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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不學無術的偵探學園 第四章 解謎的第四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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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長強作鎮定,喝了一口咖啡,說:

「可是,根據我們昨天晚上確認的結果,發現太郎松最頂端的枝幹上確實有看起來像是『單擺』的繩子所留下來的摩擦痕喔。這一點我想應該是個不容忽視的現實吧?」

「當然。我沒有打算要忽視它呀。」

石崎說完,又掃了所有人一眼。

「不過,這裡我希望你們能夠注意一件事情——我們都會在不知不覺當中,從我們自己的立場去想事情。我一聽到『單擺』就聯想到『傅科擺』,那是因為我的身分是高中理化老師;赤坂同學會想到『古老的大鐘』,或許是因為對他而言,這是一首耳熟能詳的名曲;八橋同學會聯想到『鐘擺打法』,是因為他是阪急的球迷;同樣地,多摩川社長會聯想到『用單擺讓屍體移動的機關』,是因為你是本格推理小說狂——你們說對不對?」

「這樣說來……好像說不定真的是這樣沒錯。」我說。

「確實是有這樣的傾向咧。」八橋學長也露出認同的表情。

「所以那又怎麼樣呢?你說說看那又怎樣呀?」

多摩川社長好像顯得有點不耐煩,用指尖「咚咚」地敲著桌面,一邊急著想催石崎說下去。而石崎卻不慌不忙,老神在在地繼續說:

「也就是說,我們在面對『單擺』這個問題的時候,很奇妙地在不知不覺間都執著於就自己有興趣的範圍去分析。然而,不用我多說,在這種時候,不管對我而言的『單擺』是什麼,或是多摩川社長所想到的『單擺』是什麼,都是不重要的。我們該去思考的問題只有一個,那就是對小松崎老師來說,『單擺』指的會是什麼?就只有這樣而已。接著,就在我這樣想的時候,我的腦海里才浮現出一個先前沒有想過的『單擺』。那是一個對小松崎老師來說相當熟悉,但對我們來說卻是有些陌生的『單擺』……你們知道是什麼嗎?」

「是什麼?」

「是什麼咧?」

「會是什麼東西呢?」

我們三個人面面相,遲遲想不出合適的答案。最後石崎才像是等得不耐煩似地,開口說出真正的『單擺』究竟是什麼。

「節拍器——對一個音樂老師來說,身邊最常接觸到的『單擺』,我想恐怕就是這個東西了吧。」

「我想對小松崎老師來說,從『單擺』這個字可以聯想到的東西,不是我們一般會想到的那種一條繩子下面綁著重錘的『向下垂的單擺』。她所想到的應該是像『節拍器似的單擺』,也就是一根頂端有重鎚的棒子左右擺動的那種『朝上的單擺』才對。如果她想到的真的是這個東西的話,那麼我們先前的想法,就得要做名符其實的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才行。你們了解吧?」

石崎說得一點也沒錯。我自己從頭到尾,壓根也沒有注意到還有『朝上型的單擺』這種東西。換句話說,我雖然直接從小松崎老師的口中聽到了『單擺』這個字眼,但是我其實完全誤會了她想表達的意思。這樣一來,我根本就和什麼都沒聽到一樣——不,說不定還更糟。

「不過呀,」多摩川社長用很認真的表情提問。

「假設小松崎老師所說的『單擺』,指的真的是『像節拍器似的朝上型單擺』好了,那它就真的能夠成為解開密室之謎的關鍵嗎?我實在不這麼認為。」

「關於這一點,無巧不巧,昨天晚上你們三個人就在我的面前,讓我看到了一個可能性。」

石崎這種拐彎抹角的說法,讓兩位學長像是在說「什麼東東呀?」似的面面相。

「我說你們呀,才過了一晚而已,不要跟我說你們忘記了喔!昨天晚上九點多,你們成功地潛進學校,拿出了放在第一教學大樓旁邊的梯子,打算要爬上學校中庭里的那棵太郎松。因為你們想要找到可以佐證『單擺機關』的證據。但是,就在你們找證據的時候,碰上了我們在巡邏,你們的計劃因而受挫。可憐的是在梯子上的赤坂同學,連人帶梯摔到地面上。這就是你們昨天失敗的全記錄吧。」

兩位學長擺出了「啊啊,對對」的表情。明明這些他們根本就不可能忘記的。

「那我們的失敗讓你看到了什麼樣的可能性?」

面對我的問題,石崎回答說:

「梯子的可能性。」

「啊?到頭來還是梯子嗎?」

我把剛才在我心裡被丟掉的梯子,又再趕忙撿了起來。不過,這把梯子該怎麼用呢?

