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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章 冒險者的工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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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無可奈何,只好走過去,想要利用劇烈痛楚,強制讓噗姆和雷加尼多恢復意識。而職員為了阻止始那樣做,與他發生爭執。這時,突然有個冷冷的聲音傳出:

「你們在做什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往那個方向一看,一個戴著眼鏡、給人理智印象的消瘦男性,正以嚴厲的目光看著始他們。

「德特秘書長!您來得正好!事情是這樣的……」

職員們好似看到救星,聚集至被稱為德特秘書長的男人身旁。德特聽完職員們的報告之後,用銳利的眼神看著始他們。

看來暫時無法脫身了——始他們在內心嘆氣。

被稱為德特秘書長的男人,用一隻手的中指把眼鏡往上推,語氣平靜地對始他們說道:

「事情我大致上都聽說了,而且現場也有許多證人,你們說的應該不假,雖然做得有點過火……不過既然沒有死人,就當作在容許的範圍內吧。總之在他們清醒過來,聽過他們的說法之前,得要請你們留在弗連,並出身分證明和聯絡地址……你們應該不會連這樣的要求都想拒絕吧?」

言下之意是在暗示「別指望我再讓步喔?」,始聳了聳肩回答:

「好,沒關係,如果那邊的肥豬還有什麼不滿,我反而希望你聯絡我呢,下次我會更仔細地說服他。」

始說完這句話,把狀態板交給一臉無奈的德特。

「至於聯絡地址,因為我們還沒找到旅店……你就問那邊的介紹人吧,我們應該會投宿她所介紹的旅店。」

始將視線轉往莉希的方向,她身子一震,心想「果然還是要我來介紹啊……」,垂下肩膀,露出放棄抵抗的表情。

「嗯,好吧……『藍』等啊。躺在那邊的那位是『黑』等……另外兩位的狀態板呢?」

看到始的狀態板顯示冒險者等級是最低的『藍』,德特微微露出驚訝的表情。但他剛才聽說打倒雷加尼多的是兩名女性,所以他認為是月跟希雅比較強,因此要她們求出示狀態板。

「不,月和希雅……她們兩位的狀態板遺失了,目前還沒有補發。你也知道補發的費用很貴吧?」

始隨口扯了個謊,雖說在兩人展現出異常的高強實力後,掩飾或許也沒什麼意義,即使如此,始仍想避免被人掌握詳細的實力。

「可是若是不能證明你們的身分,我們就必須做下記錄。如果你們頻繁地在公會內引起問題,不管你們是加害人還是受害人,都會被登錄上黑名單。要是不介意的話,公會可以代為墊付補發的費用喔。」

依照德特的說法,無論如何都一定要繳交身分證明。

然而,假如讓公會製作狀態板,隱蔽前的技能欄內就會明確顯示兩人的特有魔法吧。非但如此,如今應該也會顯示出神代魔法的項目,肯定會引起騷動。不過就算引起騷動,只要把想危害他們的人全部打倒就好,可是那樣一來,就無法在這個都市逗留了。

始在頭腦的一隅如此思考,逐漸感到不耐煩,而月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說道:

「……始,信。」

「?啊啊,那封信啊……」

聽到月那樣說,始想起在離開布魯克鎮時,布魯克分部的凱薩琳交給他一封內容不明的信,並說如果發生與公會相關的糾紛,只要把信拿給高層看,或許可以幫上忙。

始心想死馬當活馬醫,若是沒用就早早離開吧,於是從懷中取出信交給德特。由於凱薩琳說話的時候,始只聽了一半,所以並不知道內容,他不禁有點後悔,早知道會這樣就該先看過信。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當作身分證明,不過某位我認識的公會職員說,遇到困難就把這封信交給高層。」

「?你認識的公會職員嗎……我看看。」

從始他們的服裝質料來看,德特不覺得他們缺錢,因此對他們抗拒補發狀態板的態度感到疑惑。不過打開對方代替身分證明所交出的書信,迅速地閱讀內容後,他的臉上逐漸浮現驚訝的表情。

然後,他的視線在始等人的臉和書信之間來回觀察,並反覆閱讀。從他瞪大眼睛閱讀書信的模樣看來,似乎是在判斷信的真偽。

不久,德特將信紙折好,小心地裝進信封,再度看向始他們開口:

「如果這封信是真的,確實能夠證明你們的身分,可是……光憑我一個人,難以判斷寫這封信的是否為本人。我會去向分部長確認,請你們在另一個房間等待好嗎?不會浪費你們多少時間,只要十或十五分鐘就夠了。」

看見德特出乎意料的反應,始他們有些驚訝地心想「凱薩琳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好吧,如果只是那點時間,倒是沒關係。我明白了,我們可以等。」

「我請職員幫你們帶路,稍後見。」

德特把一旁的職員叫來,交代引領始等人到房間後,他便帶著書信,颯爽地走進公會深處。被指名的職員請始他們移動,他們聽從指引踏出腳步時,忽然有個既困惑,卻又帶著一點期待的話聲響起:

「那個~我要怎麼辦呢?」

是莉希,她的眼神就像是在說「既然你們要在公會談事情,就沒我的事了吧?」,明顯看得出她想儘早與始他們這些問題人物告別。

始一副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明確地回答:

「在這裡等著……你可別逃喔?你是職業的對吧?」

「……是。」

莉希失望地垂下肩膀,走向咖啡廳內的座位,背影飄散出不得不接下討厭工作的社會人哀愁。

始等人被帶到會客室,正好經過十分鐘。此時,敲門聲響起,始回應之後隔了一秒,門便打了開來。進入房間的是金髮後梳,眼神銳利,年紀大概不到四十歲的男性,以及剛才的德特。

「初次見面,我是冒險者公會弗連分部的分部長伊爾瓦·強谷。始先生、月小姐、希雅小姐……我可以這樣稱呼吧?」

在簡潔的自我介紹後,分部長伊爾

瓦帶著確認的用意,叫出始他們的名字,並請求握手,始也握手回應。

「可以,沒關係,信上有提到我們的名字?」

「沒錯,老師的信上有寫,她相當看重你們……或者應該說你們非常受到矚目。信中的內容大意是說,你們是前途無量的年輕人,只是天生容易遇到麻煩,所以可以的話,,希望能對你們多加關照。」

「天生容易遇到麻煩……在布魯克時,我們確實麻煩不斷呢。不過先不管這個,重要的是我們的身分證明如何?這樣就沒問題了嗎?」

「對,因為老師的信上寫著你們不是問題人物,她看人的眼光非常準確,而且還特地讓你們帶著信來。這封信可以作為你們的身分證明。」

看來凱薩琳的信真的能對公會高層派上用場,還相當受到信任,從對方稱呼凱薩琳為『老師』來看,他們的交情應該相當深厚。坐在始身旁的希雅因為和凱薩琳特別親昵,似乎非常好奇他說的話,於是戰戰兢兢地詢問:

「請問~凱薩琳小姐是什麼人呢?」

「嗯?她本人沒跟你們說嗎?她曾經在王都的公會本部,擔任公會長的秘書長。在那之後,她成為教導公會營運的教官,現在派遣至各城鎮的分部長有五、六成都是老師的學生。」

聽到凱薩琳超乎想像的身分,始他們露出吃驚的表情。伊爾瓦對他們的反應露出苦笑,繼續說道:

「我也是其中一人,在她的面前,我可是連頭都抬不起來呢。她的美貌與良好的性格,對當時的我們而言是女神般的存在,或者說就像個令人憧憬的大姊姊。她結婚後便調職到布魯克鎮的公會分部,因為她說養育小孩還是在鄉下比較好。她發表要結婚的消息對我們來說可是晴天霹靂,別說是公會,當時連王都都為之震撼。」

「原來她是那麼了不起的人~」

「……嗯,凱薩琳很厲害。」

「雖然原本就知道她不是普通人物……沒想到竟然是核心人物,話說她以前那麼受歡迎……現在卻……不,還是別提了。」

月和希雅在得知凱薩琳的身分之後,對她感到敬佩不已,不過始則是想到時間的殘酷,不禁眺望遠方。

「先不管那些,反正已經沒有問題,那我們可以走了吧?」

原本始他們就只是為了身分證明而在此等待,既然沒事了,再待下去也沒用,所以始向伊爾瓦確認。對方卻眼神一亮,說了一句「可以請你們等一下嗎?」挽留他們,始的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伊爾瓦向站在身旁的德特示意,只見德特拿出一張委託書,遞到始他們面前。

「其實我看上你們的實力,希望你們接下一件委託。」

「我拒絕。」

伊爾瓦提案的瞬間,始故意蓋過他的話似地拒絕,隨即準備要離席。月和希雅也要跟著走,但聽到伊爾瓦接下來的話,他們忍不住停下腳步。

「嗯嗯,總之可以請你們先聽我說一下嗎?如果你們肯聽,這次事件我就不追究了……」

「……」

言下之意就是「不聽我說的話,你們就會有許多關於這次事件的麻煩手續要辦了喔?」。

根據圍觀之人的證詞,始等人對噗姆他們做出的行為應該不會被問罪,不過因為有些過度防衛的傾向,所以如果依照正規的手續,公會要聽過雙方的答辯,再進行公正判斷,將會花費許多時間吧。

