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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放學後再推理 霧之峰涼的放學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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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以知性清純為賣點的小笠原玲華有這麼可怕、激動的一面,嚇死我了。被她這麼一喝,我的心忽然揪了一下。落差好大。我雙眼濕潤地看著她,在我面前,她又回復先前冷靜的模樣。

「懂了吧!?言歸正傳。總之,我想知道你們在體育器材室的詳情。在咖啡店,你們的談話我聽不太懂,其實你和荒木田的對話好像有點雞同鴨講。不是你們的認知有落差,就是兩個人都是笨蛋。在我看來是這樣,對嗎?」

「……」真不愧是新一代女主角,小笠原玲華,我只能說你的觀察力真敏銳。「我們的對話確實是雞同鴨講。我不知道原因,但荒木田似乎覺得我有恩於他。請我吃漢堡就是他報恩的方式。可是我沒有並幫過他的印象。反而我還幫老師到處搜他的香菸,甚至覺得就算他恨我也無可厚非。」

我將體育器材室的事件重新說一次給她聽。從打掃用具櫃中發現荒木田這一幕開始,還有他和柴田老師之間的你來我往。還有老師為了找出證據的奮鬥過程,還有我們必須配合老師找的事。可是,最後香菸和打火機都沒被找出來——

小笠原玲華閉眼不語地聽著我說。不久,她似乎看穿一切似的,微微張開眼。

「欸,荒木田會不會這麼想,你發現了他藏起來的香菸。可是,學生是同一國的,所以他以為你故意裝作沒發現他的香菸,沒告訴老師,他也因此逃過一劫。」

「不可能啦,我根本沒發現什麼香菸。如果找到的話,一定會當場告訴老師,我沒必要包庇隔壁班的不良學生。」

「大概吧,可是問題不在於你知道的事實,而是荒木田怎麼想。他一定以為藏香菸的地方被霧之峰同學發現了,所以只請你吃漢堡,除了感謝之外還有封口的意思。」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荒木田對小奈緒毫不關心。再加上如果我明明發現荒木田的香菸卻絕口不提,這種行為看在他眼裡應該是充滿男生義氣的行動。這樣我就懂他為什麼說我有男生的義氣了。

「所以,到底怎麼回事?」

「事情很簡單。換句話說,霧之峰同學你找到荒木田藏香菸的地方了。所以他才以為事跡只敗露於你。」

「所以說,我找的地方差一點就可以發現東西,只不過我漏看了。」

「也有這可能。漏看眼前的東西並非不可能。可是我覺得還有另一個可能性。」

話說完,小笠原玲華從鐵板對面挨近身子。

「欸,你找香菸的地方有哪些?說幾個具體的地方來。」

有哪些地方,被這麼一問,我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裝著球的籃子、層層疊的軟墊縫隙、牆壁的跳箱內部、石灰袋的後面……

小笠原玲華聽著我說話,忽然嘴唇微微一動。

「是嗎,原來是這樣……完全如我所料。」

「謝謝,你的話很有參考價值,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大阪燒和飲料錢一共一千五百五十元,小笠原玲華拿帳單起身。

「不行啦,這怎麼好意思。」我也裝個樣子拿出錢包一看,裡面鏗鈴匡啷地只剩零錢。我臉紅尷尬地說:「咦,真奇怪。呃,那個,不好意思。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謝謝請客——。」

