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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番外篇 遺留的思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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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折磨臀部的震動不曾間斷的馬車中,一名老人深深嘆息。

同車的女性眉頭一皺。

「西蒙大人,您也差不多該認命了啦。」

「話是這麼說沒錯,啊啊,真令人憂鬱,我不想去王都啊。」

老人再度誇張地嘆氣,目光偷偷看向女性。

在前往王都的漫長旅程中,同樣的對話已經重複不知道多少次,女性終於再也忍耐不住。

「啊啊,煩死了!祖父大人!別再抱怨了!如果是剛出發時倒也罷了,我們下午就會抵達王都!您到底要嘀嘀咕咕抱怨到什麼時候!這樣還算是聖教教會的祭司大人嗎!」

「可是……」

「老頭咬著手指不可愛!只讓人覺得噁心!」

老人咬著手指裝可愛,女性卻拍掉他的手。

故意誇張裝痛的老人名叫西蒙·禮貝萊爾,年將七十六歲,是聖教教會的祭司,有著白髮、翡翠眼眸,以及黝黑的肌膚。

「餵~!車夫先生,我孫女虐待我!請救救我!」

「這只是老頭在胡言亂語!請一如往常地無視!」

車夫也有經驗了,客氣地回答:「好、好的~!」

這次西蒙哭哭啼啼地抱怨,最近的年輕人對老人真不親切。

同車的西蒙孫女——希微爾·禮貝萊爾(十八歲)隨即面露不耐。她是擁有金髮、翡翠色眼眸、褐色肌膚的標緻美女,生氣時的表情相對地非常有壓迫感。

話雖如此,希微爾也是立志成為聖職者的人,個性基本上算是溫和,惹她生氣的大多都是祖父西蒙。

「我怎能不抱怨,莉莉安娜殿下信中的內容就已經難以置信,竟然還要我……要我……嗚嗚,我快吐血了。」

「我明白您的心情……再說祖父大人被貶到邊境那麼久,為什麼事到如今才召回……」

「在莉莉安娜殿下年幼時期,我尚未被逐出總壇前,我時常陪殿下說話,她才會記得我吧。儘管如此……」

「……是啊,我到現在還無法面對現實,或者該說不想面對現實……」

王國大約在兩周前傳來急報。

詢問有何要事,使者則是交付西蒙一封公主的親筆信。

西蒙過去確實是總壇的主教,當時與莉莉安娜也有接觸。但他因為不小心反對歧視亞人,被放逐到【古盧恩大沙漠】北方的小鎮擔任祭司,而那已是十年前的事。

由於西蒙舌燦蓮花,得以逃過被認定為異端的命運。然而,其價值觀異於他人,所以他不可能跟王族有交集。自從被放逐以來,就沒有再與莉莉安娜見面。

因此,見到公主的親筆信,兒子一家人大吃一驚。

而且那封信的內容更是驚人。

——聖教教會根據地崩壞,包含教皇在內,王都的聖職者全部殉職。

一家人不禁齊聲問道:究竟發生何事!?

若非使者拿出王族使者的印信,證明信上所言為真,他們一定會懷疑是遇到詐騙,甚至直到現在仍有點疑心。

然後,信上『拜託』的內容,就是現在西蒙鬧彆扭的理由。

——推舉西蒙·禮貝萊爾繼任新教皇,請儘速前來王都。

一家人不禁齊聲問道:為什麼!?

若非使者拿出王族使者的印信,證明信上所言為真,他們一定會懷疑是遇到詐騙,甚至直到現在仍在逃避現實。

莉莉安娜也是仔細考慮過各種因素和情況後才選擇西蒙,對本人而言卻是晴天霹靂。

「但我也有點意外您會答應。畢竟殿下的信中也有註明,考慮到年紀因素,就算祖父大人拒絕也不會怪罪,姑且不論推舉教皇之事,殿下也有從其他地方召集祭司。祖父大人討厭中央,所以我還以為您會拒絕。」

