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傳 零 第一章 起源的相遇(2/2)
背對奧斯卡、眺望月亮的密雷迪,轉過頭說:
「我來看這個家的孩子們,然後意外得知你的力量。」
奧斯卡眼神一斂,眼鏡後的眼眸中隱含戒備之色。
「我的力量?只會做日常用品的煉成師的力量嗎?」
「啊哈哈~阿奧真會說笑……你製造出這麼驚人的魔法道具,不對,這應該已經是神器等級的秘寶,竟然還說自己無能。」
密雷迪哈哈一笑,奧斯卡聞言卻吃驚不已。
因為奧斯卡原本以為密
雷迪說的『奧斯卡的力量』,可能是她聽到自己過去被稱為神童時的傳聞,或者是知道自己隱藏實力的事實。
沒想到,現在保護此處的機關竟然已被她識破……
奧斯卡不禁全神戒備。
「你別這樣瞪我啦!我是明知有機關,卻依然站在這裡喔?」
「!這個……」
奧斯卡的機關十分兇惡。
在孤兒院的庭院內,只要一字詠唱,就會有諸如風彈、雷擊、冰凍、爆炸等各種攻擊,朝指定地點發射。
再加上,只要被打出孤兒院的範圍外,立刻就會有五重障壁展開,阻絕一切侵入,同時會警鈴大作。
即使能突破障壁,但在障壁展開的同時,孤兒院所有出入口也會被堅硬無比的礦石防壁封閉。
這間孤兒院乍看是一間老舊的木造房屋,可是其實在奧斯卡的改造之下,牆壁已經變得比鋼鐵更堅硬,只是在外側貼上木板掩飾。
再者,一旦攻擊金屬牆,就會引發雷電的反擊,也就是所謂的反應裝甲。
這就是奧斯卡真正的實力,尋常煉成師無法到達、能在礦物上附加各種能力,甚至創造出神器的力量。
——神代魔法。
一般體制化的魔法絕對無法到達的境地,據說過去是神使用的魔法。神代魔法的覺醒者,據說是流著神之血脈的子孫,也就是俗稱的『返祖現象』。
如此超乎常理的力量,正可說是不同次元的力量,甚至說是一種異常也不奇怪。
伴隨神代魔法的力量,奧斯卡操縱魔力無需詠唱,構築魔法也不需要魔法陣。即使是一流工匠稱為奧義的技巧,對奧斯卡而言都不過是小把戲,他的力量就是這麼超群絕倫。
「到底是怎樣的煉成才能做出性能如此優越的神器?老實說,你的機關遠遠勝過王宮的防衛措施喔?」
密雷迪似乎全都看穿了,更證明她是不能大意的對手,在她煩人的言行背後,隱藏深不可測的實力。
「如果你覺得我不能信任、沒必要跟我談話,你可以用這個家有如要塞的防衛功能將我排除。但是在你聽我說話之前,我絕對不會自己離開。」
——啊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奧斯卡心中恍然大悟。
密雷迪真的只是想和奧斯卡開誠布公地談話。
她偶然發現這個家的強大機關,為了找到苦尋已久的人而歡喜。經過打聽情報後,她得知奧斯卡這個人,才選擇在這個家和他見面。
沒錯,在這個隨時都可以排除自己、屬於奧斯卡的絕對領域。
即使來到後院,她也絕不走出院子,這就是她展現的最大誠意。
「你改一下言行如何?我認為你這樣很容易引人誤會。」
奧斯卡放鬆肩頭的力量,原本充滿敵意的眼神恢復平和。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小密是以開朗活潑為信條的一般超級美少女~」
她眨了一下眼睛,擺出完美的姿勢,反而令奧斯卡火大。
這名少女雖然愛惡作劇,像個愛捉弄他人為樂的小惡魔,還非常煩人,卻又誠實無比,實在是令人難以理解的少女。而這位少女似乎看上自己……奧斯卡感到頭痛,搓揉著太陽穴。
「然後呢?你想和我談什麼?照我猜測,大概是想叫我幫你製造神器吧?」
「你完全猜錯了~做不做是阿奧的自由吧?啊!?難道阿奧是被美少女命令就會興奮的人?抱歉了,小密對那種不正常的關係有點……」
「——『雷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密雷迪扭動身體,把自己當成變態,奧斯卡毫不留情發動孤兒院的機關。雷電宛如在地面爬行的蛇,沿著埋在地下的鋼索傳導,準確地命中密雷迪。
密雷迪應聲倒下。
奧斯卡把眼鏡往上一推吐槽:
「誰是變態啊!」
「竟、竟然先攻擊才吐槽……即便是小密也沒預料到啊……」
密雷迪身上冒著煙,顫抖得宛如初生的小鹿,勉強站了起來。
「真是的,你不說笑的話,就連話也不會說了嗎?」
「那是小密不能放棄的魅力之處,阿奧,你要接受啊。」
奧斯卡無言拒絕,密雷迪故意裝出悲傷的模樣後,重新整理好儀容。她就像在飯廳時一樣,露出令奧斯卡不禁心跳加速的眼神看著他。
「我的目的只有一個——阿奧,我想要你。」
「你在……說什麼?那是什麼意思?」
