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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不學無術的偵探學園 第一章 在密室里的第一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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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原因是什麼,總之我就只得每天過著身為偵探社一員的日子。

話說回來,「偵探社」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我向兩位學長拋出了這個疑問,但卻沒有得到一個統一的答案。多摩川總統(※主角消遣多摩川喜歡演講的性格,稱呼他「總統」。)很慷慨激昂地說:

「我們偵探社呢,可不單單只是一堆推理迷聚在一起,滿街都有的那種軟弱社團而已。我們可是社如其名,是偵探所組成的團體,以進行偵探活動為宗旨,是一個為了讓偵探們能進行偵探而成立的偵探俱樂部。」

另一方面,八橋學長則用很冷淡的口氣向我說明:

「我想本來社團應該是叫做『偵探小說研究社』之類的名字唄,不知不覺當中,『小說研究』的部分就消失掉了。」

簡而言之,本來這個社團,就只是一些熱中推理小說的人所組成,基本上就是屬於社長口中所說的「單純一堆推理迷聚在一起,滿街都有的那種軟弱社團」的一種。

那麼,「本格」又是什麼呢?

我又再鼓起勇氣問了兩位學長這個問題,但卻也同樣沒有得到一個統一的答案。

「所謂『本格』呢,就是描述一個用很有邏輯的思考方式,去解決眼前那個出色謎題的過程。也就是一個偽裝成小說形式的填字遊戲,更是一個假扮成故事的益智遊戲。」

多摩川社長說得很理論。相反地,八橋學長說得很感覺:

「有個名偵探在小說當中大展身手的就是本格的啦。要是還出現超脫常軌的兇手、絕世的美人、詭譎的豪邸、血跡斑斑的傳說等等,那就更棒了咧。」

我很難想像他們兩個人講的是同一件事。

或許是我這個「本格」的門外漢,沒辦法一下子就聽懂學長們講的話吧。

我聽了學長們的建議,開始讀「昆恩系列」和「福爾摩斯系列」,轉眼問四月就過完,來到了五月中旬。順帶一提,推薦我看前者的是社長,後者則是八橋學長介紹的。

接著,來到了我永生難忘的、左右我命運的這一天——五月二十號,星期三。

這天,關東地區受到一個不合時節的颱風侵襲所影響,是個天氣變化莫測的日子。

這天上午的雨勢還算普通。到了下午,雨勢轉為傾盆暴雨,強風不停地吹襲,升旗台上的金球被吹得像單擺似的左右搖晃。然而,到了接近傍晚時分,景象倏忽一變,天空是颱風過後特有的那種雨過天青;灑落下來的陽光,把被雨打濕的一片新綠映照得更顯鮮嫩欲滴。日落之前的六點半,天空已被染成一整片的茜草紅。

校園裡當然是一片放學後的景象。

要是平常的這個時候,操場上會有足球隊、田徑隊的選手在來回奔馳;棒球場上則會有棒球隊的人不斷地上演令人噴飯的球技。不過,今天卻完全看不到這樣的光景。受到豪雨的影響,紅土操場已經完全泡在水裡。而早就死心放棄在戶外練習的體育社團,旗下的社員們也大都已經離開學校了。

然而,這裡還有一群年輕人,絲毫未受到豪雨的影響,一邊眺望著夕陽,一邊努力地在進行社團活動。這群人不是別人,就是沒有社辦的遊牧民族——隸屬於偵探社的三個人。

日暮時分的第一教學大樓樓頂,一場名為「特訓」的討論,正進行得如火如荼。

討論的主題是「密室」。多摩川社長高談著他的推理知識,一下談《本陣殺人事件》(※橫溝正史開創本格推理風潮之作,也是名偵深金田一首度登場的作品。),一下又談《斜屋犯罪》(※島田庄司著,結合「密室殺人」與「不在場證明」的本格推理名作。),然後接著講了一下卡爾(※約翰·狄克森·卡爾(John Dickson Carr),推理作家,被譽為「密室之王」。),又跳到霍克(※愛德華·霍克(Edward D.Hoch),當代創作最豐富的短篇推理作家,被譽為「短篇推理之王」。),一副相當如魚得水的樣子。但這些內容對於開始認真讀本格推理小說才一個半月的我來說,幾乎全都是鴨子聽雷。因此,當社長的口中提到了「SISEI殺人事件」的時候,我不禁開口問了這個問題:

「《姿勢殺人事件》是什麼樣的一部作品?」

別誤會了,它可不是一部描寫駝背男被殺害的故事。正確的作品名稱是《刺青殺人事件》(※姿勢、刺青的日文皆讀作SISEI。久刺青殺人事件》為高木彬光一九四八年發表的處女作,被譽為推理經典。),是以「密室殺人」為主軸的推理小說當中,一部相當具有代表性的作品。

「可是呀,你密室、密室講了老半天啊,」八橋學長好像已經聽膩了社長的長篇大論,於是忍不住插嘴。

「說穿了,密室這種東西呀,被打開了就玩完了吧?只要密室一被破解開來,就會發現竟然不過就是這樣而已咧。這裡有個密室,然後兇手就是這樣這樣犯案的,好,結束收工。講白一點的話,密室的情節就都是這樣的啦,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對不對?重點不在機關巧妙,而是邏輯。安捏共對不對?」

「才不是!」多摩川社長直接就開炮反駁了。「密室才是本格推理之花!密室才是本格推理的基礎,是本格推理當中的夢想。密室才是本格推理之花!」

「你剛才『本格推理之花』是不是講兩次了啊?」

「怎樣?要我再多講幾次送你都可以!」社長用一隻手指著已經轉暗的天空大聲咆哮。氣你給我聽好,棒球先生長嶋茂雄會經說過:『棒球這種運動就是人生的全部』。那我們也可以說『密室這種運動就是本格推理小說的全部』。對吧?阿通!」

「啊?什、什麼?」

當下,我的腦子裡面突然一片空白。「密室」是一種運動喔?不是上了鎖的房間嗎?在思路一片渾沌之餘,我脫口說出的,是這樣一個單純的質疑:

「啊……請問『密室』到底是什麼?」

我們的社團活動時間,就這樣長時間地進行下去,沒完沒了。

不知不覺間,本來將西邊天空染上晚霞的夕陽,已經躲到了武藏野台地後面去了。我這才發覺夜幕低垂,照在屋頂上的水銀燈光,顯得相當地刺眼。

颱風侵襲過後,原本還有陣陣強風吹來,到了這個時候,也都已經完全平息了。有一架直升機,正帶著螺旋槳轉動的聲響,划過夜空。

時間已經來到將近晚間七點,是乖寶寶早就應該要回到家的時間了。實際上從屋頂上往操場放眼望去,的確也已經找不到人影了。

「搞什麼東西呀,我們好像是被遺忘在這裡的咧。」

八橋學長此話一出,我和社長也不發一語地點了點頭。

接著,有一道細小的光線射了過來。這道光宛如一道眾光燈,投射在我們——這三個在黑暗裡鬼鬼祟祟的人身上。

「喂!你們幾個,這麼晚了還在這裡幹嘛!」

有個拿著手電筒,身穿工作服的小老頭出聲質問。說話的人是這所學校的工友,這位名叫堀內辰之助的工友伯伯,已經跟我們偵探社三人都很熟了。

「老大,是我們啦!不是可疑人物啦。」

社長舉起了一隻手,向他打了聲招呼。

「我說堀內伯伯,這種時間你拿著手電筒做什麼呀?這麼早就在做夜間巡邏啦?」

「呿!是你們這幾個小子呀?真無趣。」

堀內伯伯小聲地嘖了一聲,便把手電筒的燈光從我們身上移開了。

「不過呀,這種全身汗毛都嚇得豎了起來的感覺,可讓我想起當年啦!沒錯沒錯,當年就是這種感覺。深夜的教學大樓里,嘎嘎作響的走廊,空無一人的教室,窗簾的影子,手電筒的光線,可疑人物的體溫,蕩漾在黑暗當中,步步近逼的恐怖,滴下的汗水,半掩著的門——『誰、誰呀?是誰在那裡呀!』——」