雖然就結果來說,始他們大概會被判定沒有過失,但反過來說,表示他們為了再清楚不過的結果,還要傻傻地花費時間在手續上,而且逃避那樣的手續,就會榮登黑名單吧,今後要到城鎮的公會辦事將會非常麻煩。

始瞪了伊爾瓦一會兒,不過想到伊爾瓦並不是要求『接下委託』,而是『聽他說話』,假使只是聽他說個話就能避開麻煩事,也未嘗不可。於是始改變心意,回到座位坐下。

「看來你願意聽我說話了,非常感謝你。」

「……不愧是大都市的公會分部長,你的個性真惡劣啊。」

「我覺得你也不遑多讓啦,好了,這次的委託內容正如委託書上所寫,目的是搜索失蹤者。有一團冒險者接受委託前往【北山脈地帶】調查,過了預定時間卻沒有回來,所以其中一名冒險者的家屬向我們提出請求搜索。」

伊爾瓦接下來說的話,簡單來說如下——

最近公會收到好幾起目擊案例,指出在【北山脈地帶】見到大群的魔物,希望委託公會調查。

在【北山脈地帶】,只要越過一個山頭,幾乎就是未開發區域,雖然比不上大迷宮的魔物,不過也有相當強的魔物出沒。因此最後由高等冒險者接下這個委託。只不過,有個本來不是這個隊伍的人物,稍稍強硬地申請與這個冒險者隊伍同行,經過一番迂迴曲折,最終組成了臨時隊伍。

這個加入者,是庫德塔伯爵家的三男,名叫威爾·庫德塔。他有如離家出走般衝出家門,打算成為冒險者。聽說庫德塔伯爵暗中追蹤著兒子的動向,但是在這次的調查行動後,就連跟隨兒子的聯絡員也下落不明。伯爵發覺事關重大,於是急忙向公會請求搜索。

「雖然伯爵也動用了家族的力量,派出自己的搜索隊,但人手愈多愈好,因此也向公會提出請求,這都只是昨天的事。最初接受委託的隊伍是相當厲害的冒險者,如果發生的是連他們也無法應付的事情,那麼派一般的冒險者前往也只會再度遇難,必須委託具備相當實力的冒險者才行。然而很不巧,能夠接下這個委託的冒險者都外出不在,這時候你們正好到來,所以我才會將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

「前提是我們必須具備相當的實力吧?真可惜,我是『藍』等喔?」

始的言下之意是說自己沒有那樣的實力,伊爾瓦卻完全不相信他的說法。

「你們剛才秒殺了『黑』的雷加尼多吧?再說……能夠遊刃有餘地探索【萊森大峽谷】的人,怎麼可能沒有相當的實力呢?」

「!為什麼你會知道……是信嗎?可是我沒有告訴她……」

始他們並沒有對任何人提起探索【萊森大峽谷】的事,伊爾瓦會知道,唯一的可能是信上有寫。不過如此一來,又會出現另一個疑問,為什麼凱薩琳會知道?正當始絞盡腦汁思考時,希雅畏畏縮縮地舉手。

始疑惑地看向希雅。

「怎麼了?希雅。」

「那個~因為聊得太高興,不小心就……」

「……之後處罰你。」

「!?月小姐明明也說了啊!」

「……希雅,你這個叛徒。」

「你們兩個都要處罰。」

看來原因是月和希雅。聽到始宣告要處罰,兩人在故作平靜的同時,卻也冷汗直流。看到他們的應對,伊爾瓦苦笑著繼續說:

「雖然生存機率接近絕望,但機率並不是零。伯爵與我也有私交,所以我希望能儘快展開搜索,你們意下如何?現在我只能依靠你們了,可以接下這個委託嗎?」

伊爾瓦懇求般的態度,似乎含有超出公會委託的感情。他與伯爵有私交,代表他或許也認識那位失蹤的威爾,他本人很擔心威爾的安危吧。

「就算你那樣說……但我們的旅行也有目的地,只是因為順路,才會來到這裡。我們沒空去【北山脈地帶】那種地方,恕我拒絕。」

就始來說,那位貴族三男的生死,他打從心底不放在心上,因此毫不猶豫地一口回絕。然而,或許是預料到答案了吧,始還沒從座位站起,伊爾瓦就已經先提出報酬:

「我絕不會吝惜報酬喔?委託上的金額當然不會少,另外我也會追加獎金,還會提升你們的公會等級。以你們的實力來看,就算一口氣升到『黑』也沒問題。」

「不,金錢只要最低限度就夠了,等級我也毫不在乎……」

「那麼,今後當你們發生與公會有關的糾紛,我會直接當你們的後盾,這個條件如何?弗連的公會分部長當你們的後盾喔。我自認在公會內也有相當的影響力,你們跟糾紛似乎很有緣,所以這個報酬不差吧?」

「你還真是大方呢,就算對方是朋友的兒子,也太過投入了吧?」

聽到始那樣說,伊爾瓦的表情首次有了變化——充滿後悔。

「推薦他……推薦威爾那個委託的人是我,接下委託調查的隊伍也是我出面談妥。雖說是調查異變,但我想說只要和實力高強的隊伍同行就沒問題,畢竟也沒有實際發生災害。威爾當不慣貴族,從以前就憧憬成為冒險者……但是他沒有資質,所以我讓他跟在強大的冒險者身邊,前往有點危險又不會太危險的地方,希望他能領悟自己不適合這個職業。因為他從以前就跟我很親近……正因為如此,我才希望藉由這次的委託讓他放棄……」

始聽著伊爾瓦的獨白,稍微思考一下,發現伊

爾瓦與威爾的感情似乎比他想像中更好。雖然伊爾瓦在談話時一臉若無其事,但其實他的心情就像溺水的人,即便只是根稻草也想抓住吧。威爾生存的可能性會隨著時間經過,逐漸趨近於零,伊爾瓦之所以會提出那樣大膽的報酬,也是他相當焦急的證據。

就始而言,每到城鎮就要幫月和希雅的身分證明找藉口,也開始感到厭煩,今後有人脈可以通往高層,在利用城鎮設施這一點上也會非常方便。

畢竟始完全不想迎合聖教教會和王國,如此一來,何時會被當成異端也無法預料。要是真的被視為異端,到時他們將會很難在城鎮生活吧。如果靠著個人的人脈就可以解決那方面的問題,也是件好事。

所以,始心想既然大都市的公會分部長願意成為他們的後盾,不如就將他們的隱情告知對方,請他保密,出問題時也可以利用。看他跟那個叫威爾的人感情似乎非常好,因此若能把威爾活著帶回,伊爾瓦也不會輕易違背道義吧。

「既然都說到這個份上,要我答應也不是不行……不過我有兩個條件。」

「條件?」

「對,並不是多麼困難的事。第一,我希望你幫月和希雅製作狀態板,並保證絕不泄漏上面顯示的內容。再來,不論是否與公會相關,只要我們有需要,你就必須使用你的全部人脈,回應我們的要求,給予我們方便,就是這兩個條件。」

「那未免也太……」

「辦不到的話,這件事就作罷,我們要走了。」

看到始準備要起身離開,伊爾瓦和德特都露出焦急與苦惱的表情。第一個條件並沒有什麼問題,但第二個條件等同於要求弗連的公會分部長,在實質上成為一名冒險者的手下,站在必須負責任的立場,不能隨便答應。

「你打算要求什麼?」

「不必那麼緊張,我不會提出無理的要求,只不過我們的存在有點特殊,若是被教會盯上……不,今後我們必定會被盯上。我只是認為到時有人脈會比較方便,你只要在發生麻煩事的時候,站在我們這邊就可以了。比如說,即使遭到通緝,你也不會拒絕讓我們使用設施。」

「確定會被通緝?嗯,我開始對你們的秘密感到好奇了。因為凱薩琳老師很喜歡你們,所以我認為你們應該不是壞人……這麼說來,我有接到報告,希雅小姐擁有怪力,月小姐則是使用從未見過的魔法……那些力量就是你們的秘密嗎……而且教會遲早會盯上這股力量……看你們沒怎麼在隱藏,表示打從一開始就有與教會敵對的覺悟吧。那樣一來確實不管在哪個城鎮都會難以行動……所以才要求我給你們方便……」

不愧是大都市的公會分部長,頭腦動得很快。伊爾瓦在思考了一會兒後,仿佛下定決心般,迎上始的視線回答:

「我絕對不會幫助犯罪,或者回應違背倫理的行為與要求,每當你們提出要求,我都要知道詳情,再由我做出判斷。不過,我答應儘可能站在你們這一邊……除此之外我不能再讓步了,這樣如何呢?」

「我想也是……那樣就夠了,另外,報酬等我們達成委託後再付就好,只要帶回少爺本人或遺物就可以了吧?」

對始來說,最大的目的就是得到月和希雅的狀態板。處於這個世界,就會不時被要求出示狀態板,沒有狀態板十分不自然,況且今後到每個城鎮都要找藉口,也太麻煩了。

問題在於,要怎樣才能讓最初製作狀態板的人不會宣揚出去……伊爾瓦的存在就解決了這個問題。

只不過,就算口頭上答應條件,他仍有告密的嫌疑。雖說始他們的特異性遲早會敗露,但讓對方事先積極布局也非他所願,所以始要求在達成委託後才製作狀態板。這樣一來,不管帶回的答案是怎樣的形式,對於為他解決憂慮的始,伊爾瓦大概都不會做出對他不利的事吧,始就是出於這樣的算計。

