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第一章 平凡花絮篇(2/2)
「呼喔~~」
發出奇怪的呼吸聲,在鏡子前擺姿勢的好友──是全裸。
他脫得十分徹底,連內褲也沒穿。
光輝不知道這種時候應該如何應對。
就在此時,鏡中的龍太郎突然與光輝眼神交會。
房間的空氣瞬間凍結,房內寂靜得像是時間停止了。
光輝臉頰忍不住抽動,他說了一句話。
「……我想起來我有東西忘了,晚點見。」
這只是逃避現實,他宣告自己要逃離現場。
「等一下,光輝!你誤會了,我只是在練習武術套路!」
「全、全裸練習?」
「那、那是……有什麼關係嘛!那位※史都華上校也是全裸練習啊。」(譯註:電影《終極警探2》中的反派角色。)
也就是說,龍太郎是一個人在扮演史都華上校。光輝想起以前看過的電影終極警探的某一幕,這才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然後用人生中最充滿同情的眼神看著好友說道:
「我什麼也沒看到哦,龍太郎……那麼我有事要找雫她們,先失陪了。」
光輝轉身回頭,隨後飛奔而出。
「啊,光輝你這傢伙!給我站住啊啊啊啊!」
王宮的一個角落響起充滿羞恥的喊叫聲。
在那之後,受到從小到大的朋友與同班同學以同情的眼神看待,不用說也知道這件事在龍太郎心中成為一段黑歷史。
當天晚上──
光輝一個人在自己的房間裡悠哉地休息,忽然想起白天的龍太郎。以前兩人時常一起研究英雄的姿勢,卻不只一次被雫她們目擊,因而留下難為情的回憶。
不過到了小學高年級,兩人就沒再做過那種事了……
或許是因為來到劍與魔法的世界,讓他們稍微恢復了一點童心。光輝對龍太郎的行動感到懷念,同時也覺得非常好玩,讓他忍不住想透露給雫她們知情。
附帶一提,龍太郎現在生著悶氣,正在進行追加訓練,甚至帶著遷怒的心情,把班上爆笑的男生抓去一起練習。
光輝的目光不經意地停在立於身邊的聖劍。看著自己這把華麗的武器,他內心深處不由得開始有些癢了起來。
回過神來,光輝已經手持聖劍,站在穿衣鏡前了。然後,他左手扠腰,右手高舉聖劍,直挺挺地站著。
「……有點太普通了吧。」
光輝自言自語,試著改變姿勢看看,然後愈扮愈來勁。他參考腦中浮現的地球英雄們,擺出一個又一個的姿勢,聖劍一揮。
「賭上勇者之名!我會守護一切!」
完美。看到鏡中的自己,光輝哼的一聲,嘴角浮現笑容。
就在那個瞬間……
「光輝同學,你在嗎!?不好了!龍太郎同學和其他男生打架──」
磅的一聲,香織衝進房間,突然停了下來。
眼前是站在鏡子前方,不知為何露出自信笑容擺出帥氣姿勢的光輝。當然,兩人的時間和房間的空氣一起停止了。
光輝維持姿勢和得意表情,流下一道尷尬的汗水,接著臉頰逐漸抽動起來。
看到光輝那個樣子,香織露出溫柔的微笑。
「……光、光輝同學是男孩子嘛,不要緊的哦?」
然後她靜靜地退出,門被磅的一聲關上。接著光輝聽見香織大叫「小雫~!」的聲音,以及奔跑離去的腳步聲。
這時光輝才終於回神,他緩緩鬆開了姿勢。
「等一下啊啊啊啊,香織!這是誤會啊啊啊啊!」
王宮的一個角落響起充滿羞恥的喊叫聲。
在那之後,受到從小到大的朋友與同班同學以同情的眼神看待,不用說也知道這件事在光輝心中成為一段黑歷史。
時間稍微拉回來,當龍太郎被班上同學捉弄的時候,香織正在與王宮的女僕說話,談話內容只是普通的女生閒聊。事情是從香織向女僕們打聽某個男學生喜歡的飲料開始。
就這樣,女僕們聊得興高采烈,她們向香織灌輸「只要對男人說『讓我服侍您』來誘惑他,就能輕鬆攻陷男人」的結論,開始傳授香織誘惑的方法。
對於自帶正統派女主角屬性的香織而言,這內容稍嫌刺激。結果,談到誘惑技巧的細節時,香織就面紅耳赤地逃走了。
「嗚嗚,王宮的女僕們好色哦……」
香織口中這麼說著,同時努力讓臉頰的熱度降溫。然後她忽然發現,自己羞昏
頭慌不擇路地逃跑,結果似乎誤入傭人們的置物間了。
同時她也發現一套標示『備用』的衣服,收放在衣櫃裡。
五分鐘後,衣櫃中短少了一套工作服。
……犯人當然就是香織。
香織急急忙忙沖回房間,將那套暫借的衣服抱在胸口,呼吸急促地喘著氣,來到鏡子前方。
儘管忸忸怩怩了一陣子,最終香織仍是紅著臉,下定決心開始換衣服。
然後『穿著女僕裝的香織』就出現了。
如果班上男生見到,一定毫無例外會為她楚楚可憐的模樣狂噴鼻血。白色發箍配上純白的圍裙,還有清純的裙子翻飛。
香織看著鏡子,確認是否有哪裡不妥,然後害羞地說「還、還不錯吧?」。
稍微猶豫之後,她想著某位少年──
做了會讓自己後悔的事。
「讓、讓我服侍您吧?」
香織微微彎腰,強調胸口的部分,雖然表情有些僵硬,仍是眨了一下眼睛。
看到鏡中做為得服侍主人的女僕的自己,香織用雙手遮住臉蹲了下來,她名符其實地後悔了。
香織緩緩站起,心想自己在搞什麼啊,正準備脫下女僕裝。
然後回過頭一看,正好與某人四目交會。
那就是坐在床上,似乎先前倚靠著牆在看書,如今目瞪口呆的雫。
「小小小小小、小雫!?你是什麼時候在那裡的!?」
「什麼時候……我一開始就在了啊。」
看來香織因為情緒太過激動,所以先前都沒發覺同房的雫在房間裡。站在雫的角度來看,她是看到好友突然回來,結果馬上換上女僕裝,才忽然做出奇怪的舉動。
「我、我跟你說,小雫,這不是你想的那樣。這是因為女僕她們很色,我不得已才──」
「嗯,沒事的,香織。沒關係,我完全理解。」
「是、是嗎?那就好。吶,小雫,為什麼你往外面走?你要去哪裡?」
雫口中對香織說「沒關係」,手卻是握住房門的門把。香織感到不好的預感,臉頰肌肉不住抽動。雫則是回過頭,對她露出溫柔的微笑。
然後雫磅地打開門衝出房間,一口氣跑走了。
「南雲同學!香織她!香織她啊!」
「不要啊啊啊~~!別說出去啊啊啊!小雫是笨蛋~~~~!」
王宮的一個角落響起充滿羞恥的喊叫聲。
在那之後,看到快樂地四處奔逃的雫,以及穿著女僕裝追趕在後的香織,不用說也知道,不只是同學們,連王宮的人們也露出溫馨的笑容。
◆深夜的追逐
皎潔的銀色月光,映照出一片閃耀著美麗光輝的雲海。天空的雲海不只是遼闊,甚至看得見如積雨雲般聳立的巨大雲山,以及雲層所形成的巨大拱橋,這大概是因為這裡是不同於地球的世界吧。
只見一個黑影滑翔在這奇幻奧妙的天空世界。
沿著聳立的雲山山壁飛行,黑鱗在月光中閃耀,那是龍化的緹奧。
『話說回來,主人還真是喜歡呢。』
緹奧優雅地鼓動著翅膀,對乘坐在龍背上的人物說道。
「是啊,最近這已經逐漸成為我的嗜好了,如果你覺得麻煩,可以跟我說哦。」
『不會不會,妾身不會覺得麻煩。主人這麼喜歡和妾身翱翔天空,妾身反而很高興……附帶一提,過去妾身還沒有讓男性乘在背上過。也就是說,主人是妾身的「第一個男人」!』
「總之可以請你閉嘴好嗎?最好是一輩子都別開口了。」
『這麼辛辣!?不過這樣才好!』
緹奧興奮地喘著氣,她只有表面看上去是帥氣的黑龍。始儘管露出厭惡的表情,但是流泄而過的閃亮雲海和夜空,仍是令他忍不住看得著迷。
坐在龍的背上,飛翔在異世界的天空。
只要是喜歡奇幻故事的人,任誰都會有過這樣的夢想。多虧了緹奧,始才能實現這個夢想,而且是喜歡到變成一個嗜好的程度。有時始會挑選龍化的緹奧不會被發現的日子,比如天氣不好的夜晚,像這樣乘坐在她的背上,享受夜晚的空中散步。
緹奧對此也是求之不得。畢竟始這個自己所欣賞的男人,竟然會一改平常辛辣的態度(對緹奧來說是最棒的態度),有些害羞地詢問緹奧「可以載我去兜風嗎?」,這讓緹奧也逐漸上癮了。
更何況,只要有心,用神器在天空飛行對始而言並非難事,但是他卻說『不是乘坐龍化的緹就沒有意義』。而且只要載著始飛上天空,即使話不多,緹奧也能清楚感受到始十分喜悅。
老實說,就緹奧而言,能夠令始如此開心,讓她產生不曾感受過的飄飄然心情,使她認為這是一段無可取代的珍貴時光。
『主人,難得有這個機會,要不要試著穿越那道弧狀雲呢?』
「嗯?好啊,這是個好主意。仔細一看,不只有弧狀,也有環狀雲呢,不愧是異世界。緹奧,既然都飛上來了,可以讓我見識你的飛行能力有多厲害嗎?」
『呵呵呵,主人都這麼說了,妾身可得要好好表現了呢。看好,妾身要加速了,抓緊了哦!』
看著始所指的方向,緹奧開心地說道。始回答「好啊!」,緹奧聽到他回答的語氣格外喜悅,讓她的心情更加愉快。她帶著亢奮的心情發出龍吼,拍打了一下翅膀,隨後一口氣加速。
緹奧破風飛行,穿過夜空冰冷的空氣,不斷地加快速度。
感覺著背上牢牢抓穩的始,緹奧穿越第一個弧狀雲。然後她巧妙地利用風的阻力,陸續通過環狀雲。
「哈哈,好啊,緹奧!不愧是龍人,傳說的龍族果然名不虛傳。」
『多謝誇獎,主人。你可以用親吻和痛罵來獎勵妾身喔?』
「……痛罵倒也罷了,親吻就不行了。」
『有什麼關係嘛!不然你可以一邊親吻,一邊打妾身的屁股哦!儘管來沒關係!』
「……變態,深夜的約會倒也罷了,我不會允許那種不正常的玩法。」
『請通融一下──』
說到這裡,緹奧才終於發覺和她說話的人不是始。
緩緩移動視線一看,只見月將雙手盤在胸前,維持側躺的姿勢,正與她們並排飛行。她的表情則是特殊嗜好者會喜歡的冰冷眼神。
「嗨,月,怎麼了嗎?」
「……因為我看你們兩人獨處好像很快樂,我忍不住就跟來了。」
她說是忍不住跟來了,如果說有哪一點可以吐槽……
「……為什麼你會知道我們很快樂?我們有一段距離,而且有雨雲應該看不見吧?你使用魔法了嗎?」
「?……不必用魔法,始的事情沒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是、是嗎?」
始不自覺地口吃了。在月的角度來看,不管距離多遠,中間有多少阻礙,她連魔法都不必使用,就可以輕易瞭解始的想法。緹奧小聲地說道:「好沉重──嗯哼,好深的愛情。」
月維持著冰冷的眼神,直直盯著始看。
「……我看你們兩人獨處好像很快樂。」
一定是因為很重要,所以同樣的話要說兩遍吧。月的眼眸深處,似乎看得見少許妒火。
『那、那麼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吧?主人,下次再來遊覽吧。』
緹奧顧慮到月──或者該說是月的氣勢,所以才如此提案。然而,一向很寵月的始,卻沒有馬上回答。只見始手摸著下顎,稍微考慮一下子後,突然笑嘻嘻地看著月,並對月說道:
「喂,緹奧,如果你真的奉我為主人,那就聽我的命令。」
『呼哇!?當、當然,主人肯命令(獎勵)妾身的話,妾身樂於服從,可是……』
