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四章 逐漸改變的心(2/2)
聽見忽然在耳邊輕聲細語的『特別』一詞,希雅瞬間滿臉通紅。她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兔耳激烈地甩動,兔尾也前所未有的激烈擺動。
自不久前開始,希雅從始的態度就察覺端倪了。
她感覺始比自己所想的更珍惜自己。
希雅也懷有淡淡的期待。那一日,打從抱持特別感情的那日起就不斷傳達的心意,終於傳達給始了。距離獨一無二的『特別』——月,希雅至少已經成為最接近的存在了。
儘管心裡這麼想,但是希雅心中仍有不安,所以當卡姆等人被帝國擒獲時,她才會有所顧慮,不想給始添麻煩,現在也採取稍嫌過度激烈的方法對抗艾爾媞娜。
不過,她的不安也因為剛才那句話而煙消雲散,因為期待已經成為現實。
話雖如此,希雅似乎沒有預料到,始並不是在特別的情境之下,而是在中午的食堂跟她告白。
因為這完全就是偷襲,讓希雅紅著臉,有如石頭般僵住不動。只不過,兔耳與兔尾卻是彷佛要表達她的內心一般神速擺動。
其他人也是相同,以香織和雫為首,她們張大了口愣住不動。月以溫柔的眼神看著希雅,意外的是,緹奧也是如此。
始看到希雅僵住不動,他儘管露出為難的表情,卻也為了化解場面同樣僵固的氣氛,開口轉換一下話題。
「而且希雅,關於艾爾媞娜的話,她並不是要吸引我的注意,我覺得她的目標反而是你哦?」
「欸?為、為什麼?咦?我嗎?」
始像是要安慰她一般,溫柔地拍了拍希雅的背,她總算是成功再起動了。雖然內心動搖的風暴尚未平息,但是聽到始的說法,希雅的目光不禁往艾爾媞娜看去。
艾爾媞娜雙頰泛紅,雙手遮住臉,但是卻非常老套地,從指間縫隙確實地窺視始與希雅的互動。希雅的目光讓她身子一顫,而且害羞地開始坐立不安。
「呃~目標是我……果然她還是因為始先生的事,所以看我不順眼吧?」
「不、不是的!我並不會討厭希雅小姐!我只不過是希望希雅小姐毫不客氣地對我做那種事!!」
「欸……」
希雅被她嚇到了,兔耳的兔毛豎立,心想:她、她該不會是那方面的人?。
艾爾媞娜所說的『那種事』,毫無疑問是指摔角招式。她竟然想被羞恥的關節技教訓……
希雅的目光忍不住移向身邊的大變態。
只見緹奧露出非常美好的笑容,豎起大拇指回應希雅,她豎起大拇指的動作可說是強而有力。
言外之意就是有新的變態存在。希雅心想「難道是自己讓她覺醒了嗎?」,她臉上浮現戰慄的表情,將視線移向艾爾媞娜說道:
「變、變態……」
「不、不是的!!希雅小姐誤會了!我只是想和希雅小姐做朋友而已。」
「和、和我嗎?」
希雅儘管提心弔膽,仍是露出對意外之言感到驚訝的表情,開口問道。
艾爾媞娜忸忸怩怩地吐露真情。
根據她所說,事情似乎如下所述。
艾爾媞娜是【費雅貝魯根】的公主,她是亞人中地位崇高的森人族長老的孫女,在同族之間也被視為高貴的存在,因此自小就受到相對的教育。
結果不用說也知道,艾爾媞娜被教育得非常好,她成長為聰明且溫柔的少女,受到眾多同族的愛戴,同時不管到哪都受到特別待遇。
即使與同年紀的少年少女一起度過相同的時光,她也總是受到禮讓與尊敬,沒有人跟她是毫無顧忌的對等關係。
艾爾媞娜周圍充滿親切的人們,所以她不曾感到寂寞。
可是她憧憬能夠無話不談,毫無顧忌的『朋友』,說得更直接一點,那就像是『摯友』一般的存在。