「嗯,其實啊……赤坂同學,我是看到你爬的梯子倒下來,才突然想到說,啊,這不就正是『朝上型的單擺』嗎?」

「啊?」

「一把靠在太郎松上面的長梯,上面有一個人死命抓住梯子的狀態,不就正好可以讓人聯想到節拍器的那根棒子和重錘的關係嗎?後來那把有人在上面的梯子緩緩倒下來的樣子,根本就像極了一個巨大的節拍器從右邊擺動到左邊的狀態。但是像歸像,梯子畢竟還是梯子,只要一開始往下倒的話,最後終究只有撞上地面一途。這一點和會不斷往復運動的節拍器不一樣。實際上,赤坂同學也確實撞到了地面,背後和頭部都受到了重擊。」

完全正確。可是,和梯子一起撞到地面上的我,在石崎的腦海里卻能映成一個巨大的節拍器,這一點令我相當驚訝。他如果還算是個老師的話,應該還有其他需要他想到的事情才對吧。

「不過,這裡更值得注意的是,赤坂同學落地的位置。赤坂同學,你是在距離太郎松大約三公尺處落地的喔。」

「嗯,是的。」

「那麼,為什麼會這樣呢?當然是因為赤坡同學原本人就在離地三公尺左右的地方。梯子一開始倒,你就死命地抓緊了這把梯子,所以你就這樣緊抓著梯子一起倒了下來。因此,你的身體必然會在距離太郎松將近三公尺的地方落地。這件事情,換句話說,就結果來看,它證明了梯子雖然原本是一個用來垂直移動的工具,但也可以用來做橫向的移動。」

石崎用意氣風發的態度,為這段話作了一個小結。他帶著一副像是要說「怎樣?」的表情,抽著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根的香菸。我不禁向身邊的兩位學長低聲說:

「那個,現在到底是在講哪件事?」

「聽不懂吶。我記得應該是在解密室之謎才對呀。」

「一點也沒有談到密室的事情嘛!都是在講『單擺』和『梯子』的事情而已咩。」

學長們也流露出困惑的神情。我呢,則是覺得該要開始擔心石崎的推理方向了。

然而,石崎卻完全無視於我們的憂慮,甚至是不改他那自信滿滿的態度。他把已燒短的煙在菸灰缸里捻熄。

「好了,接下來就是需要一點想像力的部分了。準備好了嗎?你們給我在腦海里好好地把我講的光景儘可能地描繪出來喔。總之去想像就是了。真相就在你們的想像背後一說不定啦。」

石崎就這麼說了一段模糊的話,便擺出一副像是在看天花板似的樣子,靜靜地開始描述了起來。

「首先先準備好一把梯子。這把梯子已經倚著第一教學大樓,立在那裡。接著,再假設有一個男人爬到了梯子的最頂端。這時如果梯子往後倒的話,會怎麼樣呢?如果梯子的長度有五公尺的話,那麼這個男人應該會在距離第一教學大樓五公尺遠的地方落地吧?這樣一來,落地的位置大概就會是那棵松樹的旁邊。怎麼樣,你們可以想像嗎?」

「嗯,我可以聽得懂你要表達的意思。」我回答。「因為第一教學大樓到太郎松的距離有六公尺左右。」

「很好。那麼,如果今天梯子的長度有七公尺的話呢?這時,梯子在打到地面之前,應該會先勾到太郎松的某根枝幹吧?所以梯子上的男人應該會撞到樹的枝幹,然後掉到地面上去,或者是就這樣直接被勾在樹的枝幹上。對吧,社長?」

「應該是吧。」

社長百無聊賴地回答。

「那麼,如果梯子的長度更長一點的話,情況會變成怎麼樣呢?這時倒下來的梯子應該會因為勾到太郎松的最頂端而停住吧?接著,人在梯子頂端的男子,應該就會順著梯子倒下去的慣性而被拋到太郎松的彼端——也就是組合屋校舍的那一側才對。男子的身體離開了梯子之後,會在空中畫出一個圓滑的拋物線,然後落下。這時男子會碰觸到的是地面,所以他會受傷,搞不好甚至會喪命。可是呢,你們也知道,距離組合屋校舍大約一公尺左右的地方,外面種了一大排的杜鵑。所以男子的身體有可能會落在這排杜鵑上。倘若他真的掉到了杜鵑上,那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會發生什麼事情……」社長終於開始認真地思考起來了。「男子的身體會落在那一大排杜鵑上面……然後」

「會反彈上來唄?因為那一排杜鵑很有彈力咩。」

「沒錯,一定會再反彈上來才對。」

我不禁握緊了拳頭強調。社長也點頭表示同意。

「嗯,我們也常常從二樓的窗戶跳到那排杜鵑上。因為那排杜鵑隨隨便便也可以讓我們反彈個一公尺左右。」

「啊?那是怎麼一回事?」

石崎似乎有點在意這件事,不過當然我門不會詳加說明。畢竟我們三不五時會借用文藝社的社辦之類的事情,實在是很讓人羞於啟齒。

「好吧,暫且不管。」石崎又把話題拉了回去。

「問題是,反彈之後會到哪裡去?如果剛好有一扇窗,而且這一扇窗剛好也開著的話……」

我不假思索地大叫:

「那就是保健室的窗戶吧!」

「沒錯。根據我的想像,男子的身軀應該會在杜鵑樹上大幅彈跳一次之後,朝保健室窗戶的方向反彈過去。如果剛好那扇窗又剛好開著的話,男子的身體就會穿過窗戶,倒在窗邊的床鋪上才對。然後,如果這時男子已經由於胸口被刺身亡,而且剛好保健室的門口又上了鎖,再加上窗外沒有留下任何足跡的話,那會怎麼樣呢……」