伊爾瓦大概也察覺始的意圖,他即使面露苦笑,但找到人接下委託,似乎仍讓他鬆了一口氣。

「我真的開始好奇你們的秘密了……不過那就當成是委託達成後的樂趣吧。正如始先生所說,不管是怎樣的形式,希望你們能找到威爾的蹤跡……始先生、月小姐、希雅小姐,拜託你們了。」

伊爾瓦最後用認真的眼神凝視始等人後,緩緩地低頭拜託。大都市的公會分部長竟會向一介冒險者低頭,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不愧是凱薩琳的學生,可以看得出他的人格優秀。

看到伊爾瓦那個樣子,始他們站了起來,以毫無壓力、輕鬆的語氣回答:

「好啦。」

「……嗯。」

「是!」

領了旅費、寫給位於【北山脈地帶】山腳下湖畔小鎮的介紹信、那些冒險者接下的調查委託資料後,始他們走出了房間。

砰的聲音響起,門被關上。伊爾瓦凝視了那扇門一會兒,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在房間時一句話也沒說的德特,這時擔心地詢問伊爾瓦:

「分部長……您答應那樣的報酬,這樣好嗎……?」

「……沒辦法呀,事關威爾的性命,除了他們以外也沒有人可以拜託,而且他們也承諾過,是否幫助他們可以由我自行判斷,沒有問題的。比起那個,他們的秘密……」

「顯示在狀態板上『不方便給人看的情報』嗎……」

「嗯……德特,你知道嗎?海利希王國的勇者一行人,每個人的數值都非比尋常喔?」

德特聽到伊爾瓦突來的這句話,睜大了細細的雙眼。

「!分部長是說,他是被召喚者……『神之使徒』的一員嗎?可是他的語氣簡直像是要跟教會作對,再說勇者一行人是在聖教教會的管理之下吧?」

「對,你說得沒錯,不過……大約四個月前,其中一人在奧爾庫司死亡,據說是和魔物一起墜落深淵之底。」

「……難道您是說那個人還活著?四個月以前的話,勇者一行人應該也還不成熟吧?雖然不知奧爾庫司的底部是怎樣的地方,但那個人實在不太可能存活……」

德特難以置信地搖頭,否定伊爾瓦的推測。伊爾瓦卻是充滿興趣地再度注視始他們走出的那扇門。

「是啊,可是如果真的是他……為何他不與同伴會合,而在旅行呢?他到底在黑暗的底端看見什麼、得到什麼?」

「得到什麼嗎……」

「對,不管是什麼,一定是足以令他下定決心不惜與教會敵對的東西。也就代表,他有與世界為敵的覺悟。」

「與世界為敵……」

「就我來說,我非常希望與那樣特殊的人建立關係呢。就算他以後會被教會和王國追殺也沒關係。說不定老師也是看出這點,才會特地讓他帶著書信。」

「分部長……請千萬不要誤判抽身的時機喔?」

「那是當然。」

聽到這規模過於遠大的推論,儘管快要暈眩,德特依舊是伊爾瓦的秘書長,仍不忘提出忠告。然而伊爾瓦似乎在沉思什麼,對於德特的忠告,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回應。

在廣大平原的正中央,有一條向北筆直延伸的道路。

雖說是道路,卻也只是經過無數次踩踏,自然形成雜草不生的路徑。由於這個世界的馬車沒有懸吊系統,所以坐馬車經過這條道路的人,一抵達目的地,一定會揉揉自己的屁股吧。

而在那條沒有鋪平的道路上,有個影子正以難以置信的速度奔馳。漆黑車體上只裝著兩個車輪,便能輕輕鬆鬆地在凹凸不平的道路前進,車上則是有三個人影。

正是始、月和希雅,他們正以過去行駛在【萊森大峽谷】的谷底時所無法相比的速度,在道路上疾馳,時速大概有八十公里以上。因為沒有阻礙魔力的力量,所以魔力驅動二輪車『休鈦弗』也能完全發揮原本的效能。

座位的順序一如往常,在始懷中的是月,背後則是希雅。受到風的吹拂,希雅的兔耳拍打著,很舒服似地在風中搖曳。

天氣晴朗,日光和煦地照耀,風壓也靠著月的魔法受到調整,可以說是絕佳的兜風天氣。實際上,月和希雅也用全身感受溫暖的陽光和舒爽的風,似乎非常愜意地眯起了眼睛。

「呼~好舒服~月小姐~回程要不要跟我交換座位呢?」

「……不要,這裡是我的位子。」

「欸~不要那樣說,我們交換嘛~後面也很舒服喔~?」

希雅用拖長的語調,央求月交換座位。始轉頭望向希雅的臉,露出厭惡的表情,代替月回答:

「我說啊,你不能坐前面吧?太礙事了,特別是那對兔耳,被風吹得向後飄會插到我的眼睛吧。」

「啊~說得也是呢~」

「……不行,她幾乎睡著了。」

看來因為太過舒適,希雅已經呈現半夢半醒的狀態,她將頭靠在始的肩上,把全身

重量全都壓在始身上,跟月的談話好像也有一半是夢話。

「照這個速度,大概再半天就到了。我們不會中途停下來,所以能夠休息就儘量休息吧。」

正如始所說,威爾一行人接下的調查範圍是【北山脈地帶】,而始他們目前離最靠近山脈的城鎮,大約只剩半天路程。照這樣不休息,一口氣前進,大概在日落前就會抵達。始預計在鎮上住宿一晚,明天早晨就開始進行搜索。

趕路的理由當然是時間拖得愈久,威爾一行人的生存機率就愈低。然而,明明是為了他人,始卻表現出前所未有的積極,月仰望著他,露出疑惑的表情。

看到懷中的月可愛地側著頭仰望自己,始苦笑以對。

「……這麼積極?」

「對,如果對象還活著最好不過,那樣的恩情也會比較大。因為今後可能會有許多跟國家或教會有關的麻煩事在等著我們,所以擋箭牌愈多愈好,而且我也不想一一去應付那些麻煩事。」

「……原來如此。」

實際上,伊爾瓦這面擋箭牌能發揮多少效用還不得而知。認真說來,沒有助益的可能性還比較大,不過保險愈多愈好,更何況,如果花費少許勞力就能有所收穫,就不該吝惜那點力氣。

「還有啊,我聽說接下來要前往的城鎮是湖畔小鎮,水源很豐富,或許是因為那個原因的關係,城鎮的近郊是大陸最大的稻作地帶。」

「……稻作?」

「對,也就是稻米。在我的故鄉日本,稻米是主食,來到這裡之後我一次也沒吃過,雖然不知是不是同樣的東西,不過我想快點吃吃看。」

「……嗯,我也想吃……城鎮的名字是?」

始看向遠方,遙想著米飯料理。月則用帶著微笑的眼神看著他,想起還沒聽說城鎮的名稱,於是如此詢問。始回過神來,發覺月的視線,不禁有些難為情,便宛如掩飾般稍微大聲地回答:

「湖畔小鎮烏爾。」

「唉,今天也沒找到線索,清水同學到底上哪兒去了呢……」

沮喪地垂下肩膀、落寞地走在【烏爾鎮】大街上的人,正是召喚組的其中一員,同時也是教師的畑山愛子。她平常開朗的模樣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受到不安與憂心的折磨,飄散出的陰鬱氣氛。不知是不是錯覺,就連點綴大街的街燈,似乎都比平常還要昏暗。

「小愛老師,不要太沮喪,現在什麼都還不知道,他的房間也沒有被搜過的痕跡,他自己離開的可能性很高,請不要太自責了。」

「沒錯,愛子,這種時候不可以一直朝壞的方向想,那樣很可能會漏掉應該發現的線索,或是疏忽該做的事。再說幸利是優秀的術師,就算遭過不測,他也沒那麼容易被打倒,愛子身為他的老師,怎麼可以不相信學生呢?」

看到愛子沒有精神,出聲安慰她的是優花和大衛,周圍還有熟識的騎士們和淳史等學生,大家都紛紛出言安慰愛子。

小愛護衛隊的一員——清水幸利失蹤已有兩個多禮拜。雖然愛子他們用盡各種手段找尋清水,他的行蹤卻依舊毫無線索。不但鎮上沒有人目擊,派人前往鄰近的城鎮與村落尋求情報,也全部落空。

當初以為他被捲入事件而引起騷動,但清水的房間沒有被翻亂,他還擁有『暗術師』——對暗系魔法具有特別才能的天職,對其他的系統魔法也擁有很高的適性,因此不太可能被附近的地痞流氓輕易打倒。在行蹤不明之前,他就常常脫離護衛隊,一個人消失蹤影,考慮到這種種跡象,如今很多人都認為他是自發性失蹤。

原本清水就十分文靜內向、不擅於社交,在班上也沒有特別要好的友人,他會參加小愛護衛隊也令眾人感到驚訝。

因為這樣,導致愛子以外的其他人,比起擔心清水的安危,更擔心憂心清水而日漸消沉的愛子。

附帶一提,這件事已經報告給王國與教會知情,他們似乎會編組搜索隊前來支援。由於清水在魔法方面的才能,如同正常的被召喚者一樣,非常地優秀,所以高層並不像始那時一樣樂觀看待,距離搜索隊抵達大概還有兩、三天吧。