「嗯,我是很想拒絕啦。」

就在這時,希微爾不禁身子一震,祖父瞬間好似變了個人,差點被其氣勢吞沒。雖然西蒙很快就恢復平常有點不正經的模樣,希微爾卻正襟危坐,詢問沒有推辭的理由。

「沒什麼啦,我是想起古老口耳相傳的一段話,想要確認一下而已。」

「一段話?在我們家族口耳相傳嗎?」

「雖然只是口耳相傳的一部分,不過我平時也常常說給希微爾聽喔。」

希微爾側著頭,思考祖父充滿玄機的這句話。

見到孫女個性這麼認真,西蒙微微一笑,目光移向窗外。

在他視線前方,終於看見令人懷念的王都。

抵達【海利希王國】後,西蒙總之先偷溜了。

他以熟練的魔法騙過嘮叨的孫女,混進王都的人群中。

附帶一提,他現在外面披著一件旅行用長袍,裡面穿著祭司服。由於他事先偷偷把傳家寶的『空間擴張袋』帶出來,在這個國寶級神器里,裝著西蒙自豪的逃亡用具。

「嗯~災情相當慘重呢,魔人還真是沒天良。」

雖然經過十年,人事景物難免改變,『破壞』造成的改變卻令人心痛。

在到處響超重建聲中,西蒙以不似七十六歲的強健腳步穿梭在街上。

「……總壇消失為真,但氣氛倒是相當……」

見到人們樂觀積極地生活,西蒙心想,總壇的威望有那麼微不足道嗎?

異樣感令西蒙不解。

信上沒有說明總壇崩壞的詳細情況,可以想像那大概是只能告知繼任教皇者的重要內容。

所以西蒙才想親眼看看王都人民的生活情況,不過……老實說,出乎意料。

西蒙心想「必須找人問問」,見到修繕建築的工匠們剛好正要休息,於是上前攀談。

一問之下,內容卻令他大為吃驚。

善的埃希德大人與假冒的壞埃希德?從天而降的光柱?消滅了上萬的軍隊?

「……不知是哪個人想的惡劣劇本,對方跟埃希德大人有仇嗎?」

西蒙目光如炬,他知道這故事是為了在人民心中埋下火種。腦中不禁湧現各種疑問。

就在此時,爭吵的聲音傳來,往那方向一看,似乎是一群男人在爭吵。

「又來了啊,這次又怎麼了?」

一名剛才與西蒙談話的工匠皺起眉頭說道。

「這種事很頻繁嗎?」

「最近很常發生,因為教會發生那樣的事,大家都感到不安。」

看來教會的崩壞果然並非全無影響。

過沒多久,爭吵演變成打架,然後某個人被推開,衝撞在整修中的建築外柱上。只見柱子搖晃,上面的建材落下。

工匠大喊「危險!」同時——

「——『天絕』。」

細微的呢喃響起,多道閃耀的障壁接住全部掉落物。為了不使建材本身受損,在接住掉落物時,障壁還略微下沉,緩和衝擊的力道。

「剛、剛才那是老爺爺做的嗎?」

省略詠唱並立即展開障壁,其技巧非比尋常,西蒙瞬間成為注目的焦點。人們接著看見西蒙不小心敞開的長袍下,穿著純白的祭司服。

「聖、聖教教會的祭司大人?」

「不、不是,我是那個……」

失去全部聖職者後,王都出現新的祭司,王都人民的眼神當然就像找到希望,消息轉眼間傳開。西蒙急忙想要躲藏……卻為時已晚。

好不容易偷溜出來確認王都的情況,卻要被孫女發現並帶回去了!西蒙焦急不已,周圍的王都人民紛紛靠近說著:「請指引我們!」

「唔嗯,到此為止了嗎?」

當西蒙正要放棄微服採訪時,突然有個威風凜凜的年輕聲音傳來。

「那邊的人!你們在吵什麼!又打架了嗎!?」

一名年輕女孩子搖曳著淡棕色頭髮,腳步輕快地奔來。一見到她,人們紛紛呼喊「使徒大人!」女子一瞬間露出厭惡的表情後,看到在人牆中心的西蒙。西蒙聽見「使徒大人」四字內心一驚,依舊以眼神向她求助。