竟然說出這種話,而這傢伙是個美少女反而更令人火大——奧斯卡彷佛要掩飾自己的情感,一邊在內心抱怨,一邊對她問道。
密雷迪望著高掛空中的半月。
「你是否曾經覺得……世界是扭曲的呢?」
「——!」
奧斯卡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
「阿奧,你是超乎常理的煉成師,只要入世,肯定能得到榮譽。不只如此,甚至有可能名留青史。你卻堅持隱藏自己的實力——你在害怕什麼?」
那還用說,一旦曝光,掌權者們應該會競相爭取奧斯卡。
或許會有榮譽,也能得到財富與名聲。
卻會確實地失去自由。
而且他更害怕的是——
「你怕的是艾爾巴德神國,或者該說是神國背後的聖光教會吧?」
「既然察覺我的力量,你果然能明白。」
奧斯卡不禁苦笑。
沒錯,奧斯卡固然害怕被掌權者們奪去自由,不過他更害怕聖光教會。
聖光教會——視創世神埃希德為唯一神,排斥人類以外種族,人類最大的宗教。只要是生活在北大陸的人類,不分國籍都是信仰聖光教會。
教會對於神代魔法覺醒者,或是雖然不到神代魔法程度,但是與神代魔法有關的特別力量——特有魔法的覺醒者,都會奉為『神之眷屬』,加以保護管理。
而且是被強制帶走,奧斯卡的力量若被發覺,他也不會例外。
畢竟聖光教會的力量等同一個國家,由教會的首領教皇擔任國家領導的【艾爾巴德神國】就是如此。即使是神代魔法的使用者,奧斯卡也不可能靠一人之力逃過一國的追捕,而且如果他逃走,家人也不知會有何種下場。
密雷迪似乎全都理解,她對奧斯卡報以苦笑繼續說:
「要逃離教會的耳目難如登天,每個國家、城鎮都一定有教會。沒錯,不分國家,到處都有他們的耳目。」
密雷迪說到這裡停頓一下,以唾棄的口吻說:
「你會害怕也理所當然,因為太奇怪了,雖說是一個宗教,但他們可是國家喔?然而,不管是要在別國建教會,還是干涉別國的統治,不管哪個國家都非常自然地接受。」
「餵、喂,別亂說話——」
奧斯卡向周圍張望,對她提出警告。
想要自殺,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批判教會,只要被人聽見,就百口莫辯,也不會有未來。
然而,密雷迪卻不停止。
「就算是戰爭中的國家,只要神國出面,戰爭就會結束;即便是和平的狀態,只要神國開口,就會引起戰爭。比起法律或身為人該有的倫理,他們更重視對方是否為異端;視神的教誨為絕對,在神的教誨之前,羈絆、情感、思念、仁心都微不足道。」
「密雷迪……你……」
不知何時,密雷迪原本眺望半月的美麗碧眼,如今凝視著奧斯卡。清澈深邃的眼眸,宛如森林中的泉水,令人不寒而慄,奧斯卡感覺自己好像要被她的眼神吞沒,不禁咽下一口唾液。
看到奧斯卡的反應,密雷迪露出微笑。
「阿奧,你應該也發覺世界的扭曲了。因為比起掌權者,你更害怕認同扭曲的教會,所以才會隱藏自己,為了不讓教會因為自己,將魔手伸向心愛的人們。」
一旦有人批判教會,一般都會遭到指責是「異端」。沒有批判也會被當成異端,所以除非對方是家人或親昵之人,否則為了信仰和保護自己,這個情況絕對要指責她。
然而,奧斯卡沒有否定密雷迪的話,即使心中動搖,也沒有阻止。
這更是清楚說明了奧斯卡內心的想法。
確認奧斯卡正如自己所想,並非被信仰洗腦的人,密雷迪更加開心地笑著說道:
「我隸屬於某個組織。」
「組織?」
「對,盼望以法律和人倫建設有秩序的社會,見到不正常的事可以直言,也可以討論什麼才是正確,從多元的意見產生出全新價值觀——我們希望能創造出能讓人們活在自由意志下的世界。」
「你們想要創立新的宗教嗎?」
奧斯卡拚命阻止自己的臉部表情抽動。對於自己還能夠以說笑一笑置之,奧斯卡都不禁想誇獎自己。
不過那也難怪吧。
因為密雷迪說的組織,其理念毫無疑問是反對當今社會,他們是一群不認同聖光教會制定的絕對規則的異端者。
這種事不能說笑。
密雷迪竟然想邀自己參加與全人類作對的組織,開什麼玩笑。
「你認為我們是一群頭腦不正常的人……或恐怖份子對吧?啊哈哈~那樣的想法也不能算錯~」
「可以請你回去嗎?」
密雷迪哈哈一笑,奧斯卡嚴肅認真地回答。
「對於你的邀約,我的回答是NO。我會當作什麼也沒聽見,所以我希望你別再接近我和我的家人。」
奧斯卡的語氣平靜,卻嚴肅無比。
密雷迪注視著奧斯卡好一會兒——
「……這樣啊。」
說完這句話,她靜靜地轉身離去。
看著她小小的背影,奧斯卡不禁心想:
——她竟然要靠這麼瘦小的身體與世界作對,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她選擇走上這條破滅之路?
