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不學無術的偵探學園 第三章 冒險的第三天(2/2)
「各位,準備好了嗎?」
多摩川社長一邊猛力攪拌著手上那個不鏽鋼碗裡的麵粉、山藥和水,一邊很有威嚴地說:
「終於來到將這個動搖我們鯉之窪學園的連續密室殺人之謎,做個了斷的夜晚了。打開密室的鑰匙是單擺,這一件事情,已從小松崎老師的死,得到了印證。換句話說,我們可以合理懷疑,兇手就是利用單擺原理,將田所健二的屍體從第一教學大樓丟進了保健室去。關於這個假設的部份,今天白天的時候已經說明過了,我想這裡就不再重複了。」
社長一邊說明今晚冒險的主旨,一邊把好吃燒的麵糊倒到鐵板上去。據他表示,一開始就先把好吃燒的配料和麵糊一起放在碗裡攪拌的煎法,根本就是邪門歪道。
「因此,下一步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那個單擺找出來。當然現在才要去找出原本的單擺,恐怕已經是相當困難的。因為畢竟兇手也不是傻瓜,湮滅證據的動作,應該早就已經做完了。」
社長在鐵板上面,放上豬五花、小蝦仁、花枝等配料快炒了一下之後,再將它們移到麵糊上去。平常很粗線條的社長,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倒是很龜毛。
「唰!」
社長的聲調一轉。他似乎是對自己說的那段話感到很慷慨激昂。因此,放在好吃燒上面的高麗菜,量也隨之大增。
「不過呢,如果兇手用了這個單擺的機關,那麼有一個地方一定會留下痕跡才對。而且,這個痕跡,就算兇手再厲害,也絕對沒有辦法輕易消掉。這個地方就是……」
「太郎松的枝幹上唄。」
八橋學長回話。他的眼睛盯著電視上的職棒轉播,只有耳朵在聽社長說話。今晚在甲子園開打的阪神—巨人戰,阪神一路保持領先,來到七局上半,輪到巨人隊的打擊。
社長雙手拿著鍋鏟,說:
「沒錯。單擺的繩索應該有一端是綁在太郎松枝幹上的某個地方才對。在這樣的狀態之下,假設是以屍體為擺錘,讓單擺左右擺動的話,松樹的枝椏上一定會留下繩索磨擦的痕跡,應該是不可能毫髮無傷才對。而這個痕跡只是從地上看不到罷了,現在應該還確實留在枝椏的表面上。」
「也就是說,」我有一點擔心了起來,「要確認枝椏上是不是留有那個痕跡的話……」
「沒錯。」
這個當下,社長擺出了前所未見的認真表情。他雙眼直盯著眼前的好吃燒,下一瞬間,他用兩手上的鍋鏟,一股作氣把好吃燒翻了面。
有一半的高麗菜從麵餅當中飛了出來,灑得鐵板附近到處都是。這種關鍵時刻,社長總是太大意了。然後……這是什麼東西?
「社長,糟了!」
「高麗菜不用管它了,反正它只不過是個配角。」
「社長,忘了打蛋進去了!」
「唔~哎!糟!這可糟啦,阿通!沒加蛋的好吃燒是要怎麼吃啦……唉,浪費!」
社長使盡全力地動著鍋鏟,想把鐵板上那塊儼然已經無可救藥的好吃燒硬弄出個樣子來。結果,好吃燒是弄出了個形狀來了,可是已經無法再找出個加蛋的空間。無技可施之下,社長只好把多出來的這顆蛋打在鐵板上,煎成一個荷包蛋。
「總、總而言之……今天晚上我們就要潛進學校里去。吃完這個以後,馬上出發。」
我忙著把四處飛散的高麗菜撿在一起,一邊說:
「要潛進去當然是可以,不過潛進學校這種事情,不就是犯罪嗎?」
「不,不是犯罪」,社長一邊盯著快要煎好的荷包蛋,一邊說:「這是只不身為一名偵探所必需的、一種微妙的冒險……對吧,八橋?」
面對社長的問題,八橋學長只是繼續沉默地盯著電視。
「喂,你怎麼啦,八橋?你是怎樣?你是對我忘記打蛋進去這件事有什麼不爽嗎?還是你有那麼討厭我把面蝴和配料一起燒嗎?」
「不……不是,我沒有啦。」
八橋學長終於打破了沉默,但他的目光仍然緊盯著電視,顯然樣子就是不對勁。
「阪神是拿了總冠軍了喔?現在也才五月耶。」
當然不是。畫面上兩隊正在攻守互換,阪神虎的代打之神——八木正要走進打擊區。
「八橋學長,你怎麼了?」
聽了我的問題,八橋學長才回過神來似地回答說:
「沒有。我只是腦子裡突然稍微靈光一現,沒什麼事……好,來吧!該嗑的東西嗑。嗑,該出發去進行微妙的冒險了咧。」
「還沒!」社長阻止了急著要吃的八橋學長,說:
「還沒煎好,還要這樣用中火煎兩分三十秒……」
不知道為什麼,多摩川社長對好吃燒的煎法有異常的堅持。
五
把好吃燒和附送的荷包蛋吃完之後,我們就展開了冒險。
