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三章 公主的受難(1/2)
稍微回溯一段時間。
當莉莉安娜與侍女、眾近衛騎士一起在帝都近郊下船後,一行人搭乘佛爾尼爾運來的馬車與馬,進入帝都。
由於他們比先前派出的王國使者與大使還早抵達,帝國應該不知道王國公主來訪。
儘管心想「帝城的下人和接待的貴族們一定會很慌張」感到過意不去,但現在時間寶貴,莉莉安娜只好無預警地拜訪。
她姑且有派近衛騎士先行知會,希望對方能夠諒解。
「帝都施行戒嚴了呢。」
同乘馬車的侍女——荷莉娜從小窗看著車外。
莉莉安娜面露沉痛的表情說:
「想必是遭魔人襲擊的關係吧。雖然先前就聽郝里亞族說過,但看來災情相當嚴重。」
「真是還好有那位大人。連不是真正目標的帝國都受到這麼嚴重的損害,王國肯定會沒救吧。」
「是啊……」
「如果能把那位大人留下,王國的未來就安泰了吧……」
「是啊。」
不知為何,荷莉娜的目光緊盯著莉莉安娜。
「如果能留住他,王國就安泰了……」
「你為什麼要說兩次!?不,應該說你那是什麼眼神!?」
荷莉娜目光打量著莉莉安娜的身體……
失望地嘆一口氣。
「如果能留住他,就能請他當我主人了……」
「所以,你為什麼要說第三遍……咦?你剛才好像說了不能無視的話……不,先說出你嘆氣的理由。看著我的身體嘆氣,仿佛在說『憑這種貨色不行啊』的理由!」
荷莉娜是莉莉安娜的貼身專屬侍女,自小就日夜扶持她,是一名優秀的侍女,也是莉莉安娜少數可以談心的朋友。
話雖如此,美中不足的是,她的言行有時會令人無法坐視不管。
在莉莉安娜質問荷莉娜時,馬車抵達帝城。
王國公主突然造訪雖引起一陣混亂,不過莉莉安娜等人還是順利地被引領至房間,當天傍晚就得以謁見加哈路德皇帝陛下。
莉莉安娜跟隨前來帶路的侍從,前往謁見的房間,加哈路德已面帶笑容在那等候。
加哈路德·D·荷魯夏。儘管年紀將近五十,外表卻像四十出頭,在不同場合甚至看起來像未滿四十,是兼具年輕活力與勇猛霸氣的男人。
他有一頭接近銀色的灰發,雙眼如狼般銳利,隔著衣服也能看出他肉體結實,完全感覺不到絲毫衰老。
上次見面是他為了確認光輝等人的實力,隱瞞身分來到王國的時候。短短數個月,他似乎沒有任何改變。
聽說帝國遭魔人襲擊,本以為他說不定有負傷,不過看來是毫髮無傷。
「歡迎,莉莉安娜公主。造訪得如此突然,我想你一定帶來了重要情報,我很期待。」
莉莉安娜以「可能無法滿足您的期待……」為開場白,首先說明王國發生事件的概要。
一連串事件始於蔓延王宮內的侵蝕,魔人率軍進攻、『真正的神之使徒』在暗中操控、神的真正用意、聖教教會根據地崩毀。最後是中村里惠的背叛,以及艾力西德國王的駕崩。
加哈路德沒有插話,默默聆聽。莉莉安娜結束敘述時,加哈路德深深嘆了一口氣,躺坐在椅子上,一手遮著臉,抬頭仰望上方。
即便是豪邁磊落的皇帝陛下,得知如此驚天動地的事實與真相,畢竟也難掩動搖。