「就跟你說了是我們了啊。」

社長擺出了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又再說了一次。

「我知道是你們啦。我只不過是在回想當年,那個充滿緊張刺激和懸疑的美好古早時代而已啦。想當年,夏天值夜班巡邏的時候,氣溫明明就超過攝氏二十五度,但教學大樓里還是寒氣逼人。尤其是理化實驗室,特別恐怖。還有冬天晚上值的過夜班也很令人難忘,頂著低溫邊發抖邊吃的那一鍋常夜鍋(※以昆布為湯頭,加入豬肉、菠菜、大白菜的簡單鍋物。因營養豐富,吃了不易疲憊,故名常夜鍋。),滋味是特別鮮美啊……」

「——看來可怕的應該只有夏天唄!」

聽了八橋學長無心的喃喃自語,我也不禁點了點頭。因為聽起來冬天確實好像是很愉快的樣子。

另一方面,多摩川社長很順理成章地問了一個問題。

「不過,夜間巡邏

和過夜值班之類的工友業務,在我們這所聘有專業警衛常駐的學校里,好像已經不需要執行了吧?」

「喔,的確,是像你講的沒錯。可是呀,這裡問題就來啦。最近啊,聽說有越來越多牛鬼蛇神,假扮成我們學校的學生,混進校園裡來啦。」

這句話的關鍵在「越來越多」。換句話說,也就是以前就有人會潛入這所學校。不過,就連轉學進來才一個多月的我,也很清楚他們潛入學校的主要原因。

「都是那些藝人的粉絲吧。」

我無意隱瞞,在我們鯉之窪學園裡,有一個還蠻像樣的演藝班。演藝班裡有很多明星,或是一些還在等熬出頭的培訓藝人。仔細想想,這個班級確實是一個很特殊的環境。

不管那個班級怎樣,至少在我們學校里,會發現走廊上迎面走過來的那個戴著超俗眼鏡的女生,仔細一看,竟然像是桐原里美(※日本新生代AV女優。);又或者在體育館後面拿著掃把在掃地的那個女生,竟然是相川詩織之類的。

不過,雖然看得到名人,但可千萬不要以為看得到就吃得到。隨隨便便就想跟這些明星們搭訕幾句什麼的,門都沒有。重點就是不能用對待明星的態度,來和這些明星相處。而這一點,在這所學校的學生們之間,儼然已經成為一條不成文的規定。

我多少可以理解為什麼要有這條規定——一則是這些明星藝人們會由衷地希望「至少在學校里,可不可就把我當成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來看待?」再者是一般同學們(特別是女生)會嫉妒,覺得「那些女生和我們,到底有哪裡不一樣嘛)」所以,對於這兩種身處於不同世界的學生來說,還是彼此都不要有特殊待遇最好。

不過,偶爾還是有些豬頭會打破這個不成文的規定,對藝人同學們表現出過度的關注。這些人會在演藝班教室前面徘徊,或者死纏爛打地要藝人讓他們拍照,甚至是直接大膽地開口說出「你的╳╳可不可以讓我○○」之類的話……。有時候學校老師們覺得實在是過火到了有點可疑的時候,就會把這些人抓起來查問。不問還好,一問才發現這些擾亂分子很多都是裝做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大搖大擺地混進學校的校外人士。這些人(大多是男的)的行徑,不外乎是因為內心充滿著不正常的偷窺欲望,才會想要偷窺自己喜歡的藝人在學校的生活樣貌。

只要一發生類似的入侵事件,校方就會加強警衛工作,但這些不法之徒還是會不斷地再開發新的路線,然後潛進學校里來。結果,目前的校園警衛工作,還是只能停留在「打地鼠」的狀態。

而這種類型的非法闖入人士,似乎又呈現越來越多的趨勢。

「這麼說來,的確最近藤川美佐也開始竄紅起來了咧。有這種爆紅的明星,想必非法闖入的人又會因此增加不少了唄。」

一聽到八橋學長提的這個名字,我馬上就覺得他的說法很有道理。藤川美佐,光看到她現在那種走紅的程度,如果說非法闖入者是因為她而突然爆增的話,我想任何人都會同意。藤川美佐是因為今年拍了一支音響廠商的GG,才迅速竄紅的美少女藝人。我也在校園裡看過她——身穿制服的她,看起來就是個和身邊女同學沒有什麼不同的普通高三生,不過長得確實是有比較可愛一點。

