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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殺意必定三度降臨 第三章 幸運第七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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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以為他會這麼做,但是,就在這一瞬間,八橋京之介突然發出了驚心動魄的聲音:「哇,他付諸實踐了!……」

不知為何,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在投手踏板附近,冷不防地突然調轉方向,猛然全力朝中外野跑去,似乎在嘲笑呆住的祖師谷警部。

「喂喂喂!……」在突如其來的變化面前,祖師谷警部愣了一瞬,遲了一步飛奔出球場,「喂,烏山!……抓住這個小子!……」

不用祖師谷警部發號施令,三壘那側已經響起了尖銳的呵斥聲:「等一下!……」

烏山刑警以令人聯想起雌豹的敏捷身姿,從三壘那側的黑暗中登場,風馳電掣地沖向中外野,捲起一陣沙塵。

「喂!……」

轉眼之間,多摩川部長就和追趕著他的兩個人,便消失在了黑暗中,接下來只能斷斷續續地,聽到年輕男子的慘叫聲,可以想像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遭受了何種待遇。

「八橋,剛才你叫『哇,他付諸實踐了』,這是什麼意思?」

「不是什麼大事。」前輩咧嘴一笑,「賢三郎先生在橫穿球場的途中,瞅準時機跑到中外野,在外場後方的屏障內,殺害了野野口教練——那個傢伙是這樣猜測的。」

「哦。」祖師谷警部無奈地答應了一聲。

「所以我對他說,如果真有這種時機,你自己跑到中外野去看看唄,也就是搭警察的順風車,進行我們自己的試驗……」

這不行吧?唆使部長這樣做!

「可是想不到,他還真有這個膽量,要是我可做不到……」

打心眼裡感到佩服的八橋京之介,以及啞口無言的我,頓時愣在當場。

櫻井梓突然湊到真知子夫人面前,悄悄地對她說:「阿姨你看,『偵探部』的傢伙就是這樣一些人,所以,您不能覺得他們有意思!」

「哎呀,真的呢。」說這句話的真知子夫人,卻似乎饒有興趣。

片刻之後,多摩川部長被祖師谷警部和烏山刑警,架著雙臂「帶到」了一壘旁邊。偵探部長坦率地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對不起」,「我反省」,「再也不敢了」……

可是,沒有人相信他說的鬼話。

被留在三壘那側的橋元省五郎,一回到一壘這一側的入口,就質問祖師谷警部:「警部,試驗的結果怎麼樣?有能證明叔叔是兇手的證據嗎?」

「啊,沒有。這個嘛……」祖師谷警部的態度模稜兩可。

「你看,我不是說了嘛。」橋元省五郎放心地嚷嚷著。

「算了、算了!……橋元先生,別這麼氣勢洶洶的,冷靜下來。」真知子夫人第二次勸解橋元省五郎,之後,她就回頭對祖師谷警部說,「警部您也看到了,從一壘這側,跑去三壘一側的多摩川同學,一直到投手踏板附近,都能夠看清楚他的身影。實際上,星期六晚上,我和吉野小姐一起,從這裡看著我丈夫的背影,一直到投手踏板前面,都能夠看得很清楚。」

「對,是這樣的。可是,在剛才這個試驗里,過了投手踏板之後,多摩川同學的背影就變得模糊起來,很快就完全看不見了。如果那個星期六晚上,也是同樣的條件,從夫人您這個位置,應該無法確認,您先生走到了三壘那側。」

「嗯,是的。可是,當時橋元省五郎和芹澤有夕子——今天是烏山刑警——一起在三壘那邊,看到了從黑暗中出現的我丈夫……對吧,刑警小姐?」

烏山刑警用力地點了點頭。

「嗯,沒錯。我和橋元先生通過三壘一側門上的小窗戶,悄悄地眺望內野,在那裡看出去,到投手踏板為止,都能夠看清楚人的身影,不過,越往一壘靠近,就越看不清楚,再遠的話就完全看不見了。當然,不用我說,人影越靠近三壘,看得越清楚。」

