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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不學無術的偵探學園 第四章 解謎的第四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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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剛好是二十三號星期六,學校放假。

再說,就算不是假日,恐怕學校應該也不會上課才對。當紅偶像藤川美佐的死,帶給社會的衝擊程度非同小可。想必會有很多跑影劇線的記者、電視台的人員跑到學校去,造成學校一片混亂吧。校方人員對於這個來得正是時候的星期六,應該是覺得鬆了一口氣才對。

而我呢,從一早就抱著一種仿佛是和自己八竿子打不著似的態度,看著報紙和電視上在報導藤川美佐遭人殺害的新聞——即便它其實是一件就發生在我身邊的刑案。我會有這種隔岸觀火的印象,一定是因為我還沒有完全唄嚼消化完昨天所發生的事情。

藤川美佐被殺了。而且她遇害的時間點,和田所被殺的案子一樣,都發生在五月二十號晚上。也就是說,當天晚上,鯉之窪學園連續發生了兩件命案。可是,即便有這樣的共通點,這兩起命案一件是發生在組合屋校舍,一件是發生在第一教學大樓。

一件是在保健室,另一件是在廁所。

一個是刺殺,一個是勒斃。

一個是偷拍狗仔,一個是偶像明星。

我實在是搞不懂,這兩起命案都是同一個人所犯下的嗎?

就在我思考著這件事情的時候,多摩川社長打來一通緊急的聯絡電話。話筒的彼端,社長顯得興奮到有點異常。

「我是還搞不清楚這是什麼狀況啦,」社長先慣重其事地說完這句話之後,才開始說出他打電話來的目的。

「八橋呢,就是那個八橋京介,也就是我們偵探社旗下的那個謎樣的關西人,他呀……」

「怎、怎麼了?八橋學長怎麼了嗎?啊,該不會是……」

我說出了我內心不祥的預感。

「該不會是在密室被殺了吧?」

「不是,正好相反。剛才石崎跟我聯絡說,八橋好像說他自己解開密室之謎了。」

「八橋學長解開密室之謎?啊啊,對了……」

我想起昨天晚上八橋學長在「河馬屋」的時候,表現出很詭異的態度。追問之下,他也只說「突然稍微靈光一現」而已,沒再多做說明。果然,那時候八橋學長就已經掌握破解密室之謎的線索了。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沒有辦法解釋他為什麼會有那種不自然的態度。

「不過話說回來,所謂的密室之謎有兩個:一個是保健室的,一個是小松崎老師的。八橋學長解開的是哪一個呢?」

「好像聽說是小松崎老師的那一個喔。」

話筒彼端傳來社長的嘆息聲。

「總之,就是這樣。所以,阿通你現在馬上就到小松崎老師住的那幢公寓『小枝莊』集合。八橋那個傢伙,自以為是名偵探,說要在那裡現場表演密室的機關。反正他那個人湊巧想到的機關,一定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啦。不過他再怎麼樣也算是我們的兄弟,應該也是要看他表演到最後吧。」

「我了解了。我馬上過去。」

我匆忙地換完衣服,出發前往「小枝莊」。

途中,我一直在腦海里試想接下來八橋學長所要表演的機關。可是到最後,我再怎麼樣還是想不出個名堂來。雖然我覺得,只要是八橋學長抽絲剝繭破解出來的機關,應該多少會比社長想的東西來得好一些才對。

「唷,你來啦。」

多摩川社長輕輕地舉起右手,在「小枝莊」公寓的前面迎接我。

「八橋看起來很有信心的樣子喔!不過,我倒是很擔心究竟有沒有問題。」

社長的態度似乎是有點半信半疑的。

「是呀,我們有辦法進到這間公寓的房子裡去嗎?這裡可是命案現場喔。想進去應該沒有那麼簡單吧。」

「這一點倒是沒問題,這次我們有做過特別的準備了。」

社長打開了小松崎律子家玄關的門,便像是在趕人似地,把我帶進到室內去。

玄關左邊的廚房,還有更後面的客廳里,都看不到人影。我們沿著走廊走到底右轉,再走進臥室的門,就看到石崎和八橋學長,以及烏山千歲刑警等人已經在臥室里了。看來所謂有做過「特別的準備」,指的應該就是這位女刑警。至於她為什麼會來,我可以很容易就猜想到,是應石崎之邀而前來的。

