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不學無術的偵探學園 第一章 在密室里的第一天(2/2)
我們三個人在走廊上等堀內伯伯。除非有相當特殊的事由,否則我們不會自願走進教職員休息室半步。這個道理,就像是小白兔會避開大野狼們一樣。不過,即便小白兔再怎麼閃躲,有時候大野狼還是會自己靠過來,而且還是從背後奇襲。
「喂!你們這群小鬼,還待在這裡幹什麼!」
身後突然響起一陣罵聲,我們嚇得跳了起來。回頭一看,站在我們身後的,是一個輪廓方得像是拿尺規畫成的方臉老師。
兵藤賢太郎,三十五歲,單身,是我的班導師。因此,兵藤馬上從我們三個人當中,認出了我的臉,於是便像是一股腦地窮追猛打似地說:
「你們還真是皮!上學時比人家晚來不說,可以回家的時候也不早點回去。你們是打算要拖拖拉拉混到幾點呀?喂!赤坂通,我說的就是你啦!你自己心理有數吧!」
兵藤那有如猛鬼般的視線,惡狠狠地投射向我。而我就像是在迴避他的眼神似地,躲到了八橋學長身後,八橋學長則躲在多摩川社長後面。也就是說,我們正巧是按照彼此在社上的尊卑關係,排成了一列。
站在最前面領軍的社長,代表我們三個人,試著向兵藤發難反駁:
「可、可是,這是……」
「不要再放狗屁了!」
我們什麼都還沒說。
這麼專橫霸道的老師,在當今教育界應該也算是稀有動物吧。不過,他那種讓多摩川社長連狗屁的「狗」字都准吐不出來的堅定氣魄,在某種層面上也算是了不起了。
結果,兵藤就「輕輕地」摸了摸我們三個人的頭,然後說:
「還不快點滾回家!是想給我混到幾點呀?」
在他石破天驚的一聲斥喝之下,我們三個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遵~命~」
不過,這一切當然都只是做做樣子而已。被念說「快滾回家」的時候,會想說「我就偏不走」,也是人之常情。
三
當然我們三個人,也不是說有多麼喜歡待在學校。「可是,到了晚上就不一樣了」,這一點我們都一致同意。夜晚的校園,和白天上課時間、或是傍晚放學後,想必絕對是呈現完全不同風貌的異樣世界。說不上來是什麼,但就是有種二儀晚的校園裡會有事發生l的預感,所以才會覺得就這樣回家,實在是太可惜了。
那麼,我們又沒有社辦,該要到哪裡去殺時間等待夜深呢?答案是工友休息室,也就是堀內伯伯的城堡——擁有廚房、壁櫥的兩坪小房間——這裡就是我們暫時的社辦。
堀內伯伯把手電筒放在房間桌上,然後幫我們泡了玄米茶。接著他便拿起了桌上的香菸和百圓打火機,說:
「在這裡抽應該不太好唄?那你們慢慢聊吧。」
說完,人就不知道跑道哪裡去了。我們就自己隨意使用熱水瓶里的熱水和茶壺,一邊又開始繼續剛才在屋頂上講到一半的推理漫談。
主題依然是「密室」。
「以往會經有過各路的作家、評論家,針對『密室』下過定義,甚至還為其中的機關做過分類。可是呀,這樣說或許各位會覺得不以為然……」
社長壓低了音量。