首先,我們一行人從「河馬屋」轉移陣地,來到了學校的後門附近。學校四周有一部份是水泥牆,有一部份是用鐵絲網隔開的。不管是水泥牆還是鐵絲網,高度都不是太高。以後門附近的水泥牆來說,高度大概是兩公尺左右。只要有心想爬,這樣的高度應該可以輕輕鬆鬆就跨得過去。這樣一道外觀極為普通的水泥牆,反倒教人不禁懷疑學校是否真的有心想阻擋校外人士進入。
「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乍看不起眼的水泥牆,上面搞不好有裝最先進的防盜系統,只要一有人跨過這道牆,紅外線馬上就會偵測到,接著立刻警鈴大作,長島茂雄(※巨人隊的前明星打者、教練,也被譽為日本的棒球先生。)也會跟著趕過來之類的。」
「還曇是奢侈的防盜系統呢。」
「而且還是個完全沒有意義的系統。」
社長好像有點誤會了SEC×M(※日本的家保公司。)的GG所要表達的意思。
「照我看來啊,就算有人爬上了牆,應該也不會有觸動紅外線,然後警衛跟著跑來這種事情發生的啦。」
「你為什麼會這樣覺得?」
「例如說要是有野貓爬到牆上去逛個一圈,或是有烏鴉停在鐵絲網上面的時候,每次紅外線都有反應的話,警衛就忙死了哏。如果今天裝的是可以辨識動物或人的紅外線,當然就另當別論,不過我們學校的防盜系統應該沒有那麼高科技才對。」
「原來如此,這倒也是。不久前學校還只有堀內伯伯在做夜間巡邏而已。」
我真不該接上這句認同的話。緊接著,社長就命令我:
「那麼,阿通你就先爬上去看看吧。如果你爬上去沒問題的話,我們再跟著上去。好,上吧!」
「等一下,」我對社長這種單方面的命令做法,提出強烈的抗議。
「社長你這樣說,那要是萬一有問題的話,我要怎麼辦?你們會來救我嗎?我才不要咧!我一個人當壞人被警衛抓走,社長和學長擺出一付事不關己的樣子……我知道了啦,我上啦,我爬總行了吧?好啦好啦。」
結果,身為學弟的我,再怎麼和社長正面衝突,終究還是有限的。迫於無奈,只好依照指示爬上牆去。
我先跨坐在牆上,刺探了一下圍牆內的情況。確認附近都沒有其他人之後,才俐落地跳進校園裡去。意外地,什麼事情都沒發生。既沒有警鈴大作,也沒有警衛衝過來,當然棒球先生更是沒有出現。我反倒有點失落。
「兩位,沒問題了。」
「好,知道了。」
我成功翻牆進來之後,兩位學長也接連成功地翻牆進入校園。第一關算是輕鬆闖關成功了。我們先把圍牆邊整排櫻花老樹的陰影當作掩護,觀望了一陣子。不過,這時候我們還不能鬆懈,接下來才是大問題。
「有可能會碰到在巡邏的警衛,或是夜間巡邏的堀內伯伯耶。」
「確實是有這個風險,但更大的問題應該是警察唄?再怎麼說,我們學校可是兇殺案的案發現場咧!就算是深夜,也不可能完全沒有警察在唄?一定會有警察在啦。」
「嗯,組合屋校舍那邊,特別是保健室,警方為了要保留現場,我想應該會派人駐守。但是反過來看,中庭里的太郎松之類的地方,因為被認為是和命案毫無瓜葛,所以警方應該不會大陣仗地去戒護才對。只要靜待時機採取行動的話,我認為搞不好可以很順利喔。」
我稍微覺得社長的意見有點過份
樂觀,但總之也只能相信他,硬著頭皮上了。
「不過,我們要怎麼爬上太郎松呢?這跟一般的爬樹可不一樣喔。」
「這點沒問題。第一教學大樓的旁邊都有準備梯子,我們就用那個梯子吧。」
的確在第一教學大樓的側邊——也就是細長形大樓的兩端部份——各有一把梯子,一道都放在那裡隨時待命,以備萬一發生火災時可以緊急救難,算是誰都可以輕易拿來使用的狀態——因為如果還上了鎖去保管的話,萬一發生事情的時候會沒有辦法立即發揮效用。也基於這一點,要把梯子搬出來應該不是難事才對。只要用這些梯子,那要爬上太郎松倒也並不困難。不過問題是,誰要來爬這個梯子呢?這裡我故意不開口問。
「好,上吧!先去第一教學大樓找梯子。」
伴隨著社長像是在說悄悄話似的吆暍,我們氣勢雄壯地從樹影下跑了出去。
在一片闃靜的校園裡,不要說是人影了,就連只蟲叫聲都聽不到,聽到的只有我們腳踏地向前奔跑的腳步聲而已。我們一行人道沖第一教學大樓。就在我們好不容易推進到工友休息室旁的時候……
「停!」社長突然小聲地說。「有人,先躲起來!」
我們隨即藏身在旁邊擇樹的大樹蔭下,摒氣凝神。不久,帶著肅殺表情的敵人現身了。由三、四個人所組成的一個團體,消失在黑暗中。我們只能確認到他們的背影。
「看來好像是警衛在巡邏。」
「是喔?我好像有看到堀內伯伯咧。」
「可能是警衛和工友一起出動了吧。」
「好吧,不管怎麼樣,只要不要被抓到就好。好,差不多要走囉!」