奧斯卡說服自己,她只是頭腦不正常。
假裝沒有發覺自己的心已受到她的話語動搖。
「啊,對了。可以幫我轉告今天的晚餐很美味嗎?」
「……我會確實轉達。」
密雷迪回頭開心一笑,然後消失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夜之中。
好似一切都是一場幻覺。
奧斯卡強行吞下快要說出口的話語。
他告訴自己,他們不會再見面,這樣就好。
隔天。
「奧爾庫司工房的各位,你們好!我是世界的偶像☆小密!我的阿奧在哪!!」
小密正常地出現在奧斯卡面前。
看到金髮馬尾美少女出現在工房的進貨區,粗獷的工匠們全都看傻了眼。
在他們僵住不動的時候,密雷迪彷佛把『謙遜』一詞忘在母親的肚子裡,大搖大擺地走進工房。
「喔喔~不愧是技術大國貝魯卡的王都三大工房之一,都是一流的工匠呢~」
密雷迪敬佩地說,同時張望四周。
原以為再也不會見面的少女竟然若無其事地出現,人在最里側區域的奧斯卡啞口無言,瞬間躲了起來。
幸好今天有大型物品要交貨,有準備好的大箱子可以躲藏。
(為、為什麼她會在這裡!?)
奧斯卡心中動搖,不停把眼鏡往上推。
工匠們面面相覷,疑惑她是何人。
她笑嘻嘻地看著眾人,身上穿的服裝雖然近似旅行服裝,但任誰也看得出是高級衣服,神情與舉止也讓人感覺她是個高貴的千金小姐……
一般人若大搖大擺走進工房,正常來說會被趕出去,然而密雷迪言行舉止光明正大,讓人不敢輕易動手。
如果她是哪位貴族的千金小姐,就不能對她無禮。
正當工匠們用眼神溝通,想要去叫首領過來時,一名對權力與人脈特別敏感的矮胖子走上前。
他明明是貴族,卻像個商人似地搓著手走近,一眼就看得出他的笑容是想討好密雷迪。
「小姐小姐,請問您有什麼事嗎?如果您不嫌棄,由我來為您服務吧?啊啊,是我自我介紹得遲了,我是瓦列斯子爵家的平古。」
「……你好!我是密雷迪。」
瞬間,密雷迪有如觀察般看了看平古,卻又很快地露出笑容。
不過,如果是瞭解密雷迪的人一定看得出來,她這時的笑容與剛才完全不同,是完美的假笑。
「密雷迪小姐,這個名字很適合美麗的您……恕我失禮,請問您是哪家的千金……?」
「很重要嗎?」
密雷迪露出甜美的笑容,卻含有連上級貴族也適用的威嚴。
平古身為貴族的一份子,似乎也感受到那股威嚴,於是趕緊改口。
再加上,即使報出子爵家的名號,密雷迪也不當一回事,平古便擅自認定她是上級貴族的大小姐。
「不不不,沒那種事,是我失禮了。那麼,請問您有什麼事?無論什麼事,瓦列斯子爵家的平古都會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平古拚命推銷家名與自己的名字,晚了一步的托爾帕與洛爾也快步走過來,想趁機認識密雷迪。
但是在他們到達之前,密雷迪卻投下一顆炸彈。
「阿奧——奧斯卡在嗎?我是來找他的。」
「啥?找、找奧斯卡嗎?」
平古驚訝地睜大雙眼,托爾帕與洛爾停下腳步,連工匠們也停下手上的工作。
奧斯卡則是——
(那個女人在說什麼啊!她想對我原本就不妙的立場造成致命傷嗎!)
一個像是貴族的年輕姑娘指名找綽號『敗犬』的低等煉成工匠,而且語氣充滿親愛之情,甚至用暱稱稱呼奧斯卡。
工匠們的目光向奧斯卡望去。
「那個,恕我失禮,您找奧斯卡有什麼事嗎?您或許不知道,他的技術有點問題……如果您想委託工作,我們還有其他優秀的工匠。」
「嗯~?我只是來參觀阿奧的工作情形,並沒有什麼事喔?那裡就是阿奧工作的地方吧?瓦平先生,謝謝你囉~」
「咦、不,我是瓦列斯子爵家的平古——」
平古出聲糾正,但這時密雷迪已經奔向里側的區域。
她似乎從工匠們的目光中,察覺到奧斯卡所在的區域。
被拋下的平古只能愣愣地目送她。
這位可能是上級貴族的千金小姐毫無疑問是來造訪奧斯卡,理由只是想見他。
那位千金小姐(?)找到躲在貨品之後的奧斯卡。
「啊,發現阿奧了!是我啊!是小密喔!昨晚我過得很愉快!」
然後做出更加令人誤會的發言,奧斯卡臉上的肌肉不住抽動。
工匠們議論紛紛:「奧斯卡那傢伙對貴族千金出手了嗎!?」
平古橫眉豎目,眼中燃燒嫉妒與憎恨之火,他快步走到奧斯卡與密雷迪身邊,表面上裝得和顏悅色地說:
「密雷迪小姐,他確實是奧爾庫司工房的工匠,不過正如我剛才所說,他只是靠首領的同情才能加入工房的三流工匠。再加上他是孤兒,既沒有教養也不懂禮儀,像小姐這麼高貴的人,應該慎選交往對象,至少這傢伙不值得小姐——」
「咦?瓦列斯先生,你還在啊?不用招呼我,你可以回去工作了喔?……還是說,你很閒沒事做?」
「——!」
工匠中有幾個人笑了出來,其實密雷迪說對了。
雖然不知密雷迪是有意還是無心,但她的話似乎重挫平古。平古滿臉通紅、拚命忍耐,眼角卻陣陣抽動。
「不好意思,我——」
「啊啊,密雷迪小姐!關於昨晚你和我商量的事情,沒有問題,我正要前去交貨呢!好了,我們走吧!感謝你的惠顧!今後也請多多關照奧爾庫司工房!」
平古正要再說,卻被奧斯卡強行插話阻止。
在演變成糾紛前,奧斯卡連珠炮似地想要矇混過去,話中順便強調『工作』與『奧爾庫司工房』,表達自己與密雷迪並沒有私交。
密雷迪卻訝異地說道:
「咦?惠顧?阿奧,你在說什——」
「好了,我們走吧!」
奧斯卡以令人驚異的速度把貨品的箱子裝上貨車,催促密雷迪出發。他雖然笑容滿面,眼神中卻全無笑意。
「不妙,我可能玩過頭了……」密雷迪冷汗直流,急忙跟在奧斯卡的身後離去。
不用說,工房的工匠們暫時不愁沒有茶餘飯後的話題了。
所以誰也沒發覺,被留下的男人看著奧斯卡的眼神中,充滿強烈的負面情感。
「阿奧,阿奧,別無視我啦~回答我啦~」
「……」
奧斯卡拉著裝滿貨品的小型貨車,無言地走在平民區的街道上。
在他身後,金髮馬尾的美少女——密雷迪忽左忽右地探頭與奧斯卡說話。
奧斯卡是奧爾庫司工房內專門負責平民的工匠,所以奧斯卡在平民區有相當高的知名度。固然不用說當他拖著載運貨品的貨車的時候,就算只是普通地走在路上,也會有人親切地向他問候。
然而,現在他比平時更引人注目,卻沒有人敢隨便跟他說話。
原因有二,一是在奧斯卡周圍晃來晃去的陌生少女,二是面無表情得像是臉部肌肉失常的奧
斯卡。
奧斯卡平時給人的形象是親切溫和、臉上常保笑容的好青年。面無表情的他,老實說看起來相當可怕。
「你生氣了嗎?氣死了嗎?你那麼討厭我去工房探望嗎?阿奧!被工房的大家誤會亂搞男女關係的阿奧!你下午一定會很辛苦!不過別擔心!小密很有責任感!我會陪你一起好好向工房的大家說明原因!就是我只是想要阿奧而已!」
「你想對我的立場造成致命傷害嗎!」
奧斯卡忍不住停步,用手刀對從旁邊探出頭的密雷迪打了一下。
但密雷迪似乎十分歡喜,馬尾就像表達她的心情似地不停搖擺。
「喔喔!你終於理我了,阿奧♪」
「因為我明白若不理會你,你就會一直煩到我死,真是一個像災害一樣的人。」
「嘿嘿~我沒那麼了不起啦~」
「我沒有誇獎你,我絕對不是誇獎你。拜託,給我一些正常的反應好嗎?」
奧斯卡搓揉著太陽穴,似乎感到頭痛。
正如密雷迪所說,想到要回工房就令奧斯卡頭痛。老實說,一時編出的藉口也不能期待有多少作用。
為了不讓誤會更深,奧斯卡下定決心,絕對不能讓這個披著美少女皮的災害靠近工房。
「阿奧,怎麼了嗎?你的表情怎麼像個即將被解僱、失意落魄的公務員?」
「如果看起來是那樣,就全都是你的錯,希望你要有自覺。話說,你說話不算話,我本來還以為你是誠實的人,看來是我太看得起你了。」
奧斯卡再度邁步前行,語帶諷刺地說道。
「真失禮!小密從不答應做不到的事喔?」
「你在說什麼?那時你明明說不會再接近我和我的家人——」
這時奧斯卡忽然想到,這麼說來當他說希望密雷迪別接近他們時,密雷迪的回答是……
「我只有回答『這樣啊』喔~」
也就是說,她的意思就是「原來如此,阿奧希望我那樣做啊,但是我不答應!」。
「你、你這個人!」
奧斯卡咬牙切齒。沒有得到承諾確實是自己失策,但他莫名火大,特別是最後的「喔~」更令奧斯卡氣憤。
不過這時候情緒失控就正中對方的下懷,奧斯卡告訴自己要冷靜,把眼鏡往上推,再次重申。
「那麼我就再說一次,我希望你別再接近我和與我有關之人……你的思想在現今的世界太過危險。拜託你,別把我和我的重要之人捲入。」
密雷迪小跑步奔到前方。
然後,雙手在背後交握,倒退著走路,眼睛同時注視奧斯卡。
「危險的不是我的思想,而是現在的世界。阿奧,別逃避,不管我是否存在,這個扭曲世界產生的不合理,隨時都跟著你們,這一點你應該也很清楚吧?」
「……那不代表你不會引來危險。事實上,我們現在就過著和平的生活。只要安分守己,不引人注目,就不會有問題。」