「沒關係,別放心上。」小笠原玲華露出溫柔的微笑,付完錢走出店。「我還得去一個地方,先拜拜了。」

「等、等我一下。」我從後面叫住她。「你是不是要去體育器材室。是嗎,那我也要一起去。」

其實我並沒有很明確的想法,只是直覺待在她身邊比較好。這時,我早已將待在家庭餐廳的小奈緒忘得一乾二淨。

「可是,就算一起來,也沒有什麼特別有趣的事喔。」

「不有趣也沒關係,我沒辦法心裡留著疙瘩回家去。」

「是嗎,我知道了。你應該也有知道的權利。跟我來吧。」

小笠原玲華甩著長發回身,往學校的路走去。我安靜地跟在後面。有好多謎題。荒木田到底把香菸藏在體育器材室的哪裡?為什麼我沒有發現呢?但是,最大的謎題在別處。

小笠原玲華。走在我眼前的這名美少女,為什麼這麼關心荒木田的香菸之謎,這是一個問題。就算她是學生會的風紀委員,也不至於這麼執著地追究整個事件。

「霧之峰同學,你在想說,為什麼我要這麼執著不良學生抽菸的事是吧。」

「不——完全不會——我從沒想過這件事——」我打算矇混過去(根本矇混不過去)。

「我不是為了追究學生抽菸才這麼做的。而是我覺得事情更嚴重。比表面上看到的更嚴重的問題。」

「更嚴重的問題,是嗎……」

和大多數的名偵探一樣,小笠原玲華似乎也是一點一點釋放真相的類型。她沒有多說下去,繼續往學校趕路。時間已經傍晚,學校校門還開著。運動場上,棒球社和田徑社正為了水準很低的練習,而流下大量的汗水。體育器材室的入口沒有上鎖。

我們兩人進到裡面。跟剛才相比,要說這裡有什麼不一樣的,就是田徑用的跨欄被搬了出去。即使如此,整體上沒有太大變化。我如此告訴她。

她微微點頭,直走向裡面的牆壁,就是那片隔著女子更衣室和體育器材室的牆壁。牆壁邊放著一隻老舊的跳箱。她毫不猶豫地走到跳箱旁邊。跳箱有十層,她斜抬起最上層的一段往裡面看,然後滿意地點點頭。

「裡面有什麼嗎?香菸之類的?」

「沒有,什麼都沒有。」

嘴上說什麼都沒有的她表情卻很滿意。該不會裡面有什麼吧!?她對歪著頭的我露出頑皮的笑容:

「欸,霧之峰同學,假設你是不良學生。身為不良學生的你翹課來到體育器材室抽菸,地點呢,剛好在這跳箱旁邊——款,演一下給我看,你有帶香菸嗎?」

怎麼可能有帶!

「那,就用這條手帕代替香菸。聽好了!?你現在是不良學生,不然大姐頭也可以。好好演!學校是什麼東西去吃屎吧!老頭算啥玩意!可以的,你一定演得出來!」

我演不良學生……大姐頭……學校吃……老頭……

「好了嗎!?要開始囉——好來,預備,三、二、一!開麥拉!」

突如其來的叫聲,我做出不良學生常做的姿勢,蹲下兩腳張開,身子靠在跳箱上,擺出抽菸的姿勢。

「啊啊,真無聊,上課真是累死人了。呼,啊啊,還是翹課抽菸最爽啦——精神百倍——超讚的啦——」

「……怎麼覺得你印象中的不良學生是八〇年代的?」小笠原玲華導演的表情似乎不太滿意。「算了,荒木田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好,這時候,你發現體育器材室外面有人。糟了,是老頭!得快把香菸藏起來!要藏在哪呢?眼前有個跳箱。你靈機一動,想藏在那裡。——好,快藏起來。」

糟了,是老頭。我轉換成荒木田的心情,保持蹲姿看著跳箱。我注意到跳箱上面有幾個洞。每一層跳箱都有開兩個細長的洞。這是為了搬運跳箱時讓雙手插入持拿的洞,拿來香菸和打火機是再適合不過了。荒木田當時也一定看到這個洞。

就是這裡了。我緊握當作香菸的手帕往跳箱最下面,第十層的洞塞進去。這樣可以嗎?我看著小笠原玲華,徵求她的意見。她像是目睹完美演技的大師級導演,一語不發地深深點頭。

我緩緩起身,拍拍裙子上的塵埃,然後咳了一聲。「這場搞笑劇,演得如何?」

「這不是搞笑劇。」人氣女優高聲宣言。「這是魔術!」

小笠原玲華似乎是認真又似乎是開玩笑地說出這句話。

「這哪裡有魔術?」

「這裡,在這裡。」她敲了敲跳箱最上層。「你看看裡面。」

我照著她的話抬起最上層跳箱的一邊。什麼也沒有。底部只看到體育器材室的木頭地板。什麼都沒有……,什麼都……咦,手帕呢!?剛才我塞進跳箱裡面的手帕呢!?

「消失了……手帕……消失了!」

手帕一瞬間消失。小笠原玲華冷靜地對著混亂的我說:

「你先冷靜下來,仔細觀察。跳箱的底部可以看到體育器材室的地板對吧。」

「嗯嗯,看得見。甚至還可以看到地板的紋路。」

「噗!很遺憾。」她口中發出嘲笑人似的答錯鈴聲。「看仔細一點,霧之峰同學。那個,不是地板喔。」

「什麼?什麼什麼!」

我驚訝連連,說不出話。我以衝進跳箱似的氣勢,再次窺看跳箱內部,怎麼看都是木紋模樣的地板。難道說這看起來像是體育器材室的地板,其實不是地板?