我們又再次地從樹影下跑了出來。
接著,就在幾分鐘之後,我們如願地在沒被發現的情況之下,來到了第一教學大樓的一端。這裡正好也有一道迴廊延伸出去,通往組合屋校舍,算是距離太郎松比較近的一個地點。
我們留意了一下四周,並沒有發現警察或警衛的蹤影。我們在建築物的掩護之下稍事休息,接著便馬上找到了梯子。
社長拿出了螢光棒,照亮了第一教學大樓的側面部份。在光暈照亮之下,鋁合金制的梯子,靠在大樓邊,映照著蒙蒙的銀色光芒。它是一把可以調整長短的梯子,但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社長確認了一下貼在梯子上的銀色貼紙。
「長度可伸縮調整的範圍為六到十一公尺。那這樣就很夠用了。喂,八橋!」
「來吧!」
八橋學長發出這一聲之後,便把兩手放在梯子上。正如我們所預期的,梯子只有掛在牆面的鉤子上固定住而已。我們緩緩地把它從牆上拿下來,再小心翼翼地放到地面上。
看著這一幕,我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個梯子還真的是隨便誰都可以自由使用的呢。」
「喔,嘿啊。所以我們也才這麼方便地就可以查案呀。」
「所以,案發當晚,兇手應該也是可以用這個梯子才對的囉?」
「哦……嘿啊……嗚呃!」
表情僵硬的八橋學長說。我接著又把我單純靈光一閃過去的念頭說了出來:
「如果兇手從中庭把這個梯子架到保健室開著的那扇窗上面的話,那事情會變成怎麼樣呢?兇手就可以在保健室行兇,卻又可以不在地上留下腳印吧?」
「喔,這樣說也對咧。」八橋學長豁然開朗地拍了一下手:
「阿通說的沒錯咧。我安怎沒發現這麼簡單的道理?嘿啊,兇手就是用了這個梯子咩。餵~流司,密室之謎解開了咧!」
「……」
社長不知道為什麼面向彼端,保持捂著耳朵的姿勢。他是不是想表示「我不想聽」的意思?
「……」八橋學長小聲地嘆了一口氣,說:「他還是不滿意唄。」
「那·當·然·啦!」
社長唐突地握著拳面向我們這邊,肩膀一邊激憤地顫抖著,一邊用強壓低的聲音表現出他的憤怒。
「兇手用了梯子,所以沒有留下腳印。這麼隨興的論調,你以為有誰會認同呀?就算——就算它是真的,我也不允許這樣的結論出現!」
「唉,你意氣用事也沒用的啦。現在這裡就是有這樣一個剛好可以拿來犯案的梯子尺!」
「少廢話!你們要是不爽的話,我一個人上!」
社長一個人打算拾起梯子。
「有話好說,不用這麼激動唄。」
八橋學長安慰社長,然後轉向我說:
「安怎,阿通?這次就陪流司任性一次唄?再怎麼說,我想這確實是小松崎老師能從『單擺』這個字眼破解犯案手法的關鍵。而告訴我們這件事情的,不就是阿通你嗎?你有責任要陪我們冒險到最後。對唄?」
「既然八橋學長都這樣說的話,我當然是好,只不過……」我把嘴巴湊到八橋學長的耳邊,小聲地說:「可是太郎松的枝幹上,什麼都不會有喔。」
「我知道啊。只要親眼讓他看到這一點,那就好了咩。這樣流司也會死心唄……好啦!餵~流司,阿通說他也要一起去!」
「謝謝你,阿通~還是你了解我啊!」
被感動至極的社長抱得緊緊的我心想:「這樣的冒險還是趁早結束吧。」
六
就這樣,這場深夜的冒險就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似的又再繼續下去。兩位學長率先拿了梯子——應該是說,他們不讓我拿。我只能做好心理準備,接下來會留給我的工作只有一個。
我們來到了連結第一教學大樓和組合屋校舍的迴廊中段。我們再怎麼想不惹人注意都很難。帶著梯子移動的我們三個人,就算夜色再怎麼深,還是顯得像鬼一樣醒目。但畢竟到了這步田地,已經沒有路可退了,走到這裡,我們的目的地太郎松也近在眼前,剩下的就只有祈禱中庭附近不要有警察巡邏了。
我們稍微停下了腳步。一邊屈著身體,一邊留意周圍的狀況。
第一教學大樓的這一側並沒有光線;但組合屋校區最裡面的那扇窗里透出通明燈火,而那裡正是發生兇殺案的現場。
「果然保健室里還是有警察駐守。」
社長像是丟出一句話似地說完了之後,卻又表示了非常樂觀的觀點。
「可是,你們看。保健室的門是關著的,窗簾也拉上了。警方的人應該都待在室內,而且是保健室的入口處附近。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在中庭里的行動,會引起他們注意力的可能性很低。沒問題的,一定會很順利的。」
