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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一章 英雄的凱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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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kerorok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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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對:kid

眼前是一幅奇妙的光景。

數百名亞人或是眺望著遠方的天空,或是對自己的臉頰又捏又拍,不敢相信自己親眼所見的景象。

稍微陷入逃避現實狀態的他們,正聽著掠過耳畔的呼呼風聲,視線所及全是雲海,以及透過雲層縫隙看起來有如線條的地上風景。

沒錯,他們現在是在天空上。

——飛空艇•佛爾尼爾。

這是始製作的重力控制式飛行用神器,他們搭乘在船底加裝的超大型貨櫃裡。

亞人們之所以會搭乘托達斯世界史上首架的飛機,起因也是史上首次,或者該說是前所未聞的大事件——日後被稱為『郝里亞之亂』、『斬首兔之惡夢』的奴隸解放運動。

希雅的親生父親卡姆率領郝里亞族揭竿反抗帝國,一夜之間便攻陷帝城,然後強迫帝國解放帝都全部奴隸,而目前他們正在返回亞人故鄉【哈爾崔那樹海】的途中。

由於樹海設有空間轉移用神器『門洞』,所以只要始願意,其實一瞬間便能將亞人們送到樹海。

儘管如此,始之所以刻意讓佛爾尼爾在帝都近郊降落,彷佛故意向世人展示一般地載運亞人們起飛,這全是為了呈現『始導演』安排的戲劇效果。

簡單來說,就是要向帝國國民強調『解放亞人奴隸是神的旨意!』。亞人在飛天的巨大物體引導下返回故鄉——目睹如此的光景,肯定會令帝都的人民瞠目結舌吧。

當然,所謂『神的旨意』只是藉口,這一切都是為了讓帝都人民認同廢除奴隸制度。

始導演的觀念就是「不知如何解釋就推給神吧」。雖是該遭天譴的觀念,不過屢次受到始利用,不知埃希德大人的心情如何……

總之,數千名亞人因此搭乘佛爾尼爾,如今正在返回樹海的途中。而佛爾尼爾的載運能力固然驚人,代價卻是會帶給操縱者相當大的負擔。

「啊~~」

始坐在艦橋的沙發上,發出非常疲倦的嘆息聲。

他的坐姿也放鬆到極點,雙手雙腳大大張開,全身重量都壓在椅背上,表情一臉呆滯,看起來就像因工作疲累到極點的老爸,假日癱在家裡休息的模樣。

由於全身隱隱發出紅色魔力,所以可以知道始並非是在休息。即便是現在這個瞬間,他也正為了操縱飛空艇而大量消耗著魔力。

實際上,魔力消耗量和操縱的難度,會隨目標物的重量呈等比例上升,因此現在的始其實並不輕鬆。

很不可思議的是……始傭懶的模樣,搭配上一旁的『美少女們』,頓時構成一幅讓人感到傲慢的光景。

「……喂喂,在皇帝的面前,你的態度還真囂張啊,南雲始。」

嗡的一聲,打開艦橋的門進入的是【荷魯夏帝國】皇帝陛下——加哈路德•D•荷魯夏,他用似怨似怒的眼神瞪著始。

是的,始正左擁右抱著月和希雅,香織則隔著沙發侍立在後,看起來就像是大搖大擺開起後宮的小白臉。

或許是在關心略顯疲態的始吧,月和希雅緊貼著始,香織也從背後抱住始不肯分開。基本上,她們似乎是在對始施加治癒魔法,不過從未聽說治癒魔法需要緊貼在一起才能施放。

始忍受著龐大的魔力消耗,專心地操縱飛空艇,甚至還順便訓練自己的魔力操作。他明明是如此認真努力的人,但是……

很可悲地,不僅是加哈路德,在場其他人似乎也完全沒有感受到——他內心對強悍的純粹執著。

「好羨——咳咳,你這樣成何體統,南雲先生。」

「莉莉安娜小姐,你的真心話脫口而出了哦。」

向始抱怨(?)的人是【海利希王國】的公主——莉莉安娜•S•B•海利希,而精準吐槽的人則是她的專屬侍女荷莉娜。

莉莉安娜等王國一行人會一同搭乘飛空艇,是因為他們也想見證加哈路德的宣誓。

日前『攻陷帝城』的行動,並非是『費雅貝魯根與帝國』的戰爭,而純粹是『郝里亞族與帝國』的戰鬥。

所以卡姆要求加哈路德必須面見【費雅貝魯根】最高決議機關的長老群,重新向他們宣誓自己以皇帝身分所立下的誓言。

附帶一提,在場之人還有天之河光輝、坂上龍太郎、八重樫雫、谷口鈴,以及表情恍惚、全身痙攣不斷的緹奧。

恍惚與痙攣已成為己身標準配備的廢龍大人,因為自己也想服侍始,不知何故竟對始使出魯邦式飛撲。結果由於太過噁心,她被始反射性一腳踢落,又中了始的鎖喉功而失去意識。

因為昏倒的她看起來非常幸福,所以是皆大歡喜。甚至因為她的模樣太過幸福,所以沒有人看她一眼。

不只是莉莉安娜,連雫等人也要求始自重,所以始於是移開目光,試圖轉移話題。

「加哈路德,艦內探險結束了嗎?」

「是啊,這艘船真是不得了啊。我完全搞不懂這樣的金屬塊為何能飛,不過實在是好玩極了!喂,南雲始,弄一架給我用吧,多少錢我都付。」

加哈路德在始對面的沙發一屁股坐下,眼中閃爍著好奇心,對著始如此說道。

始則是毫不掩飾不耐煩的表情。

「我不需要錢啦,你放棄吧。你大概也就只會搭這一次而已,所以就趁現在好好享受吧。」

「別這麼說嘛,只要一架就好,給我一架小的就可以了。」

「對我來說又沒有任何好處。」

「唔唔,錢不行的話,我給你女人!我有一個女兒年紀正好適合你,名字叫崔西,雖然她在性格上有些戰鬥狂的傾向,卻是個美女哦。我讓她加入你的後宮,這條件如何?可以吧?」

看來加哈路德似乎認為始是無比愛好女色的人,可悲的是以現在的狀況,始完全無法否定。

話雖如此,加哈路德把戰鬥狂皇女塞給始,始也只會感到困擾,所以他嗤笑一聲,正打算出言拒絕,女性成員們卻比他先一步反應——

「……要我召喚雷龍?」「小心我揍扁你哦?」「你在開玩笑嗎?是嗎?」「請別把陛下和南雲同學混為一談。」「不行!絕對不行!不可以搶在我前面!」等等聲音此起彼落傳出。

始聳了聳肩說道:

「就是這麼一回事。」

「呿!竟然在我面前炫耀……嗯?剛才莉莉安娜公主是不是也有說話?」

加哈路德不悅地咂舌一聲,接著忽然察覺不對,目光移向莉莉安娜,其他人也跟著朝莉莉安娜望去。

「咦?討、討厭啦,應該是您聽錯了吧?」

「哈哈,這麼說來,你在晚宴上也撇下拜亞斯,開心地跳舞呢。喂喂,南雲始,你的動作會不會太快了?連我也自嘆弗如哦。」

「您您您在說什麼呀!我和南雲先生絕不是那種關係,你、你說對吧?南雲先生!」

「對,我跟公主就算天塌下來也不可能。」

「……你也不用說得那麼斬釘截鐵吧……」

聽到始說得那麼明白,原本內心慌張不已的莉莉安娜,心情立刻低落至谷底。莉莉安娜有些賭氣似地別過頭去。從莉莉安娜的態度,一看就知道她其實也不是真的想否定兩人的關係。

或者應該說,只要是看過莉莉安娜與始在晚宴共舞的人,對於莉莉安娜的內心都是一目瞭然吧。

始應該也同樣明白莉莉安娜的心意,但即使在本人面前,始仍是一口否定。對於始的不留情面,眾人向莉莉安娜報以同情的目光,對始則是冷眼以對。

「……為什麼我要被你們白眼?何況公主的身分就等於是人妻吧,雖然未婚夫身首異處,但是她跟皇族的婚姻並未因此而解除,那麼最後還是會找別的皇族與她成婚吧?」

「啊~關於那件事……」

莉莉安娜似乎有口難言,加哈路德則是露出像是苦吞黃蓮的表情,代替莉莉安娜回答道:

「實不相瞞,皇族現在沒心情搞政治聯姻啦。畢竟必須一生戴著只要拿下就會死亡的詛咒首飾,而現在為了處理這混亂的事態就已經忙不過來了。」

說出此言的加哈路德,脖子上確實戴著鑲有紅色寶石的項煉。

——神器•誓約項煉。

此首飾能強制人的靈魂遵守親口許下的誓約,只要拿下首飾,或是違反誓約,當場就會發狂至死,是非常可怕的神器。

「根據誓約的內容來看,即使皇族

以外的人違背約定,只要皇族『依循法律予以制裁』,仍是得以留存性命,但是這也等於代表生命被掌握在國民的手中。現在帝國急需從根本上改革取締制度,建立能夠確實執行的嚴罰體制,以及辦理帝都以外之城市的解放奴隸手續,和徹底宣導政令……每個皇族都在拚命奔走啊。」

加哈路德背部仰躺在椅背上,彷佛投降似地搔了搔頭。

「就算王國表示不能把公主嫁給隨時可能喪命的丈夫,帝國也無話可說。而且因為解放奴隸的關係,帝國的勞動力大不如前,在演說發表之地的帝都倒也還好,其他城市則是肯定會發生騷動,這方面也需要加派人手處理和鎮壓,所以現在的狀況,帝國反而想請求王國協助。」

「原來如此,也就是公主的婚事作廢了吧。」

「就是這麼一回事。等到狀況穩定,皇族的性命能得到基本保障的話,屆時再重談婚事,這次應該是讓我的女兒嫁給蘭迪爾殿下為佳。」

聽完加哈路德的說明,在場的全員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附帶一提,其實當時有一名皇族嚷嚷著「怎麼可能有那種事!我要把首飾拿下了!」,然後真的把首飾拿下了。果不其然,他在發狂大鬧一番之後,有如斷線的人偶般當場斃命。因為有這樣的事實,所以皇族才會如此拚命奔走。

「太好了!莉莉!」

「真的呢,雖然可能還是沒辦法自由戀愛,不過總之是爭取到時間了。」

「是呀是呀!莉莉,太好了!」

光輝、雫、香織紛紛說著「太好了!」,不只是鈴和龍太郎,甚至月等人也獻上祝福,恭喜莉莉安娜撤銷婚約。

「謝、謝謝你們。」

莉莉安娜的視線有些游移不定,吞吞吐吐地答謝。因為身為夫家公公的皇帝陛下在場,而且未婚夫本人被斬首而亡,所以場面非常尷尬。

話雖如此,對於能和企圖對自己施暴的傢伙解除婚約,莉莉安娜似乎由衷感到歡喜,即便是善於隱藏感情的她,眼神也少見地顯露內心的感情。

加哈路德見狀也只能苦笑說道:

「該怎麼說呢,總之就是這樣。現在莉莉安娜公主是單身了,南雲始,如果你想要她的話,我可以動用皇帝的權力協助你哦?」

「什麼!?陛下!您說這是什麼話呀!我、我才不……」

莉莉安娜的精神激烈動搖,一旁的荷莉娜則是大力鼓吹「公主殿下!這是好機會!放膽沖吧!」。

莉莉安娜甚至沒發覺月等人在瞪她,她偷偷看了始一眼,雙頰泛紅,一副忸忸怩怩的模樣!實在相當明顯!

而始當然不當一回事,即便對方是公主,始仍是不改本色,他若無其事地開口對加哈路德說道:

「然後你就會要我用飛空艇做為報答嗎?你要我說多少次,這對我沒有好處……不,反而只有壞處吧?」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南雲先生!」

公主大吼,而始當然加以無視。

加哈路德則是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回答道:

「喂喂,她可是一國的公主哦?只要是男人,應該都想得到她吧。」

「別把我和你相提並論,我沒有收集女人的興趣,公主的頭銜反而只是麻煩而已。」

「來~!看這邊!公主在這裡哦!不要無視我,聽我說話~!請聽聽我說話~!」

公主揮動雙手,強調自己的存在,但是始依然無視她。

「你對權力也太沒興趣了吧,不,在這個情況只是對公主沒興趣吧?」

「兩者我都沒興趣啦。」

「好啦好啦好啦,你沒在聽是吧?我的話根本沒人要聽是吧?不,應該說根本沒有興趣是吧……嗚嗚……公主算什麼嘛……」

公主傷心地倒下,眼神中失去了希望之光與活力。

「莉莉安娜小姐……您真是太可憐了……」

「莉莉……嗚嗚,明明是公主,怎麼會這麼可憐。」

「莉、莉莉!我有在聽你說話!打起精神來吧!」

荷莉娜用手帕擦拭眼淚,雫和光輝則是齊聲安慰莉莉安娜。

始無視莉莉安娜她們,對著仍不放棄交涉,口中沉吟的加哈路德嘆了一口氣。

「目前我沒有想要的東西,所以你還是放棄吧。或許你以後也會找到談判的籌碼……所以你就耐心等到那時候吧。」

「唔~~你真的沒有想要的東西嗎?或者想要我幫你做事?老實說出來吧,只要是人,一定有想要的東西。說自己別無所求的人,若非已經不是人,就是心懷不軌……啊,話說回來,你是惡魔嘛。」

「你想找我打架嗎?……你說的我也能理解,可是啊……」

始說完,將身體兩側的月和希雅一擁。

「如你所見,我真正想要的東西已經在我懷裡,除此之外我還要奢求什麼呢?」

始的言下之意就是——所以你說再多也沒用。

月開心地將身體靠在始身上,而希雅發現自己也和月同樣被始緊緊摟住,所以驚訝地睜大雙眼。不過她很快就開始擺動兔耳與兔尾,笑容滿面地用力抱住始。

月和希雅在始的胸前目光交會,兩人相互露出幸福的微笑。

「啊~啊~是嗎是嗎?呿,閃到我眼睛都快瞎了,我要去甲板欣賞風景了……」

加哈路德露出厭煩的表情站起身,急急忙忙走出艦橋。

始再度回到傭懶的狀態躺在沙發上,雫和鈴臉色微紅,視線頻頻飄向始;光輝和龍太郎則是目光游移,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們堂而皇之地在眼前放閃,似乎令人非常坐立難安,莉莉安娜之所以開始露出死魚眼,原因大概就是出在這令人坐立難安的氣氛吧。

這時始的背後與腳下突然有人說話了。

「嗚嗚~只有月和希雅太不公平了!吶吶,始同學,你說的『懷中』只是比喻吧?並非只限於月和希雅對吧?對吧?」

「主、主人呀,才剛承蒙您賞賜漂亮的踢技,現在就提出要求實在不好意思,不過是否可以請您也給妾身一個擁抱呢?抱在『懷中』比較好……」

香織從背後抱住始,不知何時復活的緹奧也扭動著身體爬起,兩人各自拚命地強調自己的存在。

對兩人有反應的人是月。她一起身,朝香織與緹奧看了一眼……

「……真遺憾。」

「你、你那是什麼意思!?」

「唔?現在這句話妾身可不能當作沒聽見哦,月!」

香織和緹奧瞪著面無表情的月,簡直像是要氣到咬手帕了。月稍微側著頭想了一下,然後緩緩指著自己和希雅。

「……贏家。」

然後指向香織和緹奧——

「……輸家。」

月維持面無表情說道。接著她繼續用臉頰磨蹭始的胸前。

霎時間,艦橋內響起理性斷線的聲音。

「呵、呵呵呵……月真奇怪呢,突然胡言亂語起來了……一定是哪裡有問題了吧?」

香織的身體搖晃了起來。背後吹著暴雪,手握大太刀在肩上敲呀敲的般若小姐赫然現身!