「這些人的研究啊,充其量只不過是寫給喜歡密室作品的讀者,或是想創作密室作品的作家們看的東西而已。我覺得這些都不是為了想解開密室之謎的偵探們所寫的。換句話說,這些人做的都是很學院派的工作,但卻不屬於實用的分析。再說得更白一點,過去針對密室所做的分類,只能算是寫來滿足偵探小說迷們知的好奇心而已,並沒有辦法幫助偵探在偵察過程當中找出兇手。因此,在這裡,我以偵探社社長的身分,從一個不同的觀點,提出更實用性的分類方式。當然這還只是我假設性地做出來的草案,不過我建議,與其將密室用機關屬性來分類,還不如改用『以兇手來分類』的手法。」
「用兇手來分類?」我反問。「什麼意思?」
「在密室殺人的作品當中,兇手往往因為知道自己是真兇,於是就會做出許多很特別的行為。分析這些兇手的行動,我們就可以把密室推理作品分成幾個類型。例如第一種是『最先打開密室之門的人就是真兇』類。」
「喔!這樣一講,確實是可以想到幾個這種類型的案件。」
「那這跟『第一個發現案發現場的人是真兇』,不是一樣的嗎?」
「不,不是那個意思。簡單來說,在密室殺人的案件當中,有很多兇手是在門上動手腳的。兇手為了避免自己動的這些手腳被識破,於是就親自把門打開。而這個動作,就是一名兇手會採取的典型行動。我再說得更具體一點吧!例如現在發生了一宗殺人案,一群人趕到案發現場,結果眼前聳立著的是一道上了鎖的門。這時候有一個人帶著斧頭出現,把整扇門都砍得亂七八糟。」
「啊!」
「這個人才是真兇!」
「這樣就可以下定論了嗎?」
「是沒錯啦,還不能妄下論斷。總之懷疑不吃虧。」
真是個恐怖的分類。
「第二種,『最先跑到被害人身邊去的人就是真兇』類。」
「啊,這種我也覺得好像可以理解。兇手會假裝抱著被害人,其實是在趁機把遺留在屍體附近的證據偷偷藏起來之類的吧。」
「嗯……是也有這種情節沒錯,不過以密室來說,我們還必需要考慮到兇手有可能會大膽地採用『快手殺人』之類的手法,所以要特別留意。所謂的『快手殺人』呢,指的就是兇手會搶先靠近還沒有死的被害人——例如說被害人可能只是裝死的——然後用瞬間快手將被害人殺死,最後再讓整件事看起來就像是一宗密室殺人案。不管是哪一種手法,總之在密室殺人的案件當中,真兇經常都是最先跑到屍體身邊去的。因此,如果在密室殺人的案發現場,有人旁若無人地奔向被害人身邊去的話,那麼我們就可以判斷這個人是兇手。」
真的可以這樣判斷嗎……
八橋學長不停地在一旁搖頭。
「第三種,『最先主張案發現場是個密室的人就是真兇』類。」
「?……這是什麼意思?」
「就像這樣,就像這樣。這個世界上啊,就是有很多像阿通你這樣,對密室完全不敏感的人,即便兇手花再多精神設下機關,在密室里執行了殺人行動,但如果周圍的人是對密室完全遲頓的人,隨意地把現場弄得亂七八糟的話,你猜會怎麼樣呢?兇手的努
力,就全都化為泡影了。兇手會選擇在密室里殺人,一定是有其必要性,所以,既然兇手犯下的是密室殺人案,他本人就會覺得有必要讓周圍的人察覺到這是密室殺人。萬一周圍的人真的完全沒有發現的話,兇手迫於無奈,就只能透過自己的嘴巴,去宣傳說這就是一宗密室殺人。而這個宣傳的動作,也就成了兇手必定會採取的典型行動之一。因此,我們才說在密室殺人案當中,最先斷言該案是『密室殺人』的人,往往就是真兇。」
簡面吾之,在密室殺人案當中,好像最先做任何事情都不好。
「那,假設最先打開密室之門的那個人,他最先跑到被害者的身邊去,又最先主張這個案子是一宗密室殺人的話,就表是這個人他……」
「是兇手!」
是有影咽?