真知子夫人再度對祖師谷警部開口了:「根據這些情況,您明白了吧,警部?……總之,我丈夫的行動,沒有任何疑點,他只是發現一壘這邊的門沒有鎖好,就擔心三壘那邊的門。因為不想留下我一個人,就讓吉野小姐陪著我,自己走進球場。碰巧看到橋元省五郎和芹澤有夕子在三壘門外,就聊了幾句,然後又回到一壘這邊……他的這一連串的行動,被我們四個人,分別從一壘和三壘全程看著,可以說是清清楚楚。的確,在一壘這邊的我,看不見到達三壘那邊的丈夫,但是,在三壘那邊的橋元和芹澤有夕子卻能看見;相反,橋元他們看不見我丈夫的時候,我和吉野小姐就能夠看見他了。你們為什麼懷疑我丈夫殺人?」

「不不不,我絕對不認為賢三郎先生是殺人犯……」在平靜卻充滿威嚴的真知子夫人面前,祖師谷警部退縮了。

其實,祖師谷警部和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一樣,懷疑星期六晚上,賢三郎先生有可能單獨行動;另一方面,真知子夫人卻堅持認為,這一點絕不可能。而今天晚上的試驗結果,完美地證明了真知子夫人的主張。

祖師谷警部也無可奈何地認同了吧。他痛徹心肺地對身邊的女刑警烏山說:「唔,看來我們的猜測不對啊,烏山刑警。犯罪搜查是一項艱巨的任務。」

「警部,我能糾正你一下嗎?」警部的部下冷靜地反駁道,「不是『我們』,是『我』的猜測不對。」

驚慌失措的祖師谷警部默默地耷拉著腦袋,烏山刑警嘀嘀咕咕地抱怨著,悄悄地離開了現場。他們大概會去別處,繼續調查新的嫌疑犯,只能默默地祝福烏山刑警好運了。

我們三個人和真知子夫人一行,離開一壘這一側的入口,來到環繞球場的散步道。真知子夫人和櫻井交換著,對祖師谷警部的印象,吉野小姐宛如真知子夫人身後的影子,默默無語地推著輪椅。橋元省五郎拽著維克多的牽狗繩,威嚴地巡視四周,充滿著警惕。

「對了,我有一個問題。」不知道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在問誰,「剛才做試驗的時候,從三壘往一壘跑的時候,我故意摔倒了,是祖師谷警部這樣指示的,這個摔倒有什麼意義嗎?」

「啊,那個啊!……」真知子夫人回答說,「那是對星期六晚上,我丈夫行動的忠實再現。」

「也就是說,星期六晚上,賢三郎先生摔倒了?」

「是的。對吧,橋元?……」

真知子把問題扔給橋元省五郎,似乎想讓他詳細地解釋一下。

「啊,沒錯。叔叔在三壘那邊,跟我和芹澤小姐聊完天,返回一壘的途中突然摔倒了,正好是在繞過投手踏板的時候。我當時很擔心,不過,看起來沒有大礙,叔叔很快就站了起來,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就像剛才多摩川同學再現的那樣,然後像什麼也沒發生似的,又回到了一壘那一側。」

真知子夫人聽著橋元省五郎的介紹,頻頻點頭,把話頭接了過去:「我也清楚地記得那個場面。我和吉野小姐一起,在一壘這邊等著我的丈夫,他很長時間沒有回來,我正擔心的時候,終於看到他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等……等一下。」多摩川部長慌忙打斷真知子夫人的話,「賢三郎先生很長時間,都沒有從三壘那邊回來嗎?」

「嗯,是的。我記得我等了很久。」

「等了很久?大概有幾分鐘。」

「這個嘛,準確時間我不知道,但是,比一般鎖門的時間長很多……」真知子夫人說著頓了一下,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大概有五、六分鐘吧。對吧,吉野小姐?」

