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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四章 背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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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難怪,畢竟檜山胸前染上大片血跡,不管怎麼看,都是勉強掙扎才掙脫束縛。

見到檜山身體搖搖欲墜,手扶障壁,上氣不接下氣,莉莉安娜急忙解開一部分障壁讓他進入。

檜山身子一晃,倒入障壁內。

但那個瞬間,雫用充滿焦躁的語氣大喊:

「不行!快離開他!」

雫口吐鮮血,拼死提出警告。

因為她發覺了事實。為什麼連光輝都無法掙脫的束縛,只有檜山能夠逃脫?還有惠里口中想要香織的人是誰……

莉莉安娜的障壁明顯可以支撐到香織的詠唱結束,檜山卻依然刻意假裝救援,理由只有一個。

「呀啊啊!?」

「啊——」

雫的警告沒有趕上。

障壁解除後,莉莉安娜遭到毆打,躺在地上;香織被檜山從背後抱住,胸口遭利刃刺出。

「香織——!!」

雫的尖叫響徹四周。

檜山從背後抱著香織,臉埋在她的玉頸上,眼神充滿瘋狂氣息。而他的一隻手當然握著從背後貫穿香織心臟的那把劍。

檜山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受傷,為了防範身為勇者的光輝臨時爆發潛力或突發事件,才假裝被制伏在旁邊待命。

他對香織她們的登場感到吃驚,同時判斷這樣下去光輝他們會得到治癒,因此演了這齣戲。

「嘻、嘻嘻,終於、終於得到你了。我果然比南雲好吧?一定是這樣吧?是吧?白崎……不,香織?是吧?你說是吧?喂,中村,快點動手啊,這是我跟你訂的契約吧!」

惠里聽見檜山的話,聳了聳肩,為了向香織施展『縛魂』邁出腳步。

隨後,一聲吼叫響起。

「啊啊啊啊啊!你們這些傢伙——!!」

是光輝,他怒髮衝冠,身體用力掙扎,拼命想解開束縛。他似乎以為香織已遭殺害,憤怒到忘我的地步。

光輝的力氣十分驚人,身上五個魔力封鎖枷鎖龜裂得愈來愈大,即使如此,力量仍不足以解開枷鎖與騎士們的束縛。

檜山冷眼看著光輝,耳中聽見細微的喃喃話聲。仔細一看,身負重傷的香織,口中竟然喃喃地說些什麼。

檜山感到好奇,將耳朵湊近她嘴邊。

然後他聽見……

「——聖母……於此……微笑——『聖……典』。」

即使身受致命傷,香織依舊完成最上級魔法的詠唱。

香織賭命行使魔法。

檜山驚愕地睜大雙眼。

香織應該也有自覺受到致命傷。然而,在最後的短暫時間裡,她沒有哭泣悲嘆、呼喚心愛之人的名字——而選擇了戰鬥。

因為香織這麼想——

自己愛上的那個人,無論處在何種情況、對方是何種存在,他都不曾放棄。那麼,想要與他並肩而行的自己絕不能丟臉,也要奮戰到最後的那瞬間。

香織在幾乎沒有意識的情況下,只靠著強韌的意志完成詠唱。魔法以香織的性命作為代價,確實發動。

光之波紋以香織為中心擴散。

轉眼間竄過訓練場,給予負傷者極大的治癒效果,刺進身體的劍被治癒之光推出、脫落。不知是什麼原因,傀儡兵們的動作也變遲鈍。

治癒之光的施展對象當然包含香織自己,因此也治癒了香織的傷,可是她受的傷和其他人不同,是命中要害的一擊。而且,當傷口快要癒合時,檜山便瘋狂攪動傷口,導致傷勢無法痊癒。