「好!那我們就來個正面突破唄!」
「哦!也只能這樣做了!」渾身充滿鬥志的社長,對著我說了一句話:
「阿通,你應該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這句話是『你給我爬上梯子去』的意思嗎?」
「是呀。不是你還有誰?」
我小聲地嘆了一口氣。
「我明白了……總之就是爬到梯子上去,查看一下太郎松最上面的狀況再下來就行了吧?」
「是呀。樹的枝或幹上,應該有什麼地方會找到繩索摩擦痕才對。上去給我找一下。好,上吧!」
以社長的這一聲為信號,我們三個人從迴廊衝到中庭去。中庭里有四棵松樹並排在一起,不過,這時候最有問題是從迴廊數過去第四棵,也就是矗立在保健室幾乎正面位置,斜著長的那棵太郎松。
手上拿著梯子的社長和八橋學長,比我提早一步跑到了太郎松下面,並且在傾斜的樹幹上架好梯子。
我們將梯子的長度設定為最短,不過這樣梯子已經輕鬆超過太郎松的最上端,還突出了快一公尺。
「阿通,帶著這個上去!」
社長把螢光棒交給了腳已經跨上梯子的我。的確,如果要查看枝椏的狀態,是需要一點光線。我接下了螢光棒,說:
「請學長扶好梯子,不要讓梯子倒下來了。」
這樣叮囑過之後,我一股作氣爬到梯子上去,成了個站在樹上的人。
我靠著螢光棒的光線,查看了樹幹,以及少得可憐的幾根枝椏。在我手邊的枝椏,表面都非常完整,看起來並沒有繩索擦過的那種不自然的擦痕。
我還想觀察一些離梯子較遠處的枝椏,於是在梯子上輕輕扭曲了一下身體,伸長了脖子,當然也就呈現了一種站不穩的姿勢。就在這一瞬間,有一根枝椏映入了我的眼帘。這根枝椏從樹幹延伸出去,往樹幹的垂直方向橫向發展,約有成人的手腕那麼粗,看起來頗為結實。以位置上來說,它幾乎是太郎松的枝椏當中位在最高處的一根枝椏。接著,我就注意到在這根枝椏上,有一個顯然是最近才留下的傷口。是一道最近才被東西摩擦
過所產生的痕跡。
「哇!找到了!」
我小聲地叫嚷,音量仿佛就像是在自言在語。老實說,對於社長所標榜的「單擺機關」這個說法抱持著懷疑態度的我來說,作夢也沒有想到今天晚上的這趟冒險竟然會有收穫。然而,在這一瞬間,社長的預言竟然奇蹟似地完全成真了。和社長認識到現在,我會經有好幾次覺得他這個人「真猛」!但直到今天,我才第一次認為他這個人的頭腦「真厲害」!
我一邊壓抑著激昂的情緒,一邊對這梯子下方小聲地喊:
「找到了喔,社長!找……」
可是,梯子下方已經出現了異狀。我看到在距離很遠的下方,兩位學長已經倉皇失措。兩位學長用飄遊的眼神看著我,一邊用手敲著梯子,仿佛就像是在打著「快下來、快下來!」的暗號似的。
「哎~等等,突然叫我下去也未免……」
我心裡一邊急一邊沿著梯子往下走,結果……
「喂!你們幾個,在那種地方做什麼!」
突如其來的怒吼聲,氣氛變得愈發動盪不安,隨後,一道很強的光芒,照向樓梯旁的兩位學長。我想應該是有人衝過來了。
終於形跡敗露了!
兩位學長顫抖著發出「嚇!」的驚呼聲,便從梯子旁鳥獸散。想當然耳,他們的手也因此離開了梯子,而我還在梯子的中段部份掙扎。他們這樣隨便把手放開,我可就慘了。這時,梯子馬上就失去了平衡。
「哇、哇哇~」
原本應該是架在太郎松上面的梯子,這下跟地面完全垂直了。我不假思索地抓緊梯子,結果就在下一秒鐘,
「啊、啊,啊~」
失去依靠的梯子,往太郎松的反方向大幅地倒了過去。
「啊……」
我發出無力的叫聲,和梯子一起背朝後倒向黑暗裡。
七
「哇!」
我被自己的尖叫聲吵醒。這還真是一個最差勁的起床方式。我睜開眼睛,眼前出現的是三個令我意外的臉龐。工友堀內伯伯、演藝班的班導師本多和彥,以及當中的一點紅——保健室的真田醫師。她身上穿的已不是平常會看到的醫師白袍,而是窄筒牛仔褲加上薄的布勞森外套,一派休閒的穿著。這三個人所組成的奇妙組合,一時間讓我不知身在何方,也不知今夕是何夕。
「你還好吧?」堀內伯伯帶著相當擔憂的表情問我。
「哎,嗯,還好。」我硬擠出生硬的笑容,一邊說:
「沒事,我只是稍微作了一個惡夢而已。我夢到我緊抓著梯子,連人帶梯地倒了下去,撞到地面。啊啊,這個夢還真慘……」
「哦,你不是在作夢喔。」真田醫師用溫和的聲音說。
「赤坂同學剛剛是真的緊抓著梯子,連人帶梯地倒了下去,撞到地面上了呢。就在剛剛,就在我們面前。」
「啊……」
原來如此,照理說我現在應該還躺在地面上才對。我背好痛,頭也好痛。我渾身都不對勁,搞不好身受重傷了?我會不會死?不對,我該不會已經死了吧?
