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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殺意必定三度降臨 第四章 終盤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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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樓下傳來「咚」的一聲,站在走廊上的我們,頓時面面相覷。

「呃,怎麼回事兒,剛才的聲音?」八橋京之介不緊不慢地說,「地震嗎?」

「不是地震。」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也顯得鎮定自若,「是從老師房間傳出來的嗎?」

「不是,是從樓下傳來的。」我輕輕踏了一下走廊的地板。

「好像有什麼很重的東西倒了。」櫻井梓笑著說。

說話之間,芹澤老師已經打完電話,走出了房間。

「讓你們久等了,不好意思。好了,走吧。」芹澤老師往樓梯走去。

龍崎家的內部樓梯,位於整棟房子的正中間,走廊以樓梯為中心,分別向左右兩邊延伸出去,排列整齊的房門,全部集中在同一側。不愧是學校經營者的住宅,比起個人住宅,「龍崎豪宅」更像舊式的木結構校舍。

「對了!……」芹澤老師似乎剛剛反應過來,一邊慢慢地走下樓梯,一邊隨口問道,「剛才是不是有不尋常的聲音?……好像『咚』的一聲。」

「有,『咚』的一聲。」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不以為意地隨口回答,「是不是從老師房間的正下方傳來的啊?」

「嗯,我覺得是。」

「老師房間的正下方……是誰的房間?」櫻井梓好奇地問。

「是女傭吉野小姐的房間。那是什麼聲音呢?」

「是不是什麼東西倒了?」

聽到我這樣說,老師立刻反問:「什麼東西倒了——比如說……什麼?」

「呃,是什麼……這個嘛。」

「或許是……」剛才一直沒有發言的八橋京之介,這時候突然開口了,「人倒在地上的聲音。」

「人?!……」櫻井梓驚叫起來,「不會吧,

人倒下去會有那麼響嗎?」

「哎呀呀。」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也擁護八橋京之介的意見,「人倒地的聲音很大呢,成年男性的體重,可有六十公斤以上哦。」

芹澤老師憂站在一樓的走廊里,心忡忡地看著我們。

「雖然我認為不可能,但是,現在是非常時期,你們在這裡等一下,我去吉野小姐的房間去看一下。」

芹澤老師一路小跑,走到走廊盡頭,在一扇門前停住,那裡應該就是吉野小姐的房間。

芹澤老師敲了幾次門,因為隔得很遠,我們聽不清是否有人應答。只見老師打開房門,走了進去,隨即……

「啊啊啊啊啊!……」芹澤老師突然尖叫著從房間裡面,連滾帶爬地逃了出來,似乎驚嚇過度了,匍匐在走廊上的她,拚命地呼喚著我們,「不……不得了!你們……,快……快過來!……」

我們面面相覷,一齊飛奔過去,跑到那扇房門前,迫不及待地打開門直衝進去。

房間裡的裝飾,和芹澤老師的房間很相似,地板上鋪著厚重的地毯,周圍都是成套的木質家俱,甚至連冰冷的氣氛都很相似。然而,有一點明顯的不同,原本靠近入口的地方,有一個木製的大書架,此時這個書架,彷佛剛剛遭遇了七級強震,整個兒倒在了地板上。

原來剛才發出巨響的是這個書架。什麼啊,是這樣啊。我們很快就弄明白了。但是,就在這個時候,令人震驚的場景,進入了我們的視野。

「哇!……」剛剛看到的一瞬間,彷佛有一種錯覺,以為書架長了手腳,而且是女性的手腳,「這、這到底……」

我站在原地,呆若木雞。

書架當然不可能長出手腳,是一位女性倒在書架下方。準確地說,她是被書架撞倒的。

「別光顧著喊,快把這個移開!……」芹澤老師指著壓在女人身上的書架,「快!快一點!……」

「好!……」八橋京之介立即命令我,「喂,小通,你去搬那邊!……」

我按照前輩的吩咐,走到書架的另外一邊,看到一個一人高的衣帽架也倒了,是書架倒地的時候,一齊撞倒的嗎?我先把礙手礙腳的衣帽架,隨手推到一邊,才從側面搬起書架。

我和八橋京之介分別從兩側用力,看上去像是很重的書架,居然很輕鬆地就被抬起來了。主要是因為書架倒地的時候,上面的書基本都掉到地板上了,書架變得空空蕩蕩。這書架看起來很高級,其實就是合成木板拼起來的便宜貨,沒有什麼份量。