高個子女傭微微彎下身體,同意真知子夫人的推測。

「對,差不多。」

「有五、六分鐘啊。」聽到這個微妙的時間,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眉頭緊鎖,「昨天,我聽芹澤有夕子老師說,賢三郎先生在三壘那邊,逗留了三、四分鐘。」

「哦,是嗎?……」真知子夫人向身邊的年輕男人確認,「橋元,你覺得呢?」

橋元省五郎略一沉吟,點了點頭說道:「嗯,叔叔在三壘那邊,和我們最多聊了四、五分鐘。」

「四、五分鐘?……」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一臉困惑,「芹澤老師說三、四分鐘,橋元先生說四、五分鐘,真知子夫人說五、六分鐘。到底哪一個是準確的呢?」

「這個問題不至於考慮得這麼複雜吧?反正就是五分鐘左右,當時誰都沒有看手錶,確認時間,有些許誤差也情有可原,有夕子也並沒有斷言,肯定是三到四分鐘,。」

「這樣說起來,她好像很不確定,還說過『可能更長一點吧『。」多摩川流司說。

真知子夫人在輪椅上,點頭同意偵探部部長多摩川流司的話。

「對,我也沒有絕對的自信,畢竟在黑暗中一動不動地等人,會感覺時間過得很慢……剛才說到哪裡了?……啊,對了、對了,正說到我丈夫摔了一跤。」

真知子夫人將一度偏離的話題,又隨意地拉了回來。

「我丈夫終於出現了,我鬆了一口氣,當時他正好在投手踏板旁邊,忽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於是便摔倒了。也許是踩到了防水墊吧,反正就像小學生一樣,撲騰一下子摔倒了。我丈夫似乎很尷尬,笑著走回我們身邊,對我們隨口說道:『年紀大了,跑幾步路,腿就不聽使喚了。』他還好一陣子沒止住笑。」

「賢三郎先生笑了?」八橋京之介意外地問道。

「對,覺得自己摔了一跤很可笑吧。」

「叔叔肯定是不好意思地笑了。」櫻井梓很快地便得出結論。

「那麼,我再問一個問題。」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又提出了一個問題,「我穿過內野的時候,故意沒有走投手踏板,而是繞了一圈,這當然也是祖師谷警部的指示。這樣做,也是為了忠實再現,賢三郎先生的行動嗎?」

「嗯,不錯,我丈夫當時,的確繞開了投手踏板。」

「這是為什麼?……我認為,橫穿內野,直接從投手踏板上走,應該是最短距離吧。」

「理由很簡單。多摩川你也看見投手踏板上,蓋上了防水墊吧?星期六晚上的情況,和今天晚上相同,上面蓋著一層防水墊,我丈夫不喜歡穿著鞋子,踩在墊子上面,所以,他就故意繞開投手踏板。如果上面沒有防水墊,我想他會直接從投手踏板上踏過去的。」

「啊,果然是這樣啊,我剛才就猜,可能是這個原因。」

「莫非你們也認為,我的丈夫十分可疑?」真知子夫人似乎現在才反應過來,詫異地看著我們,「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們可想錯了。我丈夫不是會做這種事情的人,我和他一起生活,最有發言權了。」