從來沒有下過命令的始,對緹奧下了第一個命令。儘管現況令緹奧不知所措,她卻也感到興奮。
看到月對始的話有了反應,始笑得更加愉快,並且開口說出命令。
「好,緹奧,我命令你把那個吸血姬甩掉!」
『!原來如此,主人也意外的愛玩呢。不過很有趣!遵命!妾身要加速囉!』
察覺始的玩興,緹奧發出喜悅的咆哮,更加快速度,一口氣超越到月的前方。看到月驚訝得圓睜著雙眼,始宛如挑釁似地說道:
「那邊的吸血姬,你追得上的話就追看看呀。要是你抓得到我們,我可以聽從你任何吩咐做為獎勵。」
「!……這樣好嗎?你是在玩一場沒有勝算的賭博哦?」
「我家的廢龍雖然是無可救藥的變態,卻是實力一流,誰勝誰負很難講哦?」
「……哼,區區的變態勝不了我的,我
要讓你後悔賭在一頭廢龍身上。」
『你、你們這宛如行雲流水般自然的痛罵是怎麼回事?呼呼,啊,糟糕,太過興奮,變身快要解除了……』
難得有這個機會,所以始邀請月以異世界的夜空為舞台,展開一場競速追逐,月則是愉快地答應。緹奧噁心地喘著氣,以驚人的速度在雲層山谷間飛行。月靠著重力魔法的『自由控制方向落下』緊追在後,一有空隙就靠近想要捉住始。
『啊啊,主人!可以請您用鞭子抽妾身的屁股嗎!?就像騎馬那樣!就像騎馬那樣!那樣妾身就感覺能飛得更快!感覺能衝到那道牆的對面!』
美麗的異世界夜空,迴蕩著變態龍的叫聲。始和月無視它,想受著兩人的競速。
──另一方面,在地上則是……
「……雨還不停呢……都沒有人回來……我該不會是被遺忘了吧?嗚嗚,兔子會寂寞而死的,快點來個人回來吧,嗚嗚。」
某個兔耳少女坐在帳篷內,一個人寂寞地仰望天空。
◆不要叫我女神
「喔喔!看啊!是豐饒女神大人!」
「女神大人竟然駕臨這個村莊了嗎……」
「真是慈悲心腸啊,聽說她為了拯救烏爾鎮,挺身阻擋多達六萬的魔物喔!」
「她不只使我們的生活富足,還挺身守護我們呢。不過跟我想像中的形象有點差距,我原以為會是更成熟美麗的女性……」
「確實,因為是足以被稱為女神的人嘛。但是,她明明那麼嬌小,卻願意為了我們平民百姓努力。說句失禮的話──這樣反而令我產生親近感呢!」
「是啊,感覺女神大人像是只小松鼠一樣……老實說,實在可愛得要命啊。」
「你、你也這麼覺得嗎?由於對女神很失禮,所以我沒有說出口,可是……我也覺得女神大人好可愛呢,讓人不禁想照顧她。」
「應該說我想要擁抱她,讓她坐在我膝蓋上,疼愛二十四小時!」
「我想把她帶回家。」
不知道村民們是否有打算隱瞞這些想法,他們的對話直接傳入耳中,讓愛子聽了面紅耳赤。她彷佛強忍著羞恥的情感,身體不住顫抖。
愛子一行人在【烏爾鎮】遭遇大量魔物襲擊,等到善後完,一行人先返回王國。在途中經過的村莊裡,愛子也受到相同的擁戴。多虧某人的傑作,眾人都以為拯救【烏爾鎮】的是『豐饒女神』愛子,消息如風一般不脛而走,愛子的歡迎度也因此直線上升。
每到一個地方,村人們只要見到愛子都會稱她為女神;不過看到順道從事地農地改革的愛子,每個人口中也會不由自主地說出相同的感想。
──個子嬌小卻那麼努力,這位女神實在很可愛。
愛子二十五歲,已經是個成年人;她有工作,能夠賺錢養活自己,已經出社會獨立生活。不管是被當成女神,還是被以溫暖的目光看待,這些都不是她所樂見的情況。她如此心想,並瞄向村民們──
「啊,女神大人往這裡看過來了!女神大人萬歲──!來,你們也一起喊!」
「「「「女神大人萬歲!豐饒女神大人萬歲──!」」」」
眾人齊呼女神大人萬歲,讓愛子羞恥得眼角泛淚。
「各、各位鄉親──我的名字叫愛子!畑山愛子!不用叫我女神大人!」
愛子在其他的村莊也同樣糾正他們對自己的稱呼,可惜反應總是相同。
「什麼……竟然允許一般村民直呼女神大人的名諱……」
「女神大人真是慈悲啊……嗚嗚,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感動過。」
「女神大人萬歲!!」
「「「「「女神大人萬歲!!豐饒女神大人!慈悲為懷的女神大人萬歲!!」」」」」
就像這樣,村民們感動得全身顫抖,齊聲讚頌愛子,也加深村民對愛子的信仰與親昵之情。
「嗚嗚嗚,為什麼大家就是不肯叫我的名字呢?該不會大家想利用羞恥的心理殺死我……周圍的人全都是想要我性命的殺手嗎……」
終於,小愛老師淚眼汪汪,說出莫名其妙的話,看來她的羞恥心量表已經到達警戒線了。
雖然大衛等愛子護衛隊的騎士們紛紛出言安慰與鼓勵她,但是對於愛子受到讚頌一事,他們也難以隱藏自己的喜悅之情。由於他們安慰愛子時臉上笑嘻嘻地,所以反而令愛子的臉頰更加抽搐。
「啊──小愛老師,反正我們既是『勇者的同伴』,也是『神之使徒』,當然會受到注目,太在意別人的眼光也是沒意義的吧。」
「園部同學……受到注目是沒關係,不,並不是沒關係,只不過這件事我已經放棄抵抗了。可是我難以忍受都已經這麼大的年紀,還被人女神女神地喊!」
大衛等人立刻附和「哪有年紀大!愛子既可愛又惹人憐愛啊!」,不過愛子當作沒有聽見。
「好了好了,小愛老師,『豐饒女神』的稱號原本就已經傳開了,事到如今說這個也太遲了不是嗎?現在只是老師的名聲傳播得更快了一點而已嘛。」
淳史接在優花後面,面露苦笑,語氣輕鬆地鼓勵愛子;愛子則是喃喃念著「話是那樣說沒錯……」,似乎難以苟同他們的說法;同行的奈奈、妙子、升和明人,臉上的表情一半是同情,一半則是像是在看戲。
愛子宛如逃避人們的視線一般,加快腳步朝今天的住宿處走去。就在此時,她開始聽見村民們對別人的稱讚──
「不過話說回來,『女神之劍』大人是怎樣的人呢?聽說那個人一頭白髮,還戴著眼罩……」
「是啊,除了騎士大人以外,其他人都是『神之使徒』吧?可是我沒有看過那樣長相的人耶。」
「你說他的特徵是白髮和眼罩,這是真的嗎?」
看來不只是『豐饒女神』,關於『女神之劍』的傳聞似乎也散播開來了。聽到那個稱呼,愛子身子一震,視線游移不定,看得出她的注意力已經被村民的談話給吸引住了;而優花等人也裝得若無其事,豎耳傾聽。只聽見村民們以自己聽到的傳聞為話題,熱烈地開始聊起天來:
「不會有錯的,因為是很顯眼的特徵啊。」
「聽說他使用光之槍,一瞬間就殺死遠方的飛行類魔物;還發出流星一般的光芒,掃射逼近而來的大群魔物啊!」
「很厲害對吧?不過為什麼他現在沒有像其他使徒大人那樣,擔任女神大人的護衛呢?」
聽到村民們的談話,愛子與優花等人眺望著遠方,心想『他確實很厲害呢』。大衛等人也無法否定『女神之劍』──始所交出的戰果,臉上露出不滿的表情,嘴裡嘀咕著什麼。
對於始不在場這件事,村民們理所當然感到疑問,然後他們其中一個人說出自己聽到的傳聞:
「我跟你們說喔,聽說投宿在水妖精旅店的商人偶然間看到……女神大人跟其他女人在爭奪劍大人喔。可能是因為這樣,劍大人才會待不下去吧?」
當然,愛子頓時驚愕得被嗆到,視線轉過去一看,立刻聽到有人大聲叫道「咦咦!?女神大人和劍大人在交往嗎!?」。瞬間,謠言一下子在村民之間傳開,人人都說是女神和女神之劍在交往,然而有第三者介入,結果形成爭風吃醋的場面。
「等、等一下!你們大家不要亂說!我是老師!他是學生!我們絕對不是那種關係!!」
當騎士們散發黑暗的氣息,準備逼近村民的時候,愛子為了解開誤會而這麼大喊。村民們面面相覷,心想「難道不是嗎?」,看到愛子那麼拚命解釋,似乎反而更增添了傳聞的真實性。
「啊,這麼說來,因為總覺得談論女神大人的感情話題太過失禮,所以有個傳聞我先前沒有提起。聽說在戰鬥結束後,女神大人和劍大人……做了那件事。」
「啊、啊啊,你是說那個嗎?……聽說他們在眾人面前熱情地接吻!」
這時愛子的臉就像噴火似地滿臉通紅,嘴巴一開一闔說不出話來。然後,當村民們談到「聽說是非常激情的一吻喔」的瞬間,愛子恐慌的程度超出極限。不知為何,她轉而面向優花說道:
「園、園園園、園部同學!不是的!那是急救措施,絕對沒有其他的意思!是真的!我可是老師呀!」
「什、什麼!?為什麼要向我辯解!?跟、跟我無關呀!」
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優花慌張地抗議,可是愛子的思緒已經陷入混亂,仍然不停要優花別誤會她。優花則是強調「跟、跟我無關!南雲跟誰做任何事都不關我的事!」,情緒也逐漸升溫。
「欸~可是優花很在意南雲的事──」
「奈奈你閉嘴!」
「吶,優花,我覺得後宮很難在現實中辦到……但如果是優花的話,我覺得沒
問題!」
「為什麼你有點興奮起來呀,笨蛋妙子!我要縫上你的嘴哦!」
「園部同學!後、後宮什麼的太不知羞恥了!老師絕對不允許!」
「我才不想被圍繞在騎士中的逆後宮狀態的小愛老師這麼說!」
「那是誤會啦!」
「那我也是誤會呀!」
女性陣營騷動不已,見狀的村人們反而加速誤會,結果傳言更進一步堆積起來。
而從旁看著這場混亂狀況的淳史等男生們……
「不知為何……我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別說了,淳史……我明白你的心情。」
「南雲那傢伙,早晚要扯下他的○○來!」
看到身邊的女性因為不在場的男人慌張失措,眼神就像死魚一樣。
看來,就算『女神之劍』不在場,似乎依舊是引起騷動的火種。
◆月的魔法教室
「……嗯?使用魔法的訣竅?」
某個午後,突然被問到這個問題,月側著頭思考。
發問的是希雅。希雅在體質上沒有魔法的適性,而且是欠缺到可悲的地步。她甚至可以跟同樣在魔法方面不免被批評為無能的始,一起坐在地上,口中說著「會用魔法真好」,一起眺望遠方。
即使如此,因為希雅生來就擁有亞人族所不可能會有的魔力,而且在直接操作魔力方面也能力卓越,所以畢竟還是會憧憬華麗的攻擊魔法。因此希雅將一絲希望寄在非但精於此道,甚至可說是開外掛的月,向她請教魔法的訣竅。
「是的,我想說只要魔法天才月小姐肯傳授訣竅,那麼即使是適性為零的我,應該也可以學會一兩個能在實戰使用的魔法吧。」
希雅眼中閃爍著既興奮又期待的光芒,月「嗯」地回應一聲,思索之後點頭答應。
「……嗯,好,我教你,手上的王牌愈多愈好。」
「哇!真的嗎!?不愧是月小姐!謝謝你!」
希雅大聲叫好,兔耳高興得上下擺動,她喊著「終於我也可以發射魔法了!」,開心得蹦蹦跳跳。
「哦,月的魔法教室啊。妾身也有興趣,月,妾身也可以聽講嗎?」
「……嗯,可以。沒想到我竟然會有能教導龍人族的一天,真是令人感慨萬千。」
過去被封為最強魔法使的天才要傳授魔法,即便是適性充足的緹奧也有些興奮地表明參加意願。