檜山的動作更確實地為香織帶來死亡。

「啊啊啊啊啊!!」

光輝發出怒吼。

痊癒的身體發揮十成力量,他將原本就已龜裂脆弱的枷鎖全部破壞。

同時,光輝的身體一口氣噴發出純白光芒,像在代表他激烈的憤怒。猛烈的光之狂潮以光輝為中心將他包纏住,讓他的能力提升至五倍

那是『極限突破』的最終衍生技能『霸潰』。

「你們這些人……我絕不原諒。」

騎士們雖想壓制光輝,光輝卻奪取剛才刺中自己的騎士劍隨手一揮,僅僅一擊便將傀儡兵輕鬆地一刀兩斷。

光輝毫不在意被斬斷的傀儡兵,伸出手呼叫聖劍,在他受束縛之際被奪走的聖劍,旋轉著飛上空中,落入光輝手中。

「把他抓起來。」

惠裡面無表情地命令傀儡兵們進攻。

「別擋路——『天翔閃』!」

然而,光輝將那些傀儡兵全部斬成兩半。

光輝並沒有克服對殺人的厭惡感,不過現在他在盛怒下失去冷靜,也知道對方已經死亡,才能毫不猶豫地揮劍。

他拼命揮砍,發出光刀,幸運地將數名學生從束縛中解放。

其中一人仿佛早就在等待這個機會似地沖了出去。

正當士兵們再度將魔手伸向被解放的學生——龍太郎、淳史、優花時,沒有人理會奔出的那人。

這理所當然,就算魔力被封,對他而言也毫無問題。因為浩介具有先天隱形能力,只要將目光稍微移開,他就會輕易地遭人遺忘。

「玉井!園部!接著!」

再度被擒之前,浩介擲出正巧落在附近的一把彎刀——淳史的神器,以及一組十二支投擲用短刀的其中一把——優花的神器。

儘管兩人都沒有發覺浩介的呼喊,但多虧自己的神器突然間插在腳下,他們才發現武器的存在。

「玉井,拜託你了!別斬到我的手喔!」

「我才不會出那種差錯!」

優花伸出戴著封鎖魔力枷鎖的手,淳史毫不遲疑地用曲刀斬下。淳史不愧是擁有曲刀師的天職,他的刀絲毫不差地斬斷枷鎖。

優花可以使用魔力後,立刻發動神器的能力,只要有一把短刀在手,她就能夠任意召回擲出的短刀。

就算投擲用短刀本身沒有多大威力,召回的功能卻很強大。

結果正如優花預期,短刀在飛回來的同時,擊飛在路徑上壓制妙子與奈奈的騎士們。

在那段期間,淳史也成功解放升與明人。

「鈴!張開結界守護他們!」

優花、淳史及浩介陸續解放其他學生,趁恢復行動自由的重吾等前鋒系天職在解救留守組學生們時,龍太郎大聲吼道。

留守組即使被釋放也只是害怕地蹲下,情況非常危險。不過這也是因為對方已經懶得製造傀儡,士兵和騎士們的攻擊明顯不打算再生擒學生。

因此,龍太郎才希望解開枷鎖的鈴能張開結界保護他們,不過……

聽聞此話的鈴……

「啊、咦?」

雙眼無神,表情呆滯,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

「鈴!」

「啊!對、對不起。」

她的臉上已不復見以往的活潑笑容,光是回答龍太郎的呼喊就已經用盡全力,顯然不是可以戰鬥的狀態。

龍太郎在內心咒罵使鈴變成這樣的惠里,一把抱起鈴,拋入留守組的人馬之中。

擁有後衛系天職的人仍未解除枷鎖,因此還不能戰鬥。

正因為明白這點,眾人自然以重吾、淳史和優花為中心,組成圓陣守護留守組與後衛,這時龍太郎也加入他們的行列。

這是為了守護同伴的戰鬥。

雖然拼死抵擋,但不管打倒多少人,傀儡兵依然無止盡地湧出,惠里到底殺害了多少士兵和騎士?