「……阿奧是膽小鬼。」
「我不是膽小鬼,我只是很實際。總之請你再別來找我……」
「我堅持拒絕!」
「……我要把你交給衛士喔?」
奧斯卡抽動著臉頰說,密雷迪卻甜甜一笑。
「不要!不要拋棄我!阿奧!我願意做任何事!」
「密雷迪!你這傢伙!在大街上嚷嚷什麼啊!」
密雷迪抱住奧斯卡,奧斯卡終於氣得忘記假裝形象。
平民區的太太們看到奧斯卡與密雷迪,紛紛說「唉呀,阿奧竟然把女孩子弄哭了!真是罪過!」眼神中都充滿好奇。
周圍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身上,再這樣下去,會被衛士抓起來的可能反而是奧斯卡。
奧斯卡咒罵一聲,抱起密雷迪離開現場。
「你到底要跟著我到什麼時候?」
「直到阿奧答應我的邀約為止。」
「那不就是要永遠跟著我嗎……總之,我現在要去交貨,你絕對別做多餘的事。不,應該說我希望你連一句話都別說,不然我真的會通報衛士。」
「瞭解~!呵呵~」
奧斯卡的語氣明明相當辛辣,密雷迪卻不知為何笑得很開心,奧斯卡不禁感到訝異。
「我的言行有那麼有趣嗎?」
「不會呀,只不過我在想,你明明說我是危險人物,不想和我有所牽扯,卻沒有真心通報衛士呢。」
「……我沒別的意思,只是因為就算通報衛士,我還是會被捲入麻煩事,我只希望你主動消失在我面前。」
「喔~」
密雷迪笑嘻嘻的,似乎完全不相信。奧斯卡搖了搖頭,別過頭不去看她,儘可能無視她。
隨後——
「阿奧,昨晚當我離去時,你想對我說什麼?」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沒想到自己欲言又止的事會被發覺,奧斯卡不禁內心動搖。這明明是取笑奧斯卡的好機會,但密雷迪這名少女偏偏在這種時候不笑。
她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奧斯卡,那對眼眸就像是大海中將人捲入的漩渦,彷佛能看透人心。
「在沒聽到你吞回去的那句話之前,我是不會走的。」
「……我沒有話想對你說,真要說的話,我希望早點跟你分道揚鑣。」
不知為何,密雷迪的眼神令人難以抵抗,奧斯卡勉強移開視線,刻薄地回答。
「這樣啊。」
密雷迪又只是回答這一句話,宛如什麼事也沒發生過,回到原本的態度。
「阿奧,你是要送怎樣的商品去給現在要見的客人。」
「……我們已經到了,首先要將廚具送給那間食堂的老闆。」
密雷迪好奇地看向貨車,奧斯卡再次叮嚀「絕對別做多餘的事」,便敲響訂貨的平民區大眾食堂的後門。
出來應門的是一名身材壯碩的婦人。
「唉呀,奧斯卡,歡迎光臨,你從後門來,代表你是送貨過來的嗎?」
「是的,黛西小姐,我送你們訂的切肉刀與新平底鍋過來,可以請你驗收嗎?」
奧斯卡說著遞出裝有廚具的箱子,這間食堂的老闆娘•黛西接過箱子,一邊驗收貨品,一邊佩服地說道:
「你的動作依然這麼迅速呢,前天才拜託你,今天就送來了,真是幫了大忙……唉呀,這位是?」
密雷迪從奧斯卡後方探出頭,黛西眼尖地發現了她,頓時眼神中充滿好奇。
奧斯卡忍不住在心中砸舌,在他裝出笑容,打算隨口敷衍之前——
「初次見面!我是阿奧的朋友密雷迪!我今天是來參觀阿奧的工作情況!」
聽到她的問候意外正常,奧斯卡鬆了一口氣,同時使眼色叫密雷迪退下,老闆娘的目光卻鎖定了密雷迪。
「唉呀!奧斯卡竟然有這麼可愛的女朋友,你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昨天認識的!當我見到阿奧的瞬間,我就有一種觸電的感覺,阿姨懂那種感覺嗎?」
「唉呀,我當然懂啊!我遇見我老公時,也感覺身體有電流竄過呢!原來是這樣啊,真是太好了呢,奧斯卡。大家都很擔心你喔?你的長相和手藝都很好,卻一點緋聞都沒有,我和街坊的太太們還在討論,要不要把女兒介紹給你呢。」
俗話說得好,三個女人在一起就會七嘴八舌。黛西老闆娘和密雷迪明明是初次見面,卻一見如故,開心地聊著奧斯卡的話題。
奧斯卡感到非常不自在。
街坊三姑六婆的情報網不可小覷,幫自己找女友的話題在情報網中被討論,固然令奧斯卡笑不出來;但密雷迪有意無意地把自己與她的關係往男女方面帶,這件事同樣不好笑。
老闆娘不會想到,所謂觸電的感覺是『奧斯卡很適合當反叛組織的同伴!』。