艾爾媞娜之所以會受到始的吸引,最主要的原因也是始既沒有因為她是亞人而輕蔑她,也不在乎艾爾媞娜的地位與美貌,而是非常自然地對待她。希雅能夠理所當然一般地陪伴在始身邊,所以令艾爾媞娜非常羨慕,這也是事實。
不過,也因為卡姆的煽風點火,艾爾媞娜賭氣與希雅競爭的結果,讓艾爾媞娜受到了衝擊。
那既是對關節的物理衝擊,而且也是精神上的衝擊。
同年紀的兔人族少女對艾爾媞娜毫不留情,她全力表露感情,對艾爾媞娜發動言語和物理的攻擊。這實在令艾爾媞娜感到衝擊不已,她的腦中一片空白,隨後胸中湧起一股歡喜之情。
然後她心想,如果能和這位同年紀又是同族的少女,成為能無話不談的關係——也就是摯友,那會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
「那個、很不好意思,因為我不知道要怎樣才能和別人做朋友……不過只要靠近始先生,希雅小姐就會理我,所以我不小心就……」
「不,說什麼理你,你又不是狗,只要你坦白跟我說不就好了。」
「狗……把我當成狗看待……」
「咦……你是對那一點有反應嗎?」
被當成狗看待,艾爾媞娜卻好似格外歡喜,臉頰泛起朱紅,希雅則是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
只見艾爾媞娜急忙整理儀容,忸忸怩怩地站起來,然後向希雅伸出手。
「那、那麼如果我說希望你當我的朋友,你願意答應嗎?」
「……感覺好像被告白一樣,有點不好意思呢……不過有人想和我做朋友,我也沒有理由拒絕呀。」
希雅口中說著「真是大驚小怪的公主呢」,儘管露出受不了她的表情,仍是握住艾爾媞娜的手。
艾爾媞娜開心地微笑。事情的發展雖然出乎意料,不過總算有個好的結果,眾人臉上浮現慈愛的表情,特別是艾爾媞娜的隨從們。
「?」
但是,當希雅正要放開手的時候,卻是側著頭感到奇怪,因為不知為何,艾爾媞娜不肯放開她的手。
「那個、艾爾媞娜小姐,差不多可以鬆手了……」
「請直接稱呼我的名字,叫我艾爾媞娜吧,我也會稱呼你為希雅的。摯、摯友的話,這樣很正常吧?」
成為朋友後,五秒就被升格為摯友。希雅心想「咦?果然這個女孩好像很不妙呀?」,開始冷汗直流。
她的預感果然沒錯,艾爾媞娜紅著臉對希雅說道:
「那、那麼,希雅這次要對我使出怎樣的招式呢?」
「什麼?」
「雖然非常令人害羞,不過希雅的招式帶給我麻痹一般的絕妙痛感,而且又感受得到希雅的體溫……我是希雅的摯友,所以你可以對我使出更多招式哦?你可以『用我』來遊玩喔?」
那個瞬間,希雅甩開艾爾媞娜的手,迅速地退至牆邊。
她的臉上冒出大量冷汗。
「什、什麼摯友嘛!你果然只是個變態呀!!」
「怎麼這麼說!我只是想要讓數日後即將踏上旅程的希雅儘可能度過快樂的時光而已!」
「既然如此,為什麼你是希望我『用』你來遊玩!應該是『與我』遊玩吧!?」
艾爾媞娜睜大雙眼,希雅則是兔耳豎立:心想「不妙,這女孩是認真的」。希雅自然而然地將視線移向始,向他求救,她的眼神就像在說「我、我是特別的存在吧?你會以我為優先對吧?救救我~」。
面對希雅的求救,始則是面露比剛才更為溫柔的表情,開口對希雅說道:
「不愧是我的希雅,無論是生病還是健康,你都會與我同甘共苦吧。」
「那種神聖的話語別用在現在呀!氣氛都被破壞光了呀!!」
意思就是跟我一起體驗被變態纏住的辛苦吧。聽到這句相當殘酷的話語,希雅終於流淚了。
看來始完全沒有打算出手相救。所謂的『特別』究竟是什麼?