「以上三種類型呢,都是以發現出事的時候,真兇就在現場為前提來思考的。當然,還有很多不屬於這三種類型的案例。比方說……」
這場充滿社長獨斷的推理漫談還沒完。
八橋學長已經聽不下去,於是「哈嗚~」地打了好大的一聲呵欠。
四
過了不久……
又有一架直升機,伴隨巨大的噪音,划過鯉之窪學園上空。
這回這架疽升機飛得相當低,螺旋槳震耳欲聾的聲音,化作空氣的振動,撼動了整個工友休息室,感覺就像是發生了輕度地震。
剛搬到這裡來的時候,我的確會經因為誤以為這是地震,而跑去躲起來過。
最近雖然已經比較習慣直升機飛過了,但還是覺得它們很吵。國分寺確實是個很恬靜的住宅區,但不知道為什麼上空好像剛好是個飛行航道,所以老是有這種帶著超大噪音的直升機或噴射機划過天空。
我想這所學校這麼重視防噪音設備的強化,恐怕也是由於這個緣故吧。例如說牆面除了少部分例外的區塊,其餘用的都是防噪效果很好的材質;窗戶除了少部分例外的區塊,其餘全都是用雙層玻璃窗。順帶說明一下,所謂「少部分例外的區塊」,指的就是這間工友休息室。因此,剛才木製的窗框才會嘎嘎作響,超薄的玻璃窗也像是要出現一道道裂縫似的發出吱吱聲,沾附在天花板的灰塵更紛飛落下……
學長們針對「密室」的討論,原本就已經陷入了冗長乏味的狀態,倒也不是因為被直升機震耳欲聾的噪音打斷才叫停的。剛好大家肚子也餓了,所以今天的社團會議就到此結束。
堀內伯伯早已回到工友休息室來。我們三個人一起向他道謝,感謝他為我們泡了玄米茶之後,便空出休息室給我們。
離開工友休息室,再走一小段路之後,前方左手邊就是組合屋教室。目前由於校內有一部分的建築正在進行改裝工程,因此就蓋了這間組合屋,當作臨時的校舍。
在組合屋的彼端,有四棵高約五、六公尺的松樹。再過去則是三層樓的第一教學大樓,雄偉地屹立在月光下。
社長的目光緊盯著三樓的窗戶,一個人喃喃地說:
「喔,看來島村那個老頭好像還在拼命剪A片喔。」
「哇,他明明就有老婆了,還這麼喜歡這種東西咧。」
要是島村老師聽到這段對話,不知道會做何反應?我想恐怕不會善罷甘休吧。
姑且先不管他。不過三樓中央樓梯右邊的「一—三〇三」廣播視聽室里,確實還亮著燈。不對,不只這間,連「一—二〇二」的學生會辦、還有「一—二〇四」的自習室,都還燈火通明。
「學生會長櫻井梓、演藝班的西野繪里佳和本多老師,這三個人真的都還在拼喔?」
「好像是咧。教職員辦公室裡面好像也還有誰在唄。」
「組合屋教室里好像也還有人喔。都這麼晚了,留下來的人還真不少呢。」
社長說得沒錯,組合屋校舍的入口處,也還有些許光線透出來。
我們在社長的帶領下,往第一教學大樓的方向前進。往前走不久之後,我們一行人就抵達了用水泥打造的迴廊。這條迴廊是用來連接第一教學大樓和組合屋校舍的,直走的話就會抵達第一教學大樓,往左去的話就會連結到組合屋校舍的入口。我們沒有什麼事情要去組合屋校舍處理,所以當然是準備要向前直走。但就在這時,
「吱~」
像是猴子盛怒之下發出吼叫似的怪聲,讓我們三個人停下了腳步。
「喂,怎麼回事?」多摩川社長停下了腳步。
「奇怪。這所學校里有猴子之類的動物嗎?」
「就算有,倒是也不意外啦。不過……」
這所學校到底是有多誇張啊?