月則是由於在身為王族的時代聽過許多龍人族的傳說,對於有幸能傳授技術給那樣的活傳說,她的心情似乎也有些飄飄然。
對於興奮雀躍的女性成員們,不,正確地說應該是對於興奮的希雅和緹奧,始則是用憐憫的眼神看著她們。
眼睛很利的緹奧側著頭感到疑問。
「主人啊,怎麼了嗎?話說主人不參加嗎?」
「……不,我不用了。」
看到始少見的消極態度,希雅似乎想到什麼,笑嘻嘻地說道:
「嗯嗯~?什麼啊?怎麼了?始先生該不會想說就算月小姐教了,自己可能還是不會魔法,所以害怕了嗎?」
「不,不是那樣的。」
「那就和我們一起學嘛。」
「我不用了,反倒是我認為你們也別學了比較好。」
始表示「為了你們好,還是別學了吧」,這時反倒是月露出不滿的表情了。
「……好過分,始認為我幫不上忙嗎?」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只不過人都有擅長與不擅長的事……」
「欸~始先生,沒有誰是比月小姐更適合當魔法老師的人了。」
「是啊,妾身活了這麼久,卻也沒見過魔法技術像月這麼高超的人。妾身也算是擅長魔法,不過妾身認為應該沒有比月更好的講師了哦。」
聽到她們口口聲聲反駁,始只好舉雙手投降說道:
「我可是勸阻過了哦。」
儘管對苦笑的始感到不解,希雅和緹奧仍是興高采烈地來到月的面前。
月不知從哪裡取出銀框眼鏡戴上,用手指把眼鏡往上一推。既然有人求教,月老師也樂於傳授,她滔滔不絕地講術獨創的魔法理論。
於是就在授課開始的十分鐘後。
希雅和緹奧開始明白始為何會忠告了。
「──也就是說,這時只要把魔力Q起來,就會變成啦啦♪的狀態。再來只要咕咕一下,然後再嘿咻!就好了。」
月老師笑容滿面,最後說道:「看?很簡單吧?」。
當然,兩人的反應是──
「原來如此,聽不懂。」
「原來如此,完全聽不懂。」
「!?」
為什麼!?月老師震驚地睜大雙眼。希雅戰戰兢兢,緹奧則是困惑地發問。
「Q是什麼?」
「啦啦是什麼狀態?」
「……就是魔力會從緊縮到放鬆,這樣一來必然就會變成咕哇的狀態──」
這時希雅受不了了。
「所以說到底什麼意思!Q之中到底包含多少含意啊!?拜託請用我們能聽懂的語言說明吧!!」
希雅提出近似悲鳴的懇求,月則是側著頭感到疑問,她的表情彷佛完全不明白,剛才的說明到底為何會聽不懂。
看來月自認是已經盡全力簡單說明了。
緹奧看出這一點,於是詢問是否能更有條理地說明。月點了點頭,然後依照要求,嘗試說明得更有條理。
「Q的狀態就是指從扁平狀態開始的魔力加速率2•25倍這件事。雖然這個數值會因應屬性跟系統而有所變動,最多可能會從2•25倍增加為2•277倍,但只要以3•95的比例增加抵抗力,收縮率和解放後的變動率幾乎就會自動來到最佳數值──」
「拜託用人類能聽懂的語言說話!」
緹奧發出悲鳴。希雅的兔耳已經塌下,簡直就像是死屍一樣。
月發出「唔~」的可愛呻吟,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似地,側著頭問兩人。
「……所以說,為了讓你們能抓住感覺,我已經簡單說明了……為什麼你們會聽不懂呢?」
「啊嗚!?」
「咕啊!?」
希雅與緹奧手按著胸口倒了下去。
如果月的言語中有絲毫的輕視或不耐煩的語氣,她們或許還能反駁吧。
然而,月當然沒有那樣的感情。從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只是感到不可思議,彷佛在說『這就好像太陽從東方升起,風吹樹葉就會搖晃,這麼理所當然的道理,為什麼會不明白呢?』。
就連原本與魔法無緣的希雅,聽到月純粹的疑問,她也感覺到良心的刺痛,緹奧就更不用說了。明明是擅長魔法的傳說龍人,卻連基本都不瞭解,這是為什麼呢……看到月這樣的眼神,緹奧數百年所累積起的自尊已經破碎得灰飛煙滅了。
緹奧趴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語:「妾、妾身是笨蛋嗎?其實妾身是連基本也不懂,卻自以為擅長魔法的無恥之徒嗎?」。
希雅來到緹奧身邊,用眼神向走過來的月懇求「別再說了,緹奧小姐的自尊已經滿目瘡痍了!」。
「……唯有在實踐中學習了。沒問題,只要照我說的做就好了。來,站起來,快點站起來。」
希雅和緹奧慢吞吞地站起。即使跟月說不想再學了,進入老師模式的月卻是停不下來了。
「……那麼跟著我念,Q!啪嚕啪嚕!嘿咻!」
「「跟剛才的說明有一點不一樣啊!?」」
月老師擺出像是某個戴假面的騎士的姿勢,想要傳授兩人訣竅,卻被希雅和緹奧吐槽。
但是月老師並不在意!
「……來,快點跟我做Q!快點快點!!」
「Q、Q!」
「Q、Q……」
「……接著嚕嚕。」
「「嚕、嚕嚕。」」
「……代入感情!嘿咻!」
「「嘿、嘿咻!」」
午後的馬路上迴蕩著「嘿咻!」的吆喝聲。
路過的冒險者和商人都用憐憫的目光看著三人,希雅和緹奧都已經淚流滿面了。
始則是與她們保持距離,口中喃喃說道:
「所以我就叫你們別學了啊。」
當始在深淵底時也渴求力量,他當然也有向月求教。然後,體驗過戀人強制他喊「嘿咻!」之後,他領悟一個道理。
那就是──真正的天才就是因為眼中所見的世界與常人不同,所以才是天才。
希雅和緹
奧淚眼汪汪地向始求救,始則是避開她們的目光,遙望著遠方。
◆兔人族的服裝……可以算是兇器
始一行人決定在某個沿著道路而建的城鎮投宿。
雖然並不是多大的城鎮,但是與規模相反,人潮相當多。而且走在路上的女性們,個個表情都顯得容光滿面,看起來心情都很愉快。
「該說不愧是染絲的產地嗎?居民們的服裝也都色彩鮮艷。」
「……嗯,師傅的手藝好像也很好。」
月回答始的話,紅玉眼眸張望四周,似乎是在關注路上行人衣服的織工。
在深淵之底,月和始的衣服都是月在嘗試和錯誤中縫製出來的,如今製作始的衣服有一半已經成為月的嗜好了。
因此在這個有生產數百種彩色絲線的小鎮,月對於這裡裁縫師傅的針線技術很感興趣。
其實家事萬能的兔子希雅,以及現役女高中生的香織,在這一點上也和月相同,她們從剛才就顯得充滿興趣的樣子。
至於緹奧,她則算是受到注目的一方吧。她身上的龍人族民族服裝可說是兼具和風與西洋風格,即使是在這個服飾業發展蓬勃的城鎮似乎也是少見。
「爸爸,有好多衣服哦!都是繆沒有見過的衣服!」
「這樣啊……這麼說來,海人族平常是穿怎樣的服裝?」
雖然年幼,繆畢竟是女孩子。始坐在始的肩上,從高處眺望各式各樣的服裝,似乎相當自得其樂。
對於始爸爸的提問,繆側著頭回答道:
「大多時候都沒穿衣服!」
「裸體族嗎!?」
感受到女性成員們冰冷的視線,始猛然回神,咳嗽一聲。
附帶一提,關於海人族平常的服裝,只要想像初夏海灘上的人所穿的衣服,那就不會有錯了。基本上海人族都是穿泳裝,在岸上的時候,上半身會披一件衣服,女性大多都是圍一塊布。
忍不住反應過大的始,面對女性成員無言探問的眼神:「你希望我脫嗎?」,始裝作沒發覺,試圖轉換話題帶過……或者可以說,他是向四歲的女兒求救。
「繆,你有什麼想要的衣服嗎?難得有這個機會,只要你喜歡,我都買給你。」
「真的嗎!?呃~我看看哦。」
繆的臉上頓時笑容滿面,為了向疼愛女兒的爸爸討衣服,她興奮地尋找標的。
月等人無言質問「我們呢?」,始露出微笑,點了點頭。忽然,繆的視線定住了。
她直直盯著月看。
「……?怎麼了?繆。」
受到熱烈視線注視,月感到不解,繆則是元氣十足地回答。
「我喜歡月姊姊的衣服!想要穿穿看!」
「……我的衣服?可是繆,其他還有很多更可愛的衣服呀。」
月的衣服各處都有褶邊,是屬於可愛型的衣服。話雖如此,為了能夠承受得住旅行和戰鬥,在細部之處總是顯得較為粗糙。
然而,對繆而言那樣似乎反而才好,她熱烈地對月說明理由。
「因為月姊姊是最帥氣的姊姊!比如使用魔法的時候,或是跟爸爸並肩戰鬥的時候,姊姊都非常帥氣!繆雖然是爸爸的女兒,卻是弱到不行……所以我想說如果穿成像姊姊一樣,能夠讓我稍微變強一點就好了。」
「……繆太天使了,我受不了啦。」
吸血姬被KO了。她喜悅無比,幸福感都快從鼻孔噴出了。只見月一把將繆從始的肩上奪走,然後當然就是臉頰磨蹭攻擊,繆發出了小聲的悲鳴。
「小、小繆!我也很帥氣吧?不管什麼敵人都是一擊打倒!量產出普通的肉塊哦!」
「小繆!香織姊姊對封印殺法很有自信哦!讓你看看我的縛光刃亂擊!」
「嗯,那麼妾身就來表演龍之吐息吧,然後你就會被妾身的帥氣迷倒!」
為了討始隊伍的小公主歡心,希雅等人拚命推銷自己。
繆在月的胸前痛苦掙扎,然後被緊緊抱著轉過身來……
「希雅姊姊……跟帥氣不一樣,該怎麼說……粗糙?」
希雅發出「噢嗚!」的奇怪叫聲,手按著胸口倒了下去。聽到小女孩說自己「你的戰鬥不洗鍊啦」,會心碎也是必然的。
「香織姊姊……那個……有一點點……弱……」
香織發出「咿嗚!」的奇怪叫聲,手按著胸口倒了下去。聽到小女孩說自己「你最弱,根本沒有帥氣的要素吧」,會心碎也是必然的。
「緹奧姊姊……沒、沒問題的!」
緹奧一邊吐槽「那是什麼意思!?」,一邊倒了下去。聽到小女孩安慰自己「該怎麼說呢……你要堅強活下去!」,會心碎也是必然的。
只能用死屍累累來形容。在服飾城鎮的主要街道上,地上躺著三具屍體。
這時她們的前方響起腳步聲。
三人緩緩抬頭一看,站在三人面前的當然是月女王。
她面無表情俯視地下的三人,然後──
──露出誇耀的笑容。
「好、好久沒有這麼生氣了。」
「月?那種態度是不對的吧?是吧?」
「呵、呵呵,看來最好讓你知道什麼叫觸碰到龍的逆鱗。」
希雅等人殺氣騰騰。她們緩緩站起,額頭上青筋暴起,迎戰最強的敵人。
這氣氛令繆慌了手腳。繆似乎認為原因是自己說月是第一的關係,她急忙擋在她們之間。
「那、那個!希雅姊姊、香織姊姊、緹奧姊姊的衣服也很棒!呃~所以……對了!大家一起交換衣服吧!那樣就能穿過全部的衣服!一定會很好玩的!」
繆雙手高舉,提出這個好主意。月等人面面相覷,對於自己讓小孩子操心,她們互相都露出苦笑。
看到愛女的努力,始臉頰垮了下來,同時露出有點像是惡作劇的笑容建議眾人。
「難得有這個機會,你們就接受繆的提議如何?就用抽籤隨機決定要穿的衣服吧。如果是在這個城鎮,只要別太講究質料和細節,不同尺寸的衣服也可以很快做出來吧。」
看到繆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那就只有一個回答──
──月等人立刻舉行服裝交換會。