(小姑娘!救救我!把我從這裡帶出去!)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總之老爺爺看起來好像希望我帶他出去。)

真是觀察力敏銳的小姑娘。

「各位,雖然正值辛苦的時期,但別太常打架。聽說新的教皇大人就快來了,大家一起加油吧!」

女孩子話一說完,王都人民恭敬地低頭行禮,以期待的眼神看著西蒙。

西蒙冷汗直流,在女孩子的視線催促下,早早走出人群。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女孩子快步帶他來到人煙稀少的場所。

「唉呀,得救了,非常感謝你,小姑娘。可以請教你的名字嗎?」

「咦?啊,不,沒什麼大不

了的。」

女孩子有些難為情地移開視線,搔了搔臉頰,報上名字。

「我叫優花,園部優花。」

「優花小姑娘,我再次向你道謝。話說回來,我聽他們稱呼你使徒大人……」

「是啊,不過沒什麼大不了,我只是許多人裡面的其中一個。」

優花露出苦笑,西蒙微微眯起眼睛看著她。

「能見到您真是榮幸,但使徒大人竟然要上街巡視?看來王都的人手相當不足啊。」

「確實是人手不足啦,不過單純是糾紛變多。我想是失去原本作為心靈依靠的教會,因而感到不安吧。因為失去了很多人……所以有能力的人,必須做能做的事才行。」

語畢,優花望向遠方——東邊,然後以若有似無的聲音呢喃:「不然我留在這裡就沒有意義了……」

耳朵很靈的西蒙,清楚地聽見她的話。他注視著眼前被稱為使徒大人的女孩子說:

「什麼啊,優花小姑娘,看你露出這麼可愛的表情,難道是喜歡的男人在帝國嗎?」

「我、我才沒有喜歡他!不是那樣!你突然說什麼呀!」

優花顯得相當慌張,面紅耳赤地反駁。

西蒙裝傻回應:

「不,我只是說出我看到的。你的表情很明顯就是心愛的男人踏上旅程,雖然想跟去,卻基於很多因素不能跟去,所以至少要在遠處想念他。」

「這麼具體!?不,不是的,你猜錯了,我是……我只是……」

優花想說什麼,卻想到這不是能對別人說的事情,便搖了搖頭,想要默默離去。她以為隱藏得很好,憂愁卻全寫在臉上。

「我要走了,雖然不清楚剛才發生什麼事,不過老爺爺也要小——」

「可以的話,要不要說出來給我聽看看?」

西蒙打斷她。優花一時語塞,之所以沒有馬上拒絕,大概是因為眼前老人的眼神非常柔和。

「別看我這樣,我的工作就是聽人說話喔?看到年輕人有心事,我就無法放著不管。如何?把心事說出來的話,心裡會比較輕鬆喔?」

即便如此,優花仍感到猶豫,畢竟那不是能對陌生人說的事情。

西蒙再度勸說,語氣中絲毫沒有強制的意思,只有仿佛將人包覆般的溫暖。

「反正你和我只是一面之緣,更何況說給我這種再活也沒多久的老人聽,也沒什麼羞恥的吧。反而是活得久的我,人生才充滿羞恥呢!」

聽見眼前的老人帶著搞笑的語氣這麼說,優花忍不住笑了。

這個老人實在讓人討厭不了,或許是他給人的感覺和藹可親。

優花有一股衝動,想要試著對老人說說看,換成平常,她絕不會有這種想法。

「啊哈哈,那可以請您聽我說一下嗎?其實也算不上是煩惱。」

優花在近處的長椅坐下,吐了一口氣。

然後對素昧平生、卻又給人溫暖感覺的老人,說出內心話。

「我被某個人救了,還救了兩次……第一次,他救了我的生命。」

回想起來,那是在一具只有骨頭的可怕怪物,毫不猶豫揮劍斬向自己頭部的瞬間。

——別怕,只要冷靜下來,那種死人骨頭根本不算什麼!