「嗯,這個當然,芹澤有夕子老師也這麼說。」

「哎呀,你們從有夕子那裡,得到了不少消息啊,不愧是『偵探部』啊。有夕子還說了什麼?」

「主要是星期六晚上發生的事情。芹澤老師說龍崎家所有的人,都有不在場證明,還說橋元先生向她告白,說『請和我交往』……」

「喂喂喂!……」一直面無表情、沉默不語的橋元省五郎,突然驚慌失措地甩動雙手,「你說什……什……什麼?她怎麼會告訴你們這些……別亂開玩笑了!」

真知子完全無視奮力掩蓋事實的橋元省五郎,坐在輪椅上的她,眼睛一亮。」哎呀,有意思!橋元對有夕子……喂,原來是這樣啊!……」

後來我們就和真知子夫人一行人告別了,坐上公交車踏上歸途。櫻井梓似乎還想和真知子夫人聊一會兒,就沒有和我們一起走——也許,她只是單純地不願意和我們一起走吧。

我們在鯉之窪學園旁邊的公交車站下車。儘管夜色已深,卻依舊酷暑難當,剛才在雜樹林裡,沒有感覺到的熱氣,此時突然撲面而來。

「怎麼樣?……先去『河馬屋』那裡開個會,順便吃刨冰……」

還沒等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說完,我和八橋京之介已經高高舉起雙手,表示贊同。

我們掀起「河馬屋」的布簾,走進熟悉的店內,分別向貌似河馬的大嬸,點了草莓、檸檬和抹茶三種口味的刨冰。很快,桌上出現了三座搖搖欲墜、顏色迥異的冰山。我們用勺子削平冰山山頂,回顧了今天的成果,並積極地展望著未來。

「看來沒有理由,再懷疑賢三郎先生了。」

「對,昨天聽芹澤老師說的時候,有些地方還不能確定,經歷過今天的試驗,我終於明白了,真知子夫人也說了,賢三郎先生的行動,確實沒有任何疑點。」

「這一點已經被我們的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暴走著,沖向中外野證明了。如果賢三郎先生採取了那樣的行動,一定會被一壘和三壘兩邊的人同時看見。」

「但是,如果賢三郎先生辦不到,別人就更不可能辦到了。」

「這說明野野口教練被殺案,和龍崎一家沒有關係嗎?」

「哎呀呀,等一下。」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小心謹慎地又削下一塊冰山,「那麼,星期六晚上九點鐘左右,龍崎家的人竟然齊刷刷地,出現在了飛龍館球場,這也完全是個巧合嗎?晚上九點鐘,正是野野口教練被殺的時間。有這種巧合嗎?」

「可是,多摩川部長,目前並沒有確定,犯罪的時間是九點整,死亡推定時間是晚上八點半到九點半之間,這一個小時之內。因此,或許龍崎家的人出現在球場之前,野野口教練已經死了。」

「這個……」八橋京之介忽然心頭一動,拿起勺子當指揮棒揮舞著,「說不定,兇手當時就躲在球場裡。他在外場後方的屏障內,實施完犯罪行為後,正準備離開,不巧龍崎家的人,出現在一壘和三壘兩側,無法從球場脫身的兇手,就藏在了黑暗之中,一動不動,屏住呼吸,等待他們離開——這樣的推測怎麼樣?」

「兇手差點兒就和龍崎家的人撞上。嗯,有這種可能。」

「那麼,兇手就可能是和龍崎家,毫無關係的某個人?」偵探部長一籌莫展地說,「這樣的話,即使我們絞盡腦汁,也無濟於事,範圍太廣了,無從推理。」

「是的,我們又不是警察。」八橋京之介頓時意識到。外行偵探的能力有限,沮喪地垂下了肩膀。

談話陷入了僵局,我說了句「我去一下洗手間」,站起身來離開了座位。

吃了含水的東西就想小便,人類的身體,就是這樣的構造。我走進位於店後方的洗手間,上完廁所後,正準備回到座位上,卻突然聽見「咚」的一聲。

是我迎面撞上,從走廊上過來的一位大叔了。這可不能怪我不注意,是因為對方低頭走路。大叔吃了一驚的同時,倒退了幾步,最後一屁股坐在,前輩們坐著的那張桌子邊。在衝力作用下,他的鴨舌帽掉在了地上,臉上戴的墨鏡也歪了。

「咦?……」雖然只能看到一部分,但這個中年男人的臉,似乎在哪裡見過,「大叔,你是……」

我湊過去,大叔趕緊低下頭,躲避我的視線。奇怪,他沒有馬上站起來,而是先重新戴好帽子和墨鏡。更加古怪了。

「怎麼了,小通,你認識這個人?」八橋京之介隨口問我。

「嗯,好像是飛龍館高中棒球隊的脅阪教練……」

「哦?……有意思。」八橋京之介轉而和中年男人搭起了腔,「大叔,你是脅阪教練嗎?」

戴著鴨舌帽和墨鏡的大叔,一言不發地拚命搖頭。

「他說他不是喲。」

「可是……」

我定睛觀察這個摔坐在走廊上的中年男人。他似乎撞到了腰,遲遲站不起來。看起來,他的年齡大約五十歲上下,身材魁梧,身穿開襟麻質襯衫和褐色長褲。若給他換上制服,再摘下墨鏡,把鴨舌帽換成棒球帽,確實和前天剛見過的脅阪教練非常相似……