「可惡!」

「冷靜,坂上!」

重吾大聲喝斥失去冷靜的龍太郎,兩人是名符其實的肉盾。若非靠著他們強壯的身體作為防壁、抑制對方的攻勢,只靠優花她們絕對無法抵擋。

因此,龍太郎不能衝出去。

就算看見香織身受致命傷倒下,再怎麼悲憤難抑,他也不能離開。

「閃開!別擋路!香織!」

雫也泫然欲泣,想要奔到香織身邊,傀儡兵的猛烈攻擊卻拖住她的腳步。心慌意亂之下,雫揮出的刀無法打倒敵人,於是更加焦急與絕望,這又讓她的劍鋒變得遲鈍,形成惡性循環。

就在此時,光輝強行突破傀儡兵們的包圍網。

光輝怒容滿面,狠狠瞪著惠里和檜山,他周身纏覆光芒,直直襲向他們。

「惠里!檜山!」

「停住,到此為止了喔,光輝同學。」

惠里打出王牌——專門針對光輝弱點、最壞的一張牌。

只見一個人影阻擋在惠里與光輝之間。

結果正如惠里預測,光輝的劍被擋了下來。

光輝顫抖著聲音呼喚其名。

「怎麼會……連梅爾德團長也……」

沒錯,從正面擋住光輝的人,就是王國騎士團團長梅爾德·洛金斯。

「……光輝……為什麼、用劍指著我……?我可沒有、教你這種事……」

「什麼?梅爾德團長……我……」

「光輝!不可以聽他說話!梅爾德團長已經……!」

雫大聲警告內心動搖的光輝。

當光輝猛然回神時,梅爾德的劍擊直劈而來。

光輝瞬間以聖劍接下,強烈衝擊使他腳下的地面龜裂,看來王國最強騎士腦中的安全機制也遭到解除。

「……梅爾德團長……抱歉!」

即便露出悲痛的表情,光輝依舊全力揮動聖劍,對梅爾德施出猛烈的斬擊。

就算已死,梅爾德的劍技仍然精湛,他勉強抵擋『霸潰』狀態下的攻擊。不過這也是因為,梅爾德的登場使光輝原本沸騰的頭腦稍微冷靜下來。他臉上微露對殺人的厭惡感,揮劍也有了遲疑。

即使如此,梅爾德依然不可能勝過現在的光輝,他的騎士劍終於遭到擊飛。

光輝一口氣衝上前,想也不想就將聖劍對梅爾德的脖子揮去。

然而,在聖劍即將接觸到梅爾德頸部的瞬間——

「救我……光輝。」

「!?」

梅爾德的這句話讓光輝不由得停下劍。

雖然覺得不可能,光輝仍舊忍不住心想:梅爾德團長會不會只是被操縱,其實沒有死?說不定還可以救他。

這就是光輝的弱點。

簡單來說就是優柔寡斷。要救就救,要殺就殺,不管選哪一個都沒關係,但做出抉擇需要明確的決心與覺悟。

光輝兩者皆無。他會根據得到的情報,對情況做出自己期望的解釋。所以,他平常明明深信不疑自己的正義,到了緊要關頭卻猶豫不決。

梅爾德用腳踢起落在身旁的騎士劍,瞬間握起兇器,再次砍向光輝。

然而,光輝失去剛才懾服人的氣勢,反而被梅爾德壓著打。

「!?咳咳!怎、怎麼回事?我的身體——」

就在勉強擋下梅爾德的招式後,光輝的身體突然使不出力,雙膝往地上一跪。

並不是『霸潰』的時限已到,時間沒過多久。異狀沒有於此停止,光輝吐出大量鮮血,鮮紅不停滴落地面,加深他的慌亂。

「呼~終於生效了,那可是相當強勁的毒呢……不愧是光輝同學,若不是準備了團長,我可能已經輸了呢。」

聽見惠里語氣從容地如此說道,光輝拼命撐住快倒下的身體,面露疑問看著惠里。

惠里用手指輕撫嘴唇,嫣然微笑繼續說道:

「呵呵呵,如果王子的吻可以喚醒公主;公主用吻讓王子永眠(死去),將他變成自己的人……這樣的劇情也不錯吧?不過你可以放心,那並非致死性毒藥,只會留下身體癱瘓的後遺症!我會親~手把光輝同學殺死的!」

「是那個時候的……咕唔!」

聽到她這麼說,光輝終於明白。

惠里在最初接吻的時候,餵光輝喝下了毒藥。

她可能是先服過解藥。光輝沒想到她竟然會用嘴對嘴的方式餵毒,更想像不到她會在對自己示愛的同時這麼做。

「惠里,你真的……咳咳!」

光輝重新認知到,他們認識的惠里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毒性發作,光輝的四肢麻痹無力,整個人倒了下去。無論他怎麼掙扎,身體都只是微微痙攣,完全不聽使喚。

「你再等一下喔,光輝同學♪」

看到光輝完全無法動彈,惠里滿足地露出笑容,轉身朝香織走去。

能夠使用『縛魂』的時限快過了。

檜山氣極敗壞地催促惠里。

想到香織即使死後也要遭到玷污,光輝與雫感到焦急與憤怒,臉上也露出悔恨的表情,拼命地

想要阻止她。

惠里的手卻無情地伸向香織。

接著開始詠唱。

隔著重重傀儡兵,龍太郎、重吾、優花、淳史、浩介、健太郎等人,就連留守組的同學們也一同怒喝制止,詛咒的詠唱卻沒有停下。

再過數十秒,香織就會變成對檜山言聽計從的人偶吧。

她的尊嚴會比雜草更輕易地遭到踐踏。

雫等人怒不可遏,檜山哈哈大笑,惠里臉上露出奸笑。

然後——

在充滿絕望與背叛的戰場上,一道聲音聽起來格外響亮。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是白髮眼罩少年——南雲始的聲音。