狹窄的臥房裡擠了五個人,幾乎已經是呈現客滿的狀態了。

「八橋學長,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你已經知道殺害小松崎老師的兇手了嗎?」

「不,我搞懂的不是這個部分咧。」

他一邊輕揮右手,一邊回答。而在他旁邊的石崎,則是用滿心期待的口吻說:

「八橋同學說他破解了密室殺人之謎。他好像是有什麼秘密武器的樣子。」

話一說完,千歲小姐就反擊說:

「嘿,小松崎律子的死,並沒有確定就是密室殺人喔。因為她自殺的可能性還沒有完全排除。」

「都已經到了這種時候了,你還在嘴硬呀?拜託喔,要是你可以用『小松崎律子真兇論』來解釋藤川美佐命案的話,那我倒是願聞其詳。」

「這個部分確實是如石崎學長所說。」

千歲小姐帶著些許的不甘心,但還是同意了石崎的說法。接著,千歲小姐又轉向這次重點的八橋學長,像是再次叮嚀他似的說:

「你的機關真的是值得拿出來實驗的吧?如果只是個無聊的機關,我要你道歉喔。因為我可是很忙的。」

千歲小姐緊盯著八橋學長。她眼神鋒利的程度,足以讓膽小的男生嚇得發抖。可是,學長卻顯得一派輕鬆的表情。

反倒是社長和我在瞎操心。

「喂,八橋,刑警小姐是認真的喔。你真的沒問題嗎?」

「對呀,八橋學長,你要不要趁現在先道歉比較好?」

「你們吃錯藥啦?哪有人要進行之前先道歉的咧?哎呀,包在我身上啦。我已經知到兇手的葫蘆里賣什麼藥了啦。流司和阿通,你們就只要乖乖地聽我說明,順便說兩聲『喔~』『嗯~』就好了唄。」

「喔~」我說。

「嗯~」社長說。

這樣真的好嗎?我內心不禁還是感到憂心。

八橋學長無視於我們的擔憂,走到了臥房的中央附近。接著非常饒富興味地說:

「首先,我想重新整理一下發現屍體時的情況。」

這句話帶給我相當大的震撼。「我想」?不是說「我想咧」,而是說「我想」!嗯~八橋學長這下可能是認真地要來解謎了。

「小松崎老師的遺體被發現的時候,這間屋子是處於什麼樣的狀態呢?首先看到客廳。老師的喉部被剃刀猛割,陳屍在沙發旁邊,附近血流成河,而鋁窗的半月鎖是從屋裡鎖上的;接下來是廚房。這裡的窗戶不是鋁窗,但是窗上的插梢鎖也是從屋內鎖上的,兇手無法進出。爐子上放著一個笛音壺,看起來死者在臨死前有使用過;再看到浴室、洗手間、廁所的這個部分。廁所里沒有窗戶,浴室里的窗戶也是緊閉著的。唯一沒有上鎖的是洗手間的窗戶。只不過,這扇窗雖然可以打得開,但是窗外有加裝防盜用的鐵窗。鐵窗柵欄一道和一道之間的間距非常窄,不要說是人了,連老鼠應該都過不去;最後就是這間臥房了。臥房裡的所有鋁窗都是從屋內上了鎖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在梳妝檯的圓椅上放著一把鑰匙,它是這間屋子門口玄關的鑰匙。啊,刑警小姐,可以把那把鑰匙借給我一下嗎?」