「知道了吧。這其實是用別的木板畫上和器材室地板相同的木紋而已,是假的地板。而這片假地板正好插在第九層和第十層中間。可是光從上面看,根本分不清楚是第九層還是第十層。只能確定用手摸不到。所以看到的人都會把這片假地板當真。這是利用錯覺的詭計。」

「也就是說,這個跳箱的底部是雙層?」

「沒錯。」名偵探小笠原玲華點點頭。「如果這個跳箱有雙層底,就可以說明荒木田的事件了。他確實在這裡抽菸,而且聽到外面有人,就是高林同學。慌張的荒木田臨機應變將香菸和打火機藏進跳箱最下層,也就是用來抬第十層的洞裡面,就如同你剛才藏手帕一樣。接著,你們和柴田老師出現了。柴田老師開始檢查器材室。這時,荒木田內心七上八下,會被發現、會被發現,他應該很緊張。然後,終於霧之峰同學靠近有問題的跳箱。扳起最上一層往裡看。荒木田大概覺得一切都結束了。結果,奇蹟發生了,原以為是站在老師那邊的霧之峰同學,居然沒泄漏出香菸的事,還說謊向老師報告:『什麼都沒有。』——至少看在荒木田眼裡是如此。」

「原來如此,所以他才以為受我的恩惠。其實我只是沒發現跳箱有雙層底而已。其實我在假的地板上根本看不到什麼,才說『什麼都沒有』。」

「對,所以他該請吃漢堡的對象,應該是設計出雙層底的人才對。」

或許應該如此,但那個漢堡已經落入我的胃袋之中。

「可是,到底是誰在跳箱上做這種機關?不,問這問題之前應該說,做雙層底到底有什麼意義?那個人應該不是為了救荒木田才做的吧。」

「當然,荒木田這件事是偶然發生的意外。做出雙層底的人是誰,老實說我也不知道。可是,我大概知道他的企圖。他的企圖應該是——」

「他的企圖應該是——」

真相終於要揭曉了。太過緊張,我還咕嘟吞了一口口水。可是名偵探忽然語氣又轉而開朗地說:

「在這之前,先掀開雙層底吧,這樣一切都會水落石出!」

「喔,這樣啊!」

不用深思熟慮也知道,雙層底的目的就在於隱藏不想讓別人看到的東西。最重要的東西一定都藏在雙層底當中。

因此,我和她跑到跳箱兩側,從第九層開始抬起,放在一旁的軟墊上。如此一來,地板上只剩下第十層的跳箱了。

的確如她所推理。有問題的第十層緊密地貼著像蓋子般的薄簿合成版。合成版的表面被施以纖細的筆觸,描繪出和體育器材室的地板幾乎相同質感和色調的木紋。不知道是誰畫的?但畫這東西的人一定相當有繪畫天分。

我望著合成板說:「哇,畫的真好。畫成這樣也難怪我會被騙。」努力地替自己辯護。

「先不要佩服他,霧之峰同學。接下來是最重要的部分。」小笠原玲華說完用手指摳住覆蓋在第十層上面的合成板。「要掀開了。」

一鼓作氣的吆喝聲,小笠原玲華的指尖用力扳著那塊有問題的合成板,劈哩啪啦地,板子就被掀開了。總算,第十層出現在我們眼前。在一個四角形木框包圍的空間中,有幾個物體在裡面滾動。有我剛才塞進去的手帕。手帕旁邊有香菸和打火機。香菸的牌子是七星,打火機是金本擊出兩千支安打的紀念款ZIPPO。沒錯,這就是荒木田聰史在體育器材室抽菸的鐵證。可是,這件事已經無所謂了。

吸引我目光的,還有一個完全不同的物體。一隻黑色箱子。大小以書來說大約是一本厚重的新書。箱子中伸出一條如同昆蟲觸角般的細管。管子前端穿過跳箱放手進去的洞,然後緊緊地吸附在裡面的牆壁。因為跳箱緊緊貼住牆壁,所以從未被發現。這個牆壁的對面應該是——女子更衣室。

「啊!這麼說的話,難道這是?」

我右手抓著細管,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拔下。細管啵地一聲從牆上掉下來,牆壁上可以看到一個洞。我確認細管的前端,如果所料是類似鏡頭的物體。