始登場的那一刻宛如時間停止,令全員停下動作。因為他釋放的壓力強烈得有如大瀑布的水壓。

傀儡兵沒有感情,本來應該不會因始的壓力停下動作。不過,由於身為術者的惠里忍不住發揮生物特有的本能——在強者身旁就應該要屏息靜氣等待危機過去,導致傀儡兵們也連帶跟著效仿。

儘管數百人的目光注視著自己,始也毫不在意地睥睨周圍的情況。

襲擊同學們的大量士兵與騎士。

聚在一起組成圓陣的同學。

光輝吐血倒在梅爾德身前。

雫手持黑刀跪在地上。

惠里與檜山僵住不動。

還有被檜山抱住、身遭被劍貫穿,心跳已然停止的香織——

「咿!」

不知是誰發出了悲鳴。

這個世界不該有的可怕氣息瞬間侵蝕整個訓練場。

極其龐大的死亡氣息令身體顫抖不已,那種可怕的感覺像是有蟲在全身爬來爬去,又像有一隻手直接伸入體內抓住心臟。

這正是所謂的渾身血液凝固。

身體頓時失去溫度,濃烈的殺意使人產生各種死亡幻覺。

剎那間,始消失無蹤。

然後以誰也無法看見的速度移動,伴隨一聲巨響,出現在香織身旁。

那聲巨響是檜山遭到擊飛,撞壞訓練場內側牆壁的聲音。

始倏地欺近檜山懷中,為了不傷害到香織,刻意減輕力道將他揍飛。

「咳、唔嗯——嗯咕……」

檜山的一半身體卡在牆內,發出陣陣痙攣,似乎還勉強活著。

以檜山的程度來說,本來只要受到一擊身體就會四分五裂,但多虧始手下留情,他只有右上半身粉碎性骨折,內臟數處損傷。

看來他似乎是痛得昏迷,又痛到醒來,不斷重複地獄般的體驗,發出奇怪的呻吟和痛苦的慘叫。

始看也不看檜山一眼,單手抱住香織,輕輕撥開她臉上的頭髮。

然後大聲呼喚同伴。

「緹奧!拜託你了!」

「!……好,交給妾身吧!」

「白、白崎同學!」

一同到來的緹奧聽到始的呼喚,回神似地急忙奔來,一旁的愛子臉色大變,疾行至香織身旁。

緹奧從始手上接過香織,趕緊詠唱魔法。

「啊哈哈,沒用的,她死了。沒想到你們居然已經抵達此處……不,在香織來的時候,我就該想到……嗯,檜山好像不行了,香織就給南雲吧?只要你別跟我作對,我可以用魔法讓香織活過來。雖然也不是真的活著,但可以永遠保持美麗喔?總比腐爛的好,你說是吧?」

惠里向始提議,臉上雖帶著笑容,額上卻滲出冷汗,看得出她的內心大概在咒罵:「為什麼這個怪物會在這裡!」

始無視驚愕地睜大雙眼的愛子,猛然站了起來。

惠里深知始的實力,毫無餘力隱藏情緒,憤恨地咂舌一聲,同時極力勸說「一旦你對我出手,香織就會持續腐爛」。

始滿溢而出的殺意卻沒有絲毫動搖。他面無表情地踩著腳步,緩緩走向惠里。

「等等,你等一下,南雲。你看看周圍的人,不覺得他們跟活著沒什麼兩樣嗎?人死了也沒辦法復活,你應該希望香織至少看起來和他們一樣吧?而且你還可以對香織做任何事喔?所以你絕對需要我——」