「對,一定是那樣沒錯!我們必須修好她才行。」

緹奧緩緩起身,全身散發沉濁黑暗的光圈,背後頓時出現展翅咆哮的黑龍!

「說到要修好損壞的東西,有個簡單的方法呢。」

「沒錯沒錯,壞掉的東西就是……」

「打一打就會修好!」「打一打就會修好了!」

兩人散發分不出是怒氣還是鬥氣的強烈氣流,那強大的壓力令光輝、龍太郎和鈴都面對面,彼此靠在一起發抖。光輝小聲地喃喃說道:「那、那是香織嗎?」

承受兩人的壓力,月則是再次抬起頭,一改先前的面無表情,嘴角露出笑容說道:

「……住手吧,真要打的話,你們不可能勝過我吧?」

那是一句似乎在哪聽過,非常能夠激怒人的※完美台詞。(譯註:出自動畫《機動戰士鋼彈SEED》中,主角煌•大和對同學賽伊說過的台詞。)

果不其然,香織與緹奧紛紛喊著「很好!」「誰怕誰啊!」,怒氣更加高漲。

月也火上加油,叫她們放馬過來。只見月的背後忽然烏雲籠罩、雷聲隆隆,出現一條黃金雷龍!月的鬥志高昂!戰鬥架勢非常美麗呢。

「餵、喂!你們三個冷靜一點!南雲同學你別只顧著看,快阻止她們啦!」

雫驚慌失措,卻仍是努力想要勸架。但是看到明明應為幻覺卻清晰無比的般若小姐,耳朵也清楚聽見黑龍與雷龍咆哮的瞬間,她立刻知道自己無法處理,早早就放棄勸架,向始求救。

「不行,我的身體很疲憊

……」

但是始癱在沙發上,一點也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不過這也是因為原本小小的吵架對她們來說就是稀鬆平常之事,或者更應該說,吵架算是她們溝通的方式,所以始並不在意。

「你、你這個人真是的~!」

然而雫對於他們之間的關係還不清楚,所以氣得臉頰陣陣抽動。

這時般若小姐請求雫出動助拳。

「小雫!前衛就拜託你了!」

「咦!?不知何時我也被捲入了!?」

雫的參戰非常自然地就確定了。

而廢龍也要求幫手助拳。

「來,公主殿下,你也一起來吧!你是結界高手對吧?你就跟那邊的鈴一起負責防禦吧!」

「咦?我也要參戰嗎!?為什麼!?」

「若無其事地把鈴也算在內了!?」

緹奧以龍人族的臂力抓著莉莉安娜與鈴的後頸,兩人就這樣淚眼汪汪地被拖走了。

她們的模樣就像被人牽去賣的小牛,雖然莉莉安娜口中喃喃說著「公主……我是公主哦……」,卻也無濟於事。莉莉安娜以眼神向自己可靠的專屬侍女求救,可是……

「莉莉安娜小姐!你要努力奮鬥!這是讓正室認同您的大好機會哦!」

看來就連專屬侍女也無法領略她的意思,公主殿下只能眼神死了。

鈴也伸手向光輝與龍太郎求救,但是兩人卻飛快地移開視線。

身為男人,對女人的戰爭一定是避之唯恐不及吧。

「你們見死不救!你們對鈴見死不救!晚點有你們好看的!」

鈴的語氣充滿怨懟之情,卻也只是徒留空虛。

「……希雅,前衛交給你了。」

「是!我不會讓任何人靠近月小姐!※我會讓她們全員吃我的兔拳!」(編註:原文為『うつさうさにしてヤんよ!』,出自日本繪文字『ぽこぽこにしてヤんよ!』,用以表現連續出拳的動作。)

希雅鬥志十足,兔耳使勁擺動,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她互擊雙拳,發出了衝擊波!外掛兔的氣勢如猛虎出閘!

月就像是即將前往戰場,準備向妻子告別的丈夫一般,對癱軟地躺在沙發上的始露出充滿愛情的微笑……但一般應該是反過來才對吧。

「……始,我去去就回,我會讓她們見識我的厲害。」

「好~你去吧,別打得太過頭了。」

「……回來之後,你要獎賞我的努力,給我一個擁抱哦?」

「快點回來吧~」

「……嗯!」

這樣的對話更加刺激般若陣營,她們的戰意已經衝破極限。

於是除了遭到牽連、飄散著悲壯之情的一部分人之外,女性成員們走出艦橋。

在半空中總是放晴,隨時都是適合戰鬥的好天氣。

不久之後開始聽見巨大的聲響和爆炸聲。

光輝與龍太郎身子一震,臉上露出擔憂的表情,心想——真的不用管她們嗎?

「她們似乎玩得很快樂呢。」

但是始的感想卻只是如此而已。

「……這種狀況還能不為所動!?唔,這就是我和南雲的差距嗎!」

「不,你想太多了,冷靜下來吧,光輝。」

始全身放鬆,表達他不經大腦思索的感想。

光輝懊悔地咬牙切齒,心中懷抱著不經大腦思索的想法。

只剩男人的艦橋內,響起龍太郎疲累的嘆息聲。

在那之後,亞人們被劇震和爆炸聲嚇得不停發抖,當月等人的大戰進入尾聲時,前方終於開始看得見樹海了。

雖然在戰鬥途中,似乎有聽見先前到了甲板上的皇帝的悲鳴……

不過那一定是聽錯了吧。

當太陽遮起臉來,夜幕低垂的時候。

微弱又溫暖的自然燈光照亮著【費雅貝魯根】。

那些是以易燃卻不易燒盡的特殊樹枝做成的火把,以及將會發光的樹海之蟲關在油燈中所形成的燈光。

【費雅貝魯根】藉由香織的再生魔法快速重建,昔日堪稱為『靜謐與幻想之都』的美麗面貌,如今已恢復到了某種程度。乍看之下,日前魔人與帝國的襲擊就好像一場夢一樣。

照理說居民們已經恢復往日的生活,當結束一天辛勞後,應該在家放鬆身心,享受團圓之樂才是,可是……

「來人啊!有沒有誰知道西方聚落的物資儲備情況呀!?」

「住家的分配還沒完成嗎!?沒時間了哦!快點給我動起來!」

「咿~!?剛剛有隻郝里亞——啊,什麼嘛,原來只是普通的兔子……」

「你們這些傢伙要讚嘆香織大人到什麼時候!快點去工作!」

這裡人聲鼎沸得像是晝夜顛倒一般,不分種族、男女老少、甚至職業類別,每個人都來來去去,忙碌地四處奔走。

話雖如此,他們的臉上並沒有慌張或焦躁的神情,反而充滿過去所沒有的希望光芒。

城市的喧囂隨著夜風,自敞開的窗戶進入室內,長老群的其中一人——森人族族長艾爾夫雷利克•海彼斯特深深嘆一口氣。另外,他還用手指輕揉略顯疲態的眼角。

然後,他面露難以言喻的古怪表情,目光回到手上的資料。

資料的內容是關於準備收容數千名同胞的報告書,以及跟其相關的各種申請文件。

「……我說卡姆啊,同胞們真的會回來嗎?」

艾爾夫雷利克說完這句話後,房間內彷佛突然現身一人似地,多了一個人的氣息。

「你還在說那種話嗎?無從確認的事情你就別再問了,快點做好收容同胞的準備吧。」

現身者是卡姆•郝里亞,他先前一直消除氣息,隱身在一旁。

卡姆等郝里亞族為了將解放亞人的消息通知【費雅貝魯根】,讓【費雅貝魯根】做好收容人員的準備,於是利用始的『傳送門』,先一步回到【費雅貝魯根】。

只要有郝里亞族專用的心電感應石,他們就能有效率地取得連絡,所以是由郝里亞族負責擔任通訊傳話人員。另外,卡姆之所以消除氣息待命……其實只是他的興趣而已。

聽到卡姆說的話,艾爾夫雷利克面露苦笑。

「我明白,我只是有點不敢相信,那個帝國竟然會解放我們的同胞……」

「這件事也是再過數小時就能得到證明。不過我也能體會你的心情啦,因為如果不是有老大在,我們做夢也想不到能獲得如此豐碩的成果。」

「老大……資格者——南雲始嗎?如果你所言為真,那麼他就不只是我孫女的救命恩人,而且也是救出我們全部同胞的恩人。這份恩情實在太過沉重,我想不出有什麼方法可以報答他……」