「不用擔心,你應該只是頭稍微撞到梯子,有輕微腦震盪而已。你起得來嗎?」
真田醫師拿出了我跌下來的時候所弄掉的螢光筆診察,接著又輕輕地用手摸了摸我的肩膀。
「哎、嗯,我沒事的……啊,好痛!」
我雖然還可以自己爬起身,不過這時我故意借用了她的手來起身。能讓這樣的美女溫柔伺候的機會,可是絕無僅有的。既然這麼難得,當然就要充分運用一下才值得。
我又再次重新確認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伸手摸了一下額頭,發現額頭上腫了一個小小的包。其它似乎沒有什麼太大的外傷。至於沒有撞到後腦勺,應該是我內心沉睡的格鬥家靈魂,瞬間擺出了平常不知在哪裡學會的護身技巧吧。
我環顧四周,這裡是距離太郎松大約三公尺左右的地方。剛才的那把梯子倒在一旁。
「對了,為什麼真田老師會在這裡呢?還有堀內伯伯和本多老師,怎麼會……」
「為什麼?這應該是我們問你的吧?真是的。」
本多用很嚴肅的表情質問我。
「現在學校是什麼情況,你應該也很清楚才對吧?學校里可是連續兩天都發生了那種事情喔!第三天難保不會再發生什麼事情,所以我們教職員也在這裡努力地做夜間的巡邏工作。結果呢,誰知道,我們學校的學生當中,竟然有三個人半夜來學校爬樹?真是搞不清楚狀況。你們這群少爺,到底是想怎麼樣?」
「對……對不起。那個,其實我們也是有隱情的……」
「哼,所謂的隱情已經聽那兩個人說啦!在玩偵探遊戲是吧?你們還真是會找這種白痴事來做。」
本多一邊說,一邊用下巴指了指迴廊所在的方向——多摩川社長和八橋學長一臉老實、低著頭站在那裡。不知道為什麼連石崎也在場,在兩位學長面前,帶著兇惡的表情,看起來像是不時地在冒出幾句責罵的樣子。石崎好像也是夜間巡邏隊的一員。
話說回來,剛才在黑暗中經過我們身邊的,是一個有三、四個人的小團體。原來那是他們這些教職員所組成的巡邏隊呀。
「你看,」堀內伯伯很意外似地望著氣沖沖的石崎,說:
「連平常那麼文靜的石崎老師都那麼生氣,可見事情是非同小可呀。」
「是啊,真的呢。」真田老師也訝異地說。
「我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呢,那個人的那種模樣。」
「應該是真的很生氣吧?這也難怪啦。」
本多擺出一付通情達理的表情點頭,說:
「你最好也去跟石崎老師道個歉吧。」
不用本多講我也知道。我為了要對這次惹的麻煩道歉,我急忙跑到石崎身邊。
「老師,不好意思……」
「這可不是說聲不好意思就可以解決的事情了。真是的……你們還真是太缺乏自覺了。啊啊,我對你們太失望了啦。我還以為你們還有一點什麼可取之處哩,真是令人遺憾。你們還搞不清楚這所學校現在處於什麼樣的處境……對了,赤坂同學,探查結果如何?」
「啊?」
「啊什麼啊呀?」石崎湊到我的瞼旁邊,小聲地問:
「你不是有爬到太郎松上面去嗎?結果怎麼樣呢?樹的最上面到底有沒有可疑的摩擦痕跡?快說呀!」
果然不愧是石崎,真是個怪人。
多摩川社長和八橋學長也用著很緊張的表情望著我。我用很小的聲音,對這三個人說明了樹上的情況。
「我找到了。太郎松最上面的一根枝椏上,確實有一道擦痕,看起來像是最近才弄上去的。」
聽了我的說法之後,大家的反應真是各異其趣得徹底。
多摩川社長說了句「哼,跟我想的一樣吧」,臉上泛起了勝利者的笑容。
「那一定是單擺的繩索摩擦所產生的痕跡,絕對錯不了。」
八橋學長則是說了一句「真的假的,真不敢相信咧。」就陷入了沉默。