莉莉安娜明白他的心情,啜飲一口茶等待回應。
「是嗎……艾力西德國王、洛金斯那傢伙,連看起來怎麼殺也不會死的教皇老爺爺……他們全都走了啊。」
他的語氣不帶什麼感情,卻又令人感到幾分寂寥。
加哈路德坐直身體,與莉莉安娜視線相對。
「看來貴國遭遇相當危急的情況,對於偉大國王與戰士們之死,我由衷感到遺憾。多謝你前來告知,莉莉安娜公主。」
「不,你們似乎也遭逢大難。」
看到加哈路德令人意外的態度,莉莉安娜儘管有些吃驚,仍向他回禮。
「不過,原來是這樣……教會和神……如果公開實情,世界會大亂吧。」
「雖然這麼說,但我看陛下似乎沒有受到多大打擊。」
「不,我受到相當大的衝擊,畢竟出生以來就信仰的對象竟是壞蛋。可是帝國本來就實行實力至上主義,只要是敵人就殺死,想要的東西就奪取,弱者服從強者就是我們的信條。既然神的勢力被擊敗,錯的就是敗者,我們可不會永遠崇拜敗者。」
「是、是那樣嗎……」
帝國是徹頭徹尾的實力至上主義,畢竟就連王位繼承問題都是以決鬥這個簡單明了的方式解決。話雖如此,沒想到連至今信仰的神明都適用此理念……
這個國家的人真的是……莉莉臉上的表情陣陣抽動。
加哈路德似乎不在意,很快轉換了心情。
「然而這麼一想,你們向王國人民編造的故事倒是相當精采,漂亮地化解『真相帶來的衝擊』……不,甚至反過來利用了呢。想出那套說詞的是公主嗎?」
「是啊,最終來說是我沒錯。」
聽到如此曖昧的回答,加哈路德眼神一斂。
「最終……也就是有智囊出主意囉?」
「他並不是我的智囊。」
「不需要掩飾,不然就談不下去了吧?身為皇帝,這是必須問清楚的問題,反正那個人一定和你有關係吧。若非如此,得知你能想出那樣惡劣故事時,我就一定會為了得到公主而採取行動。」
「正如陛下想像,草案由某個人物提出。」
莉莉安娜很乾脆地出賣了始。
話雖如此,既然要告知帝國教會與神的真相、魔人力量的秘密,就無法避免談到始,而且事前也得到始的許可。
即使如此,莉莉安娜本來打算視情況隱瞞始的存在。
帝國最喜歡強者,他們很可能會對始糾纏不休。
她也不是害怕始等人遇害,或被帝國搶走……而是不希望同盟國從地圖上消失。
只不過,始他們如今在樹海深處,帝國就算想出手也沒辦法,說出來也無妨。
於是加哈路德聽莉莉安娜詳細說明始這個存在。
「……等一下,莉莉安娜公主。」
「是,我明白您的心情,因此要我等多久都可以。」
加哈路德手指揉著眉心,拼命想要消化聽到的內容。
「雖然很想當成玩笑一笑置之……」
「我說的都是事實。他製造的神器能消滅十萬大軍,王國與帝國間的距離只消一天半便能走完——是絕代的煉成師。」
莉莉安娜露出困擾的表情,微笑著斷言。
加哈路德的眉頭皺得更緊。
「那樣的神器不只是戰術級,個人竟能持有戰略級神器,這是在開什麼玩笑?那表示只要南雲始有心,一個人就能發動戰爭吧?危險程度並非擁有幼稚精神與強大力量的勇者可比,實在不能置之不理。那傢伙的人品如何?」
言外之意在問莉莉安娜,南雲始該不會對你提出無理的要求作為回報吧?