惠里一邊後退,一邊拼命勸說。

就在此時,有個人影突然從始背後奔出,以其他傀儡兵無法相比的身手,朝著始揮出銳利的一槍。

是近藤禮一。

也就是剛才遭到惠里殺害、淪落成傀儡的可憐槍術師。

雖說是傀儡,卻也能完全發揮異世界外掛的力量。近藤藉由天職『槍術師』之力,使出激烈突刺,長槍上纏繞旋風,不偏不倚地命中始的心臟。

「啊哈哈,你太大意了~還是說你是氣昏——!」

惠里一反剛才的焦慮,臉上恢復笑容。但看見始好似不痛不癢,腳步絲毫沒有停下,她臉上的肌肉不禁陣陣抽動。

如果她位於始的背後,大概就會發覺紅色魔力塊壓縮成十元硬幣大小,擋住刺出的長槍尖。是『金剛』的衍生技能『集中強化』。

始不發一語,左肘朝背後毫不猶豫地射擊散彈槍。

槍聲轟然響起,近藤的顏面在超近距離被威力強大的散彈打中,頭部立刻被炸成細小肉片。

隨後聽見一陣血肉飛散的聲音。

「!……動手!」

惠里漸漸露出兇惡的表情,命令下一個傀儡兵與梅爾德上前攻擊。

雖然比不上光輝跟梅爾德的交情,不過始和梅爾德也算是親近,在【奧爾庫司大迷宮】時甚至不惜使用秘藥拯救瀕死的他。

因此,惠里推測始會和光輝一樣產生動搖,進而露出空隙。周圍的傀儡兵虎視眈眈,等待那個瞬間。

梅爾德化成一陣疾風攻來。

他靠解放極限的力氣揮下騎士劍。如果是普通的劍或盾,即便是金屬制,大概也會被這一擊劈斷。

始卻以義手的兩指一夾接下。

「……連你也變成這樣了嗎?真遺憾。」

就在惠里和光輝他們感到愕然時,始看著使勁推擠騎士劍的梅爾德,小聲說道。

就在此時,宛如奇蹟般——

「……啊……拜、托你……」

那並不是在求饒,即便周圍的人們如此認為,站在他眼前的始卻能明白,那句話確實發自真正的梅爾德·洛金斯之口。

始的回答只有一句話。

「交給我吧。」

只聽見轟的一聲炸裂。

散彈自義手飛出,梅爾德的屍身開出鮮紅花朵。爆炸的瞬間,不知是不是錯覺,梅爾德的嘴角似乎勾起笑容。

然而,不管是敵方還是我方,無人有餘力去注意。

隨後,每分鐘能發射一萬兩千發子彈的怪物兵器——電磁加速機關炮『梅傑萊』憑空出現,流竄著紅色電光,發出獨特的轉動聲。

知道其威力的人——優花和淳史的表情就像孟克的「吶喊」,他們立刻大叫。

「大家快趴下!」

「糟糕,快趴下啊啊啊啊!」

聽到兩人的警告,龍太郎和重吾等前線組立刻有所反應,拉著呆立的人倒在地上,身體覆蓋在他們身上。

隨後,破壞的化身發出咆哮。

怪物之牙過去曾將解放者操縱的哥雷姆騎士悉數粉碎,掃蕩數萬魔物大軍,就連神之使徒發射的銀羽也能抵銷。

這樣的兵器一旦釋放威力,傀儡兵這種程度的敵人連一秒也撐不過去。

經電磁加速過的子彈大舉擊碎所有障礙,將訓練場的牆壁如紙片般摧毀,並以始為中心展開掃射。

現場颳起腥風血雨,肉片飛散。

傀儡兵們無論強弱、體格,全都化為肉塊。

不久,梅傑萊的咆哮停止,恢復寂靜的訓練場內再度響起腳步聲。

就在每個人都維持臥倒姿勢,不敢稍有動作的情況下,消滅所有阻礙、持續前進的人,當然就是始。

惠里也與其他人相同,只是拼命地低著頭,等待風暴過去。她眼前突然出現一雙鞋的鞋尖。

惠里戰戰兢兢地抬起頭,視線從鞋子緩緩往上移,只見到一對冰冷無情的眼眸,眼神就像在看著路邊毫無價值的石頭。

始的手上已不見梅傑萊,他只是站在惠里眼前,俯視下方的她。

惠里一句話也說不出口,愣愣地看著始時,始緩緩開口:

「然後呢?」

「……!」

始不清楚惠里做了什麼,只明白她是敵人。

如果是尋常的敵人,始會無情地立刻殺死她作結。

但惠里動了不該動的對象。只殺死她還不夠,在她死去前,始要令她感到『絕望』……

所以始其實是在

問。

——就憑你能怎樣?什麼也辦不到吧?

惠里正確地解讀出始的用意,不甘心地緊咬牙齒,唇角被咬破,血液滴了下來。先前自己才是這裡的指揮者,明明處於壓倒性優勢的立場,卻在瞬間遭到顛覆。對於始這個不合理的化身,惠里心中湧起憎恨與少許畏懼。