八橋學長從千歲小姐手上接下了這把有問題的鑰匙。

「各位可以看到,鑰匙上有一個看起來手腕可以穿得過去的環狀鎖鏈,上面掛著一個小小的鈴鐺。是一把沒有什麼特殊之處,到處都可以找得到的鑰匙。然後……」

八橋學長志得意滿地把眼神望向觀眾。

「簡單來說,讓這間屋子變得像是個密室的,就是這把鑰匙。如果這把鑰匙不在室內的話,那麼我們或許會認為是有人殺害被害人之後,再把門口玄關的鎖鎖上,並且帶走了鑰匙。又或者是如果這把鑰匙掉在洗手間的話,我們也可以認定兇手是在鎖上門口玄關的鑰匙之後,打開了洗手間的窗戶,把鑰匙從鐵窗柵欄和柵欄間的縫隙當中丟進來。然而,這把鑰匙不知道為什麼偏偏不在洗手間也不在浴室,就是出現在臥室里,而且最要不得的是它出現在『梳妝檯的圓椅上』這個尷尬的位置。因此,只要我們想不出把鑰匙放茌臥室圓椅上的方法,這間屋子就是一個密室。所以,死在密室當中的小松崎爸師,就只能以自殺這個結論收場。對吧,刑警小姐?」

「是的。」

千歲小姐像是在假裝鎮定似地,用很壓抑的聲音說。

「這麼說來,你想表達的是你已經知道兇手用鑰匙鎖上門口玄關之後,再把鑰匙放到臥室圓椅上的方

法囉?」

「當然。正是如此。」

八橋學長相當自鳴得意地用力點頭。

我很坦白地向社長吐露了我的感想。

「今天的八橋學長,好像有點不一樣耶。」

「嗯,我也有同感。至少他說了標準的國語,看起來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不過,他真的沒問題嗎?那麼裝腔作勢,等一下他要是糗到無地自容的話,我可不管喔。」

話才剛說完,不知道八橋學長是不是聽到我們的這段對話,向我們這邊瞥了一眼。

「哎呀,總之你們就先閉嘴,看就對了唄。老實說我也還不知道會不會成功咧。」

「……」這是怎麼回事?

八橋學長丟下了這句令人更為他擔心的話,就掉頭走開了。接著他打開了臥室的門,探出半個身子到走廊上,又回過頭來說:

「啊,請各位留在原地,等一下我會一個人操作。聽清楚了嗎?請各位絕對不要離開這個房間喔。可以嗎?就算各位很想知道我在做什麼,也請千萬不要偷看。了唄?流司、阿通,絕對不要偷瞄喔!」

八橋學長很嚴格地叮囑過後,便離開了臥室。

「八橋這個豬頭是怎樣?他是打算要偷偷織布嗎?」

「怎麼可能?他又不是鶴。」

「嗯,八橋同學就算是鶴.他也不是會報恩的那種。」

「你們到底是在講什麼啦。」

被留在臥室里的四個人,七嘴八舌地隨便言不及義了一下。

然而,不久之後,四下又恢復了一片寂靜。不管嘴上再怎麼說,大家還是想在意八橋學長的行動。大家都想知道他在哪裡做什麼,但他已經交待大家不能離開這個房間了。至少側耳聽聽他有什麼動靜吧?可是卻又聽不到任何異常的聲音。

這時,門口玄關處響起了「吱~啪塌~」的開關門聲。他好像是故意粗魯地發出這麼大的聲響,好引起我們四個人注意似的。接著,又響起了「咖擦」的鎖門聲。八橋學長似乎是走到玄關大門外去,從外面把門鎖上了。就像是案發當天,兇手也做了同樣的事情似的……。