接連聽到關心自己的言語,愛子不禁在內心揍自己一拳。不管是被捲入事件或是自發性失蹤,同樣令人擔心。

然而,自己怎麼可以將那樣的擔心表現出來,非但讓陪伴身邊的學生不安,甚至還讓他們操心,這樣還算是這群孩子的老師嗎——愛子這麼想,並深呼吸一次,雙手在臉頰上拍了一下,重新振作心情。

「各位,抱歉讓你們操心了。沒錯,光是煩惱也不能解決問題,清水同學是優秀的魔法使,他一定沒事的,目前就相信他很平安,做自己能力範圍的事吧。總之先享用今天的晚餐!吃頓飽飯,為明天做準備!」

雖然任誰都看得出她在逞強,不過對於她充滿幹勁的呼喚,優花他們也坦率地回答「是~」,大衛等人則是微笑著眺望他們。

喀啷喀啷的聲音響起,愛子他們打開投宿旅店的門,那是【烏爾鎮】上最高級的旅店,叫做『水妖精旅店』。名稱的由來,聽說是以前有一對夫婦,讓出自【烏爾迪亞湖】的妖精借宿在此的故事。

另外,【烏爾迪亞湖】位於【烏爾鎮】近郊,號稱是大陸最大的湖泊,大約是日本琵琶湖的四倍大。

『水妖精旅店』的一樓是餐廳,供應許多【烏爾鎮】名產的米飯料理。內部裝潢典雅莊重,雖不顯眼,但上面的裝飾連細節處都非常講究。其中厚重的桌子以及吧檯都很注重細節。另外,天花板上掛著不會太過華麗的吊燈,更增添典雅樸實的氣氛。

『老店』——腦中自然浮現這個詞彙,這是間讓人感覺到歷史傳統的旅店。

當初,愛子他們認為太過高級會住不習慣,希望換成其他旅店,但是愛子和她的學生開始被稱為『神之使徒』或『豐饒女神』,讓他們住在普通的旅店,傳出去風評不好,因此經過大衛等人的說服,他們在【烏爾鎮】的落腳處才定了下來。

由於原本就在王宮的房間住過一段時間,而且愛子和優花等學生也逐漸習慣旅店的氣氛,所以如今這裡已經成為他們能夠完全放鬆的場所。愛子他們為了農地改善和搜索清水東奔西走,每天都拖著疲累的身體回來,對於他們而言,在這間旅店享用的米飯料理已經成為他們每天期待的事。

全體成員在店內最里側,如今已逐漸成為他們專用的VIP座位坐下,享受當日的晚餐。

「啊啊,還是一樣美味啊,沒想到來到異世界還可以吃到咖哩。」

「雖然外觀看起來是燉菜……不,這叫白咖哩嗎?」

優花發自內心誇獎旅店的料理,而也點了異世界版咖哩的淳史,一邊搜尋自己的記憶,一邊表示同意。相對於他們,升則是沒禮貌地用筷子指著放在熱騰騰白飯上、包裹著金黃酥脆面衣的各種炸物,以及用香味四溢的醬汁點綴的料理,發表感想:

「不,比起那些,這個天丼更棒吧?這個醬汁可是絕品喔?日本的也比不上吧?」

「那是因為相川同學沒有吃過真正美味的天丼吧?你可不能拿來跟連鎖店的便當比喔?」

「我最愛的是這個像炒飯的料理,吃了會上癮啊。」

「搭配這個像是煎餃的套餐,實在是絕配呢,開這間店的人絕對是日本人吧。」

妙子面帶苦笑反駁升的感想,明人則是大快朵頤類似炒飯的餐點。在他身旁的奈奈吃著宛若煎餃的菜餚,用懷疑的目光向店的深處看去。

這些極為接近地球餐點的米飯料理,每晚都讓優花他們吃得興高采烈。

雖然外觀和味道有微妙的差異,不過料理的構想本身非常相近。豐富的食材也是提高【烏爾鎮】料理品質的理由之一吧,米固然不用說,另外還有捕自【烏爾迪亞湖】的魚、采自【北山脈地帶】的青菜和辛香料。

愛子他們吃著那樣美味的料理,享受短暫的幸福時刻。這時一名年約六十歲,嘴邊蓄著漂亮鬍子的男性,走近愛子他們的桌旁。

「諸位,今天的餐點還滿意嗎?如果有什麼需要請儘管吩咐。」

「啊,是老闆。」

與愛子他們說話的,是這間『水妖精旅店』的老闆,佛斯·賽路歐。他的背脊伸得直挺挺,眼睛溫和地眯起,夾雜著白髮的頭髮全部向後梳。

是位與旅店的平靜氣氛十分相襯的男性。

「今天的餐點也非常可口,我們每天都因此得到療愈。」

愛子代表眾人笑咪咪地回答,佛斯也開心地微笑道:「那就好。」

但是下一個瞬間,他似乎非常過意不去地露出愁容,與總是面露溫和微笑的佛斯完全不相襯。愛子他們感到疑問,停下用餐的手,注目著佛斯。

「非常抱歉……其實我們使用辛香料的料理,只供應到本日。」

咦!?那就是說再也吃不到尼爾希西露(異世界版咖哩)了嗎?」

最愛咖哩的優花,表情像是大受打擊似地問道。

「對,真是抱歉,因為材料用完了……平常為了避免這種狀況,本店都會確保足夠的庫存,可是……最近一個月來,北山脈出現異常,前去採收的人也劇減。不久前來調查的高等冒險者一行人也行蹤不明,願意去採收的人就更少了。基於這個狀況,本店也不知道下次進貨會是何時。」

「請問……具體來說是怎樣的異常呢?」

「據說看到了大群的魔物……只要不越過山頭,北山脈就屬於比較安全的場所。那裡有如防壁一般,不斷往北邊延伸的群山。每越過一道山脈,棲息的魔物就更加強大,不過魔物並不會特地越過山脈過來這裡。可是已經有好幾個人,看到不該出現在山這頭的成群魔物。」

「那真是令人擔心呢……」

愛子皺起眉頭,優花他們也有些沮喪地面面相覷。佛斯一臉過意不去表示「抱歉在各位用餐時談這個話題」,接著像是要拉抬現場的氣氛似地,用開朗的語氣繼續說:

「但是那樣的異常說不定很快就會結束了喔。」

「那是怎麼一回事呢?」

「其實今天日落時分,有新的客人來投宿,他們似乎要前往先前冒險者搜索的北山脈。據說是弗連公會分部長指名委託,應該是具有相當實力的冒險者,說不定他們會查出異常的原因。」

愛子他們聽了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不過一同用餐的大衛等護衛騎士,一同發出一半佩服,一半感到興趣的聲音。

說到弗連的分部長,即使以全公會來說,他也是最高層級的幹部。既然是那位分部長指名委託,實力應該非同小可。對同樣通曉戰鬥的人而言,那樣的人勾起他們的好奇心,騎士們在腦中列出有名的『金』等冒險者。

看到大衛他們交頭接耳的樣子,愛子等人正感到不可思議時,聽見從通往二樓的樓梯傳來說話聲,是一個男人和兩名少女。好像是一名少女在對男人抱怨,佛斯對那樣的話聲有了反應:

「喔,說曹操,曹操到,就是他們。騎士大人,聽說他們明天早上就會動身,如果要和他們談話,最好趁現在。」

「這樣啊,我明白了,不過聲音聽起來相當年輕呢,『金』等里有這樣的人嗎?」

由於腦中列出的有名『金』等冒險者中,沒有人是那道年輕聲音的主人,所以大衛他們面面相覷,仿佛有些困惑。

這個時候,三名男女談著話,逐漸走近。

愛子他們所在的座位是三面被牆壁圍繞的最里側座位,同時是能夠望盡整間店的場所。基本上,是只要拉上簾幕,就能變成包廂的席位,愛子一行人原本就很引人注目,再加上自從愛子被稱為『豐饒女神』後,他們變得更顯眼,所以用餐時間簾幕幾乎都處於拉起的狀態,今天也不例外。

隔著簾幕,年輕男女略嫌吵雜的談話內容傳了進來:

「真是的,要我說幾次你們才明白呢?不要放著我不管,和月小姐製造兩人世界啦,那樣真的會讓人很空虛耶。你有在聽嗎?『始』先生。」

「有在聽,有在聽啦,既然你不想看,分房睡不就好了?」

「什麼嘛!月小姐你聽見了嗎?『始』先生說出這麼冷淡的話耶。」

「……嗯,『始』……不乖!」

「好啦好啦。」

那樣的談話內容,以及少女呼喊的名字,讓愛子和優花他們的心臟頓時狂跳。

她們剛才說了什麼?稱呼少年什麼?少年的聲音不是很像『他』嗎?