「我想老大並不期待你的報答吧。少說廢話了,動作快點,我又接到報告了。」

卡姆冷淡地回答,艾爾夫雷利克則瞥了他一眼。

卡姆似乎正以心電感應石與同伴通信中,雖然他的目光注視著虛空,但全身卻沒有一絲空隙。非但如此,他散發出符合一族之長身分的強烈霸氣,先前隱身時消弭的氣息就如同假的一般。

過去卡姆明明就跪拜在他們長老群的面前,在被判定全族處刑之後,露出了絕望表情的說……

如今卡姆絲毫沒有先前溫和懦弱的氣質,感覺到的是只要觸碰到他,彷佛就會被斬殺的鋒利氣息,兩者實在不像是同一人物。

實際上,卡姆已經證明他那鋒利氣息是真貨。

之所以會這麼說,那是因為當卡姆等人回到【費雅貝魯根】後,他們立刻告知長老群事情的經過,並且催促做好收容受解放同胞們的準備。但是當初包含艾爾夫雷利克在內,沒有人相信卡姆說的話。

不過這也難怪,因為誰能想像區區一個部族,竟會對軍事國家發動戰爭,甚至還取得了勝利。

即便郝里亞族以前曾經擊潰熊人族的精銳部隊,也有拯救【費雅貝魯根】逃過魔人與帝國襲擊的戰績,這仍是超越了他們的理解範圍。

因此就算有長老認定卡姆的報告和請求是『戲言』,那也是無可厚非。

只不過,糟糕的是有人非但支持那樣的主張,甚至還懷疑郝里亞族因為與【費雅貝魯根】決裂,而且以前長老會議曾決定將他們處死,所以有可能因此心懷怨恨而圖謀不軌。

於是就爆發了『長老群險遭斬首事件』。

當虎人族族長傑爾大喊「你們有何企圖!」,一如往常激動地想抓住卡姆的瞬間,一群郝里亞族突然無聲無息地出現,一瞬之間便鎮壓了長老會議的議場。

當然,同時小太刀還抵在長老的脖子上,

並且散發出強烈的殺氣。

在艾爾夫雷利克的勸解下,總算沒有見血,但是包含身經百戰的傑爾在內,負責護衛的戰士們無人能夠反應得過來——這個事實讓長老們深切感受到郝里亞族的實力。

他們不禁同意,如果是郝里亞族,確實有可能『攻陷帝城』。

不,應該說不得不同意。因為郝里亞族的表情很可怕,他們別說是怕到流冷汗,甚至怕到下面差點漏出不該漏出的液體。

擔任護衛的雷根——也就是以前曾襲擊郝里亞族的熊人族——他口中喃喃說著「嗚嗚……快、快幫我拿藥來……笑容殘忍的兔子……那場惡夢……啊啊,我心悸氣喘的症狀又發作了!」,同時異常流汗,縮在房間角落不停發抖……

身為最優秀戰士的他,竟然會心靈受創,甚至讓那件事成為他的夢魘。凡是看到雷根那副模樣的人,頓時全都變成謙虛有禮的君子,乖乖地擺出正座姿勢聽卡姆說話。

艾爾夫雷利克回憶起那個可怕的事件,正暗自流著冷汗時,有個人帶著卡姆所說的報告進入房內。

「祖父大人,供應災民的糧食已經準備好了,這是消耗後的糧食儲備量。」

伴隨有如黃鶯出谷的可愛聲音遞交資料的人,是艾爾夫雷利克的孫女——艾爾媞娜。

她擁有快要拂過地面的金色長髮,以及令人聯想到蒼鬱森林的翡翠眼眸。她也是被帝國擄走後,始與郝里亞族救出的受害者之一。她在平安返回故鄉後,如今則是積極地輔佐著祖父。

話雖如此,艾爾媞娜的地位有如森林中的公主,先前的擄人事件對她而言應該是慘痛的經驗,身為祖父的艾爾夫雷利克不禁替她憂心。

「辛苦你了……不過艾爾媞娜,你回來也沒多久,別太勉強自己,稍微休息一下吧?」

「我不要緊的,同胞們要回來了,我實在無法什麼事都不做。」

對於艾爾夫雷利克的關心,艾爾媞娜則是展現出堅毅的態度。艾爾夫雷利克看著艾爾媞娜,似乎覺得她非常耀眼。

她雖是成長於深閨的千金,卻極有能力,做事態度認真。說真的,在這麼忙碌的時候,有艾爾媞娜的輔佐實在是幫了大忙。艾爾夫雷利克曾經一度認為孫女沒有機會存活,如今看到她凜然處事的模樣,實在令艾爾夫雷利克感到欣慰——

卻見艾爾媞娜忸忸怩怩,坐立難安,頻頻偷看這裡,一點也沒有凜然的模樣,她似乎完全靜不下來。

艾爾夫雷利克感到訝異,孫女先前認真的態度上哪去了?不過察覺她的視線看著卡姆,艾爾夫雷利克嘆一口氣。

「艾爾媞娜,如果你在意他的情況,可以向卡姆詢問。」

「!沒、沒有,我沒有在意南雲先生……」

「我從頭到尾沒提到南雲始的名字喔?」

「祖父大人!請您不要那麼壞心眼,故意刁難我!」

艾爾夫雷利克面帶微笑看著孫女可愛的慌張模樣,內心懷疑她該不會對始動真情了吧?

艾爾媞娜的人品、容貌、家世都是一等一,所以有許多人上門談婚事,但是截至目前為止,她全部都回絕了。據她所說,理由是想繼承祖父的衣缽,為國家做事。

因此她至今不曾傳過緋聞,不過……

艾爾夫雷利克心中溺愛孫女的一面開始甦醒過來。

「嗯,南雲始確實是你的恩人,但是他並非視你為特別的存在哦?再說實際救你的是郝里亞族吧?我認為你不該太過於把他當一回事……以他做為對象,你會很辛苦。」

「所以我就說不是那樣了!真是的!我只是聽說南雲先生要帶同胞們回來,所以有點在意而已。沒錯,只是如此而已!」

艾爾媞娜別過頭去,似乎在生悶氣。

不過與其說她是因被誤會而憤怒,倒不如說是因為被看穿心思而感到害羞,所以用生氣來掩飾難為情。

看到艾爾媞娜急急忙忙想要步出房間,艾爾夫雷利克再次悄聲嘆氣。幸好艾爾媞娜對始的感情尚不明確,如果艾爾媞娜選擇追隨始而去,不難想像她的前途會是多麼艱辛。若是可以,艾爾夫雷利克希望心愛的孫女未來能步上平坦之道——這是他身為祖父毫無虛假的心情。

就在此時,意外地竟是卡姆開口叫住現在正要走出房間的艾爾媞娜。

「艾爾媞娜小姐。」

「咦?是、是,卡姆族長,怎麼了嗎?」

看到卡姆的笑容中似乎帶著看好戲的成分,艾爾媞娜露出略帶警戒的表情回答道。卡姆笑嘻嘻地開口對心懷戒備的艾爾媞娜說道:

「乍看之下,老大身側圍繞著許多女性,但他其實是相當專情的人。另外老大的『特別之人』已經固定,而且地位無可撼動。雖然要接近『特別』的寶座是可能的,但卻必須花費相當多的時間與勞力,與老大建立起深厚的信任才行。」

「哦、哦……原來如此?」

艾爾媞娜感到困惑,卡姆則是得意一笑。

「附帶一提,最接近『特別』寶座的是我女兒——希雅,畢竟老大和我們一起與帝國為敵的理由就是『為了不讓希雅的笑容蒙上陰影』。」

「!是、是那樣嗎?」

「對,老大為了希雅,不在乎與一國為敵哦。沒錯,是為了希雅哦,哈哈哈。」

「!」

艾爾媞娜敏感地察覺他的言下之意是「你勝不過我的女兒啦!」。

其實艾爾媞娜和希雅同樣是十六歲。所以卡姆非但拿她和同年紀的女生比較,甚至還說她不是對手……艾爾媞娜當然會生氣。

「您說的希雅是那位有著一頭偏淡藍色白髮的女性吧。恕我直言,我不覺得自己比不上她,確實在相處時間的長短這一點上,我跟她有所差距……不過只要給我相同的時間,我一定也……」

「不不,我家希雅在很多層面上都是特別的存在,所以為了艾爾媞娜小姐好,我還是要忠告你別做無謂的努力。把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事情上,小心會錯過適婚年齡哦?」

「這就不勞您操心了!」

「唉,卡姆,別再欺負我孫女了……」

看到氣呼呼的艾爾媞娜與笑嘻嘻的卡姆,艾爾夫雷利克深深嘆了一口氣。

卡姆之所以會對艾爾媞娜說出類似挑釁的發言,其實是好心幫忙。當然,他要幫的不是艾爾媞娜,而是希雅。

離開樹海那時,希雅與始的關係說穿了是希雅主動投懷送抱。

但是從『攻陷帝城』前晚的情況觀之,卡姆感覺得到,他們已經透過旅行發展至相當親密的關係了。他心想「只差臨門一腳,兩人一定就會一口氣超越那一線!老大就快被希雅攻陷了!」。

卡姆打的主意就是利用艾爾媞娜做為那臨門一腳,換句話說就是拿她做為引爆劑。如果希雅知道這件事,她可能會生氣地表示「少雞婆了!」。

感覺到艾爾媞娜內心燃起對抗意識,卡姆暗自竊笑。竟然毫不留情地利用少女心中淡淡的愛意(雖然尚未形成),卡姆簡直就和他尊敬的老大一樣,是個如同惡魔一般的男人。

就在此時,他們隱約聽見外面變得吵鬧起來。與至今為止的忙碌喧囂不同,那是有如遭遇突發事件的緊迫騷動聲,甚至開始聽得見有人在大聲怒吼。

「發生了什麼事!」

艾爾夫雷利克奔到窗邊,大聲地叫道。隨後,他目睹了發生騷動的原因。

「光、柱……?」

正如他所說,那是有如灑落於林間的陽光,不,一道陽光所無法比擬的強光,從天上穿過林葉,照耀著廣場。

難以理解的事態令艾爾夫雷利克吃驚得睜大雙眼。

這時有個既驕傲又沉著的聲音說道:

「別擔心,艾爾夫雷利克——是老大駕臨了。」

【費雅貝魯根】的廣場被照得有如白日。沒錯,那道光就是抵達樹海上空的佛爾尼爾的探照燈。

亞人們倉皇奔跑,逃離天上照下的光芒,然後躲在遠處,面露恐懼的表情仰望天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戰士們拚命地持武戒備,氣氛十分悲壯。

隨後,彷佛正等著人群散開之刻似地,巨大的影子壓斷森林的樹枝,降落在廣場中央。

這群人當然不知道飛空艇,他們心想「唔哇,是新種魔物嗎!?」,紛紛發出悲鳴,驚慌失措。

在這場大混亂之中,佛爾尼爾逐漸下降,當船底下側的貨櫃緩緩著地後,船身發出紅色電光,解除與貨櫃的連結。然後,佛爾尼爾本體則是降落在貨櫃旁。

靠近一看便知道那不是魔物。

可是這個從未見過的物體到底是什麼?又到底想對他們做什麼?

這樣的不安情緒襲卷了廣場,每個人都以充滿緊張的眼神注視著佛爾尼爾。

了一陣子後,突然鏗鏘一聲,貨櫃的前後打開來了。

人們顫抖了一下,就連戰士也不例外。他們的反應和一般的亞人一樣,各自豎起自己的耳朵。擁有長長獸尾的種族,則是將尾巴夾在雙腿之間。

在人們的注視之中,從開敔的昏暗貨櫃中走出的是……未知的魔物——當然不是,是戰戰兢兢的兔人族少女。

看到同胞們都以十分險惡的表情盯著自己,令兔人族少女的耳朵嚇得跳動了一下。

從她膽小的樣子看來,她正是『一般印象中的森林小白兔』,絕不是以砍人首級為樂的兇惡兔子!不是未知的魔物!

居民們鬆了一口氣,頓了一下後,似乎才開始瞭解事態。

「真的回來了嗎……?」

不知是誰說的這句話,原本半信半疑的希望,如今成為現實了。

在兔人族少女之後,被當作奴隸的亞人們陸續從貨櫃中走出,他們原本早已絕望,認為自己再也無法踏上故鄉的土地。

只見他們張望四周,每個人臉上都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們呼吸寧靜清涼的空氣,感受雄偉卻給人無比包容安心感的樹木,也看見【費雅貝魯根】懷念的燈光,以及原本以為再也見不到的同胞們。

有如草木吸收水分一般,他們逐漸感受到這一切都是真的。

——自己回到故鄉了。

【費雅貝魯根】居民們的感受也是相同的。

這時一名年約三十五歲左右的女性緩步從人群中走出,她有一對下垂的犬耳。只見她眼角泛淚,輕輕呼喚原以為已經失去、早已放棄的摯愛的名字。

對她的呼喚有所反應的是同樣有著下垂犬耳的少年。他是光輝在帝都關心過的那位少年。少年一看到那名女性,立刻淚流滿面,猛然奔出。

「媽媽!」

女性雙膝一跪,張開雙臂,讓犬耳少年撲進她的懷中。被喚做媽媽的女性宛如要確認懷中的兒子並非幻覺一般,緊緊地擁抱住兒子,母子一同為了奇蹟的重逢而歡欣落淚。

在母子歡喜重逢的同時,回歸故鄉的亞人與居民們也歡聲雷動,互相奔向彼此。家人、友人、戀人——每當找到心愛之人,他們便聲嘶力竭地歡呼,為平安重逢而相互慶賀。

【費雅貝魯根】籠罩在喜悅的氣氛中,平時的寧靜不知到哪裡去了,呈現出盛況空前的熱鬧景象。

在亞人們歡喜沸騰的喧囂聲中,始等人從佛爾尼爾走下,以艾爾夫雷利克為首的長老們奔至他們身前。

「南雲始……真是的,你竟然用這麼暴力的方式登場。」

「艾爾夫雷利克嗎?這個嘛,因為這其中有許多難處,請你多多包涵吧。」

艾爾夫雷利克看著頭上折斷的樹木,面帶苦笑說道。而始搔著臉頰,臉上表情顯得有些尷尬。

確實,始因為耗費大量魔力而疲累是事實,他既懶得從樹海外步行進入,也覺得用『傳送門』把人一個一個傳進來很麻煩。

話雖如此,始之所以能正確地掌握【費雅貝魯根】的位置,那是因為他有事先把標示座標位置的神器交給卡姆。也就是說,不管是否疲憊,始從一開始就打算直接把飛空艇開進【費雅貝魯根】,所以根本就是明知故犯。