「黛西小姐!不好意思,我還是要為商品做個說明。」
「咦?啊啊,對喔,抱歉,奧斯卡,我不小心就聊起來了。她真是個好女孩,你要好好對待人家喔?」
奧斯卡露出銅牆鐵壁的為難笑容矇混過去,雖然感覺密雷迪在視界邊緣偷笑,不過奧斯卡不理會她。
「呃~我在新的切肉刀表面處稍微做了改變,添加了凹凸面,我想這樣就可以改善先前刀會黏肉的缺點。話雖如此,因為沒有經過長時間測試,所以大概一個月後,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使用的感想。」
不只老闆娘,連密雷迪也發出敬佩的讚嘆。
根據補充說明,平底鍋也做了特殊加工,即使不用油也幾乎不會沾鍋。像這樣解決使用上的小麻煩,也是奧斯卡受到歡
迎的原因之一。
「每次都設計得這麼貼心。我明白了,我會轉告我老公,找時間再告訴你使用感想。話說,你該不會又刻上奇怪的名字了吧?」
老闆娘小心戒備,仔細審視刀子與平底鍋。
密雷迪側著頭不知道她在說什麼,身旁的奧斯卡嘆著氣回答:
「沒有,我依照你們的要求,沒有刻上商品名稱……為什麼不行呢?」
老闆娘向奧斯卡瞥了一眼問道:
「……順便問一下,奧斯卡幫這把菜刀與平底鍋取了什麼名字?」
奧斯卡彷佛早就在等她提問,挺起胸膛回答:
「切肉刀是『你好內臟Ⅲ世』,平底鍋是『很滑α』。如何?還是要我刻印上去嗎?我現在馬上——」
「不用了。」
被一口回絕,讓奧斯卡臉上的表情微微抽動,喃喃自語問著為什麼。
「阿奧……你命名的品味很糟糕呢。」
「糟糕是什麼意思!?至少說『沒有品味』吧!?」
密雷迪的話中帶著憐憫,奧斯卡則是向她吐槽。但是老闆娘一臉嚴肅地點頭附和,所以奧斯卡也無話可說。
奧斯卡雖是在平民區受到歡迎的工匠,可是關於在物品上雕刻奧斯卡的命名,唯有這一點不受歡迎。
奧斯卡非常不滿,不過自從客人懇求似地要求後,他就沒有再雕刻上商品名稱。附帶一提,在工房製造的商品都要做買賣記錄,奧斯卡在記錄上留的商品名稱十分自製,取的是簡單樸素的名字。
必須取簡單的名字,因為他不知道自己的命名哪裡不好。
奧斯卡收下工錢,帶著難以釋懷的感情,準備前往下一個交貨地點。
在那之後,奧斯卡順利地送完貨,精神卻消耗得相當嚴重。因為每到一個地方送貨,大叔大嬸就會誤會奧斯卡與一臉笑容的密雷迪的關係,奧斯卡就要費盡心力辯解。
當全部貨品都送完之後,他在精神上已疲憊不堪。
「阿奧阿奧,你好像累壞了呢。」
「還不都是你害的。」
「已經中午了,你有推薦哪家店嗎?小密肚子餓了。」
「聽我說話——算了,我也得要吃點東西,不然身體撐不住。」
儘管又煩又累,奧斯卡仍走進附近熟識的食堂。
由於是中午時間,店內有許多客人,以平民區的食堂而言,這間店算是相當乾淨,而且少見地有掛出菜色的圖畫作為裝飾。
兩人的運氣不錯,角落還有空位,奧斯卡便在空位就座,密雷迪也愉快地入座。
「嗯嗯?我們好像受到注目了呢。」
密雷迪環視周圍,側著頭說道。
除了一看就知道是平民,其他還有冒險者裝扮的人們,以及年輕女性的集團。這間店似乎不挑客人,但是每個人都驚訝地看著奧斯卡與密雷迪。
理由與剛才送貨時磨損奧斯卡精神時相同,不過奧斯卡無視他人目光,朝店內呼喚。
「來了~啊,是奧斯卡先生,歡迎光……臨?」
一名年約十五、六歲的可愛女孩,以開朗的語氣匆忙出來招呼,她與純白潔淨的褶邊圍裙十分相襯。
「愛夏小姐,你好,可以幫我們來兩份本日推薦特餐嗎?」
奧斯卡擅自將密雷迪的份也一起點了,這是為了不讓她說出不該說的話。
然而,這個毫無顧慮的點餐舉動卻重創愛夏——這間店的招牌女服務生的心。她從店深處走出,交互看著奧斯卡與密雷迪,驚愕地站在原地,眼中頓時泛出淚水。
奧斯卡大吃一驚,看出情況的密雷迪露出苦笑,其他客人們則是準備要看好戲。
「奧、奧斯卡先生,你、你有女朋友啊……」
「咦?啊,不、不是,這傢伙是——」
「這傢伙!?對每個人說話都溫文有禮的奧斯卡先生竟然說出『這傢伙』……你們的關係這麼親密!?」
愛夏吃驚地將單手遮在嘴邊,身體搖搖欲墜。畢竟密雷迪較瞭解女人心,她不再嬉鬧,打算解開愛夏的誤會。
「呃~你誤會了,我和阿奧是——」
「阿奧!?你稱呼他阿奧嗎!?那麼親昵的稱呼,連我都沒有叫過!」
「咦、啊、那個——」