「這是攝影機。小型攝影機,通常用來偷拍的那種。」

我啞口無言,一旁的小笠原玲華嘆了一口氣喃喃道:

「果然,如我所料……」

小笠原玲華開始說明。

「這間體育器材室緊鄰女子更衣室,只用一片牆壁隔開。有人想到在牆壁上開一個小洞,裝上小型攝影機打算偷拍。何況這間學校有藝能班,其中也有像我一樣的明星,更是他的目標。有人偷拍女子更衣室的事,從以前就有人在傳,我一直很在意。這時我剛好在咖啡店聽到荒木田和你的對話。剛開始我只是懷疑。可是聽完你詳細說明後,我就確定了。荒木田的香菸消失之謎、荒木田對你報恩的理由,以及你在體育器材室的行動。綜合這些思考後,我覺得跳箱裡面怪怪的。那個跳箱直接靠著體育器材室裡面的牆壁——也就是緊鄰著女子更衣室。而且,那個跳箱平常又很少使用。只要在跳箱底部做夾層,就可以裝小型攝影機,上頭蓋上合成板,即使從上面看也看不出來。對偷拍兇手來說這是最理想的狀況。我確信如此之後,才像剛才那樣進行確認。之後便如你所見。不出我所料,真的有人會做出這麼卑劣的事,很遺憾——」

原來是這麼回事。我終於了解小笠原玲華為何那麼在意不良學生把香菸藏在哪。香菸的所在之處就是偷拍兇手藏攝影機的地方。原來這位名偵探的腦中是如此推理。嗯?可是等一下,這麼說來……

我陷入沉默思考時,一旁的小笠原鈴華繼續推理。

「兇手鎖定游泳課的那段時間,按下攝影機的錄影按鈕。之後,直到記憶體的容量不夠之前,他都可以記錄到女子更衣室的風景。然後兇手再找機會回收攝影機。他的手段應該是如此。」

「所以說

,這個攝影機裡面或許也有我們班換衣服的畫面……」

「嗯,可能性很高。真不可原諒對吧,這東西放著不管一定很慘,我才不要被老師或警察看到呢,丟臉死了。」

小笠原玲華說完後將攝影機放在跳箱上方,將放置在器材室角落的金屬球棒握在手中。「我們來毀滅它吧,徹底地。」

說時遲那時快,小笠原玲華宛如一名女劍士,威風凜凜地高舉球棒架好姿勢,全力揮下球棒。可是,球棒並沒有打到攝影機。因為,我在她揮下之前,一腳踢飛跳箱。結果,她的球棒只無意義地敲打到跳箱的邊邊。鏗的一聲金屬音響迴蕩在器材室中,球棒從她手中滑落。瞬間的寂靜——

「你、你在做什麼?」小笠原玲華顫抖著麻痹的雙手,用充滿憤怒的眼神看著我。「為什麼阻止我!你有何企圖!?」

我撿起落在軟墊上的攝影機低聲問道:

「應該是我要問小笠原同學有何企圖吧,你為什麼要說謊?」

「說、說謊——!我什麼時候說謊了?」

「你說你在咖啡店『龍血樹』碰巧聽到我和荒木田的談話,這就是謊話。我有說錯嗎?好,那我問你,小笠原同學你在『河馬屋』的時候說過一句話對吧,『如果有加培根的大阪燒就更好了』。為什麼你會知道我最喜歡的食物是培根?因為我在『龍血樹』吃培根生菜漢堡吃得津津有味?可是光是這樣也不能知道我喜歡培根吧。一般人只會想:『喔,那個女生喜歡吃漢堡。』」

「那、那是因為……」

「我只在校門口和荒木田的對話中才說出我喜歡吃培根。而小笠原同學也知道這件事,是因為你也在校門附近聽到我們說話。換句話說,小笠原同學不是碰巧在『龍血樹』聽到,而是從校門口開始——或者說,從更早的時候——就跟在我們後面了對吧?」

「……」小笠原鈴華的美貌瞬間因為痛苦扭曲。「別說蠢話了,為什麼我要偷偷摸摸地跟在你後面。」

「理由是——」在這個時機點,我說出決定性的台詞:「因為你是這起事件的犯人。」

這是給予對方最大衝擊性的一句話。可是,這句台詞似乎太過唐突,人氣女優反而一陣乾笑,從容地反問:

「你說我是兇手!?別說這種蠢話了,我偷拍女子更衣室?哈哈,真受不了。霧之峰同學,會偷拍女子更衣室的傢伙通常都是不起眼的男生吧。而且我是藝能班的,再怎麼說也應該是被偷拍的人——」

「我沒說你是偷拍的犯人。」我中途打斷她的話,用手指著她胸前:「你是偷東西的小偷。你,從我們的錢包中把錢偷走了對吧。」

「我、我偷拿你們的錢!?」此時就連小笠原鈴華也露出狼狽的神情。「什、什麼啦,怎麼突然……我聽不懂你說什麼……」

「是嗎?你應該聽得懂才對。——對了,小笠原同學,你在『龍血樹』的時候,記得我接過一通電話嗎?那是在家庭餐廳發送SOS給我的高林奈緒子。她在家庭餐廳大吃一頓,沒想到打開錢包一看,裡面只剩三百七十圓,所以向我求救。順帶一提,剛才離開『河馬屋』的時候,我看我的錢包裡面只剩零錢。我記得我的錢包至少還夠代墊小奈緒的費用,結果為什麼一張鈔票都沒有?這不會是碰巧吧。」

「……碰、碰巧的吧……」

「我們兩人都誤以為自己帶夠錢,這種機率太低了吧。倒不如應該考慮是不是有人同時從我和小奈緒的錢包偷走錢。假設這是真的,那麼最好的時機點是什麼時候?游泳課的女子更衣室最可疑。恐怕是有小偷趁我們不注意時,潛入女子更衣室。被害者不只我和小奈緒,其他的同學應該也受害了吧。」

「就、就算真是如此,也沒有證據顯示我是小偷——」

「不,有證據。剛才我看到你舉起球棒的瞬間,就確定了。欸,小笠原同學,為什麼你硬是要破壞攝影機呢?難道你不好奇這裡面被錄進什麼嗎?一般人都會好奇吧。」我盯著她的眼睛問道:「還是,裡面的畫面有你不願見到的東西?」

「……這、這個……」小笠原鈴華雙唇抖動,我看到她這樣,更加深信我的推論。

我像個名偵探一般,開始描繪這次的事件:

「就你的心理來說,應該是一時興起,為了消除平常的壓力,或者是想在一旁愉快地觀看大家慌亂的樣子吧。你趁我們上游泳課時潛入女子更衣室,從我們的錢包中把錢偷走。然後你打算待在更衣室附近,等待大家一陣騷動,再津津有味地隔岸觀火。結果,我們這幾個被害者暫時都沒發現,所以現場並沒有引起騷動。可是,預料之外的騷動卻在體育器材室發生了。荒木田有偷抽菸的嫌疑。但是,當時你不在體育器材室里,不了解騷動的來龍去脈。體育器材室剛好就在女子更衣室旁邊,所以你非常在意,應該說是有不好的預感吧。此時,你為了獲得情報,裝作若無其事地刻意接近騷動漩渦中心的兩個女學生——我和小奈緒。你偷偷摸摸地跟蹤我們兩個,就是為了這個理由。

可是,你失算了。荒木田比你更先對我們開口。小奈緒咻地一聲先溜走了。你束手無策只好跟在我後面,和我們一同進入咖啡店。然後,你聽到我和荒木田的對話,這絕不是碰巧聽到,而是認真側耳傾聽。接著,你等我走出店門和荒木田分開時才向我搭話。裝出是碰巧的樣子。這樣你才能完整得到體育器材室事件的詳細情報。

之後,你開始演起名偵探的角色向我說明。你看穿跳箱有雙層底,裡面有隱藏式攝影機。光聽荒木田和我的談話就能做出這樣的推理,也算是一個優秀的安樂椅偵探。但是,讓你發揮出推理能力的,並非看不慣偷拍的正義感,而是你的恐懼,你害怕或許體育器材室的某處藏有偷拍攝影機。而在攝影機的畫面中,把你在女子更衣室的小偷行為給錄進去了。」

「才不是!我不是小偷。第一,如果我是小偷,我就不會帶你一起過來。我一個人偷偷地來,暗自處理掉攝影機不就好了!」

「如果是一般的兇手大概會這麼做,可是小笠原鈴華是女演員。你在和我談論關於體育器材室的事件時,就漸漸投入名偵探的角色,最後沉浸在這個角色中。所以,即使可以把我趕走,你仍選擇把我帶在身邊直到最後一幕。要演出名偵探的角色,也必須要有我這種笨蛋華生的角色。我有說錯嗎?」