「你怎麼會懂——」

就在惠里忍不住激動地要發出怨言的時候,槍口已經抵在她的額頭上。

始的拔槍速度迅雷不及掩耳,惠里不自覺將怨言吞了回去。

「……不管是你的心情還是動機,我都不想聽,如果你沒別的話要說——就去死吧。」

始的手指扣在扳機上,惠里看到始的眼神,明白他打算要殺死自己這個同學,也了解對於香織無法變成傀儡一事,他根本沒有絲毫猶疑。

——我會死。

惠里的腦中被這句話塞滿。

但她似乎命不該絕。

就在始即將轟爆惠里腦袋的瞬間,一顆火炎彈飛了過來。那顆火炎彈具有相當大的威力,呈現白熱化的樣子。

然而,火炎彈依然不管用,多納爾的槍口一擊射穿魔法核心,輕易地使其消散。

「南雲啊啊啊啊!!」

只見遍體鱗傷的檜山,從消散的火炎彈後方衝出,以不像是人類的語氣,呼喊始的名字。

檜山手裡拿著劍,口中吐出大量鮮血,右臂癱軟垂下直衝而來。

他的面容已不能用鬼魅形容,看起來只像醜陋的異形生物。

「吵死了。」

始不耐煩地使出前踢,一腳踢中撲來的檜山,宛如爆炸的衝擊聲響起,檜山的身體往上浮起。他之所以沒有飛走,是因為衝擊完全傳達到身體上。

然後,始將朝向天空的那一隻腳,以猛烈之勢劈下檜山浮起的身體。

這一擊腳跟踢仿佛劈柴的斧頭,毫不留情地命中檜山的頭部,將他擊打在地面。衝擊使地面龜裂,檜山的額頭裂開,鮮血飛散而出。

激烈落地的檜山翻白眼失去意識。

任誰都看得出來他已面臨瀕死狀態,但始不停手。

始朝落地後彈起的頭再踢一腳,使檜山再度浮空。或許是巧妙地控制住力道的關係,檜山因此衝擊恢復意識。

始單手抓住浮在空中的檜山的脖子,將他的身體舉起來。被吊在空中的檜山,靠著軟弱的腳踢和拳頭想要掙脫,卻無法撼動始怪物般的臂力。

「你!只要沒有你在!香織就是我的了!」

怨念和殺意滿溢而出,他的模樣太過醜陋,令人不由得戰慄——人類竟然能墮落至這種地步。常人看見大概會不忍卒睹,或是噁心得避之唯恐不及。

然而,始完全不在意檜山的怨恨之言。

他眼中沒有任何感情,因為檜山絲毫不值得他抱持任何感情。

「不管有沒有我在,結果都一樣。至少可以確定,就算天崩地裂,你也不可能得到任何東西。」

「都是你害的!」

「別把過錯推到別人身上,你會墮落是你自己的錯。不管是在日本還是這裡,你都是輸家,不是敗給『別人』而是『自己』。你總是對他人懷抱不滿和怨恨,自己卻不肯背負任何責任……你徹頭徹尾就是一條喪家犬。」

「我要殺了你!只有你,我絕對要殺了你!」

聽到始的話,檜山的情緒變得更加瘋狂。

始在最後瞥了那隻一直敗給自己的喪家犬一眼,似乎發現了什麼,目光往另一個方向看去,那裡聚集了侵入王都的魔物先鋒。

始冰冷的視線回到檜山身上,再度把他拋上空中,當他隨重力落下時,始用義手揍了他一拳。這一拳的衝擊在檜山身上添加旋轉的力量,他就像陀螺一樣轉動。

「你就試試看能不能活下來吧,不過我想你應該辦不到啦。」

始朝他踢出一記甚至令空氣為之破裂的迴旋踢。

檜山受到衝擊發出喀啦一聲,遠遠地飛出訓練場外。

始無意識中沒有立刻射殺檜山,而是避開要害,將他痛揍一頓。

這並不是在報復他將自己推落深淵,而是報復他傷害了香織。

雖然不知本人是否有此自覺,不過從始不讓他痛快死去,便能看出始的復仇心理,而這也表現在始讓檜山留著一口氣,將他踢入大批魔物里的情況。

然而,始花了許多時間對付檜山,便削減了殺死惠里的時間。

不過不是因為惠里逃走,而是另外有極光侵襲而來。

「咕!」

始咂舌的同時向後縱躍躲避,順著極光的軌道射擊多納爾。只聽見三聲槍響,三道閃光宛如攀附名為極光之瀑布逆流而上的龍,劃破天空而去。

隨後,極光軌道扭曲,差點打中光輝,所幸惠里在前一刻衝出,勉強讓光輝避過。

就惠里來說,她可不想見到光輝被誤射,落得灰飛煙滅的下場。

不久,極光散去,騎乘白龍的弗利德自空中降下。

「……到此為止,白髮少年。如果你不希望親愛的同胞和王都人民再有犧牲,最好別再輕舉妄動。」

看來弗利德似乎將情況誤會成始為了光輝等人和王國而戰。

始探尋周圍的氣息,發覺他們在不知不覺間被魔物包圍,對方的目標放在雫和龍太郎等學生,還有緹奧與愛子她們身上。大概是使用了他擅長的轉移魔法吧。

弗利德很清楚,一旦始等人認真應戰,他們將會付出慘痛的代價,才會採取人質作戰。始並不知道弗利德已被月重創,現在的他不是自己的對手。這是弗利德為了隱瞞傷勢,不得已之下採取的計策。