「吱~」
「哦!猴子又來了。」
「不,不是猴子,這應該是鳥的叫聲才對咧。」
這個聲音,確實說是猴子也像,說是鳥也沒錯的叫聲。
「吱~吱~」
像猴子又像鳥的叫聲還在持續。這個聲音不知道出現了多少次之後,才終於變成了一聲「啊~」的人類尖叫聲。
「哇!怎麼回事?這是人在叫咧。」
「尖叫聲哦!這可是人類的尖叫哦!」
多摩川社長和八橋學長互看一眼,便往聲音來源的方向沖了過去。
尖叫聲是從組合屋校舍傳過來的,絕對錯不了。
「社員們,上呀!」
不必等社長開口,我們已經一起從迴廊往組合屋校舍的方向衝去。
組合屋校舍是雙面斜屋頂式的長方形建築,和第一教學大樓隔著中庭相望。雖然說是組合屋,但再怎麼樣也至少是個臨時暫用的教室,所以比工地的組合屋蓋得稍微漂亮一點。
組合屋的前面,每隔五公尺就有種一棵繁茂的杜鵑花樹,所有樹橫排成一整列。或許是想要多少緩和一點組合屋空蕩寂寥的外觀吧?不過現在花還沒有開,還不太有色彩繽紛的感覺。
我們循著迴廊往前走,來到了組合屋校舍唯一的入口。拉開金屬邊框的拉門之後,門的那一端大致可分為三個教室:最靠門邊的是音樂教室,中間是美術教室,最裡面的則是保健室。緊鄰在保健室旁邊的,還有一間洗手間。
事發現場是最裡面的保健室。有一位小姐像是嚇得腿軟似的,蹲在走廊上站不起來。
我們三個人在短短的走廊上全速向前奔去,來到了保健室前面。
發出尖叫聲的是小松崎律子,是一位三十多歲的音樂老師。當場,她的表情已經呈現即將哭出來的樣子。
「發生什麼事了?小松崎老師,你振作一點呀!」
社長一邊陪在小松崎律子身邊照顧她,一邊想向她確認事情經過。這時,小松崎老師突然發出了很尖銳的叫聲,讓人不假思索地想要捂上耳朵。
「保、保健室……裡面、裡面的床上都、都是血……血……」
「都是血?」
多摩川社長和八橋學長才聽小松崎老師把話說到一半,便爭先恐後地跑到保健室的門口去開門。可是,保建室門口的這扇拉門,卻怎麼也開不了。這也難怪,拉門的把手上掛著一個很大的門鎖,看起來是鎖上的狀態。社長和八橋學長對著這個一動也不動的門抱怨:
「可惡!這門被鎖住了!」
「奈安捏?這樣我們沒辦法進去咧!」
小松崎老師用手指了指拉門上的小窗。
「從、從那個小窗看……」
小窗上的玻璃是透明的,剛好可以看得見教室里的情況。社長和八橋學長,搶著要把頭擠到小窗前面去。但是!就在這個時候,
叩!
以拳擊來比喻的話,就好比是一記偶然的撞擊似的。兩位學長分別捂著頭和下巴,一邊說:
「嘶……」
「哦……」
兩位學長都用著很恰如其分的狀聲詞來表現他們的疼痛,然後分別往兩側蹲了下去,許久都站不起來。
結果,小窗最後竟然就這樣地,出現在無欲無求的我面前。看來,從小窗察探教室內部的這個榮譽,就要由我代表偵探社來接受了。
我深呼吸了一下,把臉湊到小窗前面。
小窗的彼端是一個微暗的空間,校醫真田老師已經不在裡面了。不過,保健室里倒也並不是一片漆黑的。不,應該說裡面還蠻亮的才對。怎麼會這樣呢?裡面的日光燈又沒有開——我隨即就知道了原因:原來保健室最裡面的一扇對外窗是完全開著的。滿月的白色光芒,從這扇開著的窗戶照了進來,使得窗邊到床鋪附近這一帶,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亮。
問題就出在床上。
床上有個身穿學生制服的男同學,他呈現趴著的姿勢,看起來倒也有幾分像是睡著的樣子。不過,如果說他是在睡覺的話,那他
的身體擺出來的那種姿勢,看起來好像馬上就要從床上掉下來似的,未免也太危險了一點吧。男同學的身體看來似乎是連一動也不動了。
接著,有問題的是那張床墊,特別是它的顏色!
一片赤紅。在這樣的微光之下,那片紅依舊相當醒目,讓看到它的人都必定要目不轉睛。再仔細一看,看起來床墊上的紅色,就像是從男同學的胸口附近,呈放射狀擴散開來似的。
眼前的這一幕,和小松崎老師所說的「都是血」,突然在我腦子裡串連了起來。這時,我的膝蓋不禁開始猛發抖了!