我們把空蕩蕩、輕飄飄的書架豎到牆邊。

出現在書架下面的,是身穿白色女式襯衫、米色長褲、身材高大的女性。她頭朝牆,以「大」字型趴在地板上,身邊散落著一堆書本。

「吉野小姐!……」芹澤老師悲痛地呼喚著她的名字。

「沒有砸到她吧!……」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走近被掩埋在書堆里的吉野小姐,忽然僵住了,「哇」的一聲,「背、背上有一把刀!……」

仔細一看,吉野小姐的背上——準確地說,是靠近肩膀的部位——確實露出了一截刀柄。四方形的刀柄上刻著花紋,碩大的護手,讓人聯想到短劍,和芹澤老師剛剛提到的,奪去賢三郎先生性命的兇器很像。

傷口附近的衣服被血浸透了,滴落下來的血,在地毯上描繪出紅色的地圖,眼看著面積逐漸擴大。這個血淋淋的場景,說明她剛剛遇刺。

「什麼?……什麼?……」

「怎麼了?」

聽到騷動趕過來的橋元省五郎,和另外一位女傭安西大嬸,正忐忑不安地站在門口向里打探。

隨即,走廊里傳來祖師谷警部熟悉的聲音。

「餵……」

「什……什麼……什麼?……出什麼事了?……喂,讓開!……」

祖師谷警部粗暴地推開了像趕廟會一般,聚集在門口的人群,走進房間,看到眼前的景象後,頓時大驚失色。

「喂喂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為什麼……這個人怎麼……」

「警部!……」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露出前所未有的嚴肅表情,「別發呆了!警部,快打110報警!……」

「知……知道了!」祖師谷警部手忙腳亂地,撲向桌子上的電話機,拿起聽筒放到耳邊,正要準備按鍵,突然他扔下聽筒,大叫一聲,「喂,搞什麼飛機!……畜生,為什麼……為什麼要撥打110,我不就是警察嗎!……你們統統都給我讓開!……」

「在這之前,警部!……」換八橋京之介命令祖師谷警部了,「快打119!刀沒有刺中要害,還能救活!……」

「這……這個……早說嘛!」

祖師谷警部再次撲向電話,拿起聽筒,撥打了119。稍後趕來的烏山刑警迅速跑到吉野小姐身邊,做了應急處理。

「咦?……」芹澤老師忽然走到窗邊,「窗戶開著。」

窗戶確實開著,我們衝進房間的時候,窗戶就大大得敞開著,宛如通道。

「兇手會不會從窗戶逃跑了?」

「這個嘛……有可能噢。」

聽到老師這樣說,我不由得把視線轉向窗外,當然,沒有在院子裡,發現逃亡中的兇手。

我再次把視線移回室內,四處張望著,仔細觀察著被刺的吉野小姐周圍,很快我就發現了目標。

那些東西就在距離吉野小姐倒下的身體,不到一米的地板上。我看到這些東西,我絲毫不感到意外。

「有一個棒球壘球包。」我面無表情地,指著地上的四方壘球包喊著。

「嗯,還有手套和球。」

八橋京之介指著壘球包旁邊的手套,以及裡面的球。

「呃,這邊還有一個壘球包。」

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指著另一個四方壘球包。這個東西看上去頗出人意料。

祖師谷警部打過119之後,沒過多久,救護車就抵達了龍崎家裡。背部重傷的吉野小姐被救護人員抬出房間,立即送上了救護車。吉野小姐一直昏迷不醒,沒有說一句話。

吉野小姐被抬出去以後,警察開始現場取證。我們作為第一發現人,接受了兩位刑警的詢問,似乎終於正式成為事件的相關人員了。

在龍崎家的客廳里,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配合肢體動作,活靈活現地重述了一遍,事發當時的情況。聽著多摩川部長晦澀難懂又拖沓冗長的演講,祖師谷警部明顯不勝其煩,但是,良好的品格讓他仍然堅持聽到了最後。