另外,月造成的傷雖然離痊癒甚遠,但靠著白鴉魔物的固有魔法逐漸癒合。

就在此時,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對香織進行某種處理的緹奧,突然大聲對始說:

「主人!已經勉強固定好了!但是接下來的作業很耗費時間,可以的話妾身希望月能協助。在固定不完全的狀態下撐不了多久!」

始回頭向緹奧堅定地點頭。

同學們露出訝異的表情,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然而,同為神代魔法使用者的弗利德似乎看出端倪,睜大眼睛查看緹奧使用的魔法。

「喔,是新的神代魔法嗎?該不會是【神山】?告訴我地點吧,敢反抗的話——!?」

正當弗利德威脅始、打算逼問【神山】大迷宮的位置時,多納爾開火。

龜型魔物即時張開障壁,儘管被打碎一半,仍勉強守住。

弗利德露出兇惡的眼神,縮小周圍魔物們的包圍網。

「你做什麼?不想要同胞們活命了嗎?你們愈是抵抗,就會有愈多王都人民受到傷害喔?還是說,你愚蠢到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外牆有十萬魔物,而空間之門的另一頭還有百萬魔物待命,你們再怎麼強也不可能邊守護所有人邊應戰吧?」

始聽到弗利德的話,將原本看著他的冰冷視線移向王都外——正準備侵入的十萬大軍。

他不發一語,從『寶物庫』取出拳頭大的感應石。無視訝異的弗利德,感應石隨即發動,綻放比操縱十字浮游炮的手環型感應石更強烈的光芒。

「呿!你想做什麼!」

「閉上嘴看著吧。」

強烈的不祥預感襲向弗利德,他打算立刻朝始發射極光。

然而,在始的多納爾牽制之下,他無法取得發射的角度,讓始的武器發動。

——從天而降的制裁之光。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詞語可以形容那道連接天地的光柱。

那是毫無慈悲的破壞,凡是觸及者,不分種族性別貴賤,全都會灰飛煙滅。光柱灼燒大氣,撕裂黑暗,用宛如白晝的太陽光摧毀目標。

——嘎啊啊啊啊啊!!

豎立於大地的光柱,奏出獨特旋律,咆哮似地響徹世界。光柱的直徑大約五十公尺,只要是在光下方的生物,不管是魔物還是魔人,一瞬之間就會遭到蒸發。慘絕人寰的衝擊與熱浪,為周圍帶來破壞與毀滅。

始將魔力注入手上的感應石後,光柱滑順般移動,將地上逃竄的魔物與魔人悉數燒死。

既無法防禦也無法迴避,除非像弗利德一樣使用空間轉移,否則以生物的腳程無法逃過死劫。

原本正從外牆崩毀部分準備侵入王都的魔物與魔人,見到光柱從後方逼近而來,被恐慌驅使、拼死前進。

光柱曲折邁進,將大軍蹂躪殆盡,來到外牆前方時,忽然雲消霧散似地消失無蹤。

之後只留下遭到焚毀、冒著白煙的大地與廣大坑洞,以及刻劃在大地上的嚴重創傷。

勉強逃入王都的魔人沒有為逃

過一劫感到安心,看見我軍與同伴瞬間消失,只能茫然地坐倒在地。

在始眼前的弗利德、惠里與雫等人,同樣只能停止思考,茫然佇立原地。

「愚蠢的是你,白痴。我何時說過我站在王國這邊?少用你的標準擅自替我分類。你想開啟戰爭就隨便你,但只要妨礙到我,我就會像這樣把你們全部消滅。不過,我沒閒工夫陪你的百萬大軍玩,這次就放你們一馬,帶著殘餘人馬滾吧。以你的地位,應該可以號令大軍吧?」