我們三人用恍然大悟的表情面面相。石崎靜靜地開口說:

「那麼發現屍體的人,就會認定這是一宗密室殺人案了吧。」

深深的沉默占領了整家店。只剩從石崎口中所吐出來的字句,悠揚地飄蕩在一片寂靜當中。

「當然這一切都還只是我的想像啦!目前幾乎沒有任何堪稱為證據的東西。不過,實際上在這所學校里,的確是發生了一個讓人認為是密室殺人的現象,這是不爭的事實。如果要利用『朝上型單擺』來解釋這個密室的疑點,我們能想到的方法應該就只有這一個了吧?至少我是這樣想的啦。」

「也就是說,」我終於開口。

「被害人田所健二並不是在保健室的床舖上被刺殺的囉?」

「正是如此。」石崎用很嚴肅的表情點頭說。

「田所被刺殺的地點,應該是在倚著第一教學大樓的那把梯子上。至於為什麼田所會出現在那種地方……這應該不用我多說了吧?他潛進校園的目的就只有那一個。所以他當然是為了要偷拍才會出現在那裡。」

是呀!可以想得到的目的只有這一個——他爬上樓梯,是為了要從第一教學大樓的窗戶去偷拍某人。而他所用的梯子,和昨天晚上我們用的是同一把。這點絕對錯不了。

「也就是說,兇手是當天人在第一教學大樓里的人物,他隔著窗刺殺了田所囉?」

「我想恐怕是的。接著,田所遇刺的當下所承受的那股力道,使得梯子向後倒,而偶發的一連串作用,讓田所的身體被拋進了保健室里,最後被你們發現。這次密室狀態的成立過程就是這樣。你們覺得如何?」

多摩川社長像是逮到一個好機會似的,舉起了手。

「等一下。說明到這裡,基本上我有很多地方是認同的。」

社長對於石崎的論述給予一定程度的肯定。原來他偶爾也會稱許別人的推理呀。然而,在肯定之後,多摩川社長還是不忘清楚地表明他的不滿。

「可是,當中好像還是有和現場狀況無法吻合的地方喔。」

「嗯~例如說是什麼地方?」

「血的問題呀。田所健二既然是被打孔錐所刺殺身亡的,當然他的屍體被發現的時候,四周都是一片血海。假如田所真的像老師所說的,是在倚著第一教學大樓的梯子上被刺穿心臟,然後靠梯子的作用才衝進保健室好了,這樣的話,第一教學大樓的部分窗戶和窗框上,應該要是血跡四濺才對。甚至從第一教學大樓到保健室這一段的地面上,如果沒有血跡斑斑就怪啦。可是,實際上卻完全沒有發現這樣的血跡,反倒是只在保健室的床鋪上留下了大量的鮮血。這一點再怎麼想都很矛盾吧。」

我幾乎都要叫出「哦!」的一聲了。社長說得很有道理。保健室那天悽慘的狀況,我是親眼目睹到的。因此,就當天的那個光景來看,我實在很難想像犯案現場會是在保健室以外的其他地方。石崎的說法乍聽之下很有道理,但其

實對保健室的狀況,並沒有完整的說明。

然而,石崎不知為何還能老神在在地說了句「這是一個好問題」,稱讚了社長一下。

「可是,多摩川同學呀,我什麼時候有說『田所的心臟被刺』啦?要是田所在梯子上就被刺穿心臟的話,那他就會當場死亡,屍體也會直接掉落到地面上,發現屍體的地點自然也就會是那個地面上了,而不會飛進保健室里去才對。」

「嗯?是這樣說沒錯……所以呢?」

「所以,田所被刺的當下還沒有死。因此他的手才能抓緊梯子不放呀。」

「蛤?」社長露出差點沒昏倒的表情。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被刺的當下還沒有死是什麼意思?他可是被刺到心臟了喔,照常理來說應該是被刺的當下就會死了吧?」

「聽好了,兇手的確是用打孔錐刺向了田所的胸口沒錯,不過那不是他的致命傷喔。我想打孔錐刺到的,應該是稍微偏離田所心臟的部位吧。當然田所是有出血沒錯,但血量並不多,所以馬上就被他身上穿的學生服所吸收掉了。」

「喔。」

「可是,剛才已經說過田所是連人帶梯一起倒下,他的身體在反彈之後,飛進了保健室里。他的身體是以趴著的形態被拋到床鋪上去的。此時,插在他胸口的打孔錐,應該接收到了一股強大的壓力才對。因為那把打孔錐就夾在他的身體和床鋪之間。打孔錐由於這股外力的衝擊,才亂竄進他的胸口,最後刺穿了他的心臟。田所真正斷氣的時間點,就是這個瞬間。也就是說,把打孔錐刺進田所胸口的,是當時應該身在第一教學大樓的兇手。但是,讓打孔錐用力刺進田所的胸口,最後演變成致命傷的,其實是保健室的床鋪和被害人自己的體重。所以第一教學大樓才會沒有血跡,但保健室卻血流成河。從這樣的角度來思考的話,血這方面的矛盾應該就可以解釋了。」