希雅整個人貼在牆上,全身兔毛豎立,艾爾媞娜則是步步逼近,她的笑容就像在要求「來吧,繼續剛才的招式!」。
很容易就能想像到,如果用力量壓制她,她反而會高興,因為希雅已經見識過身旁的大彎態所製造的種種慘況了。
「我、我不想待在有這種變態在的地方!」
希雅猛力打開食堂的窗戶,以如脫兔一般的動作從窗戶逃走了
看來她是打算躲起來,等到事件冷卻後再說。雖然感覺立起了奇怪的旗子,不過她究竟是否能夠逃過魔掌呢……
「啊啊!希雅,你要到哪裡去!等等我!」
艾爾媞娜追趕希雅,從窗戶跳了出去。她有如追趕拋棄自己的情人,發揮自己卓越的身體能力,展現意外的腳速追著希雅離去。
希雅回頭向後望,看到艾爾媞娜追來,「咿~!?」的一聲驚叫之後,她全力使出身體強化,開始飄遠奔跑,在【費雅貝魯根】的城內激起飛揚塵土。
希雅死命地逃亡,不知為何艾爾媞娜竟笑容滿面緊追在後,各處開始傳出驚聲尖叫。
食堂里剩下的成員,除了以始為首的一部分人之外,其他人都愣在原地,不知該如何反應。
「……哼,難得有好機會的說,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月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嘀咕道,始則是苦笑著聳聳肩。
看到他們的互動,有一位少女似乎回過神來,她緩緩走上前。
「……始同學……剛才那是怎麼回事呢?」
暴風雪發生,般若小姐待命!
只見香織有如鬼魅一般,陰森地搖晃著身體走了過來。
不知為何,她的臉上浮現以光源位置來說不可能會發生的陰影,只有眼窩部分變得陰暗。搭配上諾因冷艷的美貌,給人非常沉重的壓迫感。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因為始對希雅表現出明確的親愛之情,似乎令香織覺得不快。
「從不久前我就隱約感覺到了……希雅也成為你的『特別』了嗎?什麼時候?為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語氣雖然平靜,不過香織的眼神卻全無笑意。面對香織的逼問,始抓了抓頭,臉上浮現苦笑。然後,他轉過身來,不只是對香織,也面對緹奧,謹慎地斟酌著言詞開始說明。
因為感覺到始打算誠懇地面對她們兩人,所以香織與緹奧也靜靜地傾聽。
「……該怎麼說呢……看來我雖然仍然無法把希雅與月相提並論,但是不久前我也開始自覺到,我對希雅似乎懷有獨占欲望。在月的建議下,我決定對希雅採取相應的態度,並不是說有發生什麼事情啦。」
「意、意思是始同學對希雅懷有戀愛的感情嗎?」
「這個……老實說我不知道,感覺似乎也不一樣。只不過,我對她感到愛憐。」
實際上,若是被問到對自己希雅的感情是否是戀愛感情,始自己也無法回答。
因為自己對於月的那種時而心跳不已,時而想要拋去理性順從欲望的激烈感情,在希雅身上卻是沒有感覺到。
不同於對月的宛如烈火般壓倒性的情感,始對希雅的情感是既平靜又柔和。
如果硬是要付諸言語,那種感情果然還是愛憐吧。
對於總是文靜的月,自己懷抱宛如太陽般燃燒的感情;對於總是顯得天真爛漫的希雅,自己則是懷抱有如明月般柔和平靜的感情。
說來不可思議,雖是對比的感情,但是始對希雅的『愛』確實不是單純的親愛之情。
始並不知該如何稱呼那樣巨大且溫暖的感情,所以他才會無法說明……
始也有自覺,他知道這樣很自私,正常來說是極為不誠實的事。但是,事到如今,他確實感到非常不願意把現在的希雅讓給別的男人。
聽到始真誠無欺的心情,食堂籠罩著意義與剛才不同的寂靜。
大多數人的表情都像是吃了甜死人不償命的甜點,月和緹奧的臉上則是溫柔的表情,雫的神情複雜,而逼問始的香織則是……