同胞不但在眨眼間遭到殲滅,對方甚至出言不遜,弗利德眼中充滿憎恨與憤怒。

雖說他能使用特殊的方法發動空間之門,轉移大軍前來,但他不清楚始放出的光柱為何,再多大軍也只會重蹈覆轍,這一點無論如何都必須避免。

就始而言,放他逃走固然內心不快,可是現在必須儘快處置香織,否則時間一過,就無法救她。更不用說,他們是初次嘗試這個魔法,又是在緊急的情況下。

其實,剛才的光擊是實驗階段的武器,使出那一發就已經毀壞。在沒有殲滅武器的情況下,他們沒有時間跟百萬魔物廝殺,因此殺死擁有大軍指揮權的弗利德並非上策。

不知情的弗利德內心憤怒不已,咬破嘴唇,鮮血從緊握的拳頭滴下。然而,他不能再增加魔人的犧牲,於是打開空間之門,心懷怨恨地撂下狠話:

「這個仇我一定會報……我向我等之神發誓,一定要消滅你!」

弗利德轉過身,以目光催促惠里。

惠里一瞬間猶豫著是否要帶光輝一起走,卻感覺到始的目光叫她別做多餘的事,只好流著冷汗放棄。

只不過,她仍以充滿執著與瘋狂的眼神,看著身中劇毒、卻因強韌能力而尚未失去意識的光輝。

即使不說出口也知道,其神情既是一定要得到光輝的宣誓,也是宣戰布告。

乘坐白龍的弗利德與惠里消失在空間之門,三發光之魔彈升上空中爆炸,大概是撤退命令的信號。

以爆炸光為背景,月與希雅從上空急速降下。

「……嗯,始,那個醜男呢?」

「始先生!那個人渣呢?」

看來兩人都是為了教訓弗利德而來,她們之所以不問光柱的事,大概是因為知道那是始的所做所為。

然而,現在沒時間管那種小事。

始向月和希雅傳達香織死亡的事實,兩人驚愕地圓睜雙眼,不過看到始的眼神後,立刻重新振作精神。

始則是以認真的眼神拜託月,月在三言兩語間便理解自己的工作。「……嗯,交給我吧。」她強而有力地點頭答應。

他們轉身奔向緹奧,始以公主抱的方式將香織抱起,就要直接走出訓練場。

這時雫搖搖晃晃地追了過來,神情焦慮地呼喚始。

「南雲同學!香織、香織她……我……該怎麼辦才好……」

雫的神情前所未見地憔悴,表情十分悲愴,如果放著不管,說不定會罹患心病。

在戰鬥中,雫有緊繃的心支撐自己,但威脅離去後,摯友之死帶來難以承受的傷痛,令她即將精神崩潰。

始注視著雫,稍微猶豫一會兒後,搖了搖頭。

「希雅,香織拜託你了。緹奧,你為月她們帶路,我很快跟上。」

「香織小姐……你不會有事的。」

「了解,各位,我們往山頂前進,跟妾身來。」

希雅從始手上接過香織,以溫柔的動作抱緊她。

然後,月她們見到雫的情況立刻會意過來,跟著緹奧快步走出訓練場。

狀況變化得太快,在還沒有人有動作時,始走到垂頭喪氣、坐在地上的雫面前,單膝跪地。

接著用雙手夾住雫的臉頰,強制抬起她的頭,從正面與她眼神相對。

「八重樫,別灰心,相信我們,等著我們回來。我一定會讓你再次與香織相見。」

「南雲同學……」

雫原本無神的雙眼稍微恢復光采。這時始以開玩笑的語氣說:

「八重樫變成這個樣子,以後要誰來背負麻煩事?如果看到崩潰的八重樫,香織不知道會怎麼做……你就饒了我吧,我可不像你這麼喜歡麻煩。」

「……誰喜歡麻煩了啊,笨蛋……我可以……相信你吧?」

始收斂笑容,以嚴肅的表情點頭肯定。

近距離注視始閃耀的眼眸,雫明白他是認真地想要救活應該已死去的香織。看到他充滿堅強意志的眼神,雫原本凍結的心似乎稍微融化。

雫的眼眸恢復光采,強而有力地點頭回應,表示決心要相信始等人。

始確認雫精神崩壞的危險性減去後,從『寶物庫』取出一個試管容器,讓雫握在手上。

「這是……」

「給你的另一個青梅竹馬喝下吧,他的狀態不太好。」

聽到始這麼說,雫猛然驚覺,目光移向光輝。

或許是惠里他們的離去讓繃緊的弦線放鬆,光輝已失去意識,看起來十分衰弱。

雫想起始交給她的神水,以前曾瞬間治癒瀕死的梅爾德,明白這是高等級秘藥。

「……謝謝你,南雲同學。」

雫緊握神水的容器,以泫然欲泣的眼神看著始道謝。

始點頭接受後,立刻站起轉身。

然後追趕月等人,如風一般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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