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說完後,輪到八橋京之介提問了。

「警部,吉野小姐被救活了嗎?如果她沒有死,不就等於這次的事件解決了嗎?……只要等她恢復意識,直接問她是被誰襲擊的,那不就可以了嗎?」

「沒這麼順利。」祖師谷警部悶悶不樂地板起臉來,「你們也看見了,被害人吉野禮子的後腦勺,有被人用重物擊打的傷口,也就是說,吉野禮子是在沒有看見兇手的情況下,被人從後面突然襲擊,因此失去了意識。然後,兇手把她拖到書架前,在她的背上刺了一刀,再推倒書架……這就是全部過程。因此,就算吉野禮子恢復意識,也解決不了事件。事件仍然是一團迷霧。」

我們到現在才知道,女傭吉野小姐的全名是吉野禮子。

我問了一個在現場,就一直疑惑不解的問題:「兇手為什麼要把書架推倒,壓在吉野小姐身上?」

「這個嘛,也是個謎。兇手並不是打算壓死她……哎呀,現在最重要的是這個!……」

祖師谷警部愁眉苦臉地盯著桌子上,兇手留在現場的物品。

「球壘、手套和球。」

「三種神器啊。」烏山刑警的視線也落在桌上。

「說相同確實相同,說不同又有微妙的不同。」祖師谷警部心中的困惑溢於言表。

「這次有兩個四方壘球包,手套是普通的手套——是一壘手和接球手以外的,普通的球員使用的手套,還有硬球。放置的方式也和以前不同,書架兩側一邊一個壘球包……啊?!……你們沒有擅自移動壘球包的位置吧?」

「怎麼可能?……」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誇張地揮了揮雙手,「這兩個壘球包,原本就位於書架兩側,是兇手這樣放置的,我們沒有碰過。」

為慎重起見,八橋京之介又提出了一個問題:「壘球包果然還是從我們學校的球場上,偷走的嗎?」

烏山刑警對這一點進行了說明:「關於這兩個壘球包的來源,我們還在確認中,不過我認為是這樣的,毫無疑問。另外,今天早上,在賢三郎先生屍體旁邊發現的壘球包,是鯉之窪學園的,這一點已經確認過了。」

「這個當然。」祖師谷警部不屑一顧

地說完,看著我們,「這樣一來,失竊的四個壘球包,全部都出現了。野野口教練、龍崎賢三郎,還有吉野禮子,兇手在三處現場,各自放了四個壘球包。可是我想不通,兇手為什麼要做出這麼莫名其妙的行為?」

祖師谷警部一籌莫展。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笑呵呵地坐在椅子上,打量著警部的苦相,煞有介事地開口了。

「不,警部。兇手的意圖很明顯,你不明白嗎?」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故意停頓了很長時間,才揭開謎底,「這一連串事件是『棒球比喻殺人』啊!……」

「棒球……比喻殺人?……嗚……這是什麼鬼?」

「就是模仿棒球的殺人事件。舉例來說,野野口教練的死是『補殺』——儘管有一點誤解,龍崎賢三郎先生的死是『刺殺』。我來說得詳細一點兒吧。」

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得意揚揚地解釋了一遍「棒球比喻殺人」的含義,內容和我們剛才在芹澤老師房間裡,討論的簡直一模一樣。部長把眾人討論的成果占為己有,口若懸河地進行了闡述。

不過,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的言論,似乎還是有一定的說服力的,看得出來,最初半信半疑的祖師谷警部,逐漸聽進去了偵探部長所說的話,烏山刑警也在洗耳恭聽。

「原……原來如此。我同意野野口教練和龍崎賢三郎先生這兩起殺人事件,被比喻為棒球用語的觀點。但是,我來問你,這次吉野禮子的事件,你要怎麼解釋?也是棒球用語的比喻嗎?」