多摩川流司部長一把推開我們,大步流星地走到大叔面前。

「什麼啊,飛龍館

的教練,怎麼可能在這裡瞎轉悠,只是長得像的人吧……不好意思,大叔,我學弟給您添麻煩了。」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親切地笑著,把坐在地上的大叔扶了起來,還替他撣去身上的灰塵,「大叔,沒有關係吧?大叔,有沒有受傷?……大叔,您是脅阪教練嗎?」

「這是誘導式詢問啊!……」

雖然大叔認出這是誘導式詢問,但還是中了誘導式詢問的圈套,他慌忙摀住嘴,但為時已晚,那獨特的粗嗓門,和星期天在棒球場裡聽到的一樣。

「啊!這個聲音,果然是脅阪教練!……」

「噓……輕一點兒!……」

脅阪教練摘下了墨鏡,終於露出了他的本來面目。

他粗暴地把我們,推到了剛才那張四人座的桌子旁邊,自己也在旁邊就坐,顯然他很害怕被人看見。

我困惑地問他:「飛龍館隊的教練,怎麼會躲在這裡?是指導完棒球部的練習後,正在回家的路上嗎?」

「不,練習中止了,受案件的影響,球場暫時不能用了……對了,你!……」脅阪教練目不轉睛地盯著我,「我見過你,星期天練習賽的時候,你和理事長他們在一起,好像叫作赤阪。也就是說,你們三個認識龍崎家的人?」

「嗯,很熟。」

分明前天才認識。

「果然如此,所以,你們才能夠插手野野口教練被殺案。」

「哦,原來壞大叔在偷聽我們說話啊。」多摩川部長譴責道,「偷聽可不行哦,這不公平。」

「喂,我並沒有打算偷聽,只是模模糊糊地,聽到你們的說話聲,沒有聽見具體內容。我想你們是不是在談論我,所以有點在意而已。」

「我們在談論脅阪教練?」偵探部部長多摩川流司的眉頭皺成了八字,「我們確確實實在討論那起事件,但是,不好意思,我們連脅阪教練的『脅』字都沒有提過。」

「這……這……原來是這樣啊……」脅阪教練猜測錯誤,「哦,這樣就好……」

「你為什麼會認為,我們會談論你?你和野野口教練被殺案,應該毫無關係吧?」

聽到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這麼說,我「啊」的驚呼一聲,回憶起了脅阪教練在棒球部,岌岌可危的地位。

「對,我怎麼忘記了!……部長,和他有關係,脅阪教練和野野口教練的關係很微妙。」

「哦,什麼關係?」

「據芹澤老師說,野野口教練是飛龍館高中棒球隊的下一任教練候補,賢三郎先生強烈推薦野野口教練。」

「這個消息可不能隨便說哦。」八橋京之介身體前傾地說,「要是野野口教練成為新教練的話,脅阪教練怎麼辦?擔任終身名譽教練?……」

「不,高中棒球隊可沒有這個職位……」職業棒球界也只有那一個人1而已。

1指長島茂雄(Shigeo Nagashima,1933-)從1958年到1974年,效力於日本職業棒球讀賣巨人隊。退役後分別從1975年到1980年,以及從1993年到2001年擔任教練。其球衣背號三號,是巨人軍的永久缺號之一。2001年,就任巨人軍終身名譽教練。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如果野野口教練就任飛龍館隊的新教練,脅阪教練就會被炒魷魚,捲起鋪蓋捲兒回老家去了。換句話說,兩人是搶奪一把教練座椅的競爭對手。是這樣的嗎,大叔?……」