於是始等人用金錢與威脅逼迫裁縫師傅立刻做出服裝後收下。現在他們則是無視淚眼汪汪的店主,在店內的試衣間裡,替換抽籤決定的服裝。
那是一間稍具規模的店,另外也有許多其他顧客。始就在那些人的注視下,在試衣間前方等待女生們換好衣服。
然後最先開門出來的人……
「爸爸!你看你看!這是月姊姊的衣服!」
是繆。她穿著月的服裝,附有褶邊的禮服上衣搭配黑裙,雙腳則是穿著短靴。
她一臉得意地翻飛白色大衣的衣襬,模樣十分可愛,而且讓繆看起來稍微像大人了。
「哦,很好看嘛,繆。看起來有稍微成熟一點。」
聽見始的感想,繆忸忸怩怩地笑了笑,害羞得臉頰泛紅。
「……繆,不可以突然開門哦?」
為了幫繆穿衣服,進入同一個試衣間的月也出來了。
始口中忍不住發出讚嘆,而且不僅是始,店裡的顧客和店主也是相同。
月穿的是緹奧的服裝,那是龍人族特有的和風與洋風兼具的和服。只是站著就散發出高貴的氣質,令看的人都不禁肅然起敬。
只不過,當月看到始的眼睛盯著她看的瞬間,高貴氣質馬上轉變為性感妖艷,店裡的顧客和員工大多都彎下了腰。
「妾身是第一次穿這種衣服……意外的感到羞恥呢。」
「香織小姐的衣服輕飄飄的呢。因為布料很多,行動起來不太方便。」
接著出來的是緹奧和希雅。
緹奧穿的是繆的連身裙。看到鏡中穿著附有緞帶和褶邊的白色連身裙的自己,緹奧羞得滿臉通紅。
對於這罕見的光景,始坦率地誇獎她好看,緹奧馬上小碎步躲到遮蔽物之後。緹奧發揮出平常所沒有的少女氣質,男性顧客都被擊倒了。
希雅穿的是香織的服裝。那有點像是神官的服裝,希雅穿起來似乎並不舒適。
然而,只要閉上嘴,希雅就是具有神秘氣質的美女,跟神官服十分搭配,用美麗來形容也沒人會反對吧。
當然,看到高衩露出的美腿,店內的男性們果然還是被擊倒了。
而最後輪到香織──
「?她不出來呢。」
「……嗯,等我一下,我去把她拖出來。」
始感到疑問,一旁的月則是露出有點惡作劇的笑容,衝進香織的試衣間。只聽見裡面傳出砰砰磅
磅的吵雜聲,隨即又聽見「不行,希雅的衣服我果然還是不行!布料太少了!」這樣的悲鳴,並且聽見月愉快地說「……有什麼關係嘛!有什麼關係嘛!」。
短暫的寂靜之後。
隨即門被猛力打開,香織被丟了出來。
「嗚嗚,好害羞哦。始同學,別盯著我看……」
香織雙腿緊閉,動作忸忸怩怩,羞恥到連頸子都紅通通的,眼中還泛起淚珠。
因為是兔人族獨特的較為暴露的服裝,她的美腿在超短迷你裙下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順帶一提,只要動作稍微激烈,胸前就有可能會災情慘重。
如果像兔人族一樣理所當然地穿著,那或許就不會覺得怎樣。但是像香織害羞得滿臉通紅,一隻手遮著胸口,另一隻手拚命把裙子往下拉,想要遮住重要部位,那個模樣讓人看了就……
店內的男性全都從鼻孔噴出幸福感,由此可見那套服裝的威力有多強了。
在將店內製造出一片血海後,月等人又繼續交換服裝。
只要有人穿上希雅的服裝,店內與店外大概都會染成一片紅。當全部輪過一遍後的時候,店裡已經不管怎麼看都像是命案現場了。
總之,始將看到繆穿希雅衣服時噴鼻血的傢伙確實送下地獄,環視周遭的慘狀後,始說了一句話。
「希雅的服裝果然很色啊。」
說好聽是民族服裝,但肯定是過於暴露。
雖然最近始已經開始習慣了,不過始又重新確認了他打一開始就抱持的感想。
◆在異世界出沒的迷你裙聖誕老人
「這麼說來……聖誕節就快到了吧?」
一行人在偶然經過的小鎮用午餐時,香織突然說出這句話。月她們歪著頭問:「聖誕節是什麼?」始則點點頭表示:「……啊啊,這麼一說……」
「確實,地球差不多快到聖誕節了呢。」
「呵呵,去年學校舉辦的聖誕派對很快樂呢,雖然始同學只有參加一下子,不過我們有一起拍照、交換禮物……」
香織緬懷似地眯起眼睛,露出微笑;始也同樣露出懷念的表情。看到兩人的反應,月不悅地皺眉,希雅似乎很不滿,緹奧一副看戲的樣子,繆則是不明所以。
「是啊,你和八重樫勾結,阻斷我的退路,以名為懇求的威脅強行拍攝我的照片,量產出聖誕夜的怪物;明明應該是隨機禮物交換大會,禮物卻只有交到我手上,使得聖誕夜的怪物們更加進化;我的禮物明明送出去交換,卻被你若無其事地強行奪走;之後,更在大家面前邀我參加私人聖誕宴會,讓聖誕夜的怪物突破極限……啊啊,真是個既懷念又可怕的聖誕節。」
「我們的回憶怎麼不一樣!?」
香織驚訝得目瞪口呆。不過事實正是如此,男學生們因嫉妒瘋狂,化成聖誕夜的怪物,一直糾纏始。
只見月拉了拉始的衣襬,詢問聖誕節是什麼,始回答「年底的祭典」。起源略過不提,重點是那天會有個身穿奇特服裝,名叫聖誕老人的奇特人物分發禮物,而且人到了那一天就會想要吃蛋糕。
聽到如此簡略的說明,香織不滿地鼓起臉頰說:
「不是吧,始同學。應該還有其他意義啊,比、比如說情侶們增進感情的日子對吧?」
聽到香織略帶害羞地這麼說,月她們眯起雙眼,「喔」了一聲。
「……始,你和香織做了什麼?做了情侶會做的事嗎?」
「只有我剛才說的那些事啦。對當時的我而言,香織可說是麻煩製造機,我再怎樣也不會在聖誕夜與她兩人獨處。如果我做了那種事……現在就不會在這裡了吧。」
「太、太過分了,始同學。」
被當面說是麻煩製造機,香織不禁眼眶泛淚。
她的表情明明會讓人湧起保護欲,始卻冷眼看著她。
「過分的人是你,這個天然麻煩製造機。你約我過聖誕節,但也有約其他人,所以還好,可是你當時那身裝扮……根本讓我以為『啊啊,白崎同學終於要動手殺我了』。」
「殺、殺死你?我不懂你的意思。」
始的話遠遠超出香織的想像,香織眼眶的淚水遽增。她探索記憶,回想當時身穿怎樣的裝扮──她想起來了。
「呃、那個……我想我是打扮成聖誕老人……」
沒錯,香織在聖誕派對裝扮成聖誕老人。話雖如此,聖誕節扮成聖誕老人也沒什麼稀奇,所以香織不明白自己有什麼不對。
看到香織毫無自覺,始嘆一口氣回答:
「你那時候忸忸怩怩地走到我面前,我說『很好看』是因為我認為如果不那樣說,依照現場的情況來看,一定會死。不過到現在我才敢說出口,其實那時候的你實在是──很情色。」
「情、情色!那時始同學是這麼想的嗎!」
「我當然會那樣想,你穿著離胯下只有幾公分的超短迷你裙;胸前開出心形的空洞,露出乳溝;明明是寒冬,卻穿著無袖上衣;或許是衣服尺寸太小,身體的曲線展露無遺……你知道嗎?其實有好幾個男生失去理性、化成野獸,都是八重樫悄悄把他們處理掉的喔。」
香織雙手掩面,羞到耳朵脖子都紅了。
當時受到班上女生(主要是谷口鈴)煽動說「只要穿上這件衣服,不管任何男生都會對小香香言聽計從喔!」香織一想到「南、南雲同學對我言聽計從?」頓時將羞恥心拋至九霄雲外。
事到如今,想起自己當時香艷刺激的服裝,香織不禁感到非常難為情,女性成員們則對她冷言冷語。
「奸詐,不愧是香織小姐,實在太奸詐了,竟然穿那麼暴露的服裝誘惑始先生,香織小姐是天然的色情恐怖份子!」
香織心想:在裸露程度和天然色情方面,希雅沒資格說我吧。
「嗯,你就是做出如此暴露的裝扮誘惑主人,享受被當成變態看待的興奮感啊,這個異常性癖者!」
香織心想:我才沒有興奮,在變態行為方面,緹奧沒資格說我吧。
「香織姊姊~感覺好可愛喔~」
香織心想:可愛的是繆呀,繆是天使,是心靈的綠洲啊。
最後是眼中燃燒競爭意識,從座位站起身的月。
「……」
月默默地抓住香織的衣服領子,拖著她朝出口走去。
「月、月?你要去哪裡?話說回來,你別拖著我,放開啦。」
「……我要去買做衣服的布,色情就要用色情對抗,聖誕老人裝就要用聖誕老人裝對抗。我要讓你知道,性感聖誕老人裝不是香織的專利。」
「才不是我的專利!我才不色!不要把我跟月混為一談。」
「……哈。」
「!你剛才為什麼嗤之以鼻!喂,你有在聽嗎!?月!」
月女王充耳不聞。
「真不愧是月小姐,選擇要正面對決!緹奧小姐、小繆,我們也參加吧!」
「妾身也有興趣扮成聖誕老人。主人,結帳交給您了。」
「呃~我要參加!」
希雅與緹奧猜到月的心思,揚起無畏的笑容,帶著繆追趕月她們而去。
「不,也罷,隨你們高興吧……」
留在後頭的始一邊這麼嘟嚷,一邊預料到之後的發展,不由得露出苦笑。
傍晚,始面前出現五名聖誕老人,除了一人之外,每個人都身著性感的聖誕老人裝──迷你裙、胸口敞開、無袖上衣。
「……嗯,你覺得如何?始?」
月轉身一圈,超短的迷你裙翩然飛起。同時,希雅和緹奧也擺出強調胸部的性感姿勢。始看了之後說:
「我是覺得很好看……但老實說,在大街上穿著那身裝扮,大概就只是個變態。」
「「「!」」」
月等人頓時全身僵硬,三人動作僵硬地轉過頭,望向手藏在身後、忸忸怩怩的香織。只見香織別過頭去,避開她們的目光。
「……可惡,你算計我,香織。」
「我才沒有算計你!我明明叫你們住手,但你們不聽我的話,堅持要重現那時候的裝扮!連我也被逼穿上這身衣服……嗚嗚,好害羞喔。」
「……廢話少說,你害我在始面前丟險,我要你嘗嘗我的遷怒!」
月女王捲起絕妙的神風,將香織防禦力原本就低落的迷你裙,毫不留情地掀起!
「住手!會被看到的,會被看到呀。嗚嗚,既然如此,看我的……縛煌鎖!」
香織雙腿夾緊,發動光之鎖鏈,朝月的裙子延伸而去!
「……嗯,太天真了,緹奧防護罩!」
「什麼!啊啊,鎖鏈纏住妾身了!竟然有這種捆綁PLAY!」
月瞬間拿身旁的緹奧當作擋箭牌,光之鎖鏈毫不留情地將緹奧捆綁起來,更突顯出她豐滿的身體,加上她露出恍惚的表情,完全是兒童不宜的畫面。
月發出神風反擊!瞬間颳起勁風,眼看就要讓香織出醜!
「沒那麼容易!希雅防護罩!」
「唔咦咦!等等、香織小姐!」
只見縛煌鎖纏住希雅,直接用她擋在勁風前。希雅的裙子被風大大吹起,露出肉感的大腿與臀部。
「香織小姐!這樣太羞恥了!請放開我!」
「沒問題的!因為希雅的裝扮平常就很羞恥!」
「喂,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這傢伙對郝里亞族的傳統服裝有意見嗎!?」
希雅單靠臂力扯斷魔法鎖鏈襲向香織,香織以縛光刃的機關槍迎擊!
緹奧意外掙脫鎖鏈,立刻擋在月的前方大喊「要脫就脫妾身的衣服吧!」延伸至腳下的縛煌鎖,正找尋機會掀起月的裙子。
只見季節錯誤的聖誕老人們在異世界小鎮,展開激烈的脫衣大亂鬥。
「爸爸,這件衣服毛茸茸的,好柔軟~」
只有繆一個人穿著蓬鬆的衣服,舒適地眯起眼睛。
「……繆,你要保持這份純真長大喔……」
始注視著眼前更加惡化的脫衣戰爭,撫摸可愛女兒的頭,感慨萬千地說道。
◆出來吧『背後之物』!