「當然!……」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用力地點了點頭,吸引著眾人的注意力,「根據我們的預想,『補殺』、『刺殺』之後,應該就是『雙殺』,也就是同時有兩個人被殺。」

「你說什麼?……」祖師谷警部睜大了眼睛,「你想說這次的被害者,不僅有吉野禮子一人?」

「嗯,除了吉野禮子,兇手肯定還在另外一個地方,殺了另外一個人。或者,就在我們說話的現在,兇手正在某處殺人。」

「不會吧!……」烏山刑警提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你說這是『雙殺』,可是吉野禮子並沒有死啊,被救活了。」部長卻無動於衷。

「兇手也有失手的時候,這次是所謂的『雙殺失敗』,棒球場上也時有發生。」

「棒球場上時有發生,可是沒聽說過,殺人事件中出現『雙殺失敗』的。」

「什麼?……棒球和殺人事件都會有失誤,對吧,八橋?」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突然向值得信任的夥伴求救,八橋京之介卻為難地搖了搖頭。

「這件事,好像是我們判斷錯誤了。」

「判斷錯誤?……」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的臉上,瞬間陰雲密布,「哪裡錯了?」

八橋京之介凝視著桌子上的棒球道具,說道:「我們猜想,兇手會繼續選一個含有『殺』字的棒球術語,實施下一次殺人,那麼,含有『殺』字的棒球術語還有什麼呢?考慮到這一步沒有錯。可是,當時最先浮現在我們腦海的是『雙殺』,這裡解釋就錯了。吉野小姐的被害現場,怎麼看都不像在比喻『雙殺』。換句話說,我們選錯了棒球術語。」

「那會是什麼呢?……帶『殺』字的棒球術語,除了『補殺』、『剌殺』之外,能想到的就只有『雙殺』了……啊,不對,等一下。」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忽然心頭一動,鄭重其事地說,「——這樣說起來,吉野小姐被壓在書架下面,也就是被害者夾在地板和書架之間!」

「對,而且兩個壘球包,分別放在書架的兩側,還有,兇器是一把精緻的刀,這跟殺害賢三郎先生的兇器一致。通過這些道具,所表現出的場景是什麼呢?……分明是『吉野小姐被夾在二壘與三壘之間,刺殺出局』,相對應的棒球術語是什麼呢……小通?」

八橋京之介激動地說著,突然轉身面向我問。我激情四溢地回答:「夾……殺!……」

跑壘員從一個壘球包,往下一個壘球包跑動的過程中,既來不及上壘,又無法回壘的情況下,被守備員觸碰,導致出局,這種防守行為叫做「run down play」,或者稱作「夾殺」,這種情況在棒球比賽中時有發生。

「因此,兇手在刺傷吉野小姐之後,還要故意推倒書架。」

「唔,原來不是『雙殺』,而是『夾殺』啊。」

「不錯。仔細一想,第三起事件如果是『雙殺』的話,作為『棒球比喻連續殺人』,就顯得有點不自然了。因為在棒球比賽里,『殺』是出局的意思。兇手『補殺』了野野口教練,第一次出局;接著,他又『刺殺』了賢三郎先生,這是第二次出局;如果接下來『雙殺』了吉野小姐和另外一個人,就造成了四次出局。可是棒球比賽里,不可能有四次出局。從這一點來說,第三次的『殺』,應該不是『雙殺』,是『夾殺』才對。」

烏山千歲刑警目瞪口呆地聽著我們的對話,過了一會兒才終於回過神來。

「按照八橋京之介的說法,兇手實施了『補殺』、『刺殺』和『夾殺』這三次『殺』——也就是完成了三次出局。那麼,連環殺人案到此就結束了嗎?」

「不,千歲小姐,還沒有完成三次出局,因為兇手的『夾殺』失敗了。吉野小姐設法躲過了野手的攻擊,還活在壘上。現在的狀況,若用棒球術語打比方的話,是『二人出局.二壘有人』。」