石崎漂亮地擊倒了社長的疑問。社長就像是承認了自己的敗北似地,默不作聲。

「還有其他的問題嗎?」

石崎就像是在募集挑戰者似地說。於是我問了一個直接到不能再直接的問題。

「那刺傷田所的兇手究竟是誰呢?」

石崎喜孜孜地說:

「問得好。」

「刺傷田所的兇手究竟是誰?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必需要先釐清楚:究竟當時他是在偷窺第一教學大樓的哪一扇窗,才會讓他起意偷拍?所以,問題就在於這個答案要怎麼去找了。」

八橋學長像是突然想到答案似地,提供了一個點子:

「這一點是不是可以從梯子的長度來找到答案咧?」

「沒錯,問題就是在梯子的長度。這個部分我們並沒有一個精確的數字。然而,我們可以確定的是,倒下去的梯子會勾到太郎松的最頂端。這一點我們是有證據的。對吧,多摩川社長?」

「啊?」

石崎表情顯得有些沮喪,就像是在說「你嘛幫幫忙」似的。

「『啊』什麼啊?太郎松最頂端的枝幹上,不是有看起來很新的摩擦痕嗎,多摩川同學?剛剛你不是這樣說的嗎?那個摩擦痕不是你說的那個什麼『單擺機關』所造成的,而是倒下去的梯子撞上枝幹所造成的摩擦痕啦。」

「啊!原來如此」社長拍了一下手。

「太郎松到第一教學大樓的距離大概有六公尺。不過,梯子倚著建築物的時候,會放在距離建築物大概一公尺左右的地方斜倚過去。這樣一來,梯子落腳的地點應該是在距離太郎松大約五公尺的地方。這樣推算之下,當這把梯子往後倒的時候,如果要能勾到太郎松最上面的枝幹,那麼梯子的長度要有多少才夠呢?多摩川社長,你知道吧?」

「問我就對啦!梯子的長度應該是5×√2,對吧,八橋?」

「嗯,√2大約是等於1.414唄。對吧,阿通?」

「啊?……蛤」簡單來說就是學長們都不想自己算。「呃……五乘以一點四一四再取整數的話……大該是七公尺左右吧?」

「嗯,大概就是這樣。正確數字是七公尺又七公分,就算以剛好七公尺來計算也無妨吧。」

手上拿著名片型計算機的石崎答話。有計算機的話就早點講嘛。

「換句話說,梯子要能被太郎松勾到的話,長度至少要有七公尺才行。但光有這個長度是不夠的,因為還要再加上人可以用手抓緊梯子的長度才行。所以,在七公尺之上,還要再加一個人的身高進去,算起來大概要有八公尺半到九公尺左右才合理。也就是說,田所健二拿來倚在第一教學大樓的梯子,長度大概要有這麼長。然後他才能爬上這把梯子,在準備要偷拍的時候喪了命。」

石崎又再看看我們三個人,說:

「你們想一想,以第一教學大樓來說的話,如果有八公尺半到九公尺,那應該不會是兩層樓的高度才對。這點你們應該知道吧?至少是可以到三樓,甚至是到頂樓的高度。然而,已經可以證明的是,在案發當晚,頂樓上並沒有人。」

社長和八橋學長對看了一眼,說:

「嗯,這倒是沒錯。因為當天晚上最後離開頂樓的是……」

「……就是我們的啦!」

沒錯。而且我們三個人還和工友堀內伯伯一起鎖上了頂樓入口的鎖才下樓的。那個當下,樓頂上已經沒有人了。

「換句話說,頂樓已經沒有人可以成為田所偷拍的對象囉?」

「赤坂同學,你說的完全正確。這樣一來,田所搬了梯子想要看到的,就必然不會是樓頂,而是三樓的窗戶才對。那麼,當晚三樓有亮燈的,是哪一問教室呢……?」

「是廣播視聽室!」我不假思索地大喊。

「當晚待在廣播視聽室的應該是島村佑介唄。」

「而且……」社長就像是要補上最後一刀似地說。「從保健室看過去的話,太郎松正好位在正對廣播視聽室的位置上。」

換句話說,就位置關係來看,石崎的論述也是吻合的。我的腦海里立刻浮現了一個偷拍狗仔的身影——他為了想要看到三樓廣播視聽室的窗戶,而奮力爬著超過八公尺高的梯子。

「不對。可是……」這時我的想像力撞上了一道牆。奇怪,我就是有一個再怎麼樣都沒有辦法理解的部分。

社長似乎也抱持著同樣的疑問。他很明快地把這個疑點指了出來;

「不過啊,老師,田所健二他不是一個專門偷拍偶像明星的專業狗仔嗎?他專程跑去偷拍島村佑介待的那間廣播視聽室幹嘛?我看不出讓田所願意冒這個風險的目的是什麼。」

「多摩川社長,你說的完全正確。田所不可能會想偷拍我們學校的歷史老師。可當時確實出現田所為了想到三樓去而爬上梯子的這個狀況。也就是說,社長,我們應該要這樣想才對吧?當天晚上待在廣播視聽室的,應該不只有島村佑介一個人,而是還有一個令田所食指大動的偶像在場……」

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女生的名字,不禁大叫了一聲「啊!」

「是藤川美佐對吧!」

這個令人大感意外的發展,讓八橋學長也吃驚地大叫:

「什麼?你是說當天晚上藤川美佐有在廣播視聽室裡面喔?」

相較於我們的驚訝,石崎一個人很平靜地說:

「是的。當天晚上,藤川美佐出現在廣播視聽室這件事,應該是錯不了。因此,見到藤川美佐生前最後一面的,就是島村佑介。不過他卻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任何人,一味的隱瞞至今。」

「所以,也就是說……」

我把後面要說的話又咽回喉嚨里去。石崎想表達的意思,我大致上可以了解。

石崎又接著說下去。

「當天晚上,田所應該是碰巧看到藤川美佐走進廣播視聽室里去了吧。或許田所還在走廊上等著她走出來。可是,她卻遲遲沒從廣播視聽室里出來。失去耐心的田所,做了什麼樣的舉動呢?他搬出了那把擺在第一教學大樓旁邊的梯子,試著從窗口去偷拍。恐怕他以往應該也用過這樣的手法來偷拍吧?然而,在他偷窺的那扇三樓窗戶里,發生了什麼事呢?……那應該是一個連田所都覺得超乎想像的光景才對。他看到了一件不該看的事情了。

「『不該看的事情』指的應該是……」

從多摩川社長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吞咽口水的聲音。

「沒錯。田所健二親眼看到的,正是島村佑介在廣播視聽室里殺害了藤川美佐的場景。」

四周瞬間沉默了下來。這個瞬間,仿佛就是永恆。

「真令人意外!」社長喃喃自語似地說。

「沒想到殺害藤川美佐的是島村佑介呀……原來如此。所以說殺害田所健二的也是島村

。對吧,老師?」

石崎緩緩地點了頭,接著他又更清楚地說明了整起案情的輪廓。

「沒錯。我們一直都從田所健二在保健室這個密室被殺的角度來思考整個案情。小松崎老師的死,我認為也是在這樣的過程當中所產生的悲劇。然而,真相卻不是如此。

整起案件其實是起自這所學校里一位叫島村佑介的老師,他在一時衝動之下,殺害了同校的學生藤川美佐,才開始衍生出這整起案件。恐怕當中沒有任何一個環節是事先計劃好的。當天晚上藤川美佐會留在學校上課後輔導上到那麼晚也好,島村佑介一個人待在廣播視聽室也罷,應該都是偶然之下的產物。而同一時間剛好有個偷拍狗仔田所健二潛入學校這件事,更是誰也沒有預期到的。

我就依照順序來說明案發當天的狀況吧。

案發當天,傍晚七點過後,島村佑介還相當一派輕鬆地出現在你們三個人和堀內工友的面前。此時,他作夢也沒有想到就在三十分鐘之後,自己會接連殺害兩個活生生的人。至少在這個時間點,他還單純只是一個在廣播視聽室進行影片編輯作業的普通老師而已。

然而,事情就在你們離開廣播視聽室之後,起了變化。上完課後輔導的藤川美佐,來到了島村佑介所在的這個廣播視聽室。她來到廣播視聽室的目的,以及這兩個人之間在廣播視聽室里究竟產生了什麼樣的互動,我不得而知。只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兩個人之間因為某事而起了爭執,而且還不是普通的小爭執而已。它應該是足以讓一位老師萌生殺意的、一個危機性的狀態才對。

接著,在七點半過後,悲劇就接二連三地發生了。先是島村佑介在廣播視聽室里殺害了藤川美佐,但事情還沒結束。在島村佑介犯案之後,他又發現了田所在窗外目睹了他整個殺人的過程。這時的他在犯下一宗殺人案之後,應該已經處於情緒相當激動的狀態才對。於是他便跑到了窗邊,從桌上的筆筒里抓起了打孔錐,接著他打開了窗戶,用打孔錐對著人在窗外的田所胸口猛刺。田所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攻擊,是毫無能力防備的。田所會在毫無抵抗的狀態下,從正面被刺傷胸口的原因,是由於他人在梯子上,名符其實地處於『不能放手』的情況之下。

當然,在這個當下,田所的兇殺案還沒有演變成密室殺人。

不過,就在田所被刺之後,他在梯子上失去了平衡,於是便和梯子一起往後倒了下去,越過了太郎松,然後在一排杜鵑樹上反彈一下,飛進了保健室里。這一飛,衝擊的力道使得打孔錐刺破了他的心臟,讓他在血泊當中氣絕身亡。這樣的結果,也使得保健室成了一個密室。

說穿了,如果我們站在島村佑介的角度來想,他本人對自己犯下的罪行究竟掌握到什麼程度,這一點也相當可疑。自己刺傷的究竟是何許人也?他的身軀跌落到哪裡去了?這些島村很可能都不清楚。

不過,至少在島村的面前有一把被太郎松勾到的梯子。梯子的長度,還有倒下的方向,都有可能成為自己這個兇手被指認的根據。這一點他應該也知道才對。如果放著這把梯子不管的話,對他而言簡直就是在自殺。所以他必需要先火速地將這把梯子處理好才行。