「我完全明白了。不過呢,這樣說不知道會不會有一點冒犯。」

多摩川社長對眼前這位身穿工作服的老人,從頭到腳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後,說:

「就算堀內伯伯以前有再多神勇的事績,可是到現在都還讓伯伯在這裡執行夜間巡邏,不禁令人要大嘆這所學校的警衛工作,做得實在是太鬆散啦!」

「哪有法度呀?這就是我們學校長年以來的校風呀。你們也不想在像監獄一樣,連一隻老鼠都爬不進來的學校裡面讀書吧?再說呀,要是真的那麼滴水不漏,你們可就不能再溜出校外,去『河馬屋』享受大嚼好吃燒的快感了咧。安捏你共對不對?」

不愧是工友堀內,這所學校里的什麼大小事情,全都掌握在他的五指山里。對這所鯉之窪學園的學生們來說,去河馬屋吃東西,是校園裡最刺激的事情之一。順便解釋一下,「河馬屋」是一家在學校後面的好吃燒(※日式鐵板煎餅。)食堂,也有賣章魚燒,不過沒有賣河馬燒,店裡也沒有河馬。

「總而言之,就是因為有這些事情,所以你們也要小心點,不要被當成變態了嘿。況且你們偵探社喔,平常就已經被當作是危險人物聚在一起,學校都有在盯你們了。好啦好啦,差不多該是要鎖樓頂門的時候了,阿你們還想留在這裡喔?」

我們當然不才想被鎖在屋頂上一整晚。於是我們陪堀內伯伯一起在屋頂上巡了一圈,確定屋頂上都已經沒有人之後,堀內伯伯關掉了水銀燈,鎖上了屋頂出入口上的門鎖,便全員一起從大樓的中央樓梯下樓。

第一教學大樓是鋼骨結構的三層樓建築。從屋頂上下樓之後,馬上會抵達的當然就是三樓。三樓的走廊已經暗了下來,但也不致於暗到一片漆黑。

從大樓的中央樓梯下樓,來到三樓之後,在向右延伸出去的走廊上,看得到些許微光——因為有幾盞日光燈的光線,從教室拉門上的小窗里透了出來,灑落到走廊上。我們這才發現,原來還有同學或是老師留在教室里。

亮著燈的教室只有一間。

堀內伯伯帶著很驚訝的表情,站在從中央樓梯下來之後的右手邊第二間教室前面。這間教室的編號為「一—三〇三」,是廣播視聽室。

在這裡順便說明一下,教室編號開頭的「一」,指的是第一教學大樓的意思。後面的」三〇三」則是用來表示三樓第三間教室的意思。

「這麼晚了,還有誰會待在廣播視聽室咧?」

堀內伯伯一邊從門上的小窗窺探教室內的狀況,一邊用拳頭敲門。

拉門馬上打開了。出來應門的是一個年輕男子,長得一臉兇悍——不過,說是「年輕」,但跟我這個高中生一比,這個男子可就年長多了。看起來大概是三十歲上下的人吧?從他的年齡和樣貌看來,應該是個老師,不過我不認識。站在我身邊的八橋學長,湊到我耳邊小聲告訴我:

「島村佑介,是教三年級歷史的老師啦。」

這位歷史老師,為什麼這麼晚了還會待在廣播視聽室呢?該不會是在沒人打擾的廣播視聽室里,一個人偷偷在看A片吧?

然而,這只不過是我個人下流的猜測。廣播視聽室里的兩台電視螢幕上,一台播放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一台則是在轉播棒球賽橫濱對阪神。我的期待落空了。

堀內伯伯一如平常地跟他說起話來。

「哎呦,原來是影視研究社的島村老師啊。」

島村好像是影視研究社的指導老師,所以他一個人出現在廣播視聽室,倒也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老師是不是在趕什麼工作啊?」

島村拿起了手邊的錄影帶,說:

「嗯,算是吧。我在剪一卷上課要用來當教材的影片,結果一不小心就搞到這麼晚了。不好意思。」

看著眼前鞠躬道歉的島村,我家的社長還不識相地補了一句:

「講這麼多,老師該不會是在剪什麼不能被師母看到的片子吧?」島村的眉頭一皺,說:

「你在亂想什麼下流的東西!」我的心情變得有點複雜,好像是我被老師喝斥了一聲似的。

「已經過了七點鐘了咧,老師的工作是不是也差不多暫時該告一段落了呀?」

「是沒錯啦,不過我這個東西今天一定要做出來,可不可以讓我再做一下子?再三十分鐘左右就夠了。啊,如果是要關窗鎖門的話,您大可以放心,我會負責處理好。」

被老師這麼一說,堀內伯伯好像也不便再強勢地要求,就只叮嚀了一句:

「那,老師要回家的時候,請別忘了要把門窗鎖好,然後把鑰匙還給警衛室。」

島村佑介很有禮貌地鞠躬說了一句「謝謝您」,對堀內伯伯的體諒表示感謝之意。

於是島村佑介就一個人繼續留在廣播視聽室,我們也離開了三樓。

二樓還有兩間教室透出了光線。

其中一間是從樓梯下來右手邊的第一間,教室編號是「一—二〇四」。在教室門口掛著一個白底黑字的招牌,上面寫著「自習室」。不過,寫著「自習室」的這個招牌,老實說帶著相當程度的誇大——這所學校的學生都知道,這裡實際上根本就是個「補習教室」。

社長用帶著幾分演技的聲音嘆了口氣,說:

「啊啊~今晚又有無力逃脫的小羊,被慢性慾求不滿的老師們,打著課後輔導的名號,用蠻不講理的屈辱一刀刀宰殺,成為牲禮啦~我佛慈悲,我佛慈悲。」

「你以為我們這是什麼怪學校的啦?不就只是

在課後輔導而已唄?」

「不不不,不只是這樣唷。」

堀內伯伯壓低了音量,爆出了極為機密的內幕。

「很~偶爾會出現幾個真的在自習的同學唷。」

還真的有呀?我大感意外。

我們一行人帶著很有興趣一探究竟的嘴臉,敲了敲教室入口的門。來開門的是一位看起來年約三十五、六歲的男子。我對他的長相有印象。

本多和彥,我記得他是個數學老師。我沒有給他教過,不過倒是有聽說過他是個熱血青年——據聞他當學生的時候很認真地練過體操,所以直到現在,他的體格還是以勻稱著稱,是一位幾乎要讓人懷疑他為什麼沒去教體育的老師。至於是不是多摩川社長口中的「慢性慾求不滿的老師」,這一點我就不清楚了。

「老師好像還在幫同學課後輔導,不過可不可以借一步說話……」

堀內伯伯正打算要提醒老師注意安全,但本多卻揮了揮手,說:

「堀內伯伯,你要講什麼我都知道。你想說『已經超過七點鐘了,給我差不多一點』是吧?時間確實是已經很晚了,不過她很少有機會來課後輔導,可不可以再讓我教她一下?你放心,我不會忘記關窗鎖門的。」

說完,本多又回到了自習室裡面去。就在教室門被從裡面關上之前的片刻,我們三個人從堀內伯伯的身後瞄到教室里一眼。

我們想親眼看看被「打著課後輔導的名號,用蠻不講理的屈辱一刀刀宰殺」的小羊。

今天的小羊,看起來是一個很文靜的美少女。一看就知道是演藝班的同學——剛才本多說的話,多少也已經暗示了這件事。確實她長得很面熟,好像在哪裡看過,不過就是想不起她的名字。

「那是演藝班三年級的西野繪里佳唄?」

「嗯,的確是她沒錯。」

兩位學長對著已經關上的教室門說。

「我沒聽過這個名字,不過應該是有看過這張臉。學長說她是演藝班,那不就是藝人了嗎?」

「不,與其說她是藝人,更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演員才對咧。你應該是看到她在連續劇或電影裡演配角了唄?」

「嗯,西野在一般觀眾當中的知名度還很低,不過,比起一些很差勁的藝人,西野還算是很有明星光環的明星。至少她戲演得好,也很愛惜自己的羽毛。」

「你西野西野地說個沒完,你是跟西野繪里佳有多熟啦?」

「哼!」社長的表情突然變得很認真,說:

「三年級的女生都是我朋友,當然西野也是囉。你有什麼不爽?」

「沒有,我哪敢不爽啊。」

看著社長沉醉在萬般幸福的錯覺當中,八橋學長顯得很無可奈何。好吧,反正社長就是個會把虛構的名偵探說得像是住在他家隔壁的鄰居似的人,把三年級的女同學都當成自己的朋友之類的小幻想,在他身上也很有可能出現。