「問題是,被兇手帶出去的鑰匙,到底要怎麼再弄回臥室里來。」

「嗯,不太可能吧。」社長歪著頭說,「如果是利用針線來做一些加工之類的手法的話,倒也不是不能想像。可是那個傢伙明明就連那種加工都沒做就走掉啦。」

「的確,八橋學長什麼也沒做,空著手就走出房間去了。」

「不,他可不是空著手的喔。」石崎說。

「他好像把某個小道具藏在衣服的口袋裡了。因為他剛才一直很注意那個口袋。」

「嗯~你看得還真仔細呢。」千歲小姐說得一副很佩服的樣子。「不過,他拿的是什么小道具呢?能讓鑰匙長翅膀的道具?」

「鑰匙會長翅膀嗎?不過,確實如果不長翅膀的話,很難想像跑到屋外去的鑰匙要怎麼再飛回到這個臥室里來。他是想放鳥飛進來嗎?」

社長隨即否定了石崎的突發奇想。

「鐵窗的柵欄間隔真的很窄,窄到大概連老鼠都進不來吧?」

「那小鳥應該也進不來吧。這樣的話,那就真的沒有辦法可想了。沒輒啦,看來只好期待八橋同學的好點子了。」

就在石崎放棄自己努力揣測的同時,屋外響起了八橋學長宏亮的聲音。

「各位~準備好了嗎?要來囉~」

聲音聽起來是從洗手間的方向傳來的。看來八橋學長似乎還是打算要利用洗手間裡的窗戶。

社長大聲地回應說:

「喂,八橋,隨你想怎樣就怎樣!」

正當我心裡在猜想八橋學長聽了社長說的話之後,是不是回了一聲「看我的」的時候,下一秒鐘,學長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唱起歌來了。而且,他唱的歌竟然是……

「六甲~的落山~風~意氣風~發~」

「……」多摩川社長啞口無言了半晌,用很丟臉的聲音小聲地叫我。

「喂,阿通。」

「是。」

「那是什麼東西呀?」

「什麼東西?那應該是社長也非常耳熱能詳的『六甲颪』(※六甲颪是日本職棒阪神隊的隊歌。颪為和製漢字,念作guā。)吧。」

「這個我當然知道。我要問的是為什麼我們得要在命案現場聽八橋唱『六甲颪』啦。再說,他又不是阪神的球迷,他可是阪急的球迷喔。」

「阪急的球迷應該也會唱『六甲颪』吧。」

「話是沒錯……重點不是這個吧!」

就在諸多疑問尚待釐清的情況下,八橋學長的『六甲颪』終於唱到尾聲了。

「喔~喔~喔~喔!阪~神~TIGERS~沖~沖、沖、沖~」

接著,八橋學長說了一聲「就是現在」,然後就聽到很惱人的笛音「嗶~」地響起,而且它好像還邊發出聲響邊左搖右晃,越來越接近這裡。究竟是什麼東西!

姑且不管我們的疑問,笛音已經又更逼近我們這裡了。最後,那個吵鬧的東西終於穿過了半掩著的門,衝進了我們所在的臥室里。當我親眼看到發出笛音的東西時,我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火箭汽球!」

原來那個從空中搖搖晃晃地飛過來的物體,正是阪神虎球迷在進行「六甲面」大合唱的同時,會一起放到天上去的火箭汽球。

而且它還不是一個普通的火箭汽球。

在汽球的中段部分,可以看得到有一個凹陷下去的地方。好像有一個環狀的東西綁在汽球的中央處。仔細一看,可以發現那個環狀的東西是綁在鑰匙上面的那一條鎖鏈。環狀的鎖鏈綁在火箭汽球的球體上,看起來就像是女生在腰際繫緊著皮帶似的。鎖鏈就這樣和汽球一起飄在空中,當然鎖鏈上的鑰匙也在空中飛著。

鑰匙有如是插上了火箭汽球這雙翅膀似的,就這樣飛進了臥室裡面來。

接著,就在我以為火箭汽球會像在做垂死掙扎似的,發出更大的笛音時,汽球竟是在空中打轉了兩三次,就掉落在房間幾近中央處的地板上。

鎖鏈上綁著的那個小鈴鐺,掉落在地上,發出了「叮噹」的聲響。

釋放完所有空氣的火箭汽球,就像是一條細細的橡膠繩似地,和鑰匙一起掉落在地面上。待在臥室里的四個人,全都把目光投注在那個沒了氣的汽球上。

「……然後,會怎麼樣?」

於是,沒了氣的汽球就像是要回答社長的疑問似的,開始慢慢動了起來。

「汽球在動耶!它怎麼了?」

仔細一瞧,可以看到汽球上面還有一些加工。在火箭汽球口的地方,原本就有塑膠制的白色鳴笛,但在這個鳴笛上還卷著一條細細的線,一直延伸到走廊上去。汽球受到線的牽引,所以才會慢慢地移動。汽球一動,綁在汽球上的鎖鏈就自然地脫落了下來,最後汽球就在線的牽引之下,輕巧地移動到走廊去了。只留下串在鎖鏈上的鑰匙還留在臥室里。