他急忙地來到一樓,走到中庭,把勾在太郎松的梯子拿下來,放回第一教學大樓旁原本擺放這把梯子的地方。對他而言應該可以說是相當僥倖的一點,是這一幕並沒有被任何人看到。因為如果他扛著梯子的身影被人看到的話,當下他就等於已經是玩完了。

不過,他還是平安把這個動作完成了。接著,他回到三樓的廣播視聽室,回頭來做他原本要做的事情——也就是把藤川美佐那具被他殺掉的屍體,搬到廣播視聽室以外的地方。

就在他做這件事的同時,在保健室這頭,先是小松崎老師,接著是你們和久保老師等人發現了田所的屍體,引起了一陣大騷動。這時才好不容易聽到了警車的警笛聲抵達現場。因此,島村佑介沒有辦法把藤川美佐這具關鍵性的屍體搬遠,於是島村便把她的屍體塞在和廣播視聽室同一樓層的廁所掃具間裡。這已經是他可以找到最理想的藏屍地點了。

我想,這應該就是案發當晚所發生的狀況吧。」

「我有一個無法認同的點。」

多摩川社長看石崎的說明告一個段落,才開口說了這一句。

「什麼地方?」

「聲音的問題。」社長看著石崎的眼睛。「倘若依照老師所說的,梯子被太郎松勾住的話,那應該會發出很大的聲音才對。這時如果有人聽到聲音,例如說是在美術教室里的久保老師,或是在教職員辦公室里的鶴間教務主任,只要稍微往窗外看一眼,他們就可以看到卡在松樹上的梯子了吧?如果事情發展至此,那島村犯案的事實當下就應該已經敗露了才對。案發現場的周邊應該有很多人在才對,可是事情卻沒有演變到當場敗露的狀態。這一點我怎麼樣都無法接受。」

「嗯,這個問題非常有水準。我自己也對聲音的問題存疑過,不過,我們學校都是用兩道玻璃的窗戶,隔音效果非常確實,這點應該可以拿出來當做一種解釋吧?不過,光是這樣我還覺得不夠。因為我們雖然用的是兩道玻璃材質的窗戶,但隔音也不至於好到可以完全阻隔聲音。」

「沒錯。當時我們三個人在距離中庭有一小段的工友休息室里。工友休息室和教學大樓不一樣,沒有裝兩道玻璃窗,所以就算在教學大樓里的人沒聽到,我們的耳朵應該不會聽漏才對。」

「是喔?那我倒是想問問你們:你們當天真的沒有聽到任何不自然的聲音嗎?我想應該不會沒有才對吧?……咦?」

石崎突然不再說話,轉而把視線放到桌面上。這時只見他喝剩的那杯咖啡表面,興起了小小的漣漪。隨即我們頭上就傳來了一陣巨大的噪音。這間又舊又小的咖啡店,仿佛是在害怕這陣巨大噪音似地,劇烈地顫動了起來。咖啡杯在碟子上面喀恰喀恰地發出了碰撞聲,窗框也發出了咯咯的聲響。這在這一帶是很常見的事情。

這麼一提,案發當天晚上,也……

等到巨大噪音平息,咖啡店又回到原本被寂靜包圍的狀態之後,石崎才問我們:

「案發之後,剛過傍晚七點半的時候,你們有沒有聽到像現在這種直升機的聲音?……是嗎?果然還是有聽到。那麼,梯子倒下去的時間點,應該就是那個時候吧。所以梯子倒下去的聲音,才會被直升機的巨響給掩蓋過去了。還真煩人啊!這一帶明明平常都那麼安靜,但上空三不五時就飛過去的飛機還真多。特別是直升機,還真是非同小可的吵啊。」

成功掃除多摩川社長的疑慮之後,石崎又再募集下一個問題。

「還有沒有別的問題?」

這回是八橋學長提問了。

「田所的行動當中,有些讓我覺得稍稍無法認同的地方。他早就知道藤川美佐在廣播視聽室里,所以才起意要偷拍廣播視聽室。到這邊是沒問題啦。但是,後來他走到建築物外面去,拿出梯子,爬到窗外試著偷拍……這樣的做法不是很不妙嗎?就在他好整以暇地去做這些事情的時候,藤川美佐有可能就從廣播視聽室走出來了耶!不是嗎?這樣一來,好不容易就要得手的目標,可就會逃掉了喔。所以與其要這樣大費周章,還不如就在走廊暗處靜待藤川美佐現身咧,對嘸?」

「這一點說得完全正確。」

石崎開心地說。

「其實我本來對這一點也覺得不完全能夠理解。田所為什麼不要像你說的,就一直待在走廊上等呢?為什麼會想要採取使用梯子這麼大膽的手法呢?如果他沒有使出這一招的話,他今天就不會死了……這裡我把自己當成偷拍狗仔,試想了一下。這樣一想之後,我就覺得沒有問題,而答案更是昭然若揭了。」

「怎麼說?」

「如果今天我是單槍匹馬的偷拍狗仔的話,我一定不會擅離走廊半步。因為只要我再等下去,藤川美佐一定會現身。可是,假設我還有另外一個黨羽的話,這樣狀況就又不一樣了吧?任誰都會覺得『兩個人守候在同一個走廊上也不是辦法』。只要有一個人在走廊上等就夠了。這樣一想,就會覺得夠聰明的話,另外一個人還不如從別的角度去找機會按快門——一般應該是這樣想沒錯吧?我想,田所會想試著從三樓的窗戶去偷拍,背後的原因就是因為他當時有個這樣的黨羽。」