明確感受到的死亡氣息,卻被非但最弱,甚至被輕視為無能的他驅散。

「第二次則是救了我的心。」

回溯記憶,優花曾經一度受挫,卻重新振作,想要貢獻自己的力量。可是深植內心的死亡恐懼和心靈創傷,並非如此輕易就會消失……

——像你這種人是死不了的啦。

從深淵之底爬上來的那位少年對優花說。即使毫無根據,卻讓優花確信自己一定不會死。雖然沒有理由,但是她認為只要認真地活就不會死。

結果,心靈創傷變得淡薄,讓優花有勇氣面對難關,連她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在王都面臨致命危機時,因為有他的那句話,優花才能夠馬上行動。

「我想回報並證明給他看,他救了我不是白費力氣。即使他大概一點也不在意,可是我想做些回報。」

優花再度仰望東方天空,接著嘆一口氣。

「但我一點用都沒有,也不具備他所需要的東西……他距離我非常遙遠,甚至不斷向前走。」

「你沒有跟他說,希望他等你嗎?」

聽見西蒙的疑問,優花笑著說:

「不可能啦,我就說我跟他不是那種關係啊。」

「是那樣嗎?」

西蒙看著優花的側臉,似乎感到不可思議。

優花停頓一下,說出憂鬱的原因。

「所以我對無法報恩的自己感到丟臉……看吧,這種事算不上是煩惱吧?」

優花露出苦笑。

西蒙手撫著下顎問道:

「所以優花小姑娘目送恩人離去,心想「至少該做自己能做的事」是嗎?」

「算是吧,因為我也有很多同伴不能戰鬥……我稍微可以戰鬥,留下來也是預防萬一……就像我剛才所說,由於經常發生糾紛,才會幫忙巡邏……雖然這些都跟他沒有關係啦。」

西蒙點點頭,隨後露出滿面笑容,大力稱讚。

「優花小姑娘很了不起,能夠『不停下腳步,做自己能做的事』,這並不容易。」

「沒、沒有啦,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被西蒙當面誇獎,優花感覺就像在和親祖父說話,臉頰自然泛紅,目光四處游移。

西蒙眯起眼,微笑地看著眼前的優花,繼續說:

「人總是很快停下腳步,不管是誰都一樣。就連做自己能做的事……其實也相當困難,所以優花小姑娘很了不起。老頭子認為,今後你也該持續下去。」

「我該持續下去?」

「對,總有一天,你那位恩人也會停下腳步。有可能是累了,也有可能是旅程結束,雖然不確定是哪種,不過他一定會停下。到時你只要像現在一樣,做能做到的事就可以了。」

優花睜大雙眼,就像有光芒照進心中的黑暗,其中的齒輪開始轉動,她慢慢地思考。

「……我能做到的事。」

西蒙默默注視想要找出答案的優花。

平靜的時光流逝,過了不久——

優花小聲地說:

「……我的老家是西餐廳……呃~是餐廳。」

「喔。」

「我們的店在當地算是相當知名,也有常客……我喜歡我們家的店,所以原本打算繼承那間店。」

聽見『原本』兩字,西蒙的臉上忽然愁容,不過他什麼也沒說,繼續聆聽。

「我的廚藝……雖然自己這麼說很不好意思,不過我有自信,也擅長泡咖啡和紅茶。所以……如果、如果他的旅程結束,大家能一起回去……」

西蒙好似出現幻覺,他看到憂愁的影子從優花表情中翩然飛去。

優花開心一笑,西蒙也跟著微笑。

「嗯,我要招待他來我們家的店,請他吃我們自豪的西餐,讓他吃個飽。」

「那樣很好啊。唔嗯,看來你的心情似乎好轉了,你現在的笑容很好。」

優花無意義地擺動雙腿,一看就知道在害臊,臉頰早紅得跟蘋果一樣。

西蒙微笑看著優花,詢問一個他非常好奇的問題。

「話說回來,優花小姑娘,你說的那個『西餐』究竟是——」

就在這瞬間,只聽見一道響徹全王都的吶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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