愛子等人的腦中瞬間充滿疑問,身體就像被定住似地全身僵硬,宛如要用眼神穿透簾幕一般,將目光集中在簾幕上。

特別是直接被救了一命,因為那件事而心靈深受創傷的優花,她所受到的衝擊非比尋常。優花手上的湯匙掉落,發出鏗啷的聲響,她卻好似沒聽見,只是愣在原地。

包含優花在內,淳史等學生們的腦海里,也浮現出四個月前,『他』墜落深淵時的身影。那位讓他們強烈地意識到『在異世界死亡』是怎麼一回事的少年,成為他們想要消去最深處記憶的少年,不管是在好的方面,還是壞的方面都很引人注目的少年……

看到愛子與優花他們的樣子不太正常,佛斯和騎士們露出訝異的眼神出聲呼喚,卻沒有一個人有反應。騎士們不知到底發生何事,彼此面面相覷,這時候愛子脫口而出,叫出那個名字:

「……南雲同學?」

自己無意識發出的聲音,讓愛子遭遇難以置信的事態,僵硬的身體重獲自由。愛子站起來的同時,弄倒椅子,儘管腳步踉蹌,她仍用力把簾幕拉開。

唰——!!拉開簾幕的聲音格外響亮,三名少年少女大吃一驚,忍不住停下腳步。

愛子還來不及確認對方的長相,口中便已喊出心愛學生的名字:

「南雲同學!」

「啊啊?………………老師?」

驚愕地睜大一隻眼睛,戴著眼罩的白髮少年站在愛子眼前。

他的外貌與記憶中的南雲始大不相同,不只是外表,給人的印象也有很大的差異。愛子所知道的南雲始是個總像在發呆,個性溫和的文靜少年,其實在愛子的認知之中,他是最適合苦笑的孩子,不過這是她的秘密。

然而,眼前的少年眼神如鷹般銳利,散發出令人難以接近的尖銳氣息,與記憶中實在相差太多。如果只是在街上擦身而過,她一定不會認為眼前的少年就是南雲始吧。

不過仔細一看,他的面容、聲音與記憶中相符,更關鍵的是……眼前的少年是怎麼稱呼自己的?對,他剛才喊了『老師』。

雖然外表和印象有了巨大的改變,但愛子確信眼前的少年就是自己的學生——『南雲始』!

「南雲同學……你果然是南雲同學對吧?你還活著……真的還活著……」

「不,你認錯人了,再見。」

「咦?」

和原本以為已死的學生,奇蹟似地重逢。愛子在感動之下,頓時管不住淚腺,立刻眼眶泛紅。「你至今為止都在哪裡?」、「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平安無事真的太好了。」,她想說的話明明跟山一樣多,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即使如此,愛子依然拼命地想用言語表達,得到的回答卻是完全出乎意料的話語。

愛子忍不住發出少根筋的聲音,淚水也止住了。她茫然地看著始大步走向旅店出口,立刻回過神,慌張地追趕上去,抓住始的袖口說:

「等一下!你是南雲同學吧?你剛才叫我老師對吧?為什麼說認錯人?」

「不,你聽錯了,那是……對了,那是方言,意思是『矮子』。」

「若真是那樣,也非常失禮呀!話說怎麼可能有那種方言,為什麼你要掩飾?而且你那樣的裝扮……發生什麼事了?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為什麼不馬上回到大家的身邊?南雲同學!快回答!老師不會讓你矇混過去的!」

愛子憤怒的聲音響徹整個餐廳。

原本就在場的數名顧客,看到傳聞中的『豐饒女神』抓住男人吼叫的模樣:心想「哇,女神有男人!?」,伴隨著這樣有趣的誤解,眼中閃耀著好奇的光芒。

優花等人和大衛他們也陸續從座位裡面出來。

看見始的身影,學生們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愕表情——有一半是因為他還活著,另一半則是因為他的外貌與氣質有了巨大的轉變吧。他們似乎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茫然地看著愛子與始。

另一方面,說到始的反應,他乍看之下好像很冷靜,其實內心起了小小的恐慌。因為他做夢也想不到,受到碰巧認識的公會分部長委託來到這個小鎮,卻在此處偶然與愛子和同班同學再會。

由於事發太過突然,他不小心嘟噥了句『老師』,最後甚至用自己也覺得太誇張的藉口想要矇混過去。

在愛子怒濤般的質問之下,始在內心摸索LI○ CARD,卻只出現『逃走』、『堅持認錯人』、『裝成可疑的外國人』、『把小愛擄走』這些沒用的卡片,特別是最後的那個根本莫名其妙。

這時,相當可靠的少女搭檔出手拯救始,這邊當然不是指抱歉兔子,而是吸血姬。月大步走到始與愛子身旁,強行揮開愛子抓住始手臂的那隻手,在那瞬間,大衛他們微微發出殺氣。

「……走開,始感到困擾了。」

「你、你是什麼人呀?老師現在正在跟南雲同學談重要的事……」

「……那你就冷靜一點。」

美麗少女用冷靜的眼神瞪著自己,愛子不禁有點畏縮。兩人的身高差不多,一般看來就像是兩個小朋友在吵架吧。

但是,總是被當成比實際年齡小的愛子,與散發和

外表相反的妖艷氣息的月,不管怎麼看,畫面都像是大人(月)在斥責小孩(愛子)。

實際上,聽到月的糾正,愛子才發覺自己有點失控,她臉頰一紅,拉開與始的距離。儘管為時已晚,她依舊抬頭挺胸,想要展現大人的威嚴,可是……卻像是裝成熟的小孩。

「真抱歉,是我失態了,讓我重新確認,你是南雲同學對吧?」

這次愛子則是以平靜,卻帶著確信的語氣,直視始的眼睛,重新問道。

見到愛子那樣的態度,始心想既然她都已經確信了,就算掩飾過去,她也會持續緊追不放吧。始搔了搔頭,深深嘆了口氣,承認自己的身分:

「對,好久不見,老師。」

「果然,你果然就是南雲同學……原來你還活著……」

愛子再度眼眶泛淚,始沒有特別的感慨,只是聳了聳肩。

「還好啦,雖然發生許多事,總算是活了下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除此之外,愛子似乎說不出其他話來。始瞥了她一眼,走向附近的桌子,直接入座,看到始坐下,月和希雅也跟著就座,雖然希雅十分困惑。

對於始突如其來的行動,愛子他們驚訝地睜大了眼。始似乎完全恢復正常狀況,以一副旁若無人的樣子,朝佇立在優花和大衛他們身後、關注著事情發展的佛斯招手。

「呃……始先生,這樣好嗎?他們是你認識的人吧?我猜是你原本世界的……」

「沒什麼關係吧,雖然他們突然出現的時候,我很驚訝,不過也只是驚訝罷了。我們本來就是來吃晚餐的,快快點餐吧。我真的很期待啊,你們知道嗎?這裡有咖哩……這樣說你們也聽不懂吧,有個叫做尼爾希西露的辛辣料理,如果味道跟想像中一樣,就太令人高興了……」

「……我也要點那道菜,我想知道始喜歡的味道。」

「啊,竟然在這種地方若無其事地推銷自己……不愧是月小姐,就是因為這樣,我也要點一樣的,店員先生~麻煩幫我們點餐~」

最初希雅還不斷偷瞄愛子他們,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不過既然始都那樣說了,她也不再注意他們,向帶著困擾笑容走來的佛斯點餐。

不過,這時當然有人喊停。因為始太過自然地坐下,若無其事地開始點餐,原本愣住的愛子仿佛再度復活,大步走近始那桌,以一副「老師生氣了!」的明顯表情,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

「南雲同學,我的話還沒說完,你為什麼那麼自然地在點餐啊?再說這兩位女性是什麼人?」

愛子那幾句話代替在場全員說出心聲的話,使大衛等人終於察覺始是在四個月前亡故的學生,也跟著點頭附和。

優花等學生也逐漸接受始還活著的事實,內心動搖的同時,靜靜等待始的回答。

看到他們那樣的反應,始皺起眉頭,感到有點麻煩,但一想到只要不回答,愛子就會發揮她天生的行動力死纏爛打,他們會沒辦法靜下來吃飯,於是始無奈地將視線移回愛子身上。

「因為委託的關係,我們可是馬不停蹄地從弗連來到這裡,肚子都已經很餓了,讓我們好好吃頓飯吧。還有她們兩個是……」

始將視線移向月和希雅,兩人在始說話之前,便做出對愛子他們而言,十分具有衝擊性的自我介紹:

「……月。」

「我是希雅。」

「……我是始的女人。」「我是始先生的女人。」

「女、女人?」

愛子有些結巴地說,並用帶著疑問的眼神,交互看著始和兩位美少女,似乎無法處理接收到的資訊。

在愛子身後的奈奈和妙子發出「咦咦!?」的驚訝聲,視線忙碌地在月與希雅之間來回;淳史等男生們則仿佛看見不可能發生的景象,愕然不已;優花的背後似乎響起玻璃破碎聲,整個人再度僵住。

「喂,月倒也罷了,希雅你不是吧?」

「怎麼這樣說!太過分了,始先生,你明明奪走我的初吻了!」

「不,這件事你要說到什麼時候,那是在救——」

「南雲同學?」

「……什麼事?老師?」

聽到希雅的『奪走初吻』宣言,愛子頭腦的情報處理似乎終於趕上,她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從愛子的表情可以看得出,她腦中正播放著,始左擁右抱兩名美少女放聲大笑的光景。

愛子滿臉通紅地打斷始的話,表情充滿要將誤入歧途的學生導回正途的決心。

然後,名為『老師的憤怒』的特大雷電,落在【烏爾鎮】最高級的旅店中。

「你不僅奪走女孩子的初吻,甚至腳、腳踏兩條船!你沒有馬上回來就是跑去遊山玩水了嗎!如果是那樣……我不能允許!對,老師絕對不允許那種事!我要對你好好說教!你給我聽著!南雲同學!」

始看了一眼大吼大叫的愛子,心想事情變得真麻煩,不禁深深地嘆氣。

就在愛子訓了一番話後,因為顧慮其他客人的眼光,始等人被請到VIP席。

結果,儘管被愛子和優花等學生們連番質問,始依舊專注地吃著眼前只剩今天供應的尼爾希西露(異世界版咖哩),有一搭沒一搭地隨口答話。

Q.從橋上墜落後你怎麼了?