初次造訪時,始還稱讚這個城市『巧奪天工』,卻因為覺得麻煩便加以破壞——這樣的做法很可能會被認為頭腦有問題。

或許他還算是有自覺吧,只見始少見地游移著目光,然後向最喜歡無腦治癒的香織求救。

「抱歉,香織,可以拜託你嗎?」

「太好了,原來始同學還沒有失去常識呢!」

咦?始心想——剛才她是不是隨口損了自己一句?不過因為不想誤觸地雷,所以始當作沒聽見。一定是自己看錯了……但沒想到連月她們也露出苦笑。

香織伸出手掌對著頭上折斷的樹木。

「——『絕象』。」

再生魔法『絕象』能再生復原任何損壞。

香織喊出魔法關鍵字的瞬間,上方折斷的樹木瞬間恢復原狀。不管看幾次,那都是既神秘又令人驚異的光景,讓人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而那幅光景的中心則是身上散發銀色魔力光的香織大人,她周身環繞著螢火之光的模樣,今天也神聖無比。

「哦哦!我們的香織大人又展現奇蹟了!」

「香織大人萬歲!費雅貝魯根的守護女神!」

眾亞人群情激動,他們紛紛下跪落淚,一同朝香織膜拜。

「別這樣!快停下來~!請不要拜我呀~~!」

香織慌張地到處奔走,拚命地想要勸下跪的人們起身。

「又有女神誕生了呢。老師被稱為豐饒女神,在信仰唯一神的大陸,竟然會陸續不斷有神誕生。」

與愛子一同將聖教教會總壇炸得灰飛煙滅的緹奧似乎感慨頗深,又或者她是覺得有些傻眼吧。對此月則是手撫著下顎,露出凜然的表情說道:

「……嗯,我認為這種從正面向神宣戰的態度很好,始。」

「多謝你的誇獎,月。話說回來,在安卡吉似乎也看過這樣的光景。」

「啊啊,你是說『服侍香織大人隊』吧。」

那是某個由領主兒子擔任隊長的部隊,他們現在也一定在盼望著能與香織大人重逢吧。

「香織……你變得了不起了呢。」

「小雫雫,你好像媽媽哦。而且我認為由小香香修復被南雲同學破壞的東西,再受到大家的感謝,是很過分的感情詐欺哦。」

雫像個老媽子似地為好友的成長而感動,鈴則是精準地吐槽。

確實如此!光輝與龍太郎點頭贊同。

就在本無宗教信仰的亞人們快要創立香織教的混沌情況下,艾爾媞娜對著艾爾夫雷利克耳語:

「祖父大人,別光顧著說話,差不多該……」

艾爾媞娜目光注視著剛從佛爾尼爾下船的最後乘客——加哈路德,以及莉莉安娜等王國一行人。

基本上,為了儘可能不讓加哈路德得知【費雅貝魯根】的情報,加哈路德的頭上被戴上能阻絕光線與聲音的全罩式假面——始精心製作的第五名假面•土黃色!!——所以他的身分沒那麼容易敗露。

但是莉莉安娜與專屬侍女荷莉娜以及近衛騎士們,卻是一眼就看得出其不凡身分。

雖然乍看只是個戴著奇怪假面的怪人,不過只要對照解放奴隸的事實,大概就會有人能推測出戴土黃色假面的人是皇帝吧。

以長老群為首,位居高層的亞人們都知道加哈路德的到來,但是居民並不知情。假若他們知道不共戴天之仇的敵人首領就在眼前,那就隨時有可能會發生暴動。

他們可能會喊著「竟敢戴那種胡鬧的假面!瞧不起我們嗎!」,然後一擁而上吧。但是因為讓加哈路德活著可以靠著誓約之力確保安全和平,所以必須避免今後可能與帝國關係生變的風險。

因為有這樣的懸念,所以艾爾媞娜才催促眾人進入。不過她的內心則是充滿疑問,心想「帝國皇帝為什麼要戴這種形狀怪異、顏色又奇怪的假面?」。一旁的雫身子一顫,立刻有所反應,粉紅假面的直覺非常敏銳。

「嗯,是啊,南雲始,不,南雲先生,事情我大致上都聽卡姆說過了,雖然有點難以置信,不過看來同胞們是真的被解放了。首先,我要代表費雅貝魯根向你致謝。」

「促成這件事的是郝里亞族,這一點請別搞錯哦?」

艾爾夫雷利克用話語和態度表達深深的感謝,然而始似乎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然後一邊將佛爾尼爾與貨櫃收進『寶物庫』,一邊糾正艾爾夫雷利克,不讓他有所誤解。

見到巨大的物體突然從廣場上消失,原本歡天喜地的亞人們都瞠目結舌,注視與長老群對談的始等人。

對於始的說法,艾爾夫雷利克心想不管是謙虛還是不邀功,那都不適合始的形象,他苦笑著點頭同意。

「對,我當然明白,沒想到本該是最弱的兔人族竟然攻陷了帝國啊……活得久還是有好處的,我現在恐怕正見證著歷史的瞬間吧。」

郝里亞族挑戰帝國取得勝利,並救出同胞——從艾爾夫雷利克的口中明確說出這個事實,居民們似乎都理解到幫他們救回重要之人的人是誰了。

眾人目光集中在艾爾夫雷利克身旁抬頭挺胸的卡姆,他們眼中的感情並非對最弱種族的輕蔑,而是有如看著英雄一般,帶著莫大的敬意與少許的畏懼。

曾經,郝里亞族捨棄故鄉逃走,失去許多家人,回到樹海後也受到放逐處分,甚至被烙下不再是同胞的烙印……

如今卻被當成英雄看待。

看到父親抬頭挺胸的站姿,希雅感覺內

心深處湧出一股熱流。

她覺得既驕傲又喜悅……

這時有人輕輕握住希雅的手。

「月小姐……」

「……嗯。」

月沒有說話,不過這樣便已足夠,這樣希雅就能感受到月溫柔的心意。

回頭一看,始也以前所未有的溫柔眼神看著希雅。

希雅的兔耳擺動了一下。

「你去站在卡姆的身邊如何?」

一個普通的抱歉兔子竟能度過攻略大迷宮的旅程,以艱辛困難的程度來說,希雅更在卡姆之上,所以希雅也有資格受到英雄般的對待。

始的表情和語氣意外地溫柔,他就像在說——過去同胞們曾想把你當成怪物排除,現在你就大大方方站在他們面前如何?

以光輝為首,雫等人與莉莉安娜等人都驚訝地睜大雙眼。

不知為何,香織在驚訝之後,似乎像在思考什麼問題,緹奧則是露出既好奇又開心的表情。

看到旅行同伴的反應,希雅感覺非常難為情。

「好,那我過去了!」希雅說著朝卡姆走過去。

但是,在這種時候無視女兒才是卡姆的本色。

受到同胞們的注目,卡姆一瞬間似乎在思考著什麼,下一瞬間立刻露出非常奸詐的笑容。

只見他高舉右手,一群郝里亞族隨之瞬間出現。

明明幾乎位於廣場中央,他們卻在一瞬之間出現,以整齊劃一的動作整隊,做出完美得令人讚嘆的『稍息』姿勢。

四處傳出「喂喂,他們剛才是躲在哪裡呀!?」「不,應該問他們是如何出現的!?」「咿~!出現了!?來人啊,給我鎮靜劑!」等等聲音。

「咦?父親?你到底要做什麼——」

「聽著!各位同胞啊!!」

希雅無法站到父親身邊,落寞地走回始的身邊,口中喃喃說著「我早就知道了,每當到了關鍵時刻父親都會無視我,這我早就知道了」,始與月一同撫摸兔耳安慰她。

卡姆似乎沒有發覺女兒的悲傷,他的目光鋒利如刀,散發出強烈的霸氣,大聲地對著居民們——正確來說是對著兔人族喊話。

「長久以來,在屈辱與絕望的苦海中掙扎的同胞啊,請聽我說。這次我們成功打敗了帝國,可是和平絕非永恆不變,在不久的將來,你們的未來必會再次受到威脅吧。」

這句話令廣場上數百名兔人族恐懼顫抖。想到在帝國度過的艱苦日子又會再次來臨,他們以求救一般的眼神注視著卡姆。

「那樣一來,你們又會回到昨天之前的日子,非但如此,下次大概連原本免於受奴役的同伴也會遭遇相同的命運吧。」

未來依然是黑暗的事實被攤在眼前,不只是兔人族,其他亞人也低下頭。

「你們願意接受嗎?」

當然不願意,他們當然不想再回去過尊嚴受到踐踏的日子,更不願讓心愛之人嘗到那種痛苦。

然而不願意又能如何呢……

卡姆以嚴厲的視線看著低著頭的同胞們,大聲地告訴他們答案就在眼前。

「你們當然不願意吧?那麼該如何做呢?很簡單。如果你們想要守護現在身旁心愛的人……那就戰鬥吧。如果不願只是被壓榨,帶著絕望活下去……那就站起來反抗吧。如果希望能改變兔人族的境遇……那就讓心中充滿憤怒!郝里亞族就是如此!兔人族絕非最弱的種族!只要有決心,兔人族是可以變強的種族!這個道理我們已經證明了吧!」