「啊,對啊,言之有理。」烏山刑警接受了八橋京之介的反駁,轉過身來對祖師谷警部說,「這樣的話,兇手可能會再次企圖殺害吉野禮子,警部。」

「有可能,我派警官去醫院保護她。」

祖師谷警部離開房間,下達完傳召部下的命令後,再次回到室內,拍著自己的臉給自己鼓勁。

「這樣一來,兇手就不能對吉野禮子下手了,暫時無暇顧及第三次出局,下面就是我們的機會了!……嘿嘿嘿,等著瞧吧,讓你為所欲為這麼久,接下來可不行了!……」

烏山刑警不可思議地,看著意氣風發的祖師谷警部。

「警部,看起來你很有信心啊,方便的話,能告訴我根據嗎?……你有逮捕兇手的計謀嗎?」

「計謀?……呀,我沒有……」祖師谷警部嘴上這麼說,卻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烏山小姐,自古以來不都是這樣嗎?『棒球比賽從二出局開始』!……哼,等著瞧,我們國分寺警察署,會全力發起強有力的反攻!……」

喂,祖師谷大藏,你的勢在必得,實在缺乏根據。

「龍崎賢三郎死了。」今天中午,我們從櫻井梓的嘴裡,得知了這個爆炸性的新聞,後來我們設法潛入龍崎家,成功地從芹澤老師那裡,獲得了相關情報,繼而目睹吉野女傭被殺未遂案。

這實在是一個慌亂的下午,似乎整整一天,都是在這幢宅子裡度過的。我們在傍晚時分得到了解放。

「我想和真知子阿姨談一談。」櫻井梓以這個為理由,留在了龍崎家裡。昨天,祖師谷警部的試驗結束以後,她也沒有和我們一起回去,是對我們心存戒備,還是真的想和真知子夫人說話呢?

最終,我們三個男生踏上了歸途。

芹澤老師送我們到後門,溫柔地說:「路上小心噢。」隨即,她又以教師的身份警告我們,「你們不要再插手這次的事件了。啊,逃亡的兇手,可能還躲在附近,千萬不要撞上。」

這個老師真的是在為我們擔心嗎?

我們走出後門。白天只在大門口有狗仔隊,現在連後門都被包圍了。這起事件,到底會被如何報導呢?回家後馬上看電視!……

我們雖然處在事件的漩渦中,卻還沒有看過有關賢三郎先生被殺、和吉野禮子被殺未遂案的相關報導,或是電視新聞。

我們沿著龍崎家四周的圍牆前行。龍崎家的豪宅占地面積很大,走來走去還是只能看見圍牆。

「部長,問一個基本的問題可以嗎?」我邊走邊開口,「也許是我的水平有限,我不太理解『比喻殺人』。為什麼這個世上,會存在『比喻殺人』這種不靠譜的行為呢?把殺人事件設計成某樣東西,這有什麼意義呢?」

「比喻殺人的意義?」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誇張地反問,似乎對我到現在,還不明白這一點,感到異常不滿。」這還用說?!……把屍體設計成某種東西,目的就是勾起讀者的興趣,把讀者帶入非同尋常的文學世界。」

「喂,這是推理作家的目的吧。」我當即糾正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的誤解,「不是這個,我說的是兇手的目的。沒有目的,就沒必要特意把殺人事件,設計成複雜的模仿童謠、俳句或者棒球的犯罪吧?」

「啊,你說得對。可是,這要看兇手的想法,我們不是兇手,絞盡腦汁也無濟於事。」

「是啊!……」走在身邊的前輩點頭贊同,「『比喻殺人』一般是因為兇手對

某樣東西的偏執。所以這次的事件,無疑是因為兇手心裡,對棒球有很深的執念,從而引發了『棒球比喻殺人』的迷霧。」

「那麼,兇手是和棒球有關的人吧?與棒球有關的糾紛,或許就是殺人的動機。」

「或許吧,不過,也可以反過來考慮。兇手和棒球毫不相干,也對它沒有興趣,只是想通過把殺人現場,和棒球硬扯在一起,給搜查人員造成一種印象,以為這次的事件和棒球有關——因此,這也有可能是一種偽裝。」