「喂!阿通,你還愣著幹嘛?還不快點報告狀況!」
聽了社長的這一句話,我才回過神來,拼命地試著解釋了一下情況。
「男、男、男生在床死掉了……」
我做的說明好像說得太拼命了一點,兩位學長都是有聽沒有懂。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搞笑咧!你在講繞口令是不是?」
「對呀!阿通,現在可不是說冷笑話的時候了啦!」
誰在講冷笑話啊?於是我又用最認真的態度,向社長再解釋了一次:
「有、有、有個男生在床上死掉了……」
「什麼?你是說有個叫井上的男生死在那裡嗎?」
「不是啦!」
我打了社長一巴掌。他的說辭,實在讓人忍不住覺得他就是故意搞錯的。
「你們兩個都仔細給我聽好,」
我又再一次地,把情況慢慢而確實地說明了一次。
「有一個男生,他在床上,死掉了。不對,我不知道他究竟死了沒有,總之他就是滿身都是血!」
五
「嗯~」社長親自看了小窗內的情況,點了點頭。
「總之,我們得想辦法進去看看才行。可是,現在門口鎖住了,所以我們沒辦法從這裡直接進去。那這該怎麼辦呢…
就在社長打算要下達指令之際,我們身後出現了另一個叫聲。
「那種破鎖有什麼問題?你們閃開,看我來把這扇門砸爛!」
我們回頭一看,有一位男老師面向保健室門口,擺出一副馬上就要砸門的姿勢。
他是美術老師,久保毅。
他的年紀大概是在四十歲中段左右吧?擁有一副壯碩的好身材,但筆鋒卻很細膩,是我們鯉之窪學園的「大畫家」。聽說他的實力受肯定的程度,幾乎是到了當美術老師太浪費的水準。我自己實際上看過他以學校董事長為模特兒畫的一幅肖像畫,畫裡的董事長是個風度翩翩的紳士,和董事長本人說像不像,但畫作本身確實是厲害得令人瞠目結舌。
稍稍恢復冷靜的小松崎老師,向有點衝動過頭的久保說:
「嗯……久保老師,不必這麼鹵莽,去警衛室借鑰匙過來就好了吧?」
「啊啊,對喔。那我趕快跑一趟……」
就在久保回過身去,準備要起跑的時候,多摩川社長阻止了這位美術老師。
「啊,等一下,久保老師。你看,真田醫師好像回來了喔。」
仔細一看,真田醫師正快步地從走廊彼端跑過來。這位保健室的校醫,已經換好了便服,所以身上穿的不是醫師白袍。
「咦?大家怎麼都在這裡?出了什麼事嗎?」
真田醫師來到保健室前面,好像還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看了看在場的兩位老師,以及我們三個學生。
「等一下再跟你說明。」久保很著急。
「先別管這些。真田醫師身上有保健室的鑰匙嗎?」
「嗯,鑰匙我這裡有。」
真田醫師拿出串在鑰匙圈上的鑰匙,久保就說:
「太好了!借我一下。」
說完,就像是用搶過來似地拿走了鑰匙。他右手拿著鑰匙,好像一副和鎖頭有深仇大恨似地,用力地把鑰匙插進了鑰匙孔。接著,在一小聲輕響之中,鎖被打開了,拉門很流暢地被拉開來。
最先打開密室之門的,是美術老師久保毅!
久保按下了門口旁邊的開關,原本微暗的保健室瞬時大放光明。
「啊!」真田醫師口中突然發出了一聲很短的驚叫聲。
雖然說這棟校舍是組合屋,但好歹這一間還是保健室,所以有白色的地板、白色的牆面、白色的隔簾屏風,充滿了清潔感。
可是,在屏風彼端的床上,卻是一個和這份清潔感格格不入的光景。趴著倒臥在床上那個身穿制服的男同學,身體在床墊邊緣勉強維持著平衡,看起來非常危險。白色的床單上,染著一大片鮮紅的血漬。眼前的這一幕,比剛才從小窗看到的景象還要更沭目驚心。
再怎麼外行的人,都應該會認定這個男同學已經氣絕身亡了。他的胸部到腹部周圍這一帶,應該受了很嚴重的傷。不過由於男同學一直維持趴著的狀態,所以沒有辦法親眼看到他的傷口。
就在這個時候——
滿身是血的男同學,身體終於再也無法維持平衡,於是便從床上滑了下來——哆!男同學的身體現在在地上,呈現仰臥的姿勢。
「啊!」我不禁叫了一聲。
終於看到死者的廬山真面目了。即便再不想看,他的臉就是這樣攤在大家的面前——是我們沒見過的男生。要說是高中生嘛,好像這張臉又顯得老了一點。整張臉嘴歪眼斜地呈僵硬狀態,樣子很難看。
男同學的左胸上斜插著一根看似利刃的東西。從利刃插入的地方流出來的鮮血,把男同學的學生制服胸口附近都沾得濕透。看來是相當大量的出血。
就在大家被這一切震懾住的時候,有一位女士發出「答答答」的聲音,走近屍體。
最先跑到被害人身邊的,是校醫真田醫師!