這裡是【海上都市愛尼森】,氣候溫和,悅耳的浪潮聲帶給人們精神的撫慰。
和平的城鎮現在、不,應該說最近的氣氛都不怎麼和平。
始今天也在棧橋上悠哉地進行煉成,造成不和平狀況的『一半原因』來到他身旁。
「始同學,我可以坐在你旁邊嗎?」
「香織啊,你想坐就坐,不用徵求我的同意。」
穿著泳裝的香織走了過來,徵求始的同意,想要坐在他身旁。她距離始很近,非常近,甚至到了會妨礙煉成的距離。
因為距離實在太近,始打算要求香織自重,視線轉向她──剎那間,香織帶著微笑被打飛出去。
只見她在空中轉了好幾圈,畫出美麗的拋物線,噗通一聲掉落海里。
香織消失之後,月坐了下來,宛如一開始就在那裡。她面無表情,卻又似乎頗為滿足,從黑色比基尼伸展出的纖細手腳,令人看得目眩神馳。
「月,你剛剛把香織──」
「……始,你在製作什麼?」
月小姐今天好像也狀況絕佳。她強行岔開話題,側著頭裝傻,彷佛在說:「香織?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這時香織浮出海面遊了回來,身上滴著水珠,黑髮垂在前方,簡直就像某個詛咒錄影帶的貞○小姐……
「……月?你想辯解的話,我可以姑且一聽喔?」
「?……你是哪位?」
香織小姐的額頭上青筋浮現,月小姐依然面無表情、冷眼以對,兩人之間激起看不見的火花。
「呵呵呵呵,真奇怪,月真奇怪。剛剛才用力把別人推入海中,現在就已經忘記了嗎?你的腦袋有那麼笨嗎?」
「……嗯,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悶騷的香織,由於你的悶騷氣息太重,我的防衛本能不小心發動了,請你自重。」
「自重這句話,我想月才需要吧。」
──啊哈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呵呵呵。
只見香織與月彼此相視,哈哈大笑。兩人不知何時站了起來,面帶笑容,互相瞪視對方。
這麼一來,『背後之物』必定會出現。
浮現在月背後的是雷聲隆隆的烏雲,以及發出咆哮的黃金龍;香織背後颳起暴風雪,般若小姐扛著巨大太刀,在肩膀上敲呀敲。
這就是最近轟動愛尼森,已經化成名勝奇觀的神奇現象。只有香織與月在爭奪始時會出現的『背後之物』。
附帶一提,在這之後的發展大概都是固定模式。香織意氣昂揚地打算教訓月,對她發動近身肉搏;月則是充滿戰意應戰,要讓奸詐的香織認清自己的程度。看到兩人拉扯對方的臉頰,許多愛尼森的居民都不禁莞爾。
「唔唔,雷龍和般若小姐今天也出現了呢,那到底是什麼現象呢?」
始面露苦笑,看著月和香織的爭吵,希雅走到始身旁,一副難以理解的表情。
「你為什麼好像很不滿的樣子?那種東西當成『自然現象』就好了吧。」
「始先生,你在說什麼!聽好囉,那是她們在爭奪始先生之際召喚出的東西。也就是說,即便說那是她們對始先生的愛之證明也不過分!」
「你說得太誇張了,如果雷龍和般若是愛之證明,那我該如何面對啊?」
只見希雅的兔耳摺疊起來,不肯聽始的說詞,她接著說:
「她們兩人因為愛才能叫出像背後靈一樣的東西,同樣愛著始先生的我卻什麼也叫不出來,太奇怪了!我應該也有『背後之物』才對!」
看來是這麼一回事。理解希雅不滿的原因後,始的表情像是被她打敗,希雅卻開始使勁。
「我就姑且一問,你在做什麼?」
「當然是在擠出『背後之物』!」
那東西能靠用力擠出來嗎……?身體能力開外掛的兔子似乎只想得出這個辦法,她剛剛說的『因為愛』又算什麼呢?
只見魔力滿溢而出,讓她的身體閃耀天藍色光輝,淡藍色的頭髮飄逸而起。她發出「唔喔喔喔喔!」的吶喊,壓迫感使大地震動,愛尼森的居民見狀紛紛逃竄。
棧橋下的海面浪濤洶湧,說不定真的會有什麼東西出現──
「還是不可能出現吧。」
「啊唔……太遺憾了。」
希雅癱坐在地上,顯得十分沮喪,兔耳也垂了下來,已不見先前的霸氣。
希雅失落地喃喃自語「該不會是我的愛不夠?怎麼可能……」始微微一笑,將手伸向毛茸茸的兔耳,盡情地撫摸。
「該怎麼說呢,我覺得你是做不到的啦。」
「怎麼這樣,始先生懷疑我的愛嗎?」
希雅陶醉於兔耳被撫摸的感覺,但聽到始的話,她大受打擊。始搖了搖頭,表示不是她想的那樣。
「該怎麼說呢……我不是說你不好,只不過,我認為那種東西源自負面情感。她們以負面情感為根底散發的氣息,讓我們產生了幻覺……」
「喔……是那樣嗎?」
雖然不太明白,但希雅眨了眨眼心想:原來始有做過一番考察,然後兔耳一彎,思索「所以始先生想說什麼?」
始笑得更加開懷,把希雅拉向自己,加重撫摸兔耳的力道。
「也就是說,那種情感不適合希雅啦。再說,就算『背後』沒有東西,你頭上不是已經有如此漂亮的兔耳了嗎?你該感到滿足,至少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嗚……我好恨自己缺乏經驗,不知道這種時候該怎麼反應,我想要更有女人味……」
希雅既害羞又難為情,忸忸怩怩地任由始撫摸兔耳,將身子緊緊貼著始,兔耳也撒嬌似地磨蹭始的手。就在這個時候──
「呵呵,希雅真是讓人大意不得啊。」
「……嗯,漂亮的奇襲。不過……你撇下我這個師傅就不對了。」
「!」
兔耳彷佛遭到電擊般猛然豎立,希雅就像是忘了加潤滑油的機械,動作僵硬地回頭看去。
眼前的景象當然就是……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兩個人站在那裡,背後分別是用大太刀敲著肩膀的般若小姐,以及發出落雷咆哮的雷龍,臉上都掛著十分燦爛的笑容。
「那麼,撤退────!」
希雅立刻飛也似地逃走。
「……你逃不過月小姐的手掌心的!」
「希雅,我們來好好談談吧!」
月和香織追趕在後,隨即響起爆炸聲與悲鳴,不知為何還有愛尼森居民「今天也開始了啊──」的鼓掌喝采。
背對著那陣喧囂聲,始筆直地眺望著大海。
接著他吐出一句話──
「海上都市真是和平的好地方。」
人們稱呼這種行為為逃避現實。
◆龍生龍,鳳生鳳?
乾燥的破裂聲響起的同時,數道閃光破空而來。
受到電磁加速的子彈迸出紅色電光,不偏不倚擊中逼近的狼型魔物。直接命中的部位別說是留下窟窿,甚至可說是被轟得粉碎。
「嗯~始先生一旦使用神器,除非是闖大迷宮,否則根本也輪不到我們出手呢。」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以中距離到遠距離的射程來說,來到主人謹制的神代級神器之前,就連魔法看起來也像是雜耍了呢。」
在受到數十隻魔物襲擊的情況下,希雅和緹奧還悠哉地在談話,香織則是苦笑說道:
「與其說是神器……在我看來反而感覺像是SF呢。」
月側著頭問:「……SF?」。
「所謂的SF就是Science Fiction──科學幻想的簡稱。我們的世界雖然有始同學使用的槍炮類武器,但是手槍尺寸要做到電磁加速是辦不到的,仍是屬於『只存在於想像的武器』。」
「關於那方面的技術障礙,因為是以『魔法』這種神奇力量解決,所以最終還是奇幻風吧。」
擊殺所有的魔物後,始手上轉動著多納爾走了回來。
始的肩上則是坐著繆。繆抓著始的頭,擺動著一對小腳,開心地尖叫。
雖說是魔物,但是她剛剛才在頭等座目睹數十隻生物被轟爆……不過她看起來卻非常高興。
「爸爸!爸爸!繆也想用那個!繆要拿來砰砰!」
再說一次!
繆看起來非常高興!
只要不牽扯到始的事,香織基本上就算是有常識的人,她揚起眉毛說道:
「始同學,這果然還是對教育不好啦。明明笑容這麼純真可愛,說出來的話卻是跟混混一樣哦?我為小繆的將來感到擔心。」
「啊~是那樣沒錯啦,不過你也知道,這個世界很危險啊。」
「……嗯,香織太天真了。被殺之前殺死對方,就算不會被殺也要殺死對方。只要對上眼,總之就是先殺,座右銘是一日一殺。渡過血河,越過屍山,粉碎一切阻礙,達成自己的願望……這就是這個世界。」
「太過殺伐了,那是哪個世紀末的設定!?這裡雖然確實是危險的世界,但也沒有那麼野蠻呀!」
香織的吐槽如同火藥般炸裂。月華麗地無視香織的吐槽,轉身面向繆,故意用賣關子的語氣問道:
「……你想要力量嗎?」
「不,月,那個台詞──」
聽到那句好像在哪聽過的台詞,始的臉頰肌肉不住抽動。
不過始說的話當然遭到無視,小女孩興致勃勃地回答道:
「繆想要!繆想要砰砰敵人的力量!就像爸爸一樣!像爸爸一樣!」
月充滿威嚴點了點頭。
「……好吧,那始會給你力量!」
月用視線暗示始:就是這樣,你就讓她開幾槍吧?
始的臉頰抽動得更厲害了。畢竟讓繆用多納爾開槍,不管是在物理上還是在今後的教育上都不太好……
不過,始少見的良知考量,在下一個瞬間就被粉碎了。
因為繆從始的肩膀跳下,靠在月的身邊,兩人一起側著頭,擺出懇求的姿勢問「不行嗎?」。
「當然可以。」
「淪陷得太快了吧!?」
對於香織的吐槽,始也不當一回事。
始從『寶物庫』取出幾顆礦石,接著立刻噴發紅色電光,開始進行『煉成』。
始並沒有不會傷到繆的后座力較小的槍械。
那麼現在當場就來煉成孩童用槍械。
爸爸愛著女兒的心情隨著紅色電光一起爆發。
始要用才能實現愛女的願望,這時的專注力可能更勝於在深淵之底製造出多納爾的時候。
於是一把小巧的槍枝就此誕生,如果要命名的話,可以稱之為『多納』。
這把槍要用來殺死生物稍嫌威力不足,不過做為玩樂之用的話則是剛剛好。正可說是展現煉成師功力的一把精緻的孩童用左輪手槍。
繆注視著槍,眼中閃爍興奮的光芒,就像是等待生日禮物的小孩。只不過,這份禮物不是可愛的洋娃娃,而是殺傷性武器。
「繆,我現在教你射擊方法,你要答應爸爸,絕對不可以擅自扣下扳機哦。」
「好!」
這是多麼精神十足的回答,實在不像是一隻手拿著殺傷性武器的小孩。
「唉~這樣好嗎?」
香織困惑地說道,但是她的話聲卻是空虛地消失在風中。
於是始爸爸的射擊講座就此開始。
始在十公尺遠的地方豎起靶子,教繆採取韋弗站姿射擊。
「繆,雖然我已經將后座力降低許多,但還是有相當的后座力。你不必勉強握住槍,感覺不對就儘管放手,知道了嗎?」
繆點頭聽從始的忠告,她臉頰泛紅,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砰的一聲,輕快的槍聲響起,『多納』往上彈起,子彈連靶子的邊都沒削到。
「唔……」
「沒有那麼容易打中啦,我也是練習了很多次哦。」
繆似乎很不滿,始則是苦笑著安慰她,同時將備用子彈放在她的身旁。
「始先生,始先生,我也想試試看耶……」
希雅有些羞澀地說道。看來她是看見繆的射擊,於是產生興趣了吧。
「你有德盧肯的炮擊模式吧?」
「是那樣沒錯,不過這是兩回事。我也想嘗試像始先生那樣精準的射擊。」
「我剛才也對繆說過了,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做到的哦?」
希雅其實也不是真的想練習精準射擊吧,她的心態一定是跟『想玩夜市的打靶』一樣吧。
證據就是月、緹奧,甚至連香織也用充滿期待的眼神注視著始。
始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聳了聳肩,把多納爾和休拉克出借給她們。
最先由希雅打頭陣,她雙手緊握多納爾,扣下扳機。
「要射了哦,喝!」
手臂震動,子彈飛往遙遠的彼方。「咦?」希雅歪著兔耳,連續開槍射擊裝填的六顆子彈,可是……依然沒有打中。雖然用臂力強行壓抑后座力,但是那樣似乎反而多用了不必要的力量。
在她的身旁,接過休拉克的緹奧也來挑戰……
「……這違反單純的原理,相當難以控制呢。」
緹奧雖然藉由龍人的臂力固定手臂,卻還是因為和希雅相同的原因,而無法擊中目標。
月和香織各自從希雅和緹奧手中接過多納爾和休拉克,她們也興奮地開始挑戰。
「……香織,靶在那邊,你在瞄準哪裡?」
「……月你也是一樣,靶在正面哦?你是在打天空的小鳥嗎?」
從兩人的話就可以知道結果。
基本上,月曾經用過多納爾,香織則是在電影看過槍械的用法,所以大概射了五、六發就能打到靶的邊緣,不過……說實話,成績比希雅她們也好不到哪去。『我明明打中過許德拉的頭的說……』想起以前的新手好運,月不禁感到沮喪。
始苦笑著說道:「這也是正常的」。
就在這個時候……
「爸爸,我想要靶!」
為了安全著想,始的眼角餘光總是注意著繆。聽到繆說的話,始面露笑容,正要準備追加子彈……卻突然感到疑問,因為繆說的是『靶』,不是『子彈』。
始回頭一看,只見靶已經被打得破破爛爛……
「……繆,我要把靶擺遠一點了哦。」
「放馬過來。」
總之,晚點再修理教她說這種傻話的緹奧,始試著把靶的距離增加一倍,設在二十公尺處。
繆立刻依照教導,擺出漂亮的射擊姿勢──沒擦到邊。
始心想大概是自己想太多,隨即擊發第二發子彈──削到靶的邊。
「喔?」月等人也在注目的時候,繆開的第三槍──打在偏離中心十公分之處。
「喂喂,真的假的?」始眼角抽動,同時射出的第四發子彈──終於打中靶心。
接下來的第五和第六發子彈證明了這並非偶然。
不管是哪一發,儘管有數公分的誤差,卻是漂亮打中靶心附近。
「繆、繆,你要不要試試會動的靶?」
「我想試試看!」
因此始操縱偵察機測試──而繆在第十槍命中。
即便不規則地移動,過了一會之後,繆大概是預測出動向了吧,她都一定能打中。
「……要試試看狙擊嗎?」
「好!」
繆可愛地回答,並伸出手來。始再次進行『煉成』,製作給繆用的小尺寸狙擊槍。
始把槍交給繆,教她臥姿射擊。
繆依言而做,手肘頂著地面,撐起上半身,槍托部位貼著臉頰,單眼閉起,另一隻眼睛看瞄準器。
不知為何,她看起來意外地有模有樣。
「標靶的話……就設在一百公尺處好了。我讓偵察機飄浮在那裡,你瞄準偵察機射擊。」
「好!」
實在非常有精神,繆似乎樂在其中。
話雖如此,現場眾人似乎都認為讓小女孩狙擊……畢竟是辦不到的吧。
然而,在那之後繆原本笑嘻嘻的表情突然一變。
明明沒有教她,她卻吸一口氣,然後停住呼吸,接著眼睛更是眯起,銳利的目光彷佛要射穿目標!她所散發出的氣息,宛如身經百戰的狙擊手!