脅阪教練默默地點了點頭說:「不錯,理事長已經有這樣的想法了,準備解僱我,請野野口啟次郎擔任新教練。」

「唔!……」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用力地點了點頭,「所以,只要讓野野口教練消失,脅阪教練自己的教練寶座,就能安然無恙——出於這個考慮,你實施了犯罪。」

「不,不是這樣的!……」脅阪教練不甘心地拍著桌子,激動地嚷嚷起來,「你以為我會為了這麼簡單的動機,就去殺人?不想被人搶走教練的職位,我就殺害下一任教練候補?……哼,奇葩的邏輯,簡直聞所未聞。如果每位教練,都為這種事去殺人,冬季轉會期就要血流成河了。打個比方,就算堀內恆夫把原辰德(嗶——消音)了,堀內教練之前創下的成績,依舊是無法抹殺的,不會算在繼任教練的頭上。對不對?」

「雖然你說得有道理一……可是,大叔啊,你的比喻也太血口噴人了吧。」

「對不起,我一時想不起其他具體的例子……」脅阪教練臉紅脖子粗地低著頭嘆息著,「總之,我和野野口教練的案件沒有關係。」

「可是,警察認為你是嫌疑犯之一,所以,你就戴起墨鏡,喬裝打扮四處潛逃。是不是,大叔?……」

「我沒有四處潛逃。不過,心情確實難以平靜,不想回家,於是就來這裡喝酒。我平時也戴著墨鏡,這家店也不是今天第一次來了。對了,很久以前還和野野口一起來過。」

脅阪教練對野野口教練直呼其名。

「你認識野野口教練嗎?」我好奇地問他。

「啊,當然認識,我們是高中同學,而且,分別是飛龍館高中棒球隊的王牌投手和第四上場。」

「呵,野野口啟次郎王牌投手,和四棒擊球員脅阪榮治?」

「不,野野口啟次郎是王牌投手,但是,脅阪榮治是第四捕手1。」

1上文中的「四棒」原文為「四番」,這個詞也有「第四」的意思。四棒是打手中最強的一位,而「第四捕手」相當於第三候補,

桌子對面,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杯子裡的冰山轟然倒下。

脅阪教練熟視無睹,沉浸在對往事的回憶里,一邊環視著「河馬屋」那陳舊的裝修。

「那時,和鯉之窪學園打完練習賽,我跟野野口經常一起來這裡,兩個人分一份御好燒。對了,當時店裡有一個長得很像河馬的大嬸,我們經常被她呵斥。」

「現在還在,你看,在那裡呢。」

我用手一指櫃檯,脅阪教練驚恐得彷佛看見了妖怪。

「不、不可能!……我今年五十歲,高中時代……是三十二年前了……這麼說,大嬸多少歲?!」

「算了,先不說這個。」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把偏離軌道的話題,迅速又拉回了正軌,「簡而言之,你想說你和野野口教練,從高中時代就很要好,不巧的是,步入中年的兩個人,竟然要爭奪教練寶座。但是,你不可能殺他,對吧?」

「當然,我得知野野口今年春天,即將擔任鯉之窪學園的教練後,反而很開心。」

「為什麼?」

「其實,野野口這個傢伙很可憐。他高中畢業以後,依舊在社會上打棒球,但事故頻發,沒有取得什麼好成績。當時他經常說:『被人寄予厚望地進入球隊,現在簡直是無地自容。』就在這個時候,他又出了一場交通事故。」

「交通事故?」

「對。一天晚上,他騎著摩托車,后座還帶著一個人,撞到了一個小學生,十來歲的小女孩。」

「小女孩死了嗎?」

「沒有,被撞的小女孩昏迷過去了,送到醫院後很快就甦醒了。雖然腳受了傷,但算不上重傷。野野口沒有受傷,坐在摩托車後面的人,也只是擦傷,不是什麼重大交通事故。說到底,冷不防衝上馬路的小女孩也有責任,可是,野野口有更嚴重的過失。」