莉莉安娜苦笑著搖搖頭。
「不,姑且不論人品好壞,他對這個世界沒有興趣,所以我們雙方基本上互不干涉,他也不提供神器給我們。而且,他只想返回故鄉,為了身邊的人也會毫不遲疑地採取行動。簡單說就是『危險!禁止觸摸』的一個人。」
莉莉安娜順便稍微抱怨始對待自己的態度之差。
加哈路德忍不住笑了出來,卻也撫著下顎思考。
「意思是叫我別找他麻煩?對身為帝國首領的我來說,這要求可真是強人所難。」
運氣好的話,加哈路德希望能把始納入管理,也想利用他的力量。身為帝國皇帝,會有這樣的想法也理所當然。
「話雖如此,他本人乘坐驚人的交通工具飛行於世界各地,想談話也辦不到,就先觀察情況吧。再者,我國也必須獨自採取行動,設法獲得南雲始與魔人力量根源的『神代魔法』。」
「我認為那樣的方針很正確。再說他是我國的恩人,貴國雖是同盟國,若行動太過分,我國也不能坐視不管。」
「哼,你還真敢說。」
加哈路德冷哼一聲。
雖然好運得知攻略大迷宮的獎勵為何,但加哈路德也明白自國能取得的可能性極低。拉攏已取得神代魔法之人果然最實際。但拉攏成功的可能性也很低,狀況令人焦急難耐。
「然後呢?你並非只是來告知情報吧?說說要商議的內容吧。」
「是,簡單說我來請求貴國支援,以及鞏固
今後合作的方針。」
話一說完,莉莉安娜將事先整理好支援內容的文件交給加哈路德。
就內容來說,主要是商借戰力。王國失去梅爾德·洛金斯這位王國最強騎士,以及眾多優秀的騎士和士兵。為了預防萬一,王國希望軍事國家的帝國務必出借戰力。
「原來如此,借出一個師團不成問題,畢竟王國淪陷的話,我國也必須分散戰力防守西邊。」
「敝國感激不盡。」
最想要的支援輕鬆敲定,莉莉安娜稍微鬆了一口氣。
談妥支援內容的細節後,兩人討論起對魔人採取的方針。
由於這不是能一次決定的事,所以目前只是確認概要與各方面的具體協議。
「大概就是這樣吧。另外,重要的是如何對外顯示兩國的交誼穩固,關於這一點就需要莉莉安娜公主協助。」
「我明白,婚約的事我方也有考慮,我接受這場政治聯姻,只不過……」
「沒問題,我明白貴國的情況,現在王國少不了莉莉安娜公主。蘭迪爾王子甚至還沒即位吧?貴國也失去眾多文官,王妃殿下可是會過勞死。」
對於加哈路德的話,莉莉安娜苦笑著點了點頭。
結果,兩人談妥莉莉安娜公主與皇太子的婚約,預定兩天內就會在帝都發表。之後,只要一個師團的派遣準備完畢,莉莉安娜就會暫時回國。
等到王國的事情塵埃落定,再另行派人迎娶。
這段聯姻的目的,是要讓國民知道王國與帝國的同盟穩固,昭示齊心對抗魔人的決心。
事情大致上依照原先預定談妥,莉莉安娜露出滿足的笑容。
對於心中微微的刺痛,她裝作絲毫不知。
兩天後的夜晚——
當加哈路德與莉莉安娜持續協議時,突然有報告傳來。
「以上報告完畢!」
「辛苦了,退下吧。」
「是!」
部下踩著規律的腳步聲走出房門後,加哈路德目光移向眼前一臉若無其事的莉莉安娜。
莉莉安娜發覺加哈路德的目光,露出既像擔心、又像感到困擾的微笑。其表情好似在說:身為一國公主,雖然對剛才報告的內容感到擔憂,卻也很清楚自己無權置喙他國事務。
加哈路德心想,就某種意義來說,她能裝出那樣的表情真的很了不起。
「真令人傷腦筋。強得不像話的魔物與魔人襲擊之後,接下來是戴著不像話面具、強得不像話的四人組來襲嗎……關於這件事,你的看法如何?莉莉安娜公主。」
「……我也不知道,報告中提到那是魔人的秘密武器部隊……」
「是啊,是有那個可能吧。雖然我知道魔人沒理由配戴那種不像話面具,不過可能性也不是零。即便其中一人能隨意操縱光屬性魔法,手上揮著耀眼的神器之劍。」
「……是啊,真是可怕。」