有人發出「啊……」的一聲。他們似乎重新體認到,打倒強大的敵人、拯救他們的人,並不是什麼特別的存在,而是同為兔人族的一個部族。

原本低著頭的兔人族,一個接著一個抬起頭。

「回想你們在帝國所受的屈辱吧,別忍受這悽慘的境遇!心愛的人要自己親手保護!有時間放棄不如磨利武器!在心中點燃火焰!戰鬥吧!!」

雖然極為微弱,但是兔人族的眼神確實點亮了希望之光。本來下垂的兔耳,如今宛如重獲新生似地豎得筆直。

卡姆見此情形,嘴角微揚,笑著說道:

「我們會教你們戰鬥技術,如果有人決心戰鬥,想要獲得力量的話,那就來找我們吧。郝里亞族隨時歡迎你們!!」

卡姆用這句話做為演說的結尾。列隊的郝里亞族們露出狂傲的笑容,彷佛在邀其他的兔人族和他們一起戰鬥。

只見卡姆再度比一個手勢,隨即郝里亞族們有如忍者一般散開,一瞬之間便消失蹤影。

兔人們見此情形,眼神更為興奮,甚至年輕的兔人族之中,有幾人似乎馬上就想報名參加。

卡姆暗自竊笑,他在心中狂喜喝采著:「好極了!戰力又可以增加了!一旦加入就別想逃,我會對你們全部的人進行魔鬼改造!」

「老大,在談話的途中打擾您真是抱歉,因為正好是確保人才的好時機。」

「哦、哦,我是沒關係啦……」

始說起話來顯得有些心虛,不知為何,他的腦海閃過『增殖』這個詞。雖然追根究柢原因出自於自己,但是想到『森林的斬首兔』不停冒出來的光景,始事到如今也不禁流下冷汗,心想「我可能訓練出不得了的傢伙們了呢」。

「……於是森林的溫順兔子就此滅絕了。」

「別說了,月小姐!身為郝里亞族的一員,我非常尷尬啊!」

希雅的悲傷再次湧上。

不久之後,幾乎可以肯定膽小溫和的兔人族會滅絕,取而代之的是殘忍的兔人族會誕生吧。

後世如果有人問起「是誰把兔人族變成這樣!」,希雅可能必須這麼回答:

——是我的丈夫和父親。

確實是尷尬。

「嗯嗯,好了,那麼差不多該招待你們入內了,艾爾媞娜,拜託你了。」

對郝里亞族增殖的可能性,艾爾夫雷利克同樣冷汗直流,他勉強自己重新振作,催促艾爾媞娜帶路。

不愧是活最久的最年長長老,當其他眾長老和戰士們——特別是熊人族想到自己的未來,眼看就快要翻白眼的時候,他卻能展現優越的領袖風範。

「那麼各位這邊請,我幫各位帶路。來,南雲先生也請跟我來。」

不知何故,艾爾媞娜笑咪咪地想要牽起始的手帶路。看來受到卡姆剛才的刺激,她完全落入卡姆的算計中了。

總之在希雅的干擾之下,艾爾媞娜向始伸出的手被拍掉了。

希雅與艾爾媞娜視線交會,兩者之間似乎能看見火花飛濺的幻覺。

「拜託你替我•們帶路囉,艾爾媞娜小姐。」

希雅笑嘻嘻地說道。她美好的笑容與森林的小白兔非常相襯,但是她的兔耳早已說明一切。只見兔耳的兔毛豎立,就像是在威嚇敵人。

「當然好,希雅小姐。可是因為人很多,難保不會走散,所以為了保險起見,我要牽起始先生的手囉。」

艾爾媞娜笑容滿面,她美好的笑容與森林的公主身分非常相襯,但是她的妖精耳朵早已說明一切。只見妖精耳朵高速擺動,像是在抗議一般。

卡姆面露奸笑,好似在說「正如計劃!」。看到卡姆的樣子,始便明瞭大概是怎麼回事了,他笑咪咪地對卡姆發出殺氣,瞬間便讓卡姆冷汗直流。

始冷眼看著開始恐懼顫抖的卡姆,伸手緊緊握住希雅的手。

「啊……」

希雅忍不住叫出聲來,不過她很快地露出滿臉笑容,緊緊抱住始的手臂。

見到希雅開心的樣子,艾爾媞娜不自覺地向始望去。

始的眼神非常冷漠,其中完全不存在受到美少女傾心對待的喜悅,任誰也明顯感覺得出他的言下之意就是「快點帶路啦」。

垂頭喪氣的艾爾媞娜,不發一語地開始帶路。

希雅是苦樂與共的同伴,艾爾媞娜則是沒什麼相干的陌生人,兩人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放在天秤上比較,會有這樣的結果也毫不意外,不過……

始對希雅的態度似乎比先前還要軟化,除了月以外的女性成員都注視始的背影,露出既感到不可思議,又心情複雜的眼神。

眾人被引領至一個大廳,眾長老坐在內側,坐在對面的則是包含卡姆在內的數名郝里亞族;而卡姆等人的右側,中間隔著加哈路德,再往旁邊坐的是始等人。

皇帝陛下本人親口宣布敗北,並且說出誓約的內容,眾長老這才終於有真實的感覺。

或許是為了整理心中難以名狀的感情,他們或是呻吟,或是仰天而望,或是手遮著眼睛深深嘆息……每個人用著各自的方法,來理解這個歷史上的一刻。

屋外仍然聽得見歡喜慶祝之聲,此時眾長老的其中一人——虎人

族的族長傑爾露出銳利的眼神。他的目光所注視的是儘管身在敵營,卻仍是面露狂傲的笑容、態度狂妄無禮的加哈路德。

「身為戰敗國的國王,你的態度可還真狂妄啊。你不會不知道我們有多麼恨你吧?你該不會以為自己可以平安回去吧?」

傑爾眼神兇惡,獸性爆發,全身滿溢出驚人的濃烈殺意,其他長老和戰士們也隱隱透出無法完全隱藏的殺意與憎恨。因為加哈路德是他們的死敵,所以他們的反應也屬正常。

然而,即使眾人的殺氣騰騰,加哈路德本人卻是毫不在乎的樣子。

「我當然認為自己可以平安回去,你們該不會真的以為自己能夠殺死我吧?如果你們真是這麼認為,那就代表費雅貝魯根的首領們就是一群白痴哦?」

「你說什麼!?你這個混帳!」

傑爾激動不已,艾爾夫雷利克則是勸阻他。

「傑爾,別衝動。你的心情我再明白不過,可是你別忘記加哈路德來此,是為了向我們證明郝里亞族的豐功偉業與誓約的效力。如果這時殺死他,郝里亞族賭上性命促成的誓約就白費了。」