接著,在二樓還有一間透出光線的教室。這間教室位在從中央樓梯下來之後的右手邊第三間,教室編號是「一—二〇二」。它是學生會幹部們才能使用的「學生會行政辦公室」。

簡稱「學生會辦」。

這裡是一個聚集學生會長和副會長、各班的學生會委員長,以及社團活動的各社社長等等的地方,簡單來說就是聚集校內所有「長」字輩的人物,進行學生自治活動,是一個相當神聖的空間。

堀內伯伯走到這間教室前面,一邊從教室拉門上的小窗往裡探查,一邊敲了敲門。前來開門的是多摩川社長的朋友,也就是三年級的女同學。

她是鯉之窪學園的學生會長,櫻井梓。

在朝會或校內的各大活動當中,我已經看過這張臉好幾次了。她的五官端正,輪廓讓人看一眼就會印象深刻;她的眼睛裡閃爍著知性的光芒,眉宇之間訴說著她的執著;她的一頭黑髮上,沒有過多裝飾,相當自然。她最大的長處,就是她那勇往直前,毫不退卻的態度。

「哎呦,這不是學生會長大人嗎?」

「啊,堀內伯伯好……這幾位是?」

櫻井梓逐一地打量了在堀內伯伯身後站成一排的我們三人。

「???」

她很明顯地露出了一臉迷惘的表情。我很清楚地看到她那張漂亮的臉蛋上,出現了三人份的「問號」。

「你們想做什麼?」

社長不知道為什麼要用想吵架的口氣,回答櫻井梓的問題。

「『想做什麼』這種說法,未免也太沒有禮貌了吧,櫻井?我們只是剛好結束神聖的社團活動,正要踏上歸途。你有什麼意見?」

「我沒有任何意見……社團活動指的是那個『偵探小說研究社』的活動嗎?」

「不是『偵探小說研究社』,是偵探社。」

「嗯~你們不做『小說研究』啦?」

「正是!不對,不是!又不對……咦?到底是怎樣才對?」

還真是個靠不住的社長。我們的社團叫「偵探社」,活動的內容類似「偵探小說研究社」,實際上就只是幾個喜歡推理小說的同好眾在一起而已。簡而言之——

「哪樣都可以啦!」

八橋學長莽撞的一句話,倒也還蠻接近事實的。

「言歸正傳,」堀內伯伯把話題拉了回來,

「學生會長大人呀,還不回家喔?都已經過了七點了耶。」

櫻井梓把頭垂得很低。

「不好意思,請再讓我留一會。我在寫下次開會要發給大家的資料,再三十分鐘左右就可以結束了,拜託拜託。」

「嗯~做資料啊?說、說得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資料我們也會寫呀,只是沒有發表的機會而已……」

「喂,流司,」八橋學長不知道為什麼情緒有點激動,拍了拍社長的肩膀。

「她說的資料和我們說的資料,是不同層次的啦!再爭下去也只是讓我們更無地自容而已,不要再跟她硬碰硬啦。」

「哎呀!你放開我啦,八橋!」社長把八橋學長的手撥掉。

「能在這裡碰上,也算是狹路相逢呀!喂,櫻井!不對,是學生會長,櫻井梓!」

「怎樣?」

「你給我聽好,我,偵探社社長多摩川流司,在這裡要求學生會長櫻井梓,正式回答那件一直懸而未決的事情。怎麼樣,櫻井梓?你的答覆是?」

我緊張起來了。社長口中說的「那件一直懸而未決的事情」,究竟是什麼?