「我們追!」

石崎登高一呼,我們一群人跟上去追沒氣汽球的去向。該說是一如預期嗎?汽球在線的牽引之下,在走廊前進了一小段路之後,就突然轉往了洗手間去。

這時,洗手間的窗戶已經是開著的。窗外,夾在鐵窗柵欄縫隙之間的,是八橋學長認真卷著線的表情。

八橋學長把所有的線都卷回來,把沒了氣的汽球收回來之後,用很擔心的表情,向我們詢問整個過程是否順利。

「怎樣咧?流司、阿通,有順利嗎?」

我和社長照著先前八橋學長所言點了頭,說:

「喔!」

「嗯!」

「我說你們呀,這就是你們對待一個破解密室機關的名偵探該有的態度嗎?對了,我知道了,你們是在嫉妒我破解了密室之謎,對唄?你們呀,說穿了就是只有那種程度的人啦。你們是不會懂得要對名偵探表示敬意的啦。啊,名偵探總是孤獨的吶……」

八橋學長請我們從屋裡幫他打開玄關的大門之後,便喃喃地一邊發著牢騷,一邊走回到了屋裡來。

「哼,你白痴呀?誰要嫉妒你呀?」

社長逞強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迎接八橋學長進屋。

「說穿了,你也只是剛好昨天晚上在『河馬屋』看到電視上轉播的棒球,剛好那時候播是大家把火箭汽球送上天際的畫面,你看了之後,就想到這個機關,就這樣而已。剛好當時轉播的是阪神在第七局的進攻,所以才被你蒙到了而已嘛。」

「嘿啊,這是貨真價實的LUCKY SEVEN(※幸運的第七局,原為棒球術語,被用來形容局勢的逆轉。)。」

「哼,那才不

叫推理咧。」

社長很不爽地說。我想他應該是在嫉妒八橋學長解開密室之謎了吧。

的確也有社長所說的運氣成分在內。剛巧那天電視上轉播的是阪神在七局的進攻,所以加油團才會施放火箭汽球。如果那天輪到的是巨人隊進攻,那就不會放火箭汽球,頂多只是甩甩橘色毛巾而已。這樣一來,八橋學長包準只會傻傻地專心吃好吃燒,不會從轉播當中得到破解機關的線索了。

不過,光是能夠想到用火箭汽球來當作推進力這一點,就還是應該要對八橋學長的推理能力給予肯定才對。

「鑰匙從空中飛進臥室這一點我了解。可是,兇手要怎麼指揮火箭汽球飛到臥室去?洗手間的窗戶和臥室又沒有連成一直線。」

「這個簡單。」

八橋學長又變回用標準國語說明。

「在犯案之後,兇手讓洗手間、客廳,以及臥室等三個地方的門都半開著——我想應該每個門應該都是呈四十五度角的狀態——,然後穿過玄關到屋外去。兇手在鎖上玄關大門的鎖之後,便隨即來到了洗手間的窗戶外面。由於這附近是個能夠掩人耳目的空間,所以兇手應該可以輕鬆愉快地就完成所有的工作才對。兇手在這裡吹了汽球,可是,吹膨的氣球是沒有辦法通過鐵窗柵欄的縫隙的。這時,兇手先讓沒有氣的汽球從柵欄縫穿過去,使吹嘴的部分留在鐵窗外面,汽球球體和帶鎖鏈的鑰匙放在鐵向外面,然後把汽球吹起來。兇手把汽球吹到接近極限的時候,再小心地鬆開手放掉。汽球會先往前進,然後馬上就會碰到斜開著的門,使得汽球的行進路線轉偏右。接著汽球會沿著走廊往客廳前進,這樣就會撞上客廳的門,使得汽球的行進方向再往右偏轉。再往前進之後,汽球就會撞上臥室的門,這回汽球會因為碰撞轉往左,最後飛進臥室里去。」