「鷹、鷹眼?」
看到繆的眼睛,始忍不住這麼稱讚,但是繆專注得彷佛進入零的領域,對始的稱讚毫無反應。
剎那間,繆以極為自然的動作扣下扳機。
砰的一聲,乾燥的槍聲響起。
一百公尺前方的偵察機──被轟得粉碎。
「「「「「……」」」」」
全員默默無言,只是懷抱著難以言喻的戰慄之情,注視著遭到狙擊的偵察機殘骸。
「爸爸,接下來呢?」
「啊,來,請射。」
始竟然對她使用敬語。
在那之後,始在繆的要求之下,操控十架偵察機當靶。繆儘管仍是保持平常活潑的印象,但是只有在扣下扳機的那一瞬間,她會露出如鷹一般的銳利眼神,將十架偵察機一一擊落。
雖然標靶會動之後,繆的射擊畢竟無法達到百發百中,不過愈是射擊,準確度卻愈是難以置信地逐漸提升。
這下子始和月等人都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始同學,繆其實會不會真的是你的親生女兒?」
聽到香織這麼說,月等人一齊向始看去。
她們的眼神充滿懷疑,像是在質疑「不管這麼看,這個小女孩都像是繼承了怪物神槍手的才能」。
始正想要否認,但是在那之前繆卻說道:
「唔,沒辦法像爸爸一樣,偏了五公厘。」
「……」
最終繆這個小女孩射擊三百公尺遠的動態目標,對偏差五公厘感到不滿。
愛女的才能讓始說不出否定的話語,只能眺望著遠方。
◆美味的『某物』
在道路旁的某個泉水池畔,飄散著奇妙的緊張感。
「啦啦啦啦~♪我切我切,我切切切~♪」
『嘰呦喔欸欸欸欸欸!?』
唱歌的人是希雅從開朗的音調可以聽得出好心情,但是歌詞內容卻非常危險。
然後,聽起來就像是臨死哀嚎的悲鳴聲,則是來自砧板上的魚……不,應該說是來歷不明的『某物』。
它的身體基本上是魚,體長卻有一公尺。然而它卻有異樣的特徵,讓人無法斷定它是魚。
沒錯,它的頭部似乎是牛。之所以說『似乎』,那是因為它的眼睛布滿血絲,舌頭像變色龍一樣是摺疊式的舌頭。不只如此,身體還長出無數宛如蜈蚣的腳。
當他們在泉水池畔休息的時候,突然希雅的兔耳起了反應,她說道:「唔,這個氣息是……森林的美食!?」,然後彈指將小石子射入泉水中。
之後漂浮上來的就是這個『某物』。
「你是住在森林泉水的妖精~非常美味的妖精!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呢~不重要~因為你很美味~♪」
『森林的妖精』轉動著布滿血絲的眼珠,蜈蚣腳動得更加激烈。
然後,因為正好能拿它做午餐,希雅心情愉快地處理它。
每當菜刀刮去魚鱗,都會聽見痛苦的叫聲迴蕩。彷佛被強行剝皮的動物一般,微微滲出污染希雅雙手的紅色液體是……
(餵、喂,月。這個世界有那種妖精嗎?在我的世界,妖精應該是更夢幻可愛的存在。)
(……我以前讀過的童話中登場的是長有翅膀的小巧少女,不管什麼故事都一樣,絕對不是那種奇怪的生物。)
(再說當她說出美味的妖精的時點,妾身就覺得很恐怖了。)
始少見的精神出現動搖。他頻頻偷看希雅悽慘的做菜現場,小聲地向月確認,得到的回答卻是和始同樣的僵硬表情和否定答案。緹奧也認同月的回答,她平常的變態性格全都不見了,看起來頗為害怕。
然而,希雅沒有發覺三人的反應,心情愉快地繼續做菜。
「刨出來~打碎~飛散吧~♪」
什麼東西飛散!?始他們很想這樣吐槽。
但是,希雅毫不遲疑地揮下厚實的切肉刀,『某物』「啊啊啊啊!」的發出令人不忍聽聞的悲鳴。希雅靠著臂力按住『某物』,臉上則是笑容滿面……始不想和這樣的她說話。
因為只要不說話就超可愛的那張臉上,如今沾滿紅色血跡,並且笑嘻嘻的模樣……實在非常恐怖。
「即使砍掉頭~手腳仍在掙扎~♪」
『咕啊啊啊啊啊!』
「即使磨碎~仍在跳動~♪真是有精神~♪」
『啊嘎啊啊啊啊!』
「你總是發出悲鳴~美妙的聲音~那是絕佳的調味料~」
『嚕咿咿咿咿救命啊啊啊啊啊!』
希雅的刀法精湛,『某物』很快地就被解體了。
每當砍下一刀,就會有令人以為是殺戮戰場的血肉橫飛,同時光是聽見就會讓人的精神值飛快減少的悲鳴聲響徹四周。
(喂,剛才那東西是不是喊了『救命』!?是我聽錯了嗎!?明明都已經被切成三片了,為什麼還能發出悲鳴!?)
始的精神產生激烈動搖!過去他的精神有受過如此的震撼嗎!
不,沒有!
(……我什麼也沒看見,我什麼也沒聽見,我什麼也不知道。)
聽見始說的話,月則是蹲下來,縮著身子,雙手摀著耳朵發抖。可愛的小妹竟然有這樣的一面,月不想看見,她移開目光,似乎要徹底逃避現實。
另一方面,在多重意義上具有較高精神耐力的緹奧則是……
(……啊,是蝴蝶,好可愛哦。)
她追趕著翩翩飛舞的蝴蝶。
始心想:「你這傢伙到底活了多少年啊」。然而始不會出聲吐槽,因為他十分明白緹奧的心情。
這段時間裡,希雅似乎做完前置準備了。她將始謹制的瓦斯爐的火力開到最大。不管是鍋子的大小還是火力,看起來簡直就像在做中國菜。
在她旁邊則是擺著處於『不能見人』狀態的『某物』。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儘管已經看不出原形了,那東西卻好像還在痙孿……
身上到處都是血跡的希雅,單手輕鬆舉起大鐵鍋,將蔬菜和調味料加進鍋中炒,並且隨手將肉塊丟入鍋內。
下一個瞬間。
『咿呀啊啊啊啊啊好燙啊啊啊啊!』
「喂,剛才它絕對說了『好燙』吧!?它說了對吧!?」
伴隨著特大的悲鳴聲響起,同時聽見一個粗曠的男人聲音。
始終於再也忍不住,開口吐槽。
聽見始突然這麼大聲(?)說話,希雅驚訝地回頭。在始看來,她的動作就好像身體不動,脖子轉了一百八十度。這一定是沾在希雅臉上的血跡,以及一旁滿是鮮血的菜刀所致吧。
「?始先生,你在說什麼啊,魚怎麼可能──」
『咿啊啊啊啊我是犯了什麼錯啊啊啊啊啊!』
「──說人話啊。」
「不不不不不!它剛才明顯說話了吧!?它說『我是犯了什麼錯』,語氣中含有相當深的恨意哦!」
「???始先生,你一定是──」
『喔喔喔喔喔我絕不原諒你喔喔喔喔!』
「──累了吧。」
「在我看來只覺得你被什麼東西附身了!它剛才很明確地說『絕不原諒你』吧!?為什麼你要無視!?」
始使出全力,毫不客氣地吐槽。
然而希雅只是看著始,眼神就像在看著可憐之人。她似乎認為「始先生一定是累了,必須給他吃美味的料理,讓他打起精神才行」,反而更有幹勁了。
「可惡,希雅已經不行了。月,把那個感覺很不妙的肉塊燒得不留灰燼吧!」
「……沒問題!」
收到始的指示,月正準備召喚『雷龍』。
但是……
「月小姐?我告訴過你,不可以糟蹋食物了吧?」
「啊,是。」
月乖乖地正座。她或許是回憶起以前說要做獨創料理,結果把希雅的料理給毀了,惹得她生氣的事情吧。
「唔,沒辦法。緹奧!展現你
的龍人之力吧!用火焰吐息!」
「我早就在等待這個命令了!交給我吧,主──」
「緹奧小姐?小心我揍扁你哦?」
「啊,是。」
緹奧乖乖地正座。她或許是想起當初見面時,被德盧肯從頭頂敲下,差點頭被打破的事情。
始心想既然如此只能靠自己,於是將手伸向手榴彈。
「來,始先生,這是樹海之人最愛的美味料理哦~快趁熱吃吧♪」
來不及了,裝有青菜炒肉的盤子已經在希雅的手上。大量的魚肉(?)即使被炒熟,卻仍在蠢動。
始用視線詢問希雅:「你叫我吃這個?」,希雅則是笑咪咪的點頭肯定。即使如此始仍然猶豫不決,希雅說了句「真拿你沒辦法」,毫不猶豫地自己先吃一口,然後遞出盤子說「看,沒問題吧?」。
始連魔物的生肉都可以吃了,就始來說,人家都做到這種程度還不吃,總覺得咽不下這口氣。特別對方是希雅,那就更不用說了。
始沒有辦法,只好在月和緹奧的屏息關注下,流著冷汗,將『某物』的殘骸放入口中……
「………………可惡,很美味。」
確實是美食。
在嘗到美味的同時,始卻也感到非常不甘心。
◆美好世界的廢龍
遠比地球的月亮更大的月亮,照亮著夜空的大片雲海。潔白柔軟的雲海所製造出神秘的陰影,以及明亮的白銀之光劃破暗夜的光景,宛如神話的世界。
『如何?主人,『男孩子的夢想』實現了嗎?』
耳中聽著舒暢的破風聲,一個黑影在月下的夜空中飛翔。擁有夜色的龍鱗與黃金眼眸──那是黑龍緹奧。
在充滿月光的雲海中翱翔的英姿,在艷麗的黑鱗,與宛如體現自由的流暢飛行的襯托之下,看到的人無一不會被她優美的飛行英姿所折服吧。
在她的背上有一位身披黑大衣的白髮少年──始。他放鬆地坐在緹奧的背上,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啊啊,坐在龍的背上,在遙遠的上空飛行,沒想到我竟然有一天能有這樣神奇的體驗……太棒了。謝謝你,緹奧。」
聽到平常不曾有的坦率的感謝之言,緹奧擺了擺尾巴,似乎感到難為情。
然後她難掩喜悅說道:
『不用道謝,光是被主人騎在上面,妾身就……呼呼,嘻嘻。』
始說了一句話。
「喂,廢龍,你一生都別說話了。」
『!?』
神秘的夜世界裡,不知為何響起了喜悅的咆哮。
◆拜託,飲酒別過量
「好,全員就座了吧。那麼,我們來為發現七十層的轉移陣而乾杯!」
【驛站小鎮霍爾亞得】的一間酒吧里,【海利希王國】騎士團長梅爾德精神十足的聲音響徹酒吧內。這裡是梅爾德推薦的店,雖然並沒有包場,不過為了慶祝大迷宮攻略到一個段落,攻略組全員都聚集在這裡。
不愧是王國騎士團長推薦,送上的料理每一樣都是絕佳美味,一同送上的琥珀色飲料也令人食慾大增。
香織原本坐立不安,比起開慶祝宴會,她還比較想去訓練。不過她似乎相當中意琥珀色飮料,甚至大口乾杯了。
其實那是異世界製造的一種酒,以地球標準來說的酒精濃度為零,卻能嘗到與酒醉相同的感覺。這是出於梅爾德團長的一番心意,主要希望他們暫時忘記日常的訓練,盡情享受飲食。
所導致的結果就是……
「喂,你有在聽嗎?梅爾德團長。難得我把南雲同學的優點告訴你,你竟然無視我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想被我從背後用回復魔法偷襲嗎?」
「沒、沒有啦,香織,我有在聽啊。話說那是威脅嗎?就算施加回復魔法,那也只會讓我的身體狀況變好,根本沒有意義──」
「竟然說沒有意義!好過分!南雲同學對你來說不重要嗎!梅爾德團長好過分!不愧是騎士團長!好過分!」
「你、你冷靜一點,香織。你從剛才說話就毫無條理。再說了,不愧是騎士團長是什麼意思──」
香織不聽解釋,滿臉通紅,頭昏眼花,揮舞著白杖纏上梅爾德。只聽見呼呼風聲,白杖被以危險速度揮動,而且不知為何還出現可愛的特效光。
倒楣的不知名冒險者、店長和遠藤浩介被白杖揮中擊飛,特效光轉眼間便將他們恢復。
梅爾德儘管嘆氣,仍是試著救助被無差別毆打的被害人,以及安撫不時發出魔法少女特效的香織。然而……
「嗝,嗚嗚,團長~!」
「唔喔!是雫啊。咦?你怎麼哭了!?」
雫坐在地上,抓著梅爾德的衣襬,不知為何斗大的淚珠一直流。梅爾德嚇了一跳,他躲過呼呼揮動的白杖,蹲下來看著雫的眼睛。
「我受不了了!小雫要回家~~!嗚哇啊啊啊啊啊!」
「餵、喂,雫!?」
「爸爸~!嗚哇啊啊啊啊!」
「爸、爸爸!?這我有點……啊,等等,等等,別哭啊,雫!可惡,香織酒醉是變得暴力又愛找人說話,雫則是行為退化成幼兒又愛哭嗎!?」
原本應該是冰山美人的雫,如今卻是抓著梅爾德的衣服,說話口齒不清,而且又嚎啕大哭,梅爾德只感手足無措。
所以,身為大家信賴的大哥哥,雖然窩囊,他只能承認自己無法應付。於是梅爾德用空手入白刃接住從背後揮落的白杖,同時向勇者求救。
「喂,光輝!你重要的青梅竹馬──」
「天翔閃!」
隨後,純白的斬擊砍破店家的牆壁。
「餵~~~~!?光輝你這傢伙!你在做什麼!?」
梅爾德驚愕到眼睛都快凸出來,他激烈地吐槽光輝。
然而,紅著臉,頭暈眼花的光輝則是在下一個瞬間,露出一瞬之間的精悍神情。
「看得見!我也看得見敵人!接招吧,天翔閃!天翔閃!天翔閃!更多的天翔閃!再來一記天翔閃!看招!天•翔•閃~~~~!」
他這樣大叫,開始在店內胡亂發出光之斬擊!