「……才不是……我不是小偷……我也沒偷東西。」

「那麼,我把這錄影機裡面的畫面拿給老師看也無所謂囉。我這就——」

我一時就像得意洋洋的名偵探,手持攝影機悠然地往體育器材室門口走去。這時,我背後傳來小笠原鈴華的聲音。她大聲發出完全不像她、帶著殺氣的尖叫。

「別開完笑了!你以為我會讓你做這種事嗎?」

我轉頭一看,嚇了一跳。小笠原鈴華站在那裡,手緊握著金屬球棒,因為太過憤怒眼睛浮現血絲。她往我這邊走近兩三步,忽然右手的金屬球棒就往我揮過來。球棒的前端從我鼻尖前五公分飛過。沒料想她會性情大變,我尖叫出聲並被逼迫到牆角。這下死定了。

這時候我該說些什麼?我開始像個老練的刑警說服自暴自棄的兇手一般叫著她:

「冷靜一點,小笠原同學,你還年輕,還有機會重新做人——」

「我才不想被學妹說教!」完全反效果。她又一次在我眼前揮動球棒。這次是鼻尖前三公分。「可惡,只要沒有你的話!」

不行,她看來已經完全失去理智,沒有聽進建言的餘地。可是我又不能空手對付她的球棒。萬事休矣。可憐的美少女偵探霧之峰涼自尋死路,將在不潔的體育器材室化為塵土,消失不見。啊啊,如果真的非死不可,我想像個偵探般掉落瀑布死去。

我覺悟後閉上眼睛,此時——

混合著驚叫和吼叫的怪異聲音迴蕩在體育器材室中。接著,一陣風從我眼前通過。不,不是風。有人從旁邊衝過來,撞倒手持球棒的小笠原鈴華。毫無防備的小笠原鈴華來不及防禦,一頭栽進放排球的籃子中。她手中的球棒掉落,在地板上發出空虛的聲響。這全部都在一瞬間發生。等我回過神來,小笠原鈴華已經如同《犬神家一族》(註:橫溝正史的著作)在湖中的屍體一般,倒插在籃子中掙扎。

「……」

什麼、發生什麼事?我還一頭霧水。使出全力衝撞她的人在我眼前緩緩起身。真是意外,是荒木田聰史。

「荒木田,你是來救我的嗎!」我有點感動,都快哭出來了。

「不,才不是。」荒木田斷然否定。感動的淚水忽然打住。

「我只是來拿回我忘記的東西。」他緩緩走到跳箱旁邊,撿起散落的香菸和打火機。「香菸就算了,我可不想金本的兩千支安打紀念款ZIPPO被沒收,所以才來體育器材室,碰巧看到你們在裡面

而已。我在入口外面聽到你們的談話了。不過沒想到小笠原鈴華會偷東西。」

「喔,原來如此,我們的對話你都聽到了。」不過,荒木田,你衝出來的時間點會不會太慢了?等我的頭被擊出全壘打後就來不及了耶。算了,既然得救就該感謝他。「謝謝你救了我。」

荒木田聰史將香菸和打火機塞進褲子口袋,對著我露出爽朗的笑容揮揮手:

「沒有啦,謝什麼謝,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事而已。不過你可以當作參考。——我最喜歡吃的是鰻魚。別忘了。」

忘是不會忘啦。——鰻魚啊。

這起奇妙的事件就此落幕。我這段漫長的放學也總算結束了。

數日過後——

小笠原鈴華,就是吉田美由紀,不知何時起在學校再也看不到她了。關於她的竊盜,學校最後是報警了呢?還是私下處分?我不太清楚。

而設置偷拍攝影機的壞蛋是誰?現在正由柴田老師主導調查,針對這起事件探究中。不過,好像還沒找到。不久,或許會有某個不起眼的男生被逮捕也說不定。

對了,小奈緒到現在好像還不太原諒我爽約。這也難怪,她在飲料吧檯那邊至少等了我四個半小時。

還有,荒木田總算不用被停學處分,現在仍舊每天精神滿滿地翹課。某次放學,我在校門口等他,照約定帶他到「龍血樹」報答他。

「欸,霧之峰」他對著盤子上的怪異物體皺眉。「這是什麼鬼東西?」

「鰻魚啊。」我抬頭挺胸回答:「老闆特製的,鰻魚生菜漢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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