A.超努力了一番。

Q.為什麼頭髮變白了?

A.超努力後的結果。

Q.那隻眼睛是怎麼回事?

A.超超努力後的結果。

Q.為什麼不馬上回來?

A.沒有回去的理由。

聽到這裡,愛子鼓起臉頰,憤怒地叫道:「認真地回答!」,卻完全沒有壓迫感,真可悲。

果不其然,始一副無所謂,逆來順受的模樣,毫不看愛子一眼。他時而與月和希雅互相交換感想,津津有味地享用尼爾希西露,表情似乎非常滿足。

看到他那樣的態度,大衛按捺不住怒火,大概是無法忍耐心愛的女性遭到忽視吧,只見他橫眉豎目、一拳打在桌上,大聲地喊道:

「喂,你這個傢伙!愛子在問你話喔!給我認真回答!」

始瞥了大衛一眼,嘆了一口氣說:

「現在是用餐時間喔?請遵守禮儀,」

這句話明顯沒有把他看在眼裡,大衛既是神殿騎士,又被任命為重要人物的護衛隊長,自然而然十分高傲,他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不管說什麼,始都不斷閃避,不給予明確答案,於是大衛轉移矛頭,視線移向希雅。

「哼,你跟我講禮儀?那句話我要原原本本奉還,竟然讓骯髒的野獸跟人類同桌,你才沒有禮儀。至少把那對醜陋的耳朵割下如何?那樣就會稍微像人類了吧。」

被充滿侮辱的眼神瞪視,希雅的身子一震。

在【布魯克鎮】時,旅店給人的第一印象、凱薩琳親切的態度,加上始的存在,對希雅友善的人們很多。雖然在【弗連】有許多人用輕蔑的眼光看她,但她被當成奴隸,以至於沒有人直接對她說出帶有惡意的言語。

也就是說,這是希雅與始一同旅行以來,第一次受到對亞人明顯的歧視言語暴力。雖然她應該已經想開,不去在意旁人的閒言閒語,可是當她稍微習慣外面世界時,卻受到這樣出其不意的偷襲,受到的傷害比想像中來得大。希雅沮喪地低下頭。

仔細一看,不只是大衛,其他的騎士們也用相同的眼光看著希雅,就算與愛子他們再怎麼親昵,他們仍是神殿騎士和近衛騎士,是接近聖教教會與王國中樞的人。這也代表,他們對亞人具有強烈的歧視觀念,畢竟歧視的價值觀就是來自聖教教會和王國。

雖說大衛他們自從與愛子認識之後,想法也稍微變得柔軟,但根深柢固的價值觀,不是短短几個月的時間就能改變。

由於那樣的言語實在太超過,愛子忍不住想要糾正他們。不過在那之前,月握住低著頭的希雅的手,用絕對零度的視線看著大衛。

被宛如最高級陶瓷娃娃的美麗少女,以冰寒徹骨的眼神注視,大衛瞬間不禁後退一步。然而,氣勢被一個外表仍顯稚氣的少女壓過,大衛簡直氣昏了頭。

如果是平常,他並不是那麼容易動怒的人,卻因為忍不住脫口而出的話語,害得心愛的愛子用指責般的眼神看著自己,讓他失去了理智。

「那是什麼眼神?無禮的傢伙,連神之使徒都不是的傢伙,還敢反抗神殿騎士嗎!」

大衛忍不住站了起來,即使副隊長蔡斯想勸阻他,不過在那之前,月的話語便格外清晰地響遍吵雜的現場:

「……心胸狹小的男人。」

那是嘲諷的話語,嘲笑他的心胸狹小、僅因為種族不同就大呼小叫,因少女

的一個視線就惱羞成怒。

大衛原本就已經因憤怒而失去冷靜,偏偏又在愛子的面前,被嘲笑身為男人的心胸狹小,於是他完全失去了理智。

「……可惡的異教徒,我要送你和那隻野獸一起下地獄。」

他面無表情,靜靜地說,並將手搭在身旁的劍上。

眼見突然就要動武,優花和淳史立刻伸手要取自己的神器,愛子和蔡斯他們則是想用言語阻止大衛。

但是,大衛似乎已經聽不見周圍的聲音,終於稍稍拔劍出鞘。

就在那個瞬間,砰!一聲清脆的爆炸聲響徹整間『水妖精旅店』,大衛原本要衝上前,頭部卻有如被彈開似地飛向後方。

他的後腦就這樣撞在背後的牆上,發出巨大聲響,兩眼翻白,從牆上滑落,劍從手中掉落地面,鏗!傳出響亮的聲音。

沒有人知道剛才發生什麼事,每個人都僵在原地,看著翻白眼倒在地上的大衛。

這個時候,聽到巨大的爆炸聲,不知發生何事的佛斯,打開簾幕沖了進來。看到眼前的慘狀,他圓睜著雙眼,身體僵硬。

隨著佛斯進入,愛子等人回過神來,原本看著大衛的視線,自然地被吸引至爆炸聲的源頭。

在那裡的是坐在位子上,手上握著某個東西的始。那個東西對愛子他們而言,是個雖然具有相關知識,卻沒有實際見過,是異世界裡不該有的東西,對騎士們而言則是完全未知的物品——『大型轉輪手槍』。

只見多納爾正冒著白煙,不過基本上剛才射出的是非致命性橡膠彈。

雖然不清楚詳細情形,但蔡斯等人看出是始發動攻擊,便一齊將手按在劍上,發出殺氣。

然而,隨後一道騎士們所無法比擬的強烈殺氣,仿佛從天而降的鐵錘般籠罩下來,強制使原本起身到一半的騎士們,重新坐回位子上。

儘管不是直接承受殺氣,可是始超乎尋常的壓迫感,讓愛子他們也臉色蒼白,害怕得全身顫抖。

只聽見始故意叩一聲,為了威嚇把多納爾放在桌上。他明確地宣告自己的立場,以及他要求愛子他們所採取的立場。

「我對你們沒有興趣,也不想過問你們的事,因此我也不希望你們過問我的狀況。不管是至今發生的事,還是今後的事情,我都不打算一一向你們報告。我來這裡只是為了工作,等到結束後就會再出發去旅行,到時我們就分道揚鑣,彼此互不干涉吧。你們要在哪裡做什麼,是你們的自由,別來妨礙我。如果像剛才那樣對我懷有敵意……我可能一個不小心就會殺人喔。」

「明白了嗎?」始的眼神這麼問道,卻沒有人能說出一句話。直接承受他目光的蔡斯等騎士,拼命忍耐加諸於身上的壓力,光是要微微點頭答應就已經盡了全力。

始接著將視線移向愛子他們,愛子什麼也不說,不,她是說不出口吧。並不只是因為壓迫感的關係,而是如果她認同始說的話,等於在什麼也不了解的情況下,對已經判若兩人的學生置之不理,那是愛子身為教師的矜持所不允許的事。

始嘆了口氣,聳了聳肩,解除『威壓』。即便愛子沒有回答,始也大概能體會她的心情,所以不勉強她回答。

奈奈和妙子明顯感到懼怕,淳史他們則是緊張得全身僵硬,因此可以推測他們不會主動跟始扯上關係。不過,其中只有優花的表情,與其說是畏懼,倒不如說在困惑中又帶著少許悲傷,但始沒有特別在意。

強烈的壓迫感消失,蔡斯等人立刻癱軟身子,劇烈地喘著氣,愛子他們像是疲憊似地癱在椅子上。

始仿佛什麼事也沒發生般,繼續吃著他的餐點,向沮喪的希雅說:

「喂,希雅,這在『外面』是很正常的事,你要是在意的話,就會沒完沒了喔?」

「是,說得也是……我本來就知道……人類果然覺得這對兔耳很噁心吧。」

希雅帶著自嘲的語氣,一邊撫摸著自己的兔耳,一邊露出苦笑。看到希雅的樣子,月以真摯的眼神小聲安慰她:

「……希雅的兔耳很可愛。」

「月小姐……是那樣嗎?」

即使如此,希雅似乎依然沒有自信,這次始像是有點受不了地安慰她。自從時常被月說「不乖!」之後,始對希雅的態度也一點一點地軟化,這已是他竭盡全力的安慰。

「我說你啊,這些傢伙只是因為受了教會和國家高層的洗腦教育,才會有強烈的厭惡感。兔人族在寵物奴隸中是市場需求最大的吧?也就是說,一般人並不會覺得噁心啊。」

「是那樣嗎……那、那個,始先生……對於我的兔耳……你……覺得如何呢?」

察覺始是在安慰她,希雅似乎有點高興,臉頰泛紅,眼神楚楚可憐地問道。她的兔耳則好似「想聽卻又不敢聽」,依然處於垂下的狀態,但偶爾又會跳動著朝向始。

「……不怎麼樣……」

始瞥了她的兔耳一眼,像是在掩飾什麼般,將視線重新轉回餐點上,語氣生硬地回答,希雅的兔耳似乎有些遺憾地垂下。

不過聽到接下來月說的話,兔耳一下子就恢復精神,猛然地豎了起來。

「……那是始的最愛,在希雅睡著的時候,他都會偷偷撫摸它們。」

「月!?我們說好要保密的吧!?」

「原、原來……始先生喜歡我的兔耳……嘿嘿。」

希雅雙手貼在泛紅的雙頰上,不停扭動身體,頭上的兔耳有如高喊「哇啊!」、表現喜悅一般,不斷上下擺動。

直到剛才空氣中還飄散緊張感,令人有一種稍有不慎就會全員被殺的錯覺,現在卻不知何故,變成了充滿桃色氣息的空間。對於這個不可思議的情況,愛子、優花等人,以及騎士們都看得傻眼。