「確實沒錯。問他們目的為何,居然要求改善亞人奴隸的待遇,實在太莫名其妙,連我也覺得可怕。簡直不像這個世界的人呢,難道我們遭遇未知的敵人了嗎?」
「就是說啊。」
莉莉安娜的表情絲毫不變。
加哈路德觀察著莉莉安娜,似乎感到很有趣,不過名為笑容的面具有如銅牆鐵壁。畢竟那不是僵硬的笑容,而是身為王族,必須因應場合能自由變換符合需要的笑靨。
然而,莉莉安娜些微的呼吸紊亂,沒有逃過加哈路德的雙眼。
「莉莉安娜公主。」
「什麼事?」
「我記得勇者大人和那位南雲始一起前往樹海了吧?」
「……沒錯。」
「這樣啊,這麼說來,其實我們最近抓到很有趣的亞人。」
「?」
莉莉安娜察覺面具怪客的真正身分,內心冷汗直流。聽到加哈路德突然改變話題,她驚訝地眨眨眼睛,加哈路德滿不在乎地繼續說:
「那是非常特殊的——兔人族。」
「……」
莉莉安娜感覺全身的毛孔全部張開,不過她強化笑容面具,已成為第五名面具連者。
「明明在樹海之外,卻能與帝國士兵抗衡,又散發不像是兔人族會有的殺意與霸氣。」
「唉呀!以溫和著稱的兔人族也有那樣的部族啊,真是可怕……」
「不只如此,他們的裝備也很驚人,都是以只有奧爾庫司大迷宮才能取得的珍貴礦石製成。」
「費雅貝魯根的技術力也不可小覷呢。」
「是啊,如果那真是費雅貝魯根的工匠製造啦。我認為啊,能夠量產那麼精良的裝備,大概只有『絕代的煉成師』吧。」
「……」
胃陣陣抽動,莉莉安娜在心中拜託荷莉娜,今天協商結束後,幫她倒一杯對腸胃有益的荷莉娜特製紅茶吧。
就在此時,敲門聲再度響起。
「進來。」
「是!打擾了,由於是緊急事件,請容許小人稟報!」
「沒關係,怎麼了?又有面具怪客出現嗎?」
「不、不是,那個——地牢內的郝里亞族似乎全部逃獄了!」
「……」
加哈路德將視線移向莉莉安娜。
他少見地面無表情,冰冷的目光緊盯著莉莉安娜。
莉莉安娜完美地裝出事不關己的表情說:「哎呀,真不得了。」
同時在內心大叫。
(來了!那個人絕對來了!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帝城地牢救人出來,只有他才辦得到!話說,光輝先生他們在做什麼!?遮臉卻沒藏起聖劍,這樣戴面具就沒意義了啊~!笨蛋!)
加哈路德面無表情,用不帶感情的語氣詢問:
「請問一下,莉莉安娜公主。」
「是,陛下,有什麼事嗎?」
「南雲始有異常強大的同伴吧?其中一人是兔人族嗎?」
「是啊,的確有兔人族。」
那又怎樣?莉莉安娜可愛地側著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從笑容面具換成呆愣面具,任誰看來都會覺得她的表情就像感到不可思議。
莉莉安娜被稱為王國的才女,擁有眾多面具!無懈可擊!
但她又在內心大叫!
(被發現了!絕對被發現了!說不定我也被懷疑涉案?討厭!為什麼我會遭到這種對待!皇帝陛下用過去不曾有過的眼神看我!這全都是南雲先生的錯!沒錯,光輝先生他們戴著面具大鬧絕對也是南雲先生的計劃……不,是惡搞!這已經是惡搞了!他一定知道會波及到我,真惡劣!嗚嗚,他不經意的對待總是給我相當大的傷害,我明明是公主。)
面對面無表情的加哈路德,莉莉安娜露出可愛的疑惑表情,裝出毫不知情的樣子,內心則不斷發牢騷。
到了隔天。
這天預定要舉辦歡迎晚會,並宣布莉莉安娜與皇太子的婚事,莉莉安娜從一大早就為了準備晚宴而忙碌。
這時卻接到一項報告。
「莉莉安娜公主,那個、聽說在大門處有您的訪客……」
下人接獲守門士兵的傳言,困惑地前來通知。
聽到不在預定之內的訪客,莉莉安娜也有些困惑,小聲詢問:
「是哪位呢?」
「聽說對方自稱是勇者。」
「為什麼光明正大地來訪!?」
莉莉安娜不禁大叫,下人嚇了一跳。
然而,她沒有時間辯解,畢竟真實身分十分明顯的通緝犯從正門來訪,首謀者一定也在勇者身邊。
「立刻去迎接!一定要把他們帶到我房間的會客室!不容拒絕,直接帶去!拜託你了!」
「遵、遵命!」
被公主抓著雙肩,神色緊張地拜託,下人慌張地奔出房間。
「荷莉~~~娜!在光輝先生等人謁見加哈路德陛下前,無論如何都必須截住他們!快去準備!」
「交給我吧!」
以荷莉娜為首的侍女們一齊展開行動。
莉莉安娜也氣沖沖地進行準備,心想:「這次又打算闖什麼禍了!」
象徵【荷魯夏帝國】的帝城雖位於帝都之中,周圍卻環繞寬近二十公尺的護城河,以及施有魔法防禦措施的堅固城牆。
護城河內甚至放養水生魔物,城牆上總有士兵巡視,入口只有以巨大吊橋連接的正門。
能進入帝城之人也有限制,原則上必須出示施有魔法的入城許可證。
吊橋前有處酷似法國凱旋門的巨大公所,若不在此通過入城檢查,根本無法渡過吊橋。
如果有人想嘗試非
法侵入,立刻就會被丟入滿是魔物的護城河……
在公所內的檢查也毫不留情,即使是持有入城許可證的業者,每一件商品也會仔細受到檢查。所以想藏在貨物中侵入,當然也不可能。
也就是說,要違法入侵帝城可說是難如登天。
光輝在凱旋門前排隊等待入城檢查,回頭向背後看了一眼。
他身後是一如往常的隊伍成員,也是青梅竹馬的雫與龍太郎,還有鈴,另外就是始等人。
始一行人為了堂堂正正從正門進入帝城,再度來到帝都。
見識帝城的雄偉與嚴格的檢查,光輝不禁心想——
雖說有自己與同伴聲東擊西,但始竟能不引起騷動救出郝里亞族人,真是不容易。
當然,始他們有空間轉移魔法,所以侵入和逃脫都沒有多麼困難。然而,只是進城就有如此嚴密的防備,帝城內的戒備之森嚴更是不言而喻。
即使事先打聽出地牢的位置,只要不知道正確位置,就不可能精準地轉移。
侵入後,他們應該徒步搜索了一番,卻完全沒被發覺,還成功救出郝里亞族,光輝只能感到佩服。
再次感覺到始與自己的『差距』,光輝忍不住嘆一口氣。
附帶一提,負責應付光輝他們的是城外部隊,不可能特地出動帝城內部隊,所以聲東擊西幾乎沒有助益。最多就是讓城內的部隊感到緊張心想:「外面出事了嗎?」
「下一個……陌生面孔呢,出示你的許可證。」
守門士兵看到光輝等人露出懷疑的表情。
既然能進入帝城內的人有限,對守門士兵來說,大多是熟面孔。
而且即便是初次入城,會受邀進入帝城,一般都是衣著極為體面之人。因此像光輝他們這樣冒險者裝扮的人自然少見,更引來懷疑的目光。
「不,我雖然沒有許可證,相對地我有這個……」
「什麼?……狀態板?狀態板又怎樣?」
當然,始一行人無人持有進入帝城的許可證。
不過,這時光輝的立場就十分有用。
畢竟他是『勇者』。以世間的眼光來說,他是對魔人戰中神派遣給人類的王牌,也是『神之使徒』的領導者。
在沒有許可證的當下,守門人的眼神隱含殺氣,但看到狀態板上顯示天職的『勇者』兩字後,交互看著狀態板與光輝的臉。
見到守門士兵的不對勁,周圍同僚開始將目光移來。
「呃……你是勇者……大人嗎?受王國召喚的神之使徒?」
「啊,對,我就是勇者。我們本來和莉莉安娜公主一起來,但中途另有要事……」
「喔、喔……」
知道光輝的身分後,守門者們交頭接耳。
他們的表情中充滿疑問,比如「為什麼不是和莉莉安娜公主一起過來?」「為什麼事前沒有聯絡?」等等。
話雖如此,對方畢竟是自己信仰之神的『使徒之首』,他們擔心追根究柢太過失禮,不禁感到躊躇。因此,士兵們擅自判斷光輝等人一定是肩負秘密使命,決定先通報上級再說。