「……這樣啊,好,我明白了。」
她靜靜地點一下頭,然後不知為何露出開心的微笑。
當然,香織並非沒有感到嫉妒,現在這個瞬間,她的心情一定也是極為複雜。
即使如此,希雅對香織而言是能夠託付性命的友人,如今那位友人賭上生命的願望實現了。一定是香織本身的人格以及希雅的人望,讓香織能夠浮現自然的笑容吧。
(想再多也沒有用吧。)
看到面露笑容的香織,始驚訝得圓睜雙眼。香織看到始的反應只感到莫名地有趣,她在心中如此自言自語。
香織已經在【梅爾基涅海底遺蹟】學到教訓,只會沮喪和嫉妒是得不到任何事物的。
她已經明白始對月的感情是不會改變的。即使始愛護自己,但是心中仍會不安,擔心會不會無法更進一步接近始的心。
然而,希雅已經證明並非如此。既然如此,自己也要更加地……
「始同學。」
「什麼事?」
香織呵呵一笑,露出得意的笑容說道:
「你要有心理準備哦?」
「……」
始感受到她的心意,正因為如此,始露出更加為難的表情說道:
「……你們對我而言真的都是不可多得的人啊。」
「!呵呵。」
聽到始的回答,香織頓時笑容滿面,同時心中湧上一股令人哀愁的懷念感情。眼前始露出的為難表情讓她知道,在大迷宮庭園看見的那個表情,果然並沒有看錯。
這麼一想,香織的心中更加喜悅——
就在這個瞬間,啪的一聲,某個東西沾在香織的太陽穴上。
從太陽穴上逐漸滑落的東西是——沾著濃湯的濕麵包。
香織維持笑容滿面的表情,緩緩地移動視線一看。
只見月小姐正撕下一小塊午餐的麵包,將之浸泡在濃湯里,準備裝填下一發子彈。
看來剛才的一擊,兇手也是月,是她射出『濕麵包彈指彈』。
月對著香織做出嗤笑的動作,用行動代替言語表達「香織是不可能的啦」。
「月,你這是什麼意思?」
暴風雪的幻影再度出現,般若小姐也已經到來。
月則是毫不在意地回答道:
「……希雅是沒關係,可是香織,沒你的份,你給我夾著尾巴滾回去。」
然後月又發射第二發,啪的一聲,正中香織的眉心,月的技術十分了得。
香織隨即發出野獸般的吼聲,朝著月撲了過去。
接著乒桌球乓的聲音響起,「……嗯!!要打嗎!你這傢伙!」「月是笨蛋!我要教訓你!」兩人糾纏在一起,一邊發出低吼,一邊扭打。
話雖如此,這裡是食堂,並不是適合扭打吵架的地方。
看到服務人員慌張的樣子,月和香織在地上滾動,然後同時飄浮至空中,接著又在空中滾動,然後從希雅出去的那扇窗戶滾了出去。
兩人的搭配可說是天衣無縫。
她們的感情到底該算是好還是不好呢?
至少月只會找香織的碴,香織只會跟月扭打,而且對兩人而言,這算是家常便飯了。
「那麼主人啊,您似乎終於被希雅攻陷了。如何?打鐵趁熱,您就接受妾身比神山更高,比海底遺蹟更深的愛吧。」
緹奧刻意敞開胸前的衣服,強調著那對兇惡無比的雙峰,對著始送秋波。確實,她散發出非常性感誘人的氣息,食堂內的男性成員全都彎下腰。
然而,受到性感誘惑的始本人則是——
「香織倒也罷了,你是不可能的。」
「!?呼呼,真、真是強烈的話語……心愛的主人您好壞!竟然這麼準確地戳中妾身的弱點!呼呼,受不了啊!!」
始的一句話,令廢龍身體痙攣顫抖,抱著自己的胸口,不斷磨蹭著雙腿,開始無差別地對周圍釋放與剛才不能比擬的性感氣息。
但是,看到她的模樣,剛才彎腰的男性成員似乎反而萎縮了。大概是緹奧的表情很噁心吧,他們全員都嚇得退避三舍。
這時雫無所事事地站著,聽到始的發言中,輕描淡寫地把香織也歸類為和希雅相同的類別後,她就一直被困在奇妙的思考中。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就算再增加一人……不對不對,什麼叫『再一人』!莫名其妙!誰是那個再一人呀!我完全不知道哦!我一點也沒有感覺!香織能受到愛護真是太好了!對,除此之外沒有別的!絕對沒有!)