「正式回答那件一直懸而未決的事情……?」

「『那件事情』,指的該不會是你說『請跟我交往』那件事吧?那件『懸而未決的事情』,我國二的時候應該就已經很清楚地拒絕過你了,多摩川同學。你該不會是忘了吧?」

「你、你、你白痴啊!我問你的不是那件事啦!你搞清楚,都已經過了多久了,誰還會想問你那種遠古時代的事情啊!」

八橋學長和我立刻包圍住社長。

「社長,我想知道社長國中的時候和學生會長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件事情我也是現在才聽說的咧。給我從實招來。你向櫻井梓告白說要在一起,結果卻被拒絕?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那種事情你們不必知道啦!豬頭!」

社長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要掩飾他的害羞,總之就是拼命地朝著我和八橋學長的頭猛打,以圖能夠力保他身為社長的尊嚴。另一方面,櫻井梓則是做出稍稍地歪著頭的動作,說:

「不是這件事啊?那麼『那件一直懸而未決的事情』,到底會是什麼事?」

「不是啦!是社團的事情啦!」

「該不會是你要求正式承認你們社團,然後給你們一間社辦的事吧?」

「對啦!這一件、這一件啦!」

什麼嘛!原來是這件事呀!話說回來,這確實是我們社上一直懸而未決的事情。

「不必再白費唇舌了。」櫻井梓沒好氣地說。

「最基本的,你們連個指導老師都找不到吧?」

「哼哼哼,這點就不勞你費心啦!已經有某位老師答應要當我仍的指導老師了。這樣就符合你的條件了吧。」

「哎呀,還真有這種怪咖老師呀——不過,還是不行喔。你們社團又沒有具體的活動內容,只是一小撮人在屋頂上聊聊推理小說,聊得自己很高興,這樣根本就算不上是高中生的社團活動嘛。你聽懂了沒有?」

「再怎麼樣都不行嗎?我可以稍微做一點讓步喔。」

「讓步?」

「例如說,不用核准我們成為正式的社團也沒關係,但交換條件是要給我們一間社辦,就這樣說定了吧。怎麼樣,條件很優吧?」

我和八橋學長又再次包圍了社長。

「等一等,社長,你這種讓步不太對吧?」

「嘿啊,只要有社辦就可以了喔?你這樣是打算要出賣社團的靈魂去換社辦喔?太沒志氣了吧?志氣志氣!」

連自己人都跳出來反抗,這讓多摩川社長的陣腳大亂。

「不是啦!亂講什麼。我不是……那個……意思……」

另一方面,沒想到自己竟然得要站在這裡聽這麼大一段的櫻井梓和堀內伯伯,自動把對話做了個結尾。

「那學生會長大人,要回家的時候記得要把門窗鎖好.然後把鑰匙直接還到警衛室去就好了。」

「好,我知道了。伯伯辛苦囉,那我先告辭了。」

櫻井梓很優雅地鞠了個躬之後,就把學生會辦的門悄悄地關上了。

在微暗的樓梯上,多摩川社長的聲音在迴蕩著。

「……不是嘛,我要求的東西,最終當然是要承認我們偵探社為正式社團,外加再給我們一間社辦呀!只不過在達到最終目的之前,我先策略性地做個讓步而已。剛才你們聽到的,都是基於這個前提之下的言論啊……」

「我了啦,我了啦!你的藉口還真是又臭又長。這樣難怪會被甩啦!」

「沒那回事沒那回事絕對沒那回事!」

社長否定了被甩的事。他否定的方式,也是又臭又長。

就在這樣你來我往之間,我們終於走下樓梯,來到了一樓。

一樓還亮著燈的,就只剩教職員辦公室而已。堀內伯伯從門上的小窗上往裡察探了一下。

「你看看你看看,今天好像又是只剩下鶴間教務主任在加班咧。他真的是很拼的人啦,實在是令人敬佩!」

堀內伯伯就這樣嘴裡一邊念著,一邊自己一個人走進了教職員辦公室。難道連巡邏的過程瑣事,都得要向教務主任報告嗎?

教務主任名叫鶴間浩三,是一位五十多歲的超資深教師。我轉學進來的時候,就是由這位教務主任面試我的。這樣說起來,現在仔細回想一下,我在這所學校里,第一個談話的對象,不就是鶴間主任嗎?我對他的印象,是一個看起來人很好的大叔。然而,既然他身負著整合全校老師們的重任,外表看起來自然還是會有一種獨特的氣質。

我們三個人在走廊上等堀內伯伯。除非有相當特殊的事由,否則我們不會自願走進教職員休息室半步。這個道理,就像是小白兔會避開大野狼們一樣。不過,即便小白兔再怎麼閃躲,有時候大野狼還是會自己靠過來,而且還是從背後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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