「你冷靜一點!啊啊牆壁!天花板!還有店長、不認識的冒險者和浩介!」
可憐的被害者們被捲入炸飛,特別是身材魁梧的光頭店長都眼角泛起淚光了……實在令人感到同情。
「啊啊,竟然對我喜愛的店做這種事……唔,龍太郎!抱歉,請你幫忙阻止他們──」
「哼,看我這身的肌肉!」
梅爾德忍不住向龍太郎求救,但是回過頭看到的卻不知為何是上半身赤裸的龍太郎……
而且不知為何,他還擺出健美姿勢!也就是所謂的側展胸部。龍太郎露出得意的表情,牙齒發出閃亮光芒。
「你在做什麼!?不,應該說你的衣服呢!?」
「梅爾德團長,你的肌肉很了不起。不過,我來到這個世界後也不停鍛鍊,我的肉體不會輸給你!」
「所以說,你在胡說什麼啊!?笨蛋~~下面的別脫啊!」
梅爾德大叫。露出自信笑容的肌肉笨蛋突然脫掉褲子,也難怪他要發出悲鳴。由於還有穿一件內褲,所以勉強還不至於將致死級的災害景象暴露在外。但是,當龍太郎盡情展現雙二頭肌的時候,他口中說著:「唔,這東西太礙事了」,然後就要將手伸向最後的堡壘……
「可惡,我才不會讓勇者的兒時玩伴變成公然猥褻的罪犯!」
梅爾德以接近無詠唱的卓越魔法發動勁風,總算把龍太郎吹飛,避免了最壞的情況。
然而,勇者隊伍的物理專門戰士不可能被這種程度的攻擊打倒,龍太郎說著:「果、果然有一套,梅爾德團長!但是我不會輸的!」,還是想要脫掉內褲。
梅爾德急忙想要阻止龍太郎,可是……
「聽我說話!」
「嗚哇啊啊啊啊,爸爸~~!」
「唔哇!?喂,香織!你把我束縛起來做什麼!?啊啊,雫,你愛叫爸爸就叫爸爸吧,拜託別哭了!來,擤個鼻涕!啊,香織!別用杖刺我!什麼!招式更加凌厲了!?這已經是槍術天職者的等級了喔!?到底是怎麼回事!?」
光之鎖煉不知不覺纏上身,雫攀在身上,讓梅爾德的行動受到限制。梅爾德只憑藉著上半身的動作,閃躲香織一刻比一刻更為凌厲的白杖連續突刺,單手發出風塊,想要阻止龍太郎脫褲子。
看來異世界類似酒的飮料並不適合勇者一行人喝。「早知道就不給他們喝了!」梅爾德後悔莫及。
「艾倫、凱爾,不管誰都好!快點阻止光輝他……們?」
梅爾德呼喊可靠部下們的名字,然而卻感覺不到氣息,他困惑地往周圍一看。
「人、人都不見了……」
沒錯,已經沒有人在了。不只是他引以為傲的部下,連永山隊伍的成員、鈴和惠里、甚至連其他的冒險者們也不見了。在店的里側,光頭店長和遠藤身上正發出閃亮特效,身體發出陣陣瘦攀。
其實當光輝『天翔閃』連發,龍太郎開始脫衣服的時點,身為梅爾德左右手的騎士艾倫就已經帶大家去避難了。現在這個時候,大概已經在騎士艾倫常去的店家重新舉杯慶祝了吧,同時也請店內其他冒險者喝酒,做為吵鬧的賠禮。
「嗚啊啊啊啊,好寂寞喔,爸爸~~!」
「你有在聽嗎!?有嗎!?」
「唔喔喔喔喔!天翔閃!」
「看我的背闊肌,很粗吧!?」
遭到信賴的部下出乎意料的背叛,又遇到勇者們發酒瘋,梅爾德愕然不已。
「神啊,這種試煉實在太殘酷了……」
他的這句話也空虛地埋沒在吵鬧聲中消失不見。
隔天早晨,看到梅爾德團長燃燒殆盡的模樣,勇者一行人氣憤填膺地表示「到底是誰做出這種事」。
◆飲酒別過量②
「開桃紅色花朵的樹木啊……令人想起櫻花呢。」
旅途中,始的目光偶然停留在一棵樹上,口中說出了這樣的感想。
那棵大樹並沒有很高,側面則是大大地展開,樹枝上的花,顏色確實是淡桃紅色,形狀看起來也像心形。
「真的呢。這麼說來,今年沒有去賞花呢,因為大家都臨時有事嘛。小雫一直都很期待的說。」
回答始的人是香織,她露出懷念的眼神,注視著類似櫻樹的樹木。
「……櫻花?賞花?」
「那是始先生你們世界的花嗎?」
「從你們的談話推測,一年一次去看那個櫻花是習俗嗎?」
月、希雅、緹奧側著頭提問。
看到抱在胸前的繆用眼神向他詢問,始對她微微一笑,說明櫻花是故鄉國家的代表性植物,由於每年只要季節到了花朵就會盛開,所以大家會以賞花為由前去觀賞。
「不過比起賞櫻,其實主要的理由是以賞櫻為藉口舉行宴會,因為賞花的季節也是一年起始的季節。總之就是以賞花為理由,想要好好放縱一下啦。」
「因為是事實,所以我也不能否定……不過也有人的目的真的就是賞花哦。」
或許是想起有年輕人因急性酒精中毒送醫的新聞,香織面露苦笑,嘗試做最基本的辯護。
「一邊賞花一邊嬉鬧……我想試試看!爸爸,爸爸!我要賞花!」
「咦?欸欸,真的嗎?其實就只是在樹下吃飯聊天而已哦?」
「就算是那樣也好!我想試試看!」
繆在懷中亂動使小性子,始感到為難,看了看同伴們。
他們並不急著趕路,反倒是到了【海上都市愛尼森】後就要與繆分開了。考慮到這一點,始也想多製造一些與繆相處的回憶。
「……嗯,我覺得這提議很好。我們就在花樹下野餐,反正正好是午餐時間了。再說我不允許有隻屬於始和香織的共同回憶存在。」
「月?我認為那種話你不必特地說出口哦?」
「……應該說,始和香織的回憶消失了最好。」
「你怎麼說那種話!月好壞心眼!」
自從香織同行之後,頻繁可以看見兩人吵架。始無視她們,目光也向希雅和緹奧徵詢,兩人似乎也贊成賞花。
結果因為時間正好中午,而且不用怎麼花時間準備,所以一行人馬上決定在異世界版的櫻花樹下賞花。
希雅烹調比平常更精緻的料理,緹奧與香織幫忙,始、月和繆則是忙著布置會場。
大約三十分鐘後,異世界版的櫻花樹下鋪好一面大墊子和簡易餐桌,餐桌上則是擺滿了菜餚。
月彷佛要收尾一般,伸出手指,口念咒語,頓時微風溫柔地輕撫異世界版的櫻花樹,邀請既可愛又美麗的花朵,在空中翩翩起舞。
無數花瓣飄飛,創造出幻想的世界。
「哇~好美哦~」
繆坦率地讚嘆。這時有一片花瓣落在繆小小的鼻頭。繆慌慌張張不知該怎麼辦,不知為何,她為了不讓花瓣落下而不敢亂動,只有目光四處游移。看到繆那可愛的模樣,包含始在內,每個人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是一段和平且溫柔的時光。
但卻只到這時為止。
大約一小時後──
「喂,你有在聽嗎?始先生!我啊,現在講的事情非常嚴肅哦!說起來始先生──」
「主人,主人的身邊讓人覺得很舒適,妾身可以再靠過去一點嗎?」
「──始,為什麼移開目光,看我這裡,抱緊我。」
「始同學是笨蛋!為什麼都是女孩子圍繞著你!我是這麼愛你的說!嗚哇啊啊啊啊啊!」
希雅滿臉通紅,豎起兔耳朵,不知為何對著櫻花樹不停地說教。緹奧平時的變態性格不知到哪裡去了,她散發成熟嫵媚的氣息向始撒嬌。
而當始的目光一轉向她們,從剛才就一直黏著始的月立刻淚流滿面,像小孩子一樣鬧脾氣;香織則是嚎啕大哭,用白杖使出高速突刺。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始抱著頭感到頭痛,他身邊的地上則是有好幾瓶酒瓶。
那些是也能用來消毒的高度數上等酒,難得有這個機會,於是眾人便拿出來品嘗,卻因為出奇的美味,不小心就喝多了。結果現在的狀況就是,女性成員全都喝醉了。附帶一提,繆已經到樹上避難了。她從上方看著姊姊們的醜態,臉上露出畏懼的表情。
「餵、喂,緹奧,總之你走開,月會哭的。」
「妾身哭就沒關係嗎?」
「你這變態放著不管,你反而比較高興吧。」
始一如往常不小心就開罵了,但是下一個瞬間,他頓時狼狽不堪。
「……嗚嗚,說得好過分。嗚嗚,可是既然主人這麼希望,那也沒辦法,妾身退讓就是了。」
緹奧搖搖晃晃地離開,給人一種彷佛隨時會消失般的柔弱感覺。
始在心中大叫:「你不是這種個性吧!」,看到緹奧真的哭泣,始感到相當有罪惡感。
「喂,香織!你從剛才就很煩耶!為什麼攻擊我!而且威力還不是開玩笑的!那已經不是治癒師該有的杖法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始同學說我很煩啊啊啊啊。始同學是笨蛋,為什麼就是不懂我的心意!」
香織說著淚如雨下,接著使出驚人的技巧,在刺出一杖的時間裡,幾乎同時刺向額頭、咽喉和心臟等三個部位。
(竟然是三段突刺!你是新撰組的某一號隊隊長嗎!)