「什麼?」

「酒後駕車。那時野野口剛滿二十一歲,正好是愛喝酒的年齡,但是無論如何,酒後騎摩托車,還帶著一個人,這就有些不對了。當時后座上坐的是一位高中生,是飛龍館棒球隊的隊員,兩個人剛一起吃完飯。野野口不可能讓高中生無證駕駛,就自己開車上路了……據說,當時的情況就是這樣的。如果兩個人坐計程車回家,就什麼都不會發生了。最終,因為這起事故,野野口落到被迫辭職的地步,也不得不對棒球死心了。自從那個事情以後,野野口啟次郎便杳無音信了三十年……」

「三十年?!……」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誇張地尖叫起來。

「差不多有三十年了吧……野野口二十一歲時出的交通事故,今年我五十歲,就是……」

「沒錯,是三十年啊。三十年杳無音信的野野口啟次郎,於今年春天,作為鯉之窪學園的教練,突然回歸了棒球場,又和脅阪教練重逢。」

「正是。沒想到,剛過了三個月,就發生了這種事情……野野口啟次郎這個倒霉的傢伙。」

脅阪教練戴上墨鏡,不讓我們看見他噙滿淚水的雙眼,然後,他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唉,淨說些沒意義的話。」脅阪教練慨然地嘆息著,自顧自搖著腦袋瓜子,「總之,情況就是這樣了,請你們不要再懷疑我了,我也希望儘早逮捕兇手啊。」

「啊,請

等一下。」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趕忙叫住了準備起身的脅阪教練,「請允許我最後再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大叔,你認為野野口教練,是被誰殺害的?」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單刀直入地問道。

脅阪教練抱起手臂沉思著,宛如正在領隊席上指揮作戰。

「唔,這個問題我也左思右想,但是,想不出誰有可能,毫無頭緒。」

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儘量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詢問脅阪教練:「比如說,貴校的理事長,你怎麼認為?」

「你說什麼?!……我們的理事長把野野口……」

脅阪教練一臉嚴肅,默默地在心裡衡量著這個可能性,最終他連連搖頭,像要甩掉不好的想像。

「不……不可能、不可能,理事長不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根本不可能,再怎麼說都不可能。」

脅阪教十分信賴自己的僱主,我想起芹澤老師也說過類似的話——「賢三郎叔叔根本不可能殺人」——這是她對龍崎賢三郎的評價。

然而,被周圍的人們普遍認為人格高尚,社會地位不低的人,最終走上殺人道路的例子,簡直不勝枚舉。儘管龍崎賢三郎擁有「飛龍館高中理事長」這個響噹噹的頭銜,儘管他受人尊敬,卻並不能保證,龍崎賢三郎一定和殺人案件沒有關係。

偵探部部長多摩川流司大概和我的想法一樣吧。只見他聳了聳肩,對脅阪教練說了這麼一句話——「有一句話,叫『人不可貌相』。」

脅阪教練似乎仍然無法釋懷,但是,他也沒有反駁,扔下一句「要懷疑誰,是你們的自由」,就匆匆忙忙地離開了座位,買完單後徑直走了出去。

我們三個人稍後也離開了「河馬屋」,在還殘存著白天暑氣的國分寺街道上,瞎胡遊蕩了好一會兒。

八橋京之介還惦記著剛才的對話,疑惑不解地說道:「那個教練,是不是知道一些什麼?他的語氣,就像他知道什麼,能證明賢三郎先生,絕對不是兇手,因為他應該不知道,今天晚上的試驗結果。」

與此相反,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卻絲毫沒有把剛才的對話放在心上。

「什……什麼啊,他是一個外聘教練,不可能講僱主的壞話吧。」

多摩川流司的神情不屑一顧。看來他始終不能捨棄「龍崎賢三郎犯罪說」的看法。

然而……最終證明,脅阪教練的話是正確的。因為第二天,我們在意想不到的情況下,得知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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