最不可思議的是石崎。他一邊喃喃地說著「是喔,果真有啊?」一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認真表情。接著,他的視線向下望,一語不發地在迴廊上走來走去,看起來像是在想什麼事情似的。過了幾分鐘之後,不知道是不是整理好了思緒,只見石崎突然抬起頭來,毫不遲疑地走到太郎松樹下。
接著,石崎的舉動看起來越來越令人費解。
首先,他似乎是在確認樹到第一教學大樓之間的距離,一步步謹慣地走著。抵達第一教學大樓之後,他又隨即調轉腳步,走回太郎松所在的地方。直到他開始走第二輪,我才發現石崎此舉背後的含意。
他是在用自己的步伐,測量太郎松到第一教學大樓之間的距離。
「從太郎松到第一教學大樓的距離大約是六公尺。社長,你能不能幫我記錄在個什麼地方上?」
「我知道了,」社長把手放在自己的太陽穴上面,說:「好吧。我沒有筆記本,所以我會在我的腦子裡做記錄。」
「白痴。你的腦哪能當作筆記本呀?一分鐘就給我忘得一乾二淨了。」
「讓我來記錄吧。」
真田醫師從布魯森外套的口袋裡掏出一本小記事本和筆來準備。
「從太郎松到第一教學大樓的距離是六公尺對吧?」
「沒錯。那麼,接下來……」
石崎抬頭看了看太郎松。
「我想量量這棵太郎松的高度,不過該怎麼量才好呢?嗯……對了,跟梯子比較一下就行了。赤坂同學,這把梯子的高度拿來跟太郎松相比的話,感覺差多少?是比樹頂高
還是比樹頂低?」
「梯子高出大約一公尺左右吧。梯子本身的長度是六公尺,所以太郎松的高度大概是五公尺吧。」
真田醫師在記事本里寫上了「五」這個字。本多站在真田醫師身旁,看起來不太高興地歪著頭。
「石崎老師,你在做什麼呢?都這種三更半夜的時候了,不太適合量什麼樹的高度吧?」
「本多老師,可不可以請你等我一下?馬上就好了。」
石崎接著又步測了從太郎松到保健室的距離。
「從太郎松到保健室的距離大概是四公尺,中間還有杜鵑花樹叢。樹叢大概是位在距離保健室一公尺的地方。所以這樣一減下來,從太郎松到杜鵑花樹叢的距離大約是三公尺。真田醫師,可以麻煩您記一下嗎?」
「嗯,這樣可以嗎?」
真田醫師把記事本交給石崎。記事本上已經剛才石崎所量出來的數字,和現場的略圖整理在一起了。
「原來如此。這樣很一目了然,記錄得非常好。」
石崎點了兩三次頭之後,興味盎然地抬起頭來,說:
「……那就差不多該出發了,本多老師。」
「出發?」本多用不知所措的表情問。「要去哪?」
石崎指著第一教學大樓的入口處回答說:
「當然是要去巡邏呀,本多老師。本來我們不就是在校內巡邏到一半嗎?」
「這麼說也對喔。」
真田醫師仔細地盯著自己手上的手電筒。「所以我手上才會拿著這種東西……」
她仿佛是這下才發現手電筒的用途似的,打開了它的開關。
「不過,這些傢伙該怎麼辦呢?」
本多指了指我們三個人。
「我稍後開車送他們回去吧。因為他們這群人呀,就算嘴上說回家,但是人是絕對不會離開的。」
「這個嘛,確實有這個可能。」
總覺得本多是被石崎的這番花言巧語給瞞過去了。
「不過,石崎老師的態度,感覺還蠻唐突的呢。」
真田醫師很犀利地指了出來。
「喔?是嗎?」石崎先裝瘋賣傻了一下,接著說出了一部分真心話。
「其實我覺得第一教學大樓的某個地方還有蹊蹺,所以想早點過去確定一下。如果只是我猜錯了的話,那當然也無妨。堀內大哥,您身上有帶鑰匙吧?那我們就走吧。啊!還有你們啊,」
石崎命令了我們這三位社員,說:
「跟著一起來,但不准惹麻煩。」
「好~」
於是我們便很老實地遵照著指導老師的命令行事。
八
於是,這樣的一個冒險之夜,又繼續上演下去,只不過是把舞台轉移到了第一教學大樓。
巡邏隊擴編成合計有七名隊員的大陣仗。以工友堀內打頭陣,加上石崎、本多、真田,還有多摩川、八橋、赤坂。不分年齡、性別,更跨越了老師和學生之間的立場,組成了一支大團結的精英部隊。而前方,又有什麼樣的考驗在等著他們呢?