在密雷迪說話之前,愛夏已經轉身離去。
「嗚哇啊啊啊啊!我可是一直暗戀他耶!爸爸,本日推薦兩份嗚嗚嗚!」
招牌女服務生哭喊著消失在店內,廚房則傳來年老男性回答「本日推薦兩份!多謝惠顧!」的聲音。
從愛夏還能確實地幫客人點餐來看,她不愧是招牌女服務生;女兒在哭泣仍正常接受點餐,老闆也不愧是老闆,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此外,店內的一隅籠罩著愁雲慘霧。
仔細一看,剛才的年輕女性集團全都趴在桌上,至於是何原因,只要回想一連串事情經過,答案不言自明。
「……阿奧很受女生歡迎呢。」
「……不予置評。」
在外人看來,奧斯卡是名門工房的工匠,又受到平民百姓的信賴與愛護,長相和個性也好,所以也會受到女性某種程度的注目。特別是奧斯卡沒有任何緋聞,所以有相當多人認為自己也有機會。
奧斯卡把眼鏡往上推,用手遮住表情。
這時有兩名像是冒險者的男人,笑嘻嘻地走了過來。
「嗨,奧斯卡,你的春天終於也來了呢。」
「恭喜。你這小子,每次說要介紹女人,你都推辭,我還以為你有那方面的癖好,最近都不太敢委託你呢。這樣一來我也能安心了。」
兩名冒險者毫不客氣地拍打奧斯卡的肩膀,是奧斯卡的常客。當然,他們委託製作的並不是武器防具,而是旅行用的雜貨。
比如烹調器具或油燈,旅行所需的用品最重視實用便利,在這一點上,奧斯卡製造的旅行用具非常受歡迎。中堅以下、以這個平民區為據點的冒險者,大多都擁有奧斯卡製作的旅行道具。
「我說兩位,我並不是——」
「小姑娘,你是如何攻陷這個木頭人的?」
在奧斯卡解開誤會之前,他們已經把話鋒轉向密雷迪。
密雷迪看得出來,這間食堂里的客人都認識奧斯卡,而且也對他抱持友善的態度。
所以,考慮到剛才的招牌女服務生與散發負面感情的女性集團,密雷迪決定坦承相告。
「我還沒有攻陷他啦,目前正在積極攻略中。」
女性集團們猛然起身,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這裡。
愛夏則是從柱子後方探出頭,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這裡。
「密雷迪……你又火上加油。你原本就把工房搞得一團亂,這次竟然在我常去的店……你是想剝奪我的棲身之所啊。」
奧斯卡揉著太陽穴,好像感到很頭痛。
看到奧斯卡的反應,兩名冒險者似乎察覺奧斯卡的現狀與密雷迪的性格,兩人面露苦笑,這次則是溫柔地拍了拍奧斯卡的肩膀。
冒險者雖然大多是粗魯之人,不過他們基本上對親近之人都非常親切。
得知有密雷迪這位外表高貴優雅的美少女在覬覦意中人,眾女性看著奧斯卡的眼神就像是肉食動物。或許是為了轉移她們的注意,兩名冒險者試著轉移話題。
「啊~說到工房讓我想起一件事,不是有幾個討厭的貴族時常找你麻煩嗎?」
「呃~你是指平古少爺他們嗎?」
「沒錯,就是他們。從前一陣子開始,有人目擊到他們在平民區出沒,而且只有在夜晚出現。」
「平古少爺他們晚上會到平民區?」
平古是個驕傲自大的人。
從他輕蔑奧斯卡就可知道,他對平民區本身也有輕蔑傾向。
他們絕不會在平民區遊玩,也不會跟平民區的人做生意,正如他對密雷迪所說,他們會選擇交友的對象。
「沒錯,很奇怪吧?雖然不知他們在想什麼,不過你最好還是小心點。除了你,我想不到他們會對平民區有興趣的理由。」
「是啊,而且最近鎮上很不平靜……」
「是指陸續有人失蹤的事情嗎?」
「對,那也是原因之一。還有就是在大坑道的中層附近,時常看見神殿騎士的身影。他們是菁英中的菁英,總不可能是在採礦。根據冒險者之間的傳聞,聽說是有強大的魔物潛伏,所以我們現在也不敢下去更深的地方。」
「原來如此……」
聽到令人擔憂的話題,原本即將化為肉食動物的女性們,其激盪的心情似乎也平靜下來。
趁著菜餚送上桌,兩名冒險者
給予密雷迪聲援後,隨即回到自己的座位。
奧斯卡馬上開始用餐,但抬起頭一看,卻見到先前喊肚子餓的密雷迪,完全沒動桌上的餐點。
「密雷迪?」
「嗯?喔喔,看起來很美味呢,我開動了~!」
密雷迪津津有味地享受料理。
對於密雷迪剛才短暫露出的沉思表情,奧斯卡不知為何有種不好的預感。
午餐之後。
奧斯卡原本還在戒備,心想密雷迪該不會真的想到工房來吧?