真田醫師絲毫不在意自己的便服被血跡弄髒,抱起了躺在地上的這個男生,觀察了他脖頸部位的脈動後,面無表情地斷言說:
「他死了——而且他的胸口還有刀,這是一宗兇殺案。」
「真的假的啊!」
「真不敢相信!」
在場的人就像是被真田醫師的這句話叫醒似地,紛紛走向屍體。
接著,真田醫師仿佛不帶一絲情感似地,猛然開口說:
「啊!請大家不要碰屍體!」
「……」
雖然說這個警告說得很有道理,但總覺得醫師也未免太自私了一點。
真田醫師把屍體放回地面上,走回到隔簾屏風旁邊。
「真田醫師,」久保用半發抖的聲音問:
「雖然我知道這樣問有點多餘,但醫師離開保健室的時候,應該還沒有這樣的一具屍體在吧?」
「嗯,當然啊。我離開這裡的時候,大概是晚上七點半左右。當時這裡完全都還沒有任何異狀。但是我離開的時候,一時粗心忘了把窗戶關上,就這樣走掉了。走到私人物品置物櫃,準備要回家的時候,我才想起這件事情。就在我打算要再回來關窗戶的時候,就發現變成這樣了……」
原來如此。所以才會出現門有鎖上,但窗戶沒關的這種不完全密閉狀態。這樣一來,犯人就只可能從唯一的一條路線闖進來——也就是從隨風搖逸的窗簾彼端,緊臨床邊的那個敞開的窗戶,闖了進來。
就在我這樣想的時候,原本看起來似乎是大受驚嚇,無法言語的小松崎老師,好像受到指使似地,靜靜地走向窗邊。接著,她很仔細地朝窗外仔細查探,然後用響亮的高音大叫:
「看看,這是怎麼回事?」
小松崎老師一邊等著在場所有人靠到窗邊來,一邊說起了自己的發現。
「請看這裡。窗外的地上還是濕的,可是卻沒有兇手的腳印。不對,不要說是腳印了,地面上宛如連一絲雜亂都沒有似的整齊。也就是說,兇手不是從這扇窗戶闖進來的。」
「啊?小松崎老師,我不懂你的意思?」
小松崎老師轉過頭對著大家,回答久保的問題:
「我的意思是說,這個保健室當時是一個密室!」
第一個主張案發現場是密室的人,是音樂老師小松崎律子!
「密室」這個很跳脫現實的聲響,看來引起了老師們的一陣大騷動。
「說什麼傻話……」
「不可能……」
我想親眼驗證小松崎老師所言是否屬實,於是走到了窗邊,把身體探出窗外,仔細觀察了一下地面的狀態。
組合屋校舍不像一般校舍還有水泥打的地基什麼的,外面馬上就是地面。而受到今天下午颱風肆虐的影響,地面上現在還是濕漉漉的。這片濕漉漉的地面上,找不到任何疑似人類腳印的東西。小松崎老師說得沒錯。
我回過頭來,把
視線轉向稍遠一點的地方。在外面正對窗戶的方向,距離窗戶大約一公尺左右的地方,種了一片杜鵑。這片杜鵑只是組合屋窗外一整排杜鵑當中的一小部分。然而,這片杜鵑附近的地上也很整齊,沒看到有什麼特別雜亂的地方。
再把視線放到更遠一點的地方,可以發現中庭里聳立著四棵松樹。其中最旁邊的一棵松樹位於保健室窗外,幾乎可以說是在正前方,是一棵枝葉稀落的松樹。而且,從保健室看出去,這棵樹是往左傾方向生長的。傾斜角大概有七十度左右吧?我突然想到,這樣的傾斜角度,剛好讓它便成一棵適合拿來上吊的松樹。
八橋學長小聲地在社長耳邊說:
「流司,你怎麼看?你最喜歡的密室咧。」
「嗯……不過,久保、真田、小松崎這三個人的舉動,都像是在說『兇手就是我』。嗯……我完全看不出到底誰才是真兇!」
社長的密室課程,看來也派不太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