可是,千歲小姐這時卻像個現實主義者似地,提出了反對意見。

「就你的說明聽起來,還算是滿像一回事的。可是,實際上真的會那麼順利嗎?汽球必需撞上半開的門以改變行進路線的地方有三處,但也大有可能錯過這三個地點直接飛過去,因為斜開著的門板,很難完全擋在汽球的行進路線上。例如說飛過來的汽球如果沒有撞到客廳門的話,它就會從門板旁邊飛過去,而直接飛進客廳里去——這樣的狀況應該也有可能會發生吧。」

「的確這也有可能。不過,到時候就見招拆招即可。這樣的話,鑰匙就不是在臥室,而是會在客廳的某處被發現吧。」

「嗯……等一下。」社長插進來問了一個問題。

「八橋,你現在的意思是說,鑰匙即便是在客廳被發現也無妨,對吧?確實是如此沒錯。如果要讓案發現場偽裝成一個密室的話,鑰匙確實出現在客廳或臥室都無妨。那麼,為什麼兇手一定要讓氣球飛到臥室呢?讓火箭汽球飛到客廳,要比飛到臥室來得簡單多了吧?」

八橋學長一如平常地用關西腔回答社長的問題。

「可是,這樣反而太簡單,機關的效果也會隨之降低唄?鑰匙出現在客廳也還算不壞,但還是出現在臥室比較理想唄。此外,我想咧,兇手應該還有一點顧慮。」

「是什麼?」

「客廳里有小松崎老師的屍體唄?」

「廢話,她是被兇手親手殺害的呀。」

「不過,當時屍體還汨汨地在流著血,四周都已經血流成河了唄。」

「嗯,是沒錯。」

「假設綁著鑰匙的火箭汽球就這樣飛進客廳來好了啦。這個汽球會落在客廳里的哪一個位置上,其實兇手應該是無法預期的才對唄。搞不好汽球會掉在屍體旁邊的一片血泊當中也說不定。這樣一來,汽球上面就會沾滿血了餵。兇手即便想要拉線把汽球收回來,汽球拖行的地方就會留下血跡,也就是會沿著客廳到走廊、走廊到洗手間拉出一道血痕。這對兇手來說,當然是想要儘可能避免的一個狀況才對唄。當然汽球落在客廳內其它位置的可能性,遠比落在屍體旁邊的機會要高得多,所以兇手也可以不管這個問題,就想辦法讓汽球飛到客廳里去啦。」

「原來如此,可是兇手還是很介意這一點。所以結論就是他選擇了引導汽球飛到臥室,而不是客廳。也因此,兇手把三道門斜開,當作三個緩衝墊。最後汽球也照兇手所安排的路線衝進了臥室,對嗎?」

「就是這樣了啦。」八橋學長的臉上浮現出很滿意的笑容。

我也不禁拍了一下手。

「這樣說來,我們發現屍體的時候,客廳和臥室的門確實是呈現一個半開不關的狀態沒錯。嗯,不過,八橋學長,我記得當時洗手間的門應該是關著的喔。」

「嘿啊,的確當時只有洗手間的門是關著的。不過,只要利用一下洗手間的窗戶,應該可以很輕鬆地就把這一道門關上才對唄。兇手只要在開著的門把上面綁上線,線的另一端丟到窗外去的話,後面就只要從窗外拉這條線就行了……這裡就只要用這種誰都想得到的方法來處理就綽綽有餘了。簡單來說,兇手就是只把自己關得到的門關上而已唄。」

「這些都是為了要讓別人不要識破他的機關,所做的動作吧。那麼,那個東西也是囉?廚房的笛音壺。」

「嘿呀,那個應該是拿來掩護火箭汽球笛音用的東西吧。不過我倒是不清楚這個笛音壺究竟是原本這個屋子裡面就有的東西呢,還是兇手刻意帶來的?至少這麼招搖地把這個笛音壺放在爐子上的,一定是兇手本人。也就是因為有這個笛音壺在這裡,所以常隔壁老伯的證詞指出有聽到笛音壺的聲音,也不會有人覺得這段證詞有任何可疑之處,原因就在這裡啦。兇手應該是連這種小地方都考慮進去了唄。」