提到「黨羽」,社長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地,說:

「這麼說來,田所倒是可能還有黨羽。之前不是也曾經討論過這類的可能性嗎?有些在校外湊熱鬧等看明星的人,說案發之後有看到一個身穿學生服的男子,翻過學校的圍牆逃逸。」

「對吼!就是因為聽說了這個消息,我們那時候還針對田所健二和黨羽之間的『窩裡反說』的可能性,評估了好一段時間咧。隨著事態的發展轉變,我都

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了咧。果然田所還是有黨羽的嘛。」

這樣一說……我也想起來了。昨天晚上石崎和千歲小姐兩個人交頭接耳地在講話的時唳,他們的對話當中也出現了「黨羽」這個字眼。他們在講的那個到底是什麼呢?

石崎無視我們的疑問,又逕自說了下去。

「當然我們不能妄下論斷,說那個穿學生服逃逸的男子就是田所當時的黨羽。不過,這裡的重點是,這個黨羽的存在,將可能成為逮捕真兇的關鍵。怎麼說呢?如果依昭i我的推理,這個黨羽當天應該一直都在走廊上的暗處,等著藤川美佐現身才對。當然後來藤川美佐並沒有活著出現在他的面前,相反地,他應該有親眼目擊到藤川美佐的屍體才對。同時他也看到了正打算把這具屍體從廣播視聽室里搬出來的島村佑介。」

「啊,對喔……是會變成這樣沒錯。」

我一方面感到恐懼,一邊喃喃地說。

試想一下,那該是多麼可怕的光景——在幽暗的走廊上,廣播視聽室的門突然打開,室內的光線照亮了年輕男老師的側瞼,而男老師手上扛著的是已不會言語的女屍。有個男人正躲在暗處目睹了這一切。不知情的島村就在慌亂之中,帶著屍體走向了廁所……

沉默了半晌之後,社長才又開口問石崎:

「那就只要找出田所的黨羽,抓他來拷問一番,叫他一五一十地全招出來就行了,是吧?」

「正是如此。我就是這麼想,所以昨天就向千歲小姐提了一個小小的建議,也就是請她『去找找看田所的黨羽』。她一聽到田所的黨羽,心裡好像就已經有個譜了。接著,今天早上,她協同祖師之谷警部,一起去找了那名男子,想問個清楚。結果,這名男子就自己供出說他在事發當晚和田所一起潛進了這所學校里來,而且聽說他也確實目睹了一名看似年輕老師的男子,扛著一具貌似藤川美佐的女屍,從廣播視聽室里走出來的整個過程。而他所描述的年輕男子,特徵就和島村佑介完全吻合。」

原來如此。我這才搞清楚昨天晚上石崎和千歲小姐交頭接耳的內容,還有剛才千歲小姐向石崎說的那聲「謝囉」,原來是這個意思。

石崎的建議,成了偵破全案的決定性關鍵。

「其他就像你們剛才也聽到的,島村佑介剛才已經出面到案說明了。現在他應該正在接受警方的偵訊吧?說不定他現在已經開始自白了。」

石崎說完整個案情之後,又在一根新的香菸上點了火,然後一副好像很通體舒暢似地吞雲吐霧著。

島村佑介在國分寺警署的偵訊室里,原先還不斷地在否認自己的犯行。最後他終於不敵祖師之谷警部不厭其煩的詢問,以及烏山刑警銳利的目光,一五一十地把自己所犯下的罪行給供了出來。

「犯罪的動機呢,說穿了就是一個情關難過。」

在島村佑介遭到逮捕的幾天之後,千歲小姐這麼告訴我們。

島村佑介和藤川美佐之間,早已發展到了超越師生的關係。這點讓我想起了山下佳代子告訴我的那個故事。以往會經發生過這樣的一件事:演藝班導師本多和彥抓到想要偷拍藤川美佐的狗仔,並以拳腳相向,當時拔刀相助的,正是島村。

「這個故事和實際情況有一點出入。本多和彥抓到了偷拍狗仔,並以拳腳相向,這個部分是沒錯。可是,當時島村其實並不只是單純的拔刀相助而已。他內心真正的目的,是想要破壞狗仔的照相機。因為在那台照相機里,拍到了他和藤川美佐不可告人的關係——不管有拍到或沒拍到,至少島村很擔心這個可能性,因此他才假裝幫本多和彥助陣,對狗仔施暴。」

結果在混亂當中,島村順利地把狗仔的相機砸壞,這件事情也就這樣過去了。順帶一提,當時挨揍的攝影師並不是田所健二,而他跟這次的案子也毫無關係。

但就在這件事情發生之後,島村對藤川的態度開始轉趨冷淡。

或許他真的是嚇到了吧?說來也無可厚非,島村有妻子有小孩,再加上剛開始交往的時候,藤川美佐不過是個剛起步的小明星而已,但後來似乎也漸漸地開始嶄露頭角了。再這樣下去的話,不知道自己將來會被卷進什麼樣的八卦紼聞。開始擔心起這些事情的島村,便單方面地想要斷絕和藤川之間的關係。實際上,藤川美佐的人氣,到了今年春天已經達到沸騰的地步。島村的這個判斷是很正確的。