就這樣,看著始他們愛情喜劇般的應對一會兒後,淳史說出自己的心聲:

「咦?真是不可思議,剛才還覺得南雲很可怕,現在卻只對他湧起殺意……」

「你也是嗎?話說那兩個人真的超可愛……完全是我喜歡的類型……看他們在眼前卿卿我我,根本就是拷問……」

對於升說的話,淳史深表贊同,他握起拳頭,用毅然決然的眼神看著兩名友人。

「……南雲說得沒錯,他先前怎麼了根本無關緊要,可是唯有跟異世界女生變得要好的方法……我無論如何都想知道!……升!明人!」

「「嗯,死的時候就一起死吧,淳史!」」

小愛護衛隊的三名男生團結一致,眼中燃燒著熊熊妒火,瞪視著剛才還讓他們怕得發抖的始。嚴肅的氣氛頓時煙消雲散,恢復成本來狀況的奈奈、妙子以及優花,用非常冷淡的眼神看向男生們。

蔡斯感覺出現場氣氛緩和下來,於是命令部下治療大衛,同時壓抑著警戒心和敵意,掛著微笑向始探問。先姑且不論始的隱情,但有件事他無論如何都必須問清楚:

「可以叫你南雲同學吧?剛才是隊長失禮了,畢竟我們負責守護愛子小姐,遇到與愛子小姐有關的事,難免有些敏感,希望你能見諒。」

始雖然想要吐槽他「敏感到會突然殺人嗎?」,不過關於殺人的方面,他也沒有資格說教,所以他默不作聲,揮了揮手表示算了。

看到他隨便應付的態度,蔡斯的眉毛瞬間動了一下,但微笑的面具沒有崩壞。蔡斯頭腦轉得很快,依照他的估計,那畢竟是無法置之不理的東西。他看著眼前貌似神器的物品,開門見山地說:

「那是神器……嗎?恕我孤陋寡聞,不知道那樣的東西,不過我看得出來是相當強大的武器。明明是遠距離攻擊的武器,卻比弓箭更快更強。還不需要像魔法一樣的詠唱與魔法陣,你到底是在哪裡得到的?」

即便蔡斯面露微笑,眼神卻沒有笑意。從剛才的攻擊沒有使用魔法的跡象來看,如果是像弓箭那樣純粹的物理構造,或許可以量產。假使真是如此,甚至很有可能左右戰爭的結果,所以儘管明知他們加起來也不會是始的對手,蔡斯依舊問出口。

始瞥了蔡斯一眼,正想說什麼時,被一個興奮的話聲打斷,聲音的主人是淳史。

「就、就是說啊,南雲,那是槍吧!?為什麼你會有那種東西!」

蔡斯對淳史的叫聲有了反應。

「槍?玉井知道那是什麼嗎?」

「咦?是啊,當然知道,因為那是我們世界的武器。」

淳史的話讓蔡斯的眼睛頓時一亮,緩緩地注視始。

「喔,也就是說,那並不是這個世界原有的神器……如以一來,便是異世界人製造的……製作者當然……」

「是我。」

始很爽快地回答是自己做的。由於蔡斯對始一直抱持著守密主義者的印象,所以聽到始爽快地承認,他不禁有些意外。

你承認得很乾脆呢,南雲同學,你明白持有那個武器所代表的意義嗎?那個武器……」

「如果可以量產,足以改變這個世界的戰爭……對吧?你想說的不外乎就是要我回去,或者至少傳授你們製造方法,大概是這樣吧?我當然是全部駁回,你死心吧。」

始的話中完全沒有商量餘地,就像將事先準備好的台詞,直接說出來一樣。不過蔡斯也不死心,因為槍就是有那樣的魅力。

「可是,只要能夠量產,低等級的士兵們也能得到高攻擊力,那樣一來,在即將來臨的戰爭就能讓更多人活下來,勝率將會大幅提高。你的協助也能夠成為朋友和老師的助力喔?那麼……」

「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打算協助。要是你們想奪取,我就會將你們視為敵人,到時候……請做好戰爭前就滅亡的覺悟。」

聽到始平靜的這句話,蔡斯頓時全身發寒,不敢出聲,這時愛子插嘴幫忙打圓場:

「蔡斯先生,南雲同學有他的想法,請不要強迫我的學生。還有,南雲同學也別說出太過刺激的話,儘量和平理性一點……南雲同學真的不打算回來嗎?」

「對,我不打算回去,明早我就要出發去工作,達成委託之後,就會直接離開這裡。」

「為什麼……」

愛子悲傷地望著始,正要問他理由,始卻早一步從座位起身。不知何時,月和希雅也用完餐。愛子想挽留他,但始無視愛子,帶著月和希雅,登上通往二樓的樓梯離去。

被留下的愛子等人之間,瀰漫著難以言喻的微妙氣氛。

「……他真的還活著。」

宛如重新確認自己心中的感受般,一道低微的喃喃自語,打破了沉默的寂靜。愛子他們的視線往聲音主人看去,只見優花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注視著樓梯的方向,她的表情中真的夾雜了眾多感情。

「跟小香說得一樣,只不過他非但沒有求救,甚至一個人就搞定了。」

「優花……你沒事吧?」

「優花……」

看到優花用獨白似的語氣這麼說,奈奈和妙子憂心地問道。優花則是露出苦笑,對著兩人聳了聳肩回答:

「你問我沒事嗎……我是嚇了一跳沒錯,但不可能會有事吧?同班同學還活著喔?除了『太好了』以外,不會有其他想法吧?」

「……是啊,沒錯!我還有點難以置信,你們也看到了吧?他幾乎判若兩人!」

「確實,感覺……那個,該怎麼說……好像變得很狂野。」

可怕得像是遇見殺人鬼一樣——不過妙子沒有說出口,她慎選詞彙,這麼形容道。

隨即,好像抓到了談話的切入點一般,淳史他們也加入其中。

「而且好像變得亂強一把,不,應該說他變得太多了吧。」

「就是說啊,發色、給人的印象固然不用說……竟然還有槍……再加上那個壓迫感……」

「也是啦,不過……他說對我們的事沒興趣……他果然討厭我們吧?」

原本以為已死的同班同學還活著,應該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這一點正如優花所說,包含感到恐懼的奈奈和妙子,就連淳史他們也是這麼想。內心深處一直壓在心頭的沉重大石消失,那樣的心情如果要用單純的話語來表現,果然還是『安心』最為接近。

但是,他們之所以無法把那句話說出口,因為始本人完全不把他們看在眼裡,而且他散發出無法與以往相比的凌厲氣質,他們也被那樣的氣氛所震懾。

再加上,把他當成『無能』加以鄙視,對檜山等人的霸凌視若無睹,以及『誤射』事件,這些事情讓他們無法決定該對始採取怎樣的態度。

結果,每個人都無法對始表現出積極的態度。

就在淳史他們對始的變化,懷著恐懼、懊悔等各式各樣的感情時,優花再次喃喃說道:

「我還沒有向他道謝。」

聽到那句話,淳史他們像是突然醒悟似地面面相覷。始對他們漠不關心,或者他整個人改變,在關心上述事情之前,他們應該有件事要做吧……雖然他們不像優花那樣直接被始所救,可是那個時候,始為了同班同學而賭上性命是不爭的事實。

優花臉上複雜的表情,並非出於與淳史他們完全相同的感情,而是出於沒有為那一天的事再一次好好向始道謝。雖然當時的氣氛讓她說不出口,而且她覺得說了也沒有意義。

「園部同學……」

看到優花那個樣子,愛子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麼才好。

愛子自己也因事情的快速發展和學生的改變,內心激烈地動搖,因此始要離開時,才會無法阻止。要說什麼話,現在的始才會聽得進去……愛子找不到答案。

餐點已經冷了,他們也沒了食慾。所有人茫然地看著眼前的料理,重新深入思考『始的生存』。

半夜。

時間過了深夜十二點。就在經過一日的活動與之後意料外的事情發展,每個人的精神與肉體都已疲憊不堪,進入夢鄉時,愛子卻仍然無法入眠。

愛子的房間是單人房,並不是很大,裡面有木製的貓腳床和桌椅,還有小小的暖爐,暖爐前擺放著一張皮革沙發。若在冬天,當晃動的火光照亮房間,不管在視覺還是在體感上,一定都能夠帶給旅客溫暖吧。

愛子回想今天發生的事,將身體深深埋入沙發中,愣愣地看著沒有點火的暖爐。愛子的腦中就像沒有整理的書櫃,所有的情報雜亂無章。

必須思考的事、想要思考的事、今後的事一直在腦中打轉,卻想不出一個有建設性的意見。想起得知心愛的學生還活著,臉頰不禁露出笑容,但對方連友好都算不上的漠不關心態度,又讓愛子不禁皺起眉頭。