「那麼,在客廳找到的那台田所健二所有的數位相機,也是真兇為了想嫁禍給小松崎老師,所擺出來的小道具囉?」

「當然,這應該也是在兇手計劃之內的唄。」

「可是,就算兇手的計劃再周全,」

千歲小姐像是在自言自語似地說。

「兇手無法預期到綁著鑰匙的汽球,究竟會掉到臥室的哪個位置。換句話說,那把鑰匙會在梳妝檯前的圓椅上被發現,簡單來說——」

千歲小姐就像是要找人回答這個問題似地四處張望。

石崎「咳」地清了一下喉嚨,回答說:

「只是偶然。我想應該不是刻意算計之下的結果。」

「……」

千歲小姐像是欲言又止似地動著嘴唇,但好像又遲遲找不到合適的字眼。

就在這個時候,她的手機響了。她走到屋內的角落去接了這通電話,簡短地講了幾句之後,便轉向我們,發表了一段相當重要的談話。

「剛剛祖師之谷警部來電聯絡我,說已經逮捕到嫌犯了喔。嚴格來說應該還算是處於要求嫌犯主動到案說明的階段。不過,這次應該是沒問題了,我們有掌握到目擊證人所提供的證詞,所以應該算是八九不離十了。謝囉,石崎學長,這次多虧有你幫忙。」

「沒什麼,別客氣。我只是把我當場想到的事情講出來而已。」

千歲小姐很誠懇地向石崎表示謝意,而石崎卻只是淡淡地點了一下頭。我們三個高中生當然都還搞不清楚這是什麼狀況。

只不過,我們都感受到,整個案情似乎是急轉直下地被迅速偵破了。

千歲小姐看到我們三個人一臉狐疑,連忙說:

「不好意思,我現在沒有時間向你們仔細說明清楚,石崎學長很清楚整個案情的真相,你們就問他吧。」

烏山刑警就這樣離開了現場,趕往國分寺警署。據她表示,接下來馬上就要對嫌犯展開偵訊。可是,她對關鍵的兇嫌姓名,卻隻字未提。最後,我們似乎也只能如她所言,向石崎詢問案情的真相。

石崎把我們三個人帶到了學校旁邊的咖啡店。這家店名叫「千年木」,據說是石崎常來的一家店。店裡沒什麼客人,在吧檯里的是一點也不親切的老闆。然而,隨處可見的觀葉植物,每株都照顧得相當仔細,葉片都鮮綠照人。

我們占據了店裡最內側的四人桌。等了許久,我們點的飲料才上齊。石崎掏出了一根香菸叼在嘴上,點上了火,香菸的煙圈緩緩地從他的嘴角被吐了出來。至此,似乎才算是將破解謎團的舞台完全準備妥當了。

多摩川社長像是已經等不及似的,說:

「差不多可以請您開始說明了吧?」

石崎這才不慌不忙地開口說:

「在說明結論——也就是真兇是誰之前,我想先從解開保健室的密室之謎開始談起。你們同意吧?」

「這點我們當然是同意的啦。與其要讓我突然就聽到兇手的名字,還不如先從這裡開始咧。」

多摩川社長也一邊點頭稱是,

嗯,在密室殺人事件當中,往往在解開密室之謎的同時,兇手也會隨之真相大白。而這次的密室,恐怕也是如此吧,老師?」

「多摩川同學說的一點也沒錯。確實,這次的案情,可以說就是這種形態的一個典型。」

「那個……」我想先確認一下自己一直耿耿於懷的點。「保健室這個密室的解答,其實只不過是兇手把梯子架在保健室的窗戶上,然後用它在兩處之間往返而已,對吧?」

「如果單就『兇手要在不留腳印的情況下進出保健室』這一點來看,它或許會是一種可行的做法。然而,這樣的做法只不過是在解開密室之謎,並沒有讓案情當中的諸多疑點獲得解釋。為什麼偷拍狗仔會被殺?為什麼要選在保健室?為什麼會從被害人正面刺殺他的胸口?為什麼藤川美佐會在同一個晚上遇害?為什麼她的屍體會在第一教學大樓的廁所被發現……?保健室密室之謎的答案,必需要是一個能夠解釋這諸多疑點的答案才行。」