「原來如此,確實有這個可能啊。」我點了點頭,「那麼,這次的事件,到底是哪一種呢?」

「不知道,考慮這一點無濟於事。」八橋京之介搖頭晃腦地說,「『比喻殺人』只對兇手有重要的意義,這個意義是偵探無論如何,也推理不出來的,最好的辦法是不要想得太深,重要的是,不要被不合情理的比喻,耍得團團轉。」

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頻頻點頭,贊同八橋前輩的真知灼見。

「比喻的目的,只能以後問兇手,沒準真相是老一套的『為了擾亂搜查』呢。總之,我們應該考慮的不是這一點。現在兇手沒有壘球包了,連續殺人結束。重點是接下來,我們要以什麼形式接近真兇……咦?」

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忽然停住腳步,正視前方——只見龍崎家的大門前,新聞記者排成了長隊。

「怎麼了,誰在那裡?」

「啊,一個有意思的傢伙。」

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若無其事地朝大門慢慢走去,我和八橋京之介緊隨其後。不知道多摩川流司部長嘴裡說的「有意思的傢伙」是指的誰。

大門前混亂不堪,突然,原以為全是記者的人群中,出現了一個頭髮顏色不同的人,一個身穿夏日制服、體格高大的高中學生,手裡拿著一個碩大的體育包。

「喲!……」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朝對方舉起一隻手。

「啊!……」男學生看見了多摩川流司,突然如脫韁野馬,飛奔而去。

「喂!……」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也迅速出擊,「不要跑,土山!……」

倉皇出逃的男生是鯉之窪學園的棒球部隊長土山博之助。

「傻瓜——土山。」八橋京之介跟在土山博之助隊長和多摩川流司部長的後面,嘴裡念念有詞,「拎著那麼大的包,怎麼可能跑得掉?」

前輩的預言,馬上就變成了現實。本來腳力更勝一籌的土山博之助,果然因為手裡的行李,而在這場追趕遊戲中,完敗於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

偵探部長一逮住土山博之助,就激烈地質問他:「畜生,你這個傢伙……為什麼要逃?」

「沒、沒有啊……」土山博之助倒在地上強詞奪理,「是你追我,我才跑的。」

「你跑了,我才追的。」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把棒球部隊長土山博之助的臉,拽到自己的眼前,「好像不對勁啊,土山,你這小子是不是對我們隱瞞了什麼?……哈哈——上次你也很古怪,我開玩笑說『你是兇手』,你小子居然當真了,嚇得全身發抖。你是不是真的和這次事件有關啊?」

「沒關係,我也沒隱瞞什麼。」

「真的?你是不是心裡有鬼啊?」

「不要胡說八道。我心裡沒有鬼,因為我不是兇手。」

「那麼……」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親昵地把手搭在棒球部長土山博之助的肩膀上,模仿著有經驗的刑警說道,「你就原原本本地說出來吧,也能輕鬆一些。」

土山博之助把臉扭向一邊:「哼,我沒什麼好說的。」標準的罪犯式應答。

「是嗎?……明白了,那就沒辦法啊。」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立即做出了撒手不管的姿態,對我下達了命令,「小通,和警察聯繫一下,不要叫烏山刑警,叫祖師谷刑警來。土山這個傢伙,絕對隱瞞了重大情報,很可能就是兇手……你就這樣告訴祖師谷警部!……」

「是!……」我立即掏出了可移動隨身自由尋呼電話方便聽筒。

「哇,等一下!……」土山博之助飛速衝上來,一把按住了我的可移動隨身自由尋呼電話方便聽筒,「我說!……我說,我說!……」

我們一邊喝著從自動售貨機上,買來的罐裝咖啡,一邊坐在路邊的欄杆上,聽土山博之助「交代」自己的小九九。

「其實,野野口教練被殺的那天晚上,我就在飛龍館球場。」土山博之助終於吐露了自己的小秘密,「時間是晚上九點鐘左右。」

正喝著罐裝咖啡的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聞聽此話,頓時悚然一驚,一口把正喝的咖啡噴射出來,在天地之間幻出一片美麗的褐色噴霧。我們「哇呀!」一聲,驚悚得四散奔潰。