「感謝你今天陪我!我明天還可以再來找你嗎?」
聽到密雷迪這麼說,奧斯卡頓時鬆了一口氣。
卻因此忘了拒絕,他不小心說:
「就算我叫你不要來,你也還是會過來吧?」
言下之意就是默許密雷迪前來找他。
「嘿嘿,那麼明天見了!」
當他驚覺之時卻為時已晚。
奧斯卡還來不及叫住密雷迪,她就已經消失在人群之中。
奧斯卡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搔了搔頭,思考著如何跟工房的人解釋,也轉身離去。
之後的一個禮拜。
密雷迪雖然有時會消失得不見人影,不過大半時間都在奧斯卡周圍閒晃,如今平民區的人也都認得密雷迪了。
儘管有大半時間奧斯卡都露骨地露出厭惡的表情,但對每個人都親切有禮的人將感情表現在外,反而讓他們關係親密的認知逐漸散播。
實際上,兩人這一星期內談過許多話。
雖然基本上都是密雷迪單方面在說話,不過她頻頻追問,奧斯卡也會不經意地回答,儘管都是無關緊要的瑣事,不過兩人確實更加瞭解彼此。
就在奧斯卡懶得思考要怎麼趕走密雷迪時,奧斯卡為了拜訪久違一周的孤兒院,走在黃昏的巷子裡。
燃燒得火紅的天空、地上拖長的影子、天空傳來的鳥鳴,不知何故令人感到心情空虛。
自從密雷迪來到孤兒院的那天后,奧斯卡就不曾造訪孤兒院。
那是因為即使心靈再怎麼接近,密雷迪仍是危險人物。只要教會知道有密雷迪這名人物,一定會將她認定為異端者,所以奧斯卡依然對她抱持最低限度的警戒心。
為了不讓她糾纏自己,早早使用神器把她趕走不就好了嗎?但是對於這一點,奧斯卡也不知為何自己不那樣做。
(她不是尋常人物,就算使用神器也不知能否排除她,反而可能因此觸怒她。沒錯,我只是慎重行事,只是慎重地在思考應付她的對策。)
在這一個星期的時間裡,她不停糾纏奧斯卡,奧斯卡除了對她擺出惡劣的態度,並沒有採取具體的對策。他有如替自己找藉口,在內心如此說服自己。
只不過,奧斯卡知道這樣的日子差不多快到極限。
已經有相當多平民區的百姓都認得密雷迪的長相,如果她引起嚴重的事態,人們必然會聯想到她與奧斯卡的關係,甚至懷疑奧斯卡也有參與。所以,奧斯卡不能再猶豫不決。
「真是令人傷腦筋的人啊……」
聽到無意識的自言自語,奧斯卡自己也很驚訝。
因為自己的語氣中完全沒有厭惡的感情,非但如此,甚至顯得有些高興。
不管對她的態度再怎麼差勁與冷淡,密雷迪總是開懷地笑著。明明她對自己糾纏不休,一言一行都惹人不快,但是不知為何,心情十分輕鬆,簡直就像原本僵固的觀念,被她逐漸軟化。
「……我在想什麼啊。」
對於自己異想天開的想法,奧斯卡露出苦笑,搖了搖頭。
明天,明天就認真地與她絕交吧。
有必要的話,就讓她知道自己的覺悟,就算使用神器、動用武力也在所不惜。
雖然她愛開玩笑,又喜歡強人所難,不過只要奧斯卡展現決心拒絕她,她應該就會放棄了。
如此一來,這段與她一起的不可思議生活也會結束。
自己又會回到一成不變的日常生活,儘管受到恥笑,依然隱藏實力,全力製造日常用品,與平民百姓友好相處。
這樣就好,這樣應該就可以了,沒有……任何問題。
「嗨,晚安,阿奧!傍晚的小密來了喔!」
「把我的決心還我!什麼傍晚的小密啊!」
密雷迪毫無徵兆地忽然探出頭,奧斯卡有如反射動作般吐槽。看到密雷迪開懷的笑容,奧斯卡原本堅定的決心,如今鬆動了。
密雷迪笑咪咪地詢問身上沾著少許煤灰的奧斯卡:
「你往這個方向走,代表今天是你回老家的日子吧!」
「……是啊。」
「阿奧,好久沒吃莫琳伯母煮的飯,小密好想吃喔。」
密雷迪故意偷看奧斯卡,示意希望他邀請她同行。如果是平時,奧斯卡可能會露出明顯厭惡的表情,或者不耐煩地把眼鏡往上推。
密雷迪大概也是同樣想法。
所以,當奧斯卡只是以目光直視密雷迪時,她吃了一驚。
奧斯卡的眼神十分認真,彷佛做下某個決定。
而密雷迪也明白,他們已經到了分歧點。
「……阿奧,可以聽我說一段往事嗎?」
密雷迪也靜靜地看著奧斯卡。
經過短暫的沉默之後,奧斯卡點頭答應。
兩人默默地走著,終於來到一個小型廣場,找了張小小的長椅坐下。
太陽激烈燃燒著一天最後的光輝,將密雷迪的側臉映照成橘紅色。她那對藍色的眼眸,就像看著某個遙遠的地方。
不久,密雷迪平靜地重新報上名字。
「我姓萊森,全名是密雷迪•萊森,格蘭達特帝國萊森伯爵家的女兒。我們家族掌管名為萊森大峽谷的處刑場,我則是『劊子手一族』最後的倖存者。」
奧斯卡不禁倒抽了一口氣。那是非常有名的家族,即使是他國人民也曾聽過他們的名字。但是那個家族在數年前就滅亡了,密雷迪是……那一族的倖存者……
看到奧斯卡驚愕的反應,密雷迪微微一笑,平靜地訴說起往事。
不同於先前的閒聊,她現在要說的是她全部的遭遇,以及一切事情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