是的,正是如此。如果設想兇手把梯子架在保健室的窗戶上,然後在兩處之間往返的話,並沒有辦法偵破這整件案子,反而會徒增「為什麼他要這樣做?」之類的新疑點。梯子的出現並不能為密室之謎帶來真正的解答。因此,我在心裡把「梯子」給丟掉了。

石崎拿起手邊的咖啡杯,啜了一口,又繼續說下去。

「然而,這裡或許我們可以找到一個破解密室之謎的線索——小松崎老師在死前向赤坂同學說過的那個關鍵字,也就是『單擺』。小松崎老師似乎是從久保老師所說的那段鬼故事所當中出現的『單擺』這個字,突然連想到了什麼。簡單來說,就是突然想通整件事情了。可是,對於自己所想到的這些事情,她卻在還沒有明確說出口的情況之下,就離開了人世。她的死,當然不是自殺。我想小松崎老師恐怕是比我們都要早先一步找到了案情的真相吧,但這件事卻被兇手知道了,結果導致她不幸被兇手殺人滅口。我想這樣的猜想是很合理的。正因如此,她唯一留下的『單擺』這個線索,就更形重要,更有充分探討的必要了。」

石崎像是要給我們一點時間思考似地,啜飲了一口咖啡之後,分別看了我們三個人一眼。

「究竟『單擺』的背後代表的涵意是什麼呢?這是一個很困難的問題。起初我從赤坂同學口中聽到這個字眼的當下,浮現在我腦海里的其實是地球科學實驗當中相當為人所熟知的『傅科擺』。這完全無法派上用場。」

「確實是完全派不上用場。」

「完全不行啦。」

兩位學長是對於別人犯的錯,毫不留情地批判的那種人。

就算是石崎這樣的老師,此時也難免露出了些許不愉快的表情,說:

「不過,我看你們聽到這個字眼的反應,也不比我高明到哪裡去。例如說赤坂同學,」

石崎指了我一下。我嚇了一跳,趕緊把背挺直。

「你聽到『單擺』這個字的時候,最先想到的是『古老的大鐘』——簡單來說就是聯想到『掛鍾』了。對吧?」

「沒、沒錯——我確實是想到了掛鍾。」

「再來是八橋同學,」

八橋學長自己用手指著自己,歪著頭說了句「我?」

「你從『單擺』聯想到的是鈴木一朗的鐘擺打法吧?」

「是的。」

「接著多摩川同學就拿出了本格推理主義者的風範,在大家面前暢談了一段『用單擺讓屍體移動的機關』,沒錯吧?」

「嗯,一點也沒錯。對了對了,當時櫻井梓是不是還對我讚賞有加?」

當時沒有任何人讚賞社長。特別是學生會長,對社長的這個機關抱持的應該是否定的態度才對——沒想到從社長的眼裡竟然看不出這一點呀?這先姑且不管……

「簡單來說,到目前為止大家想到的『單擺』,都還不是正確答案囉?」

針對我的這個問題,石崎回答了一句「是的」。

「是的,到目前為止大家想到的,都是『單擺』沒錯,但很可惜的是,我想『掛鍾』或『鐘擺打法』應該都沒有辦法為我們打開密室的門鎖。至於『用單擺讓屍體移動的機關』,在條件都具備的情況下,是有可能成立的,不過至少它應該不適用於這次的密室吧?因此可以說是不值一提……」

多摩川社長的身體從椅子上一滑,便跌落到地上。我想這應該是在回應「不值一提」這個超尖銳的批判吧?八橋學長急忙把社長的身體拉回到椅子上。

「哈、哈哈」社長發出幾聲乾笑,並且重新回到位子上坐好,一邊說:

「……哈、哈哈,可以先暫停一下嗎,石崎老師?」

社長強作鎮定,喝了一口咖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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