他們戰戰兢兢地請光輝一行人等待,數名守門衛兵朝帝城方向飛奔而去。
始他們被帶到公所的休息室里。
等了大概十五分鐘。
『月坐在始大腿上』已成為自然光景,沒有人再特別糾正。而希雅、香織、緹奧為了爭奪誰坐在另一邊的大腿,各自握住對方的手,互不相讓。這時吊橋那邊忽然傳來急切的腳步聲。
「聽說勇者大人一行來到……就是你們嗎?」
「啊,是,沒錯,就是我們。」
來人是一名身材格外魁梧的帝國兵,從周圍士兵的態度觀察,看得出他似乎頗有地位。
他毫不客氣地打量答話的光輝,確認完狀態板,目光試探性地看向其他成員。
在那段過程中,他發現位於死角的希雅,頓時驚訝地睜大雙眼,隨後宛如發現有趣的事物,臉上露出下流的笑容。
感覺到突然投射過來、令人不快的視線,希雅的身體微微顫動。
「已經確認勇者大人的身分,我是第三連隊隊長古禮德·哈夫,請多指教。關於勇者大人的來訪,莉莉安娜公主也已知情,在房間等待各位。我會叫部下為各位帶路……話說回來,勇者大人,那位兔人族是?她脖子上不是奴隸的項圈吧?」
「咦?不,她是……」
自稱古禮德·哈夫的男人將狀態板交還光輝,不知為何詢問關於希雅的事。
然而,即使被他問到,光輝也不知該怎麼回答。
希雅戴的項鍊明顯不是奴隸的項圈,所以她並非奴隸之事可說是一目了然,而光輝也不知能否斷言她是始的戀人。老實說,光輝內心的想法是「那種事不該問我吧……」
看到光輝吞吞吐吐,古禮德似乎判斷無法期待回答,於是目光移向希雅。他口中提出的疑問,讓人猜測得出他關注希雅的理由。
「嗨,兔子姑娘,我想問一下……我的部下怎麼了?」
「部下?你在說什麼——啊,難道是……」
古禮德的問題十分唐突。
一瞬之間,希雅並不明白他在問什麼,不過她很快想到緣由,驚愕地睜大了雙眼。
與希雅直接相關的帝國兵十分有限。
當然就是剛出樹海時,獵捕郝里亞族的那群士兵。
那些帝國兵是敵人,他們殺害、擄走希雅許多家人並賣為奴隸,還把他們逼至【萊森大峽谷】。
「真奇怪,我的部下一個也沒回來,為什麼你卻活著?還出現在這裡?說啊。」
「啊……」
古禮德逼得希雅不住後退。
沒錯,他就是過去希雅他們剛出樹海時,發動襲擊的那支部隊隊長。
身為連隊長的古禮德只負責指揮全局,沒有直接參與搜捕行動,因此希雅並不記得古禮德,不過……
由於希雅是罕見的藍白色頭髮兔人族,所以古禮德清楚記得。
希雅的腦海浮現帝國兵襲擊他們時的表情,當時一個個失去家人的絕望感也湧現心頭。
她無意識地發出呻吟,表情僵硬,正要向後退一步……
臉頰卻突然感到溫暖的感觸,讓她頓時驚醒。
仔細一看,始就像平常一樣捏著她的臉頰,另一隻手也感到溫暖,是月握著她的手。
月看著自己的眼神中沒有擔憂的神色,而是既似無言,又似斥責的眼神。
她就像在對希雅說「別被這種程度的雜魚嚇倒,不成熟的傢伙」。
希雅面露苦笑。
就算那件事可以說是心靈創傷,但現在的希雅擁有擊潰大迷宮怪物的實力與勇氣,毫無疑問是強者,沒有理由被區區一名帝國將校震懾。
希雅用眼神向始與月示意自己沒問題,打直兔耳與腰杆,對不斷進逼的古禮德嫣然一笑。
向不由得停下腳步的古禮德大聲說道:
「你的部下關我什麼事?那群人看起來就很笨,應該是被魔物吃掉了吧?另外關於我的事情,我沒有必要向你報告。」
「……口氣很大嘛,啊啊?你以為跟勇者大人在一起就沒事嗎?既然連奴隸都不是,你一定是靠身體討勇者大人歡心吧?區區妓女,少給我囂張。」
古禮德眼露凶光,口出惡言,不過希雅的視線甚至沒在看他,完全不放在眼裡。
相反的,他粗俗的言語激怒其他女性成員們。
儘管不爽希雅的態度,古禮德也察覺現場氣氛不對,於是向眾人賠笑,跟光輝提議:
「很抱歉,勇者大人。我的部下們在兩個月前行蹤不明,而這名兔人族似乎知道什麼,您可以把她交給我們嗎?如果您需要兔人族女人,我們可以另外準備,請您賞個臉——」
「喂,小嘍囉。」
然而,古禮德的話還沒說完,立刻有人出聲打斷。
對方出聲的時機和用詞令古禮德憤怒到臉頰抽搐,回過頭一看,始正露出不耐煩的眼神看著他。
「你說什——」
「閉嘴,小嘍囉,你該傳的話已經說完了吧。我才不管你部下的性命,少拿那種無聊事絆住我們,別說廢話,快點帶路吧。」
「你——」
「你連閉嘴兩個字都聽不懂嗎?我們沒時間浪費在你身上,認清自己的身分。」
始的態度宛如在應付街上的小混混,古禮德太過氣憤,不僅滿臉通紅,眼睛還浮現血絲。
即使如此,他身為連隊長似乎仍懂得自製,明白自己總不能對『神之使徒』一行人動手,於是用眼神示意身後的部下為始等人帶路。
古禮德
惡狠狠地瞪著始,一行人卻若無其事地走出公所。
對於始的用詞,光輝與龍太郎臉頰不住抽動,但女性成員的神情似乎都感到非常痛快。
就始而言,他甚至不覺得自己在挖苦對方……
如果古禮德知道,大概會氣到血管爆裂。
只不過要是古禮德不識相,始本來打算毫不留情使出『胯下粉碎』,古禮德或許應該感謝自己的自制力吧。
始等人並沒有特別在意背後兇惡的視線,跟隨臉色蒼白的帶路士兵,通過巨大吊橋。
「然後呢?」
等待始等人的莉莉安娜,劈頭第一句就是這個。
她笑容滿面,眼中卻毫無笑意,語氣也十分冰冷,言下之意就是「喂!快給我說明!」
看得出她累積很大的壓力。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在將內心表現在臉上的當下,她也可以算是對始敞開心房。只不過,見到友人以往不曾有過的表現,雫和香織都不禁目光游移。
「不管是在帝都發生的鬧劇也好,各位到底為什麼會在這裡?給我一個能夠接受的解釋,我十分嚴正地要求給我一個解釋,不准打馬虎眼!尤其是南雲先生!背後操縱的人絕對是你吧!別事不關己似地撫摸希雅小姐的兔耳!月小姐也是,為什麼你要捏著希雅小姐的臉頰!」
莉莉安娜狠狠地瞪始,在她腦中,始等於缺乏常識之人。對莉莉安娜而言,『始就是幕後黑手』的理論無可撼動。
另一方面,莉莉安娜矛頭直指的始則如她所說,少見地讓希雅坐在大腿上,溫柔地輕撫兔耳。月坐在另一邊的大腿,雙手從正面捏著希雅的臉頰。
「嗯?你剛才有說話嗎?公主。」
自從進入帝城,始儘管撫摸希雅的兔耳,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側著頭感到疑惑,似乎真的少見地沒聽見莉莉安娜說話。
莉莉安娜很想哭,自己明明是公主,始卻不認真聽她說話。
於是更大聲地重覆一遍,鄭重要求始說明。
「公主,你的聲音很大耶。距離這麼近,不用大喊我也聽得見啦。」
「你剛才不就沒聽見嗎!」
「冷、冷靜一點,莉莉!怎麼辦?小雫,我第一次見到莉莉這麼生氣!」
「能惹真正的公主淚眼汪汪動怒,一定只有南雲同學吧。好了,莉莉,冷靜一點,我現在就說明,好嗎?」
香織與雫一同安撫氣喘呼呼的莉莉安娜。
始卻毫不在乎地說:
「請你多多包涵啦,公主,這有原因的,因為現在希雅的情緒有點不安定。」
「不安定嗎?希雅小姐哪裡不舒服嗎?」
從她瞬間露出擔憂的表情,可以看出莉莉安娜心地善良。
希雅咬著唇,好似在強忍某種情緒,不過從剛才就被摸耳捏臉,她的表情漸漸緩和下來。她抬起頭告訴大家自己沒事,臉上又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希雅之所以情緒不安定,不用說也知道是出自古禮德。