「唔……」

傑爾的表情似乎心有不甘,重重地用拳頭往地上捶了一下。

加哈路德看了看傑爾,然後哼了一聲。場面的氣氛十分險惡,艾爾夫雷利克也給予加哈路德忠告:

「加哈路德,改一下你的態度吧,別把我們當成你所說的白痴。你要知道,有時候理性是無法控制感情的,因為你就是做了那麼過分的事情。」

艾爾夫雷利克的語氣平靜,但是其中所蘊含的感情,卻具有足以令加哈路德也收起笑容的份量。

艾爾夫雷利克是活得最久的森人族,這也代表他心中的痛苦、不甘、憤怒與怨恨,同樣也是累積了最久。

只見加哈路德盤腿而坐,注視了艾爾夫雷利克好一會兒。

然後他抬頭挺胸說道:

「既然如此,那你們就拿起武器與我一戰吧。」

艾爾夫雷利克露出狐疑的眼神,加哈路德則是直視著他說道:

「我和帝國都只尊敬強者,如果看不慣我的態度,那就以力量讓我服從吧。別以為說些大道理就能逼帝國的皇帝屈服哦。」

對於奴役亞人之事,加哈路德絲毫沒有愧疚和歉意。

他並非因為亞人是沒有魔力且被神拋棄的種族而加以輕視。

也不是因為他們半人半獸的血統而加以歧視。

加哈路德不認為亞人有價值,只是因為他們的『軟弱』。

「我並不是敗給亞人,我該尊敬的人並不是你們。拿起武器、賭上生命,在戰場上展現強悍實力的是郝里亞族!」

加哈路德強烈的霸氣震撼整間大廳。

現場的氣氛一觸即發,緊張的氛圍令人產生彷佛看見眼前展開慘烈殺戮的幻覺。

有好一段時間,艾爾夫雷利克與加哈路德之間激盪著看不見的火花。

就在每個人都屏息靜氣的氣氛之中,最終打破沉默的人是……

「喂,加哈路德。麻煩死了,你可以回去了。」

「啊?」

完全不會看情況說話的始。

艾爾夫雷利克等長老當場愣住,加哈路德則是感到訝異。然後,儘管光輝與莉莉安娜等人擺了一副「你也太不會看場合了吧」的表情,始卻是毫不在意,一把抓起加哈路德的後頸,接著打開連接空間的『傳送門』。

『傳送門』的另一頭是帝城內某個熟悉的房間……

「餵、喂!你該不會真打算就這樣把我送回去吧!?現在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可是兩個國家的歷史性會談哦!?即便是我也不禁要說,你該看看場合吧!」

「我管你什麼場合,我帶你來是來做證人的,不是要看你們會談。既然都要送你回去,我何必還等你會談呢?」

始接著繼續說道:

「再說你們之間價值觀的差異與仇恨,已經持續數百年之久……難道現在稍微會談一下就會有什麼變化嗎?你們之間的鴻溝並沒有那麼淺吧?」

事實上,亞人希望的是能報復加哈路德,或是叫他悔改;加哈路德則是徹底奉行實力至上主義,雙方就算會談一次也不會有交集吧。

始對這個世界的種族問題與國家問題毫無興趣。對他而言,這種需要長時間慢慢解決的事情……他一點也不想浪費時間陪他們虛耗。

正如同艾爾夫雷利克所說,這場會談的目的,只是為了讓最大當事者的加哈路德證明郝里亞族所做之事,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意圖了。

「唔唔,確實是如此……」

「所以在你惹事之前,快點回去吧。」

「你這傢伙,別把我說得好像是叛逆期的小屁孩!啊,別拖著我走,放開我!」

皇帝陛下雖然擺動手腳掙扎,卻也無法抗拒非人類的臂力(義手)。

「南雲先生♪對方是皇、帝、陛、下哦!你那樣對待他太過分了吧♪」

「莉莉安娜公主!你說出的話跟你的表情完全不搭配喔!」

莉莉安娜口中對始抱怨:心情卻好得像是快跳起舞來,甚至即興編了首歌「明明是皇帝~卻不被當一回事~原來不只是我呢~♪」,開心地唱了起來。如果要替歌曲命名的話,大概會是『從今天起我們是同伴♪』吧。

「莉莉……真是可憐。」

「始同學!至少對莉莉溫柔一些吧!」

雫用手帕擦拭眼角的淚水,香織則是淚眼汪汪地要求始。

對於主人奇怪的行徑,荷莉娜與近衛騎士們都移開視線不忍觀看,他們似乎無法正視現實。

另外,月也發出魂魄魔法的光芒,那是用來安定精神的魔法,大概是出於同情心吧……只見公主被光芒所包覆,但是卻仍開心地唱著『從今天起我們是同伴♪』。

緹奧也追加魂魄魔法,但是沒有效果,看來公主心中的黑暗意外地深。

就連加哈路德也露出憐憫的表情,向始抱怨道:

「你看,南雲始。因為你不把王族當王族看待的態度,害得王國的公主變成那副德性了喔?所以說,你也稍微改善一下態度……」

「誰管你啊。」

始毫不理會,直接二話不說將加哈路德丟進『傳送門』。「你給我記住!南雲始~!!」加哈路德留下這句話後便消失在『傳送門』內,那副模樣實在令人同情。因為他所受到的對待實在太過悲慘,讓剛才還殺氣騰騰的長老與戰士們也都消氣了。

光輝好似恍然大悟地說道:

「……難道這就是他的目的?」

「我看是他本性如此吧?」

「鈴贊成龍太郎的看法。」

光輝、龍太郎和鈴小聲地討論,不過究竟是否真如光輝所說,這是始的算計呢?

看到始用像是在抓加哈路德一樣的方式,抓起心滿意足的莉莉安娜,準備把她丟進通往王國的『傳送門』,看來龍太郎和鈴的主張比較正確。

在那之後,靠著拚命主張「身為公主還有工作要做!」,莉莉安娜才得以勉強逃過始的魔掌。

看來正如同先前與加哈路德交涉的內容一樣,莉莉安娜也想告知長老們王國與聖教教會的現狀,並且商討今後王國與【費雅貝魯根】的關係。

王國與帝國不同,奴隸商並不多,但那也是因為歧視觀念強烈的關係,這一點亞人們也心知肚明。而且這也和加哈路德相同,不可能靠簡單的協商就能解決。話雖如此,相較於帝國,亞人對王國還不至於那麼仇視,所以就長老群而言,他們也應該會願意聽莉莉安娜一說。

「唉,真拿你們沒辦法,那我們就先休息了,你們談完再來找我。公主,你不要惹事哦?如果發生什麼事,我立刻就會把你丟回國喔。」

「南雲先生,我要提醒你一下,其實我是公主喔。」

「?」

「好啦好啦,是啊,你一定覺得訝異吧,你認為是公主又如何對吧?我明白的啦。呵呵,把公主丟回國是很正常的事吧,哈哈。」

自暴自棄的公主就此誕生。那一晚跳舞所產生的愛苗,如今看來是前途多難。公主殿下的眼神已經接近死亡,荷莉娜趕緊幫她送上療愈的紅茶,雫與香織也溫言勸慰。

光輝與近衛騎士狠狠瞪視他,始卻是假裝沒發覺。

其實始明白莉莉安娜的心意,看到莉莉安娜在那一支舞之後的反應,大概只有瞎子才看不出來吧。

只不過因為始不打算回應她的感情,為了不讓她抱持無謂的希望,所以始才會冷漠拒絕。至於始的態度要解釋為誠實還是冷漠,那就因人而異了。

始輕輕嘆一口氣,

對著卡姆開口說道:

「卡姆,公主她們似乎還有事想跟長老們談,你們又是如何呢?沒事要談的話,我希望你帶我們到你們的部落,畢竟控制載著數千人的佛爾尼爾飛行很累人,我想休息了。」

「嗯,說的也是,老大明天還要準備攻略大迷宮,我馬上命人為您帶路,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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