雫一個人在食堂的角落煩惱不已,食堂的眾人對緹奧退避三舍,始則是長吁短嘆。屋外傳來悲鳴與怒吼,以及像是物品毀壞的激烈聲響。
【費雅貝魯根】的中午與原本的寂靜大異其趣,呈現非常熱鬧的樣貌。
時刻是傍晚,逐漸西沉的太陽餘暉從林木枝葉間流泄而下,【費雅貝魯根】的城市被染成橘紅色。
「嗚嗚~我怎麼會遇到這麼悽慘的事……」
在距離市中心稍遠處的廣場上,傳來這樣的抱怨聲。
這個廣場有樹墩做成的桌椅組,利用湧泉打造的噴水池,是居民們的休憩之處。
然而,現在卻有兩人單獨在此,那就是始與希雅。
居民們忙著繼續災區重建、照顧被解放的同胞、重整戰士團等等的工作,似乎沒有時間來到休憩場所悠哉休息。月和緹奧,香織和光輝等人,他們現在應該也在幫忙亞人們,或是鍛鍊自己,或是在為了下一次旅行在做準備。
在兩人獨處的寧靜廣場上,希雅垂頭喪氣地俯臥在桌上。
原因不用說也知道,就是艾爾煶娜熾烈的『陪我玩』攻擊。在艾爾夫雷利克把她回收走之前,她靠著動物一般的直覺追趕希雅,希雅的精神力被她耗損泰半。
不過艾爾夫雷利克看到孫女覺醒的模樣,他也發出奇怪的哀嚎,精神力被大大地削減。
始坐在希雅對面的座位,努力地進行煉成,看到希雅垂下兔耳,始忍不住笑了出來。只見兔耳抖了一下,然後一隻兔耳豎起,宛如抗議似地拍打桌子。
「真是的,始先生別顧著笑,人家是真的很害怕耶。」
「別這麼說她嘛,能夠交到同年紀的友人,她一定很高興吧。你就好好地玩弄——陪她玩吧。」
「我才不會被你矇混過去,你剛才想說玩弄對吧?那樣根本算不上朋友關係吧?唉~我非常能夠理解始先生被緹奧小姐逼迫時的心情了。該怎麼說呢,我並不排斥受到她喜愛這件事本身……但卻是讓人異常疲累呢。」
兔耳再度垂下,希雅也更加無力,甚至可以用『癱軟的希雅』來形容了。
始儘管再次笑了出來,卻對希雅的共鳴點頭認同。
始很清楚緹奧對自己的好感,並非單純是變態性格的延伸。
緹奧對始的強烈感情,其實並不輸給希雅和香織。
因此對她表達心意的方法之拙劣,始感到難以言喻的疲累。
始臉上的笑容轉為柔和,他輕輕伸出手。
然後,他宛如要安慰希雅似地溫柔輕撫她的兔耳。一瞬間,希雅的身子一震,然後當希雅變成『癱軟的希雅』後,希雅有如撒嬌一般,用另一隻兔耳磨蹭始的手。
兩隻漂亮的兔耳包覆始撫摸的手,始的臉上自然也綻開笑容。
始的愛撫與兔耳的磨蹭,持續了一段時間。影子一點一點地逐漸變大,在森林廣場製造出美麗的對比,這是一段既安靜又甜蜜,而且非常溫柔的時光。
終於,希雅的頭髮在夕陽餘暉的映照下閃閃發亮,她的頭髮遮住了臉,希雅輕聲細語地向始問道:
「……始先生……那個、你白天說的話是……那個……」
希雅的語氣害羞,但卻也含有無可隱藏的期待。
始很清楚她想說什麼,她想確認的事也很明顯。
始從座位站起來,靜靜地來到希雅身旁坐下。
感覺到身旁的氣息,希雅低著頭,身子震了一下。
始緩緩伸出手,然後強而有力地扶起希雅。
希雅的臉比燃燒的夕陽更紅,眼神火熱濕潤,閃耀著期待的光芒。
始回應她的眼神,有著前所未有的平穩柔和。
「……希雅,你說的沒錯——『未來並非絕對』,確實就如你所說。」
「啊……」
那句話是希雅懇求始帶她去旅行時所說的話。
希雅對始做一生一世的告白,卻被始明確告知無法回應希雅的感情時,希雅就是回答這句話。
那是身為天職『占術師』的希雅所宣告的未來,同時也表明她絕對要讓始愛上自己的決心。
「希雅,事到如今我不會確認你的心意。」
事到如今,始不會再問「有月這個『特別』的存在也沒關係嗎?」、「愛上我你真的不後悔嗎?」等等,而希雅事到如今也不想再被確認。
「我愛希雅,我不會把你交給任何人。」
這是非常自私差勁,充滿獨占欲望的一句話。
但卻也是希雅最想聽到的一句話。
「我不會放走你了,所以你覺悟吧,希雅是我的『特別』。」
「……是,是!我是始先生的『特別』!!」
在漫長的旅途後,終於聽見這句話,讓希雅臉上堆滿歡喜的笑容,那是比平常的笑容更美上好幾倍的可愛笑容。
如果其他男人看到現在的希雅,不分種族與身分貴賤,一定都會愛上她吧。
