說出結論,「錯不了。兇手果然把現實中的殺人事件,比擬成了棒球比賽。雖然有一些出入問題,但是,兇手確實先『補殺』了野野口教練,隨後又『刺殺』了賢三郎先生。真是一個窮凶極惡的傢伙,腦子有問題。」

「說得對!……」我不禁毛骨悚然。「比喻殺人」原本只存在於偵探小說的故事裡,現在卻被人帶到了現實世界中。而且,他選用的還不是童謠,不是俳句,也不是歌曲,偏偏是棒球,這等於是與全國三千萬棒球迷為敵,我難以想像,這起事件會如何發展下去。

一瞬間,我的腦海里,湧起了這個念頭。緊接著,我打了一個寒戰,因為在一定程度上,事情會如何發展,是能夠想像出來的。

「等……等一下。如果兇手是利用棒球,進行連續比喻殺人,那麼,接下去還會發生案件吧?因為,我們學校被偷走了四個壘球包啊!……」

「言之有理。」芹澤老師的臉上烏雲密布,「迄今為止的事件,巳經用了兩個壘球包,兇手手裡還剩下兩個,也就是說,還會發生兩起殺人事件。」

櫻井梓也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問兩位前輩:「如果果真如此,還有怎樣的殺人手法呢?『補殺』、『刺殺』這兩次,兇手都在利用含有『殺』字的術語,進行犯罪活動。那麼,棒球里還有什麼帶『殺』字的術語?」

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和八橋京之介各自托著腮幫子,若有所思,然後同時抬起頭,面面相覷。

「有!……正好也符合這次事件。」

「嗯,壘球包的數量也吻合。」

「什麼?是什麼?……」櫻井梓激動不已,迫不及待地尋求著答案。

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和八橋擲地有聲地回答:「是『雙殺』。」

「也叫『重殺』。意思相同。」

「『雙殺』、『重殺』,也就是『double play』的意思?這麼說來……」

眼看著櫻井梓的表情,迅速變得嚴肅起來,語氣也更尖銳。

「不可能吧!……也就是說,下次會同時有兩個人被殺!……」

事態緊急。如果我們推理出的「棒球比喻殺人」,真的是事實的話,那麼,接下來就可能,還有兩名受害者。

「把這件事情,立即告訴祖師谷警部比較好吧。」提出這個建議的是芹澤老師。

等待警察去發現「棒球比喻殺人」這個真相,恐怕新的受害者早就出現了。儘管祖師谷警部視我們為天敵,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忘掉恩怨,以廣闊的胸襟包容一切,袒誠告訴他事實,才是明智之舉。

「祖師谷警部他們來了嗎?」我問。

「這個嘛,我不知道。」芹澤老師的回答的模稜兩可,「我出去看一下吧。」

芹澤有夕子老師留下我們,獨自走出房間,片刻之後,回到房間的她,露出放心的笑容。

「刑警他們正在真知子阿姨的房間裡。好了,我們去吧。」

芹澤老師急不可待,我們卻反應遲鈍。並不是害怕警察,問題在於真知子夫人。

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揉著下巴,為難地說:「說實話,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真知子夫人。」

八橋京之介也小聲地說著「是啊」,接著問芹澤老師:「這樣好嗎,老師?……先生剛剛去世,我們可以去打擾她嗎?」

「嘿,心思很細膩啊,不像你們嘛。」芹澤老師揶揄了兩句,「不用擔心,真知子阿姨不會因為親人去世,就方寸大亂、委靡不振的。聽說今天早上,在現場確認賢三郎叔叔的屍體時,她也很冷靜地,回答了刑警的問題。」

「真知子阿姨是個很堅強的人。」櫻井梓由衷地讚嘆著說,「要是一般人,會深受打擊、臥床不起,那都不足為奇。」

「嗯,真知子阿姨不是那種人。她現在最盼望的,就是早日逮捕殺害丈夫的兇手,為這次的事件畫上休止符,所以我認為,應該把你們的推理也告訴她。」

最終,在老師的慫恿下,我們走出了房間。芹澤老師走在最後面,她告訴我們:「真知子阿姨的房間,就在一樓盡頭,正好是這幢房子裡面,距離我的房間最遠的一間——哎呀。」

老師正準備關門的時候,她房間裡的電話響了,不是可移動隨身自由尋呼電話方便聽筒,而是固定電話。

「是誰呢……」芹澤老師好奇地揚起一隻手,對走廊里的我們致歉,「不好意思,你們等我一下。」說完,她又急匆匆地回到了室內。我們被扔在走廊上,無所事事。

突然,樓下傳來「咚」的一聲,站在走廊上的我們,頓時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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