「也就是案件發生的時間。那個時候,你在那裡做什麼?」

「只是在進行普通的鍛鍊。」土山博之助認真地回答道,「我家就在土山町,離飛龍館球場不遠。飛龍館球場建成以後,我有時候會去那裡跑步。球場四周的散步道,很適合做長跑訓練。」

「可是,你擅自闖進去,這有些不好吧……」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嚴肅而認真地批評了土山博之助,似乎他已經把自己昨天的行為,早就拋在了後腦勺外,「那裡是飛龍館高中的地盤,鯉之窪學園的棒球部隊員去訓練,別人會覺得奇怪吧?就好像養樂多隊的選手,晚上偷偷跑去『讀賣球場』訓練一樣。」

「哎呀,這個……確實如此。」聽到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恰如其分的比喻,土山博之助頓時心悅誠服地低下了頭,「我也這樣認為,所以,野野口教練的屍體被發現以後,我沒有出面說明,因為感覺自己做了虧心事,就沒有講出事實。我當時想『反正和事件沒有關係』。可是,後來情況發生了變化,屍體旁邊的壘球包。正是我們的球場上失竊的。後來又聽說。死亡推定時間是九點前後,正好和我在球場附近的時間吻合。野野口教練被殺的同時,身為棒球部隊長的我。竟然也在同一地點……別人會相信,這只是偶然的巧合嗎?」

「不,肯定不相信。」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毫不猶豫地回答道,然後對八橋京之介下達命令,「喂,八橋兄弟,趕快打電話給警察,這件事我們處理不了,告訴祖師谷警部,發現了重要嫌疑犯。」

「好!……」八橋京之介前輩馬上掏出了可移動隨身自由尋呼電話方便聽筒。

「不要哇!……」土山博之助帶著哭腔衝上來,一把按住了八橋京之介的可移動隨身自由尋呼電話方便聽筒,「你看吧,就是這樣,果然會變成這樣!……所以,這些話,我不想對任何人說,警察聽到這些話,肯定也會懷疑我的,還會去問隊員們:『最近教練和你們隊長的關係怎麼樣?』隊員們則會配合警察的問話,提供虛假的證詞,說:『隊長好像不滿意教練的指揮。』結果……」

「嘿,虛假證詞啊。」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也立即掏出了自己的可移動隨身自由尋呼電話方便聽筒,迅速撥打了一個號碼,「啊……喂喂,是棒球部的山崎嗎?……我是偵探部的多摩川,問你一個問題。最近教練和你們隊長的關係怎麼樣?」

電話那頭的山崎是這樣回答的:「隊長好像不滿意教練的指揮……喂,怎麼了,多摩川?」

「沒什麼,沒問題。那我就掛了啊。」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掛斷了自己的可移動隨身自由尋呼電話方便聽筒,瞪著土山博之助,「這不是事實嗎?你說謊!……」

「啊,是事實!……」土山博之助終於「坦白」了自己心裡的疙瘩,「對,我確實不滿意教練的指揮,我們是棒球部,又不是好朋友一塊玩,誰不對教練的指揮有意見?每個人都有大大小小的怨言。可是,我絕不會因此去殺他,野野口教練被殺,跟我沒有關係!……」

土山博之助說得口沬橫飛,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懾於他的氣勢,終於還是退讓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要真的生氣,誰也沒有當真認為,土山博之助就是兇手,你放心吧。把你知道的情況,如實地告訴我們就行了。」