由於大衛的舉動,她稍微窺見始的力量。如果沒有那樣的改變,或許始就無法存活。想到他經歷這些苦難,自己卻無法給他任何幫助,愛子不禁嘆息。可是想起後來他和那兩位少女的互動,看得出他得到了能夠信賴的同伴,愛子又再度露出笑容。

就在這時候,原本應該沒有其他人的房內,突然有個聲音跟愛子說話:

「你幹嘛一個人忽喜忽悲啊,老師?」

「!?」

愛子大吃一驚,往聲音的方向望去,只見始雙手盤在胸前,倚靠在入口的門上。愛子驚愕得舌頭打結,依然勉強開口說道:

「南、南雲同學?你、你為什麼在這裡?你是怎麼進來的……」

「問我怎麼進來,我也只能回答很普通地從大門進來啊。」

「咦?可是我有上鎖……」

「我的天職是煉成師喔?這個鎖又不是地球的鎖,這種程度的構造很容易就可以打開了。」

始從容地回答,愛子愣了一會兒後,設法讓嚇到狂跳的心臟平靜下來,皺起眉頭,擺出責怪似的表情說:

「居然在這種時間,連門都不敲,突然闖入女性的房間。這種行為可不值得鼓勵喔,還特地把鎖打開……你到底有什麼事?」

愛子的腦海里一瞬間閃過夜襲這個詞語,但又立刻打消這個想法。對方是學生,自己到底在想什麼啊,她輕輕搖了搖頭。對於愛子的斥責,始只是當成耳邊風,並告知自己非比尋常的來訪目的:

「那可真是抱歉了,因為我不想讓其他人看到。我有事想對老師說,但剛才教會和王國的那些人在場,我沒能說出口。因為就內容來說,他們聽了可能會發狂暴動呢。」

「有事要說嗎?南雲同學不是不管我們的死活……?」

難道他想要回來了?愛子的眼神閃耀著期待的光輝。如果是學生來找老師商量事情,那正是教師的職責。

然而,始馬上否定了她的期待。

「不,我可沒打算回去喔?所以你別用那種充滿期待的眼神看我……因為我認為老師是最能夠冷靜聽進去的人,所以我才跟你說。至於聽過之後要怎麼做,就請老師自行判斷。」

語畢,始開始說出從奧斯卡那裡聽到的事——『解放者』與狂神的遊戲故事。

始之所以會想要把這件事告訴愛子,當然是有理由的。

就算身為勇者的光輝他們,聽從神的旨意,在棋盤上起舞,始也不認為神會順著他們的意,讓他們回到原本的世界。就算成功『從魔人手中拯救人類』,也就是在即將發生的戰爭取得勝利,也是神在背後操縱的結果。神不可能會輕易地放過勇者這個有趣的棋子,反而會利用他們,開始新的遊戲,這樣想才妥當吧。

只不過,就始來說,他並不打算特地去找光輝等人,告知他們這件事情。一方面是因為他沒興趣知道同班同學會有什麼下場,另一方面只是覺得麻煩。再說就算告訴他了,始也不覺得那個正義感與頑固的集合體,會相信自己。

僅僅是一個人,而且想法已經完全改變。那樣的少年所說的話,跟大多數人求救的聲音相比——不用想也知道光輝會相信哪一邊。結果他會轉而指責始,污衊了大多數人相信、崇拜的『埃希德神』吧。就那樣的意義上而言,始絲毫不打算與光輝扯上關係。

但是在機緣巧合之下,不知是怎樣的緣分,始與愛子重逢了。

始知道愛子的行動原理總是以學生為中心,也就是說,她不會執著於異世界的情勢,為了學生,她可以冷靜做出判斷。況且從她在日本受學生愛戴的程度,以及今天同學們的態度來看,如果是出於愛子之口,一定也會對光輝他們帶來影響吧,至少始是這麼想的。

但那樣的結果會對他們的行動造成怎樣的影響,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藉由這個情報,光輝他們只要採取不同於神之意圖的行動,神應該會增加對他們的注意。

始推測在攻略大迷宮的旅程中,自己將會成為非常引人注目的存在,最終有可能會受到神的干涉。因此他想採取間接的方式,藉由值得信賴的人物傳達這個情報,擾亂光輝他們的行動,意圖延遲受到神注意的時間,甚至是分散神的注意力。

另外始還有少許的意圖在於——期待除了依靠神之外,愛子會摸索與始不同的回歸方法。更進一步說,為了不讓神把過去對『解放者』用的那一套,在光輝他們的身上重演,操縱本來應該是我方的人們與始敵對,所以始要先對他們植入對神的不信任感,事先做出預防措施。

不過,這個想法單純是因為偶然與愛子重逢,始才臨時起意,他本身沒有抱著多大期待。

就始來說,他對班上同學既沒有怨恨也沒有憎恨,只是漠不關心罷了。如果能夠利用就利用,用不上就置之不理,這次只是剛好可以利用,他才會透露情報給他們。

從始的口中聽到這個世界的真相,愛子不禁茫然自失,她似乎不知該如何看待這件事。等她消化情報,直到擁有自己的想法,似乎還需要花上一段時間。

「總之我在深淵之下得知的事情,大概就是這樣。知道這件事後要怎麼做,老師就自己判斷吧。你可以當成是胡說八道而不予理會,也可以視為真相採取行動,愛怎麼做就怎麼做。」

「南、南雲同學該不會是想解決那個『狂神』……才展開旅程?」

「哈,怎麼可能,這個世界會如何,我打心底覺得無所謂。我只是用我的方式摸索回家的方法,旅行的目的也是如此。我告訴你這件事,只不過是因為這樣做對我比較有利。」

自己的猜想遭學生嗤之以鼻,讓愛子露出難以言喻的微妙表情。知道他不會有勇無謀地多管閒事固然能夠安心,但對於他毫不猶豫說出不管他人死活的話,教師的精神讓愛子不得不皺起眉頭。不過她自己也是如此,比起這個世界的安危,她更關心學生,所以她也沒資格說別人,只能帶著微妙的表情,轉移話題:

「那你有頭緒嗎?」

「這個嘛,大迷宮是關鍵,如果你們有興趣,就去探索吧。下到奧爾庫司的地底一百層之後就是真正的大迷宮,不過看你們今天的表現,就算去了也會馬上死掉。連那種程度的『威壓』都承受不住,更別說要攻略迷宮。」

愛子回想起在晚餐時始所發出的壓力,頓時明白他是在多麼嚴酷的狀況下存活下來。愛子不禁重新看待始,眼中帶著同情與讚賞,是夾雜了許多感情的複雜眼神。

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房間籠罩在寂靜之中。始從愛子的表情看出該給的情報都給了,多留無用,於是轉身伸手開門。在他背後的愛子,因為【奧爾庫司大迷宮】這個詞語想起了某個學生。為了把那個學生的事告訴他,愛子對著他的背影說:

「白崎同學沒有放棄喔。」

「……」

從愛子口中聽到出乎意料的話語,始的腳步停了下來,她對著始的背影輕聲說道:

「即使大家都說你死了,卻只有她沒有放棄,在親眼確認之前,她都相信你還活著。即便是現在,她也在【奧爾庫司大迷宮】戰鬥,天之河同學他們潛入迷宮,似乎純粹是為了戰鬥訓練,但只有她的目的是為了找尋你。」

「…………白崎平安無事嗎?」

經過漫長的沉默後,始開口問道。看到對他們一直漠不關心的始,第一次說出擔心他人的話語,愛子浮現喜悅之色,以為他還保留著以前的那顆心。

「對,她沒事,【奧爾庫司大迷宮】雖然是個危險的地方,不過他們似乎順利地提升實力,持續攻略迷宮。我有時會收到她的信,信上是這麼寫的。你果然很在意嗎?因為南雲同學和白崎同學的感情很好嘛。」

愛子笑容滿面地說道,始卻不置可否,面無表情地回頭說:

「我不是那個意思……既然你跟她有信件往來,就請告知她,她真正應該注意的不是迷宮的魔物,而是她的同伴。」

「咦?那是什麼意思……」

「老師,看到今天玉井他們的態度,我就猜出大致情況了。我墜落深淵的原因,八成是被歸咎於與貝西摩斯的戰鬥,或者是出於意外對吧?」

「那、那是……對,他們說有部分魔法脫離控制造成誤射……南雲同學果然恨著大家……」

「那種事根本無所謂,重要的是魔法。誤射?不對,那很明顯是瞄準我,而被引導過來的魔彈。」

「咦?引導?瞄準你?」

愛子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始卻毫不留情地留下讓愛子更加煩惱的話語——

「意思就是我差點被某個同學殺了。」

「!?」

愛子臉色蒼白,全身僵硬。

「我想得到的原因只有我和白崎的關係,所以對方是憑嫉妒就可以殺人的人。如果白崎還平安,你就好好勸告她,要她小心背後的偷襲吧。」

始說完之後,走出房間。

鴉雀無聲的房間裡,愛子似乎有種冷風吹入的錯覺,雙手抱著自己的身體。心愛的學生企圖殺死同伴,而且是在生死關頭,用背後偷襲的卑鄙手段,對把學生擺在第一順位的愛子而言,是難以接受的事情。可是一旦否定這件事,等於毫無理由地否認始說的話,想要相信學生的兩種心情彼此煎熬。

愛子的煩惱變得更深,今晚會是個比平常更輾轉難眠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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