然而……

「沒想到藤川美佐這一方意外地對這段感情相當認真。於是兩人早已出現裂痕的關係,就在案發當天晚上的廣播視聽室里整個爆發出來了。藤川威脅說要把所有事情都攤在陽光下,島村則表示這樣做無疑是玉石俱焚,要藤川放他一馬。然而,藤川卻完全聽不進去。面對她這樣的態度,島村於是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拿起麥克風的電線撲了過去,然後就這樣勒住藤川的頸部,將她殺害。就殺人這件事情本身來說,據稱是在相當衝動的情況下才犯案的。」

之後所發生的事情,幾乎全都被石崎的那番推理給說中了。島村拿起打孔錐刺向在窗外偷窺的田所,然後收拾好中庭的梯子,才把藤川美佐的屍體給搬到廁所去。島村完全沒有想到有人在暗處目睹了這一切。

問題是殺害小松崎律子這一段。

「小松崎律子真的很倒霉。她比大家都要早一步察覺了事情的真相,也發現到殺害田所的真兇就是島村。」

她雖然說是從久保毅在中庭說的一句「單擺」而得到了靈感,但現在回想起來,在那之後所發生的事情,其實也具有不容忽視的意義。

「那之後所發生的事情」指的是多摩川社長在廣播視聽室大唱演歌的那件事。當時聽到喧譁而趕到現場的小松崎律子,剛好走進了廣播視聽室。這時她看到了擺在窗邊桌上的那個筆筒。接著,她又看了看窗外。這其實是她在重新親眼確認清楚廣播視聽室、太郎松,以及保健室之間的位置關係。當時,她的腦海里浮現的是什麼光景呢?

兇手從筆筒抓起了打孔錐,刺向人在窗外的偷拍狗仔的胸口;偷拍狗仔緊抓著梯子,連人帶梯一起往太郎松的方向倒去。我想她一定是在想像這些場景。

原本在她心裡的那個模糊推測,應該是到了這個時候才完全轉變成確定的事實吧。

「不過,反過來說,其實她也只察覺到這個部分而已。她以為整起事件是起因於島村佑介那股憎惡偷拍行為的正義感,所以島村才會殺害人在梯子上的田所。所以在她眼中認為島村是一個值得同情的人物。她應該作夢也沒有想到島村除了殺害田所之外,還殺掉了藤川美佐。所以她並沒有向警方供出島村,反倒是勸他出面自首,結果島村卻恩將仇報。」

事實上,島村佑介也想說如果自己只殺了田所的話,或許他會去自首。可是,他還犯下了一起殺害藤川美佐的滔天大罪。所以他應該壓根也沒有考慮要去自首。說穿了,島村根本就不是小松崎律子應該施以恩惠的一個對象,她應該要毫不猶豫地就向警方供出島村才對。這樣一來,下一齣悲劇原本應該是可以靠她自己的雙手來預防才對的。這樣想的話,那她的死的確是如千歲小姐所說的,真的很倒霉。

「被小松崎律子勸說出面自首的島村,根據他的供稱,先是感到了一陣錯愕。不過島村隨即也察覺到,小松崎律子並沒有打算要把他交給警方,因此他當下就決定要殺人滅口。他先是說了句『讓我考慮一下』之後,就暫時和小松崎律子道別。但是後來他又帶著故布疑陣所需要用到的小道具,在傍晚時分又再次來到了小松崎律子的住處。謊稱『多虧你的規勸,我決定要自首了』,然後進入了小松崎律子家中,拿出預先準備好的剃刀,將她殺害。接著島村還動了一些手腳,好讓她的死看起來像是自殺……整件事情好像就是這樣吧。」

島村動的手腳之一,就是那個密室的機關。關於這個部分,八橋學長的看法是正確的。島村以往也和其他老師同事們一起到過小松崎老師家好幾次,所以對那間屋子的構造很清楚。而他的這個知識,在這次的火箭汽球機關上派上了用場。

他另外做的一個手腳,是留在命案現場的那台數位相機。順帶一提,那一台照相機是屬于田所健二本人的照相機沒錯,島村探出三樓的窗戶刺殺田所的時候,田所拋開了手中握著的那台照相機。不過,這台照相機並沒有掉落到地面上,而是從窗外飛進了廣播視聽室里。後來撿到了這台照相機的島村,為了要湮滅證據,便考慮銷毀它。

然而,後來事情演變到讓島村不得不殺掉小松崎律子的時候,島村想到了可以好好利用一下這台相機的方法:如果田所的照相機是在小松崎律子家被找到的話,那不就可以把殺人的罪名全都嫁禍給她了嗎?

想到了這個辦法之後,島村便先把相機里的所有檔案都刪除,然後再把相機留在小松崎律子家裡。

「錯把小松崎律子當作重要嫌疑人的時候,我們幾乎差點就要落入島村所設下的陷阱里了。還真是好險呢!」

千歲小姐說著,一邊很沒面子似地用手指摸了摸鼻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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