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喝了一口咖啡,隨即換了一個話題。

「星期六晚上九點左右,你在現場附近,看到龍崎家的人了吧?」

「龍崎家的人……就是飛龍館理事那幾個人嗎?……啊,我看見了,不過只看到了一眼。」

「在哪裡看見的?」

「三壘那側的入口附近。我在散步道上跑步,隨便看了一眼旁邊,發現理事長龍崎先生在入口那裡。」

八橋京之介的臉上,頓時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啊?!……什麼?……理事長?」

「在三壘那側?……」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也摸不著頭腦,「這可怪了……」

兩位前輩面面相覷。

「不,我認為沒有什麼奇怪的。」我

向棒球隊長土山博之助打了個招呼,「給我們一點時間。」

我把兩位前輩,帶到自動售貨機後面,簡單開展作戰會議。三個人頭碰頭地,小聲回顧了一遍當時的狀況。

「你們不明白嗎?賢三郎先生本來和真知子夫人、女傭吉野小姐一起,在一壘邊,後來他穿過內野,來到三壘這邊,和芹澤老師、秘書橋元說了幾句話,所以,看到賢三郎先生在三壘一側,絲毫不足為奇。對吧?」

「是啊,也就是說,碰巧路過的土山博之助,看到了當時在三壘一側的賢三郎先生。」

作戰會議結束了。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再次回到土山博之助的身邊問話。

「我想……你看見理事長的時候,三壘旁邊還有別人吧。」

「啊,有。我看不清楚那是誰,不過,確實有一個人。」

兩位前輩又因這句話大做文章。

「一個人?!……只有一個人嗎?!」

「不是有兩個人嗎?」

「你們激動什麼?……」土山博之助無法領會這個問題的重要性,愕然地回答,「嗯,三壘一側有理事長,還有另外一個人。」

「是誰?……」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激動地追問他。

「我怎麼知道?……那時候光線很暗,我當時看不清楚,反正是我不認識的人。」

「不是芹澤老師嗎?」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直接發問。

「什麼?芹澤老師?……我們學校的世界史老師?不是,不是她,我看見的是一個男人。」

「男人?!……」八橋京之介彷佛吞下了一隻死蒼蠅,「是橋元省五郎嗎?」

「誰啊,這個橋元什麼的?」

土山博之助不過是棒球部隊長,不可能知道龍崎家裡,每位成員的長相和名字。

「喂,你們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和八橋京之介,對棒球部長土山博之助的問話置之不理,兩人湊在一起秘密商談。

「也就是說,在三壘一側的……」

「只有賢三郎先生和橋元省五郎……」

土山博之助怫然不悅地看著小聲交談的兩個人。

「喂,你們在竊竊私語些什麼啊?」

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和八橋京之介聞聲,連忙停止秘密會談。

「哎呀,什麼也沒有說,你不要介意了啦。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對,只是我們之間的事……」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連忙打著馬虎眼,一邊迅速轉移話題,「對了,你還看見誰了?一壘那側應該也有人。」

「這個我不知道,我沒有去一壘那邊。」

「你不是繞球場一周嗎?」

「平時是要跑五、六圈,可是,星期六晚上剛開始跑,就碰上了飛龍館的理事長,我怕被發現後挨罵,就趕緊照原路返回,離開了球場。在球場只逗留了很短暫的時間,沒有看見可疑人物,也沒有看見野野口教練。總之,我和這起事件沒有關係,所以,什麼也沒說……」土山博之助喃喃地說著情況,突然面色一變,「喂,多摩川,我說的這些情況,對這次的事件來說重要嗎?」

事到如今,土山博之助才感到不安,忐忑地發問著。

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討好般地點了點頭,說道:「有幾點很重要,但是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對你不利的。好了,我們有點事情,先告辭了。」

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自說自話地,蠻橫結束了和土山博之助的對話,把喝完的空咖啡罐,隨手扔進了自動售貨機旁邊的垃圾箱。

土山博之助糊裡糊塗地說了句「再見」,就抱著碩大的包走了。我目送著土山的背影,問多摩川流司部長:「你說『有點事』是什麼事?不會是去『河馬屋』吃刨冰吧?」

「當然不是!……」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大聲呵斥我,挺直脊背,眺望遠方,「我要讓事件水落石出。」

八橋京之介指著昏暗的道路盡頭,說道:「我們再去一次龍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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