我們帶著緊張與不安、興奮與驚恐、任重道遠的使命感和少許的好奇心態,走進了位在第一教學大樓中央的出入口,成功地潛進了大樓的內部。
夜晚已無人跡的學校,比我想像的還要更暗更冷清。然而,這裡也洋溢著某種氣氛,挑逗著我們興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就在這個時候!奇怪的現象在我們眼前發生了。真田醫師突然從我們的面前,失去了蹤影。
巡邏隊一陣騷動。
隨即,我們就找到了想要將真田醫師強行帶進空教室的多摩川社長。真田醫師平安地被救了出來;而因為這宗無恥行為受到責難的多摩川社長,則納入了本多老師的監管範圍。
在這樣的一陣騷動當中,自始自終保持著冷靜的石崎,對一樓的狀況絲毫沒有興趣,便步上了通往二樓的台階。我們誰也沒開口說什麼,就這樣跟在石崎後面。
結果,又發生了一個離奇的現象。
上了二樓之後,真田老師又從我們面前突然地消失了。
巡邏隊又是一陣騷動。
最後我們找到了把手放在真田醫師的腰上,想把醫師帶到暗處去的八橋學長。真田醫師又平安歸來;而因為搭訕行為受到責難的八橋學長,則是納入了工友堀內的監管。
面對只想到自己的貪念,而不懂得顧慮場所的兩位學長,我真的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可是,真田醫師,」
我不禁想給她一句忠告。
「學長們固然有錯,但醫師也有不對的地方——醫師怎麼能就這麼輕易地跟著那兩個人走呢?自我保護做得太鬆散了。」
「在入夜後的校舍里發生了這麼多事情,我總覺得自己也有點害怕了起來。」
我就像是被她那怯生生的雙眼所帶走似的,下意識地握住了她的手。接著,我用手環抱住她那纖細的背,把她往我身上拉了過來。
「不要緊的,仁美小姐,你不必擔心,有我在你身邊喔。」
於是,因為性騷擾行為而被責難的我,被納入了石崎的監管範圍。
「我無法接受……」
我很坦白地發出了不平之鳴。我剛才的行為哪裡是性騷擾了?我只是讓女孩子的身體倚靠一下,是一個很紳士的舉動啊。握個小手有什麼關係?真田醫師又沒有抗拒。我可不希望被跟學長們混為一談。
「你們這些人員的是毫無自覺,毫無身為一個偵探該有的自覺。我對你們很失望……」
石崎又按照慣例中的慣例,不斷重複地說同樣的話。
儘管我們歷經了這些騷動,但還是很腳踏實地的持續進行著巡邏工作。這時,巡邏隊來到了第一教學大樓的最上層,也就是三樓。剛才對一、二樓的情況,態度上幾乎可以說是漠不關心的石崎,在這裡突然為之丕變。他一邊左右張望著三樓的走廊,一邊在一觸即發的氣氛之下,問了堀內伯伯一個問題。
「在保健室發生兇殺案的那天晚上,三樓也是像這種狀態嗎?」
「嗯,差不多是這樣喔。」
堀內伯伯先這樣回答完之後,又指著廣播視聽室的方向,說:
「不過當天廣播視聽室裡面還有島村老師一個人留在那裡。」
「原來是這樣。這樣的話……」
石崎像是下定決心似地,沿著走廊往廣播視聽室的方向走去。他走過了「一—三〇四」,來到「一—三〇三」廣播視聽室前面。可是,石崎卻沒有在這裡停下腳步,反倒是沿著走廊直衝了過去。最後,石崎在走廊盡頭快到樓梯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這裡是廁所。石崎毫不遲疑地走進了男廁。
「嗯?!石崎這傢伙搞什麼嘛?這種時候要上廁所?」
「他就是越緊張越會想去小便的唄。」
就在多摩川社長和八橋學長開著這種玩笑的時候,真田醫師也稍微舉起了手。
「啊,那我也可以去一下嗎?」
「啊?」
拋下目瞪口呆的男生群,真田醫師揮著手電筒,走向了女廁。
「哦,她還真有膽識呀。」本多在這種奇怪的地方表示了他的敬佩之意。「在這種狀況之下,她還真有辦法去上廁所。一般應該都會覺得害怕或不好意思吧。」
「那我也去一下廁所。」多摩川社長說。
「喂!你給我等等的啦!」八橋學長在女廁前叫住了社長。
「你這個豬頭是想在女廁做什麼咧?少給我來這一套,誰都看得出來你想幹嘛的啦!」
八橋學長施展他最擅長的頭部固定招式制住社長,且不斷地加強力道。社長已經發出了慘叫聲。這兩個人還真是不管在什麼地方,都靜不下來。
丟下這兩個毫無一絲緊張感的學長,我比較在意的是石崎那邊的狀況。他真的只是去上廁所而已嗎?我總覺得好像不是。接著,就在這個時候……
「啊——」
這一長聲猶如要劃破黑暗的慘叫,讓我們其它在走廊上等候的人都為之一顫。
我和堀內伯伯互看了一眼;八橋學長則是鬆開了纏住社長頭部的手臂。本多先出聲大喊:
「是真田醫師!」