始在內心激烈吐槽,並且用義手勉強擋開所有刺擊。同時,義手射出錨栓,巧妙地控制錨栓纏住香織的身體。香織被強韌的鋼絲捆綁,卻仍是射出無數的光之鎖煉反擊。
始立刻抱著黏在身上的月採取迴避行動。月似乎誤會了什麼,她把臉埋在始的胸前喊著:「討厭,始好激烈」。
「妾身被主人拋棄了……既然如此,就算只是生米煮成熟飯也好。」
失去變態性格,緹奧在樹下自怨自艾,只見她緩緩站起,開始寬衣解帶。
緹奧開始在野外裸露,香織哭著亂射驚人的綁縛技(?)。月手腳並用抱在始的腰上一動也不動,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中。希雅則是仍然在對著樹說教……
「爸爸~姊姊她們~」
「繆,你要記住,飮酒不可以過量。答應爸爸,別變得像姊姊她們一樣哦。」
「知道了~~不過,讓她們喝酒的是爸爸吧~~」
「沒錯,對不起!」
深淵的怪物竟然會道歉,實在少見。
有好一段時間,風景奇幻的賞花現場變得更加混亂。現場只聽見努力想讓醉女們清醒的始的呼喊,以及樹上拚命聲援爸爸的小女孩的聲音。
◆忘不了的溫暖
在夕陽的映照下,海風吹拂的碼頭上有一個嬌小的人影。
由於【海上都市愛尼森】在大海的正中央,所以城鎮的外緣全都是碼頭,不過那個嬌小的人影總是在不一定的時間來到,然後一定是坐在面向大陸的碼頭上。之後她什麼也不做,只是眺望著大陸的方向,就這樣發呆幾個小時。
彷佛在思念著某個人,或者像在等待某人前來迎接似地,只是靜靜地看著遠方。
那位少女──繆給人有點成熟的印象,讓人感覺不像是小孩。她在這個【海上都市愛尼森】算
是相當有名。
本來她和母親蕾蜜雅就是知名的美貌母女,但是自從不久前發生的騷動後,她就更加受人注目了。
因此,看到繆今天也孤單地坐在碼頭上,周圍工作完後正在收拾的愛尼森居民都不時擔心地望向她。
「小繆她沒事吧。」
「自從那傢伙走了後,她每天都這樣啊。」
「可惡,竟然讓小繆露出那種表情,那個死白髮!」
「沒錯,竟然能讓小繆叫爸爸,真令人羨──嗯哼,被小繆叫爸爸,卻拋下她離開。」
「是啊,根本不配當爸爸。如果我是爸爸的話,絕對不會做那種事……乾脆我來當她爸爸──」
「喂,像你這種『欸,我的年收入太低?』的沒用傢伙,怎麼可能成為小繆的爸爸──蕾蜜雅的再婚對象,有點自知之明好嗎?」
「你說話也太辛辣了吧!不會說得委婉一點嗎!我的心會受傷啊!」
志願想當繆的爸爸的海人族青年,手按著胸口,跳入海中。他一定是要藉助海水的鹽份,緩和眼中流出的液體的鹽份吧。
海人族的男人們不理會他,腦海浮現那個突然出現成為繆的爸爸,讓蕾蜜雅也頗有好感,不知從哪跑出來的可恨傢伙。
愛尼森的男人們都在暗中競爭,想要成為蕾蜜雅的再婚對象。對他們而言,那樣事態正可謂是晴天霹靂,而罪魁禍首就是白髮眼罩的少年。
光是踏步就能破壞碼頭,身邊還有好幾個美女、美少女隨侍在側,甚至連傳說的黑龍都聽命於他。只是抱怨一下,他就會釋放令人心臟快要凍結的壓力;只是在他的周圍晃一下,他就會發射伴隨爆炸聲響的威力驚人閃光。實在是個粗暴到極點的傢伙。
「……那傢伙好可怕啊。」
「我的壽命確實縮短了。」
「明明我只是稍微抱怨一下,真是過分的傢伙。」
「就是說啊,我也只不過是在碼頭上做手腳製造陷阱,企圖在那傢伙的泳裝挖洞而已。結果他竟然轟炸我,真是個瘋子。」
「我只是想給他吃腐敗的魚而已,他非但對我電擊,甚至還把我丟飛出去一百公尺遠。他的心胸真是有夠狹窄。」
白髮眼罩少年在男人們的心中深深烙下恐懼與上下關係,他們儘管內心害怕,仍是在嘴上抱怨,想要掩飾心中的恐懼。他們都沒發覺,愛尼森的女性們看著他們時的眼神,彷佛打心底覺得他們很窩囊。
而且他們也沒發覺,還有一個人也聽見他們說的話,那個人就是愛尼森的小女孩。
「你們在談論爸爸的事嗎?」
「唔喔!?」
「小繆,你是什麼時候來的!?」
繆不知不覺來到身旁,男人們都嚇了一跳。腳下的小繆笑嘻嘻的,露出愛尼森居民們所喜愛的可愛笑容。
雖然露出笑容……但是不知為何,總覺得有點可怕。
「你們在聊爸爸的事嗎?什麼事呢?」
繆天真無邪地再次詢問,男人們則是回答不出話來。畢竟他們也知道不能在繆的面前說那個可惡傢伙的壞話,這點分寸他們還是有的。但是那個男人奪走他們想追求的母女的心,所以他們也不想說出會吹捧那男人的事跡。
窩囊的男人們臉上露出掩飾的笑容,企圖轉換話題,然而下一個瞬間,他們的表情為之僵硬。
「啊!我知道了!就是想跟爸爸打架,卻不被爸爸當成對手,隨手被打倒的那時候的事吧!那件事真的很有趣喔!」
「咕啊!」
隨手就被打倒的男人手按著胸口,倒了下去。
「咦?不是嗎?嗯~啊,我知道了!是想對爸爸做『微不足道』的惡作劇,卻被隨手打飛的時候的事吧!那也很有趣呢!媽媽也笑著說『真是氣量狹小呢』。」
「唔啊!」
「哇啊!」
接著更有數名男人精神受到重創倒下。
女童槍手──繆臉上掛著笑容,射穿對手的心臟。男人們恐懼戰慄,流出大量冷汗,不住往後退。
然而女童卻是跟著步步進逼,彷佛在追趕獵物一般。戰鬥時不可手下留情──這也是繆最喜歡的爸爸的教誨。
「嗯~不過氣量狹小是什麼意思?」
繆儘管側著頭感到疑問,仍是一個一個看著倒下或被逼到碼頭邊流著冷汗的男人們,那就好像是在觀察他們。
然後,她發出「啊啊!」的一聲,好似想通什麼,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我知道了!就是指像叔叔們一樣沒用的人!」
大海上迴蕩著繆可愛的聲音。
眼前屍橫遍野,男人們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倒在繆的面前。被四歲的女童當面說『沒用』,也難怪他們會心碎了。
繆用手指戳了戳他們。不確認敵人的生死就鬆懈,將會是致命的失敗,所以繆確實遵守爸爸的教誨。
「沒有反應,簡直就像死屍一樣。」
繆臉上露出微笑,轉身輕快地奔跑離去。
然後就只剩下無數的屍體和舒暢的海風,以及一旁看戲的婦人們。儘管覺得男人們自作自受,但是看到那個愛撒嬌又怕寂寞的繆,竟然會有這麼大的成長,婦人們臉上都露出「小繆真是可怕!」的戰慄表情。
繆活力十足地奔回家,路上陸續有人向她打招呼,比如「小繆,你今天也很有精神呢!」「小繆,把這個帶回去吧?」「啊啊,繆,別那樣奔跑,很危險的!」之類,每個人都很關心繆。繆儘管腳步沒放慢,仍是有禮貌的停下來回應。
海人族也和其他亞人族一樣,同族之間的羈絆很強,即便是對待別人的孩子,仍是會懷著和對自己孩子一樣的愛情。不過他們對繆的感情似乎特別強。
雖然有部分原因是她在絕望的狀況下生還,不過更主要的原因是繆很親人,能讓別人自然露出笑容,明明愛撒嬌又怕寂寞,卻能感受到她內心的堅強。這些或許就是比只是同族之子更加吸引別人的理由吧。
當太陽幾乎消失在水平線另一端的時候,繆終於到家了。晚餐的香氣讓她動了動小鼻子,聞了一下。
「我回來了!」
「哎呀,歡迎回來,繆。你今天也去碼頭了嗎?」
蕾蜜雅微笑著向繆詢問。繆一邊回答,一邊踮起腳,看向廚房的桌上。上面有生菜沙拉、濃湯、還有醃在醬料里的肉。
繆的眼睛頓時為之一亮。
「接下來只要烤過就好了,你馬上就要吃了嗎?」
「媽媽你不懂,先要洗澡才對。」
「哎呀哎呀,是這樣嗎?」
女兒嚴肅地點頭肯定,蕾蜜雅忍不住笑了出來。
「繆真的喜歡洗澡呢。」
「洗澡很棒,因為洗澡是『人類創造出的文化頂點』。」
「哎呀呀,呵呵呵。」
女兒竟然知道這麼難的用語──十之八九是受到爸爸的影響吧,蕾蜜雅笑得更開心了。
附帶一提,海人族並沒有洗澡──泡在熱水裡的習慣。他們的主流是用冷水沖澡。由於身體適應海洋,所以就算是低溫的水,他們也不會感到不快。即使泡澡會感覺舒服,從費用和必要性的觀點來看,泡澡也是不會普及的吧。
然而,這個家的洗澡設備卻是一應倶全。因為是絕代的煉成師為了女兒精心打造,僅僅只要一分鐘,浴缸就會裝滿溫度適中的熱水。
母女脫掉衣服一起進入浴缸。小小的水聲響起,緩緩將身體浸泡在熱水中,全身立刻包覆在宛如麻痹一般的溫暖之中。
蕾蜜雅口中忍不住發出「嗯~……」的性感聲音。如果愛慕蕾蜜雅的男人們在場,現在毫無疑問已經發生大量出血的慘劇了吧。
另一方面,繆也「嗯嗯~」的發出忍耐一般的聲音,將熱水浸泡至肩膀高度,正當蕾蜜雅舒服地「呼~」的吐出一口氣的時候。
「呼啊~~真爽啊~~」
「……哎呀哎呀。」
繆的感想中含有大叔一般的情感,十之八九是受到爸爸不好的影響了吧。
在那之後,不管是洗身體的動作,還是泡在浴缸的動作,繆看起來都格外有男人味。蕾蜜雅至今已經糾正過好幾次了,結果卻不盡理想。
之後從浴室出來,繆馬上奔向始親手製作的冰箱,從冰箱裡拿出牛奶。
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雙腿張開站直,單手扠腰,一口氣乾完一瓶牛奶。喉嚨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繆豪邁地喝完牛奶,嘴邊留下白鬍子,然後說了一句話。
「噗哈!我活著就是為了這個!」
「……哎呀哎呀,真的哎呀哎呀。」
爸爸的不良影響太強大,蕾蜜雅的笑容似乎含有壓迫感。
不管怎樣,
終於到了晚餐時間。
蕾蜜雅在繆的催促下,急急忙忙完成晚餐。
晚餐是串燒。不是烤肉,純粹就是串燒。必須用竹籤串起才行,這一點繆絕不退讓。
繆大口大口的豪邁地吃著做好的串燒。
「洗完澡吃串燒,這才是正義!」
聽到繆說的這句話,蕾蜜雅笑容中的壓迫感更強烈了。她心裡想著,有朝一日爸爸回來的話,到底該如何教訓他呢?
看來女兒被教成大叔這件事,蕾蜜雅媽媽將會嚴厲追究始爸爸的責任。
從絕望的狀況好不容易得救,這是繆最初嘗到的溫暖與食物。
那時的溫暖與食物的味道,繆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而且雖然相處時間短暫,繆絕不會忘記最喜歡的爸爸與姊姊的強悍與溫柔──還有爸爸那寬大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