不過,希雅並非感到恐懼而情緒不安定。
其實正好相反,她是在壓抑不斷湧出的殺意。
畢竟古禮德是殺死希雅眾多家人的可恨仇人,只要克服心理創傷,接踵而來的就只有強烈殺意。
然而,考慮到來此的目的,她不能這麼早就殺死古禮德。
所以才拼命忍耐,始與月察覺她的心情,藉由寵愛安撫她的情緒。
為了讓不知內情的人了解,始詳細說明關於古禮德和希雅的過節後,眾人皆露出悲痛的神情。光輝等人理所當然似地感到憤怒,莉莉安娜則是表情陰暗地低下頭。
就莉莉安娜來說,把亞人賣為奴隸是這世界的常識,過去也一直認同這種常識,所以認為自己感到激憤未免太不合道理。
如今得知教會與神的真相,莉莉安娜對亞人的偏見急遽淡薄。
『亞人是被神放棄的種族』——如今這個神是人類的敵人,如果還歧視亞人,也太滑稽了。不僅是莉莉安娜,知道真相的人都抱持相同想法。
話雖如此,過去歧視亞人的罪孽,並非就此一筆勾銷。
莉莉安娜認為現在的自己沒有資格說話,看到希雅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她感到耀眼無比,同時催促始回到話題。
「然後呢?你們為什麼來到這裡?不是要攻略樹海的大迷宮?還有昨晚的面具騷動是怎麼回事?加哈路德陛下應該快遣人來召見你們,我設法先和你們見面也是為了串供,所以請告訴我最低限度的情報。」
「別慌張啦,公主,到了晚上你就會全都明白。至於我們的事……你就說我們提早辦完事情,在遠行之前過來打個招呼就好。」
「怎、怎麼那麼隨便……你說到晚上就會明白,該不會又打算戴上面具大鬧了吧?我可是全部知情喔!讓雫他們戴上可恥的面具的人就是南雲先生!」
「火氣別那麼大,會禿頭喔,公主。」
「才不會禿頭!怎麼可以對女性說這種話!」
「……禿頭公主。」
「月小姐!?」
領悟到始他們不想說,加上受到隨便的待遇,莉莉安娜沮喪地說:「我明明是公主……」身旁的雫喃喃說著「可恥的面具……」想到自己的黑歷史而失魂落魄。
「……昨晚除了面具騷動,帝城的地牢還發生逃獄事件,犯人當然就是南雲先生——」
「竟然理所當然地把人稱為犯人……真是過分的傢伙。」
「你有臉說別人嗎……雖然沒聽說詳細情形,不過被抓的兔人族是郝里亞族吧。我明白你是為了希雅小姐才解救他們,但我不明白事到如今你們為何回到這裡?你到底在想什麼?」
其眼神在訴說,如果有必要,她既可以配合始的說法,也會給予協助。
年僅十四歲卻能帶頭領導國家,壓力想必相當沉重。
莉莉安娜卻毫不猶豫地想要為了始他們採取行動,不只光輝等人,就連月她們也露出溫暖的笑容,內心覺得這位公主心地真是善良。
回想起來,她打從最初就是這樣的人。當周圍的人讚頌被召喚的學生為『神之使徒』時,她卻認為是自己將他們捲入這世界的紛爭,並為了學生們盡心盡力。
因為莉莉安娜露出認真的眼神,始於是漾起微笑對她說——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你怎麼會不明白!?」
莉莉安娜氣得噴火,仿佛隨時會朝始撲上去。
香織與雫即時從背後架住她,拼命安撫。
之後,不管莉莉安娜怎麼問,始都心不在焉地不斷閃躲;其他人因為始不肯說,為了保險起見也閉口不談,最終莉莉安娜只能無奈地說「真是的~我~~不管了啦~」放棄。
另外,始不說單純是嫌麻煩,其他成員刻意不插嘴,也是因為理解他現在很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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