本多就像只脫兔似地起步奔跑,衝進了女廁里。當然,我們其他人也緊追在後。
入口附近先看到的是洗手台,我們從這裡經過鉤形的走道向廁所內走去。堀內伯伯那把手電筒的燈光,照亮著這個如鰻魚睡床(※日本京都的傳統町家,多為門面狹窄且深長的建築,被稱作「鰻魚睡床」。)般的狹窄空間。每一間廁所的門都整齊地開往同一邊。接著,在女廁的最內側,真田醫師
蹲在一扇大約半開著的門上。
本多率先沖了過去。
「怎麼了,真田醫師!發生了什麼事嗎?」
「門、門的那一邊……」
真田醫師處於極端的激動狀態,嘴巴開閉著但卻發不出聲音,然後一邊用手指著半開的門。堀內伯伯一邊把手放到門上,一邊說:
「唉呀唉呀,真田醫師,您開錯門啦。這扇門不是那邊的廁所門,只是單純的掃具間啊。我看看我看看……」
堀內伯伯往門裡一看。隨後,從他的口中發出了小小的尖叫聲。他的臉部因為極端的驚恐而扭曲,手上拿著的手電筒也滾落到地上,發出金屬的聲響。
我撿起了手電簡,股起勇氣往裡一看。
如同堀內伯伯所言,這裡不是一間廁所,而是一個掃具間。裡面有長柄的刷子、刷地板的刷子、塑膠水桶、塑膠水管等等,全都很擁擠而雜亂地放在丟在這裡。如果只有這些東西的話,當然沒有任何問題……
掃具間裡,有一個人蜷成一團躺在地板上。再怎麼看,這個人都像是穿著制服的女生。再怎麼看,這個人的姿勢都很不自然,看起來不像是活著的樣子。眼前她的側臉看起來已經是完全沒了生氣。臉頰附近的肌膚,看起來就像是人偶似的。
「屍、屍體……」
我好不容易才說出這幾個字,就已經在門前面氣力放盡地坐下。
其他人陸續過來往門裡仔細一看。眼前驚人的光景,讓大家都啞口無言了。
身後突然有人拍了我的肩膀,我才回過神來。拍我的人,是晚來一步的石崎。
「你們可不可以先讓開一下?」
他用手上的手電筒照看門裡的狀況之後,輕聲地嘆了一口氣。不過,石崎的表情並沒有顯露出太大的震驚,仿佛他早就預期到了這件事情似的。他在這種非常狀態下,表現得異常鎮定。
他大膽地踏進了掃具間,開始近距離地觀察屍體。
「……頸部有些看來像是被繩索勒過的痕跡。這絕對是他殺,錯不了。」
當然,從這具屍體陳屍的狀況來看,這些事情不用石崎多說,已經相當一目了然了——完全不像是意外或自殺。
「而且這看起來不像是剛斷氣的屍體喔……本多老師,不好意思,要麻煩您一下。」
被點到名的本多像是突然被雷劈中似地聳了一下肩膀。
「什、什麼事呀,石崎老師?是要叫我做什麼事情嗎?」
「這件事情實在是很難啟齒……我想請您看一下這個女生的臉。因為我想確認一下死者的身份。」
「為什麼我要做這種事……」
本多先表現出了抗拒的態度。可是,他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似地,表情不變,嘴裡說著「難不成?應該不會是……」一邊主動擠到屍體旁邊。他蹲在掃具間裡,端詳了幾十秒。
終於從掃具間出來的本多,用著像是自言自語似的虛弱聲音,道出死者的身份。
「她是藤川美佐沒錯。」
九
急忙趕來到案發現場的警方人員,讓現場陷入一片喧鬧。
在法醫驗屍之後,藤川美佐的屍體被警車運離了學校。
我和兩位學長一起接受了警方的偵訊,針對發現屍體當時的情況,據實地回答了警方的問話。
被偵訊一段時間之後才重獲自由的我,在成群的警方人員當中找尋著烏山千歲刑警的身影。因為我有事想要向她確認清楚。
我好不容易找到千歲小姐的時候,她人正在樓梯的轉角處,不知道交頭接耳地在和石崎說什麼。我隱約聽到「黨羽怎麼樣了?」、「找找看」之類的片段,可是沒有辦法得知確切的談話內容。感覺上好像是石崎在給千歲小姐什麼建議的樣子。看起來像是這樣沒錯,可是……
不知道石崎是不是把話說完了,總之他終於起身,從千歲小姐的面前離去。
「咦?赤坂同學,有什麼事嗎?偵訊結束了嗎?」
「嗯,結束了。剛才你在和石崎老師說話對吧?你們在聊什麼?」
「沒什麼,隨便聊聊而已。」
千歲小姐聳了聳肩,閃避了我的問題。
「對了,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啊,對喔。我有事情想問你。」
我隨即就問了她一個問題。
「藤川美佐是什麼時候遇害的?」
「喔,原來是這件事呀。」
千歲小姐低聲地告訴我:
「法醫說她的屍體,已經是死後過了整整兩天的狀態了呢。這代表著什麼意思,你應該了解吧,赤坂同學?」
「整整兩天!也就是說……」
根本不用再扳手指一個個計算了。
藤川美佐是和田所健二同一晚遇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