這一點始也不例外,回過神來,始已經緊緊擁抱希雅,非常自然地親吻她的唇。
「嗯……啊呼……」
在始的索求之下,希雅開心顫抖著回應。
希雅全身變得像是棉花糖一樣輕飄飄的,口中吐出甜美的氣息。希雅身體火燙,彷佛隨時會融化。
「始先生……」
重疊在一起的影子稍微分開,希雅害羞地低下頭,平常的活潑個性都收了起來,非常地惹人憐愛。
她擁有與月的妖艷相反,卻又能擄獲男人心的魅力。
希雅櫻紅的雙唇微開,舔了舔舌頭,加上她楚楚可憐的眼神,她想說的話再清楚不過。
對於希雅可愛的要求,始露出笑容,然後為了回應希雅,將手放在她的臉頰上,再度吻向她的唇——
「呼呀,他們兩人還想親耶!在、在這種戶外……」
「喂,鈴!你的聲音太大了!」
「小雫你也很大聲呀!會被始同學發現的!」
「……你們全部的人都很吵哦,不要妨礙希雅。」
那些是非常熟悉的話聲。
希雅的兔耳豎直,她慌張地與始分開,紅著臉轉身面向聲音的方向。
隨即,似乎是因為被希雅發覺而動搖,有人失去平衡,接著聽見「喂,笨蛋,別推啊!」的老套悲鳴,然後從圍繞廣場的花壇一隅,有一群人跌了出來。
一個個疊在一起的分別是光輝、龍太郎、鈴、雫、香織等五人。
出現在他們後方的則是嘆著氣的月,以及面露幸災樂禍笑容的緹奧。
看來他們似乎是躲在暗處觀賞始和希雅的情事。
他們慌慌張張地站起來,以看得最為入迷的鈴為首,雫等人都紅著臉,移開視線。
「各、各各各各、各位!?你們是什麼時候來的!?」
希雅的臉紅得快要爆炸,她慌張地問道。
始則是代替目光游移的雫等人回答。
「從我開始逗弄希雅的兔耳時就來了吧。」
「那不是一開始就在了嗎!全、全部被看見了……為、為什麼不跟我說一聲?」
希雅害羞地輕輕捶打始,她的眼中泛出與剛才意義不同的淚水。
「因為沒什麼好隱瞞的吧?再說剛才的時機很好,我並不想錯過。」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
看到始一副不在乎的態度,希雅的氣勢受阻,她的兔耳既開心又害羞地激烈擺動。
緹奧面帶微笑走向希雅,露出煩人的表情,詢問希雅的感想。
「如何呀?主人的熱情之吻感覺如何呀?來吧,跟妾身說看看吧,成為大人的希雅小妹,說說你既羞又喜的體驗吧。來啊,怎麼——嘿噗!?」
緹奧跟希雅勾肩搭背,用手指戳著希雅的臉頰。隨後,緹奧的後腦勺突然襲來一道衝擊,她倒臥在地上,好像一隻被踩扁的青蛙。
「……自重一點,廢龍。」
兇手是月……緹奧以痙攣的手指在地面留下死亡訊息。
她的後腦勺被水彈擊中,不過她倒是意外地不當一回事。
月手上維持著手槍的姿勢,以冰冷的眼神看著緹奧,希雅則是對月喊道:
「月小姐……」
「……希雅。」
月解除射擊姿勢,注視著希雅。
然後面露微笑,張開雙臂。
「……過來吧。」
「!……月小姐~!」
希雅撲進月的懷中,抱著月坐在地上。
月擁抱著小妹兼好友的希雅,露出充滿慈愛的眼神,撫摸著希雅的頭。
「月小姐,我終於成功了~!」
「……嗯,做得很好。」
「嗚——我最喜歡月小姐了~我們要永遠再一起!」
希雅感動不已,歡喜的哭聲迴蕩四周。
希雅很清楚,就算始再怎麼重視某個人,只要月說出『只准愛我』這句話,始就會毫不猶豫地拒絕任何人。
正因為如此,月至今就像是姊姊愛護妹妹似地,支持希雅的努力。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月比始更要發自內心接受希雅,並且珍惜她,這令希雅高興無比……
「……比起我來,月好像更讓她感動耶?」
始忍不住板起臉孔說道,希雅的臉在月的胸前磨蹭,她的表情似乎很幸福。
在深淵與樹海的封閉世界之外,她們兩人是彼此第一個朋友。既是姊姊,也是妹妹;既是師父,也是弟子。她們培養的羈絆沒有人可以切斷。
看到兩人互相依偎的光景,在場每個人都露出溫暖的笑容。
「緹奧,接下來就輪到我們了,一起加油吧?」
「嗯,沒錯,妾身也很努力,期盼主人有一天會主動積極地折磨妾身。」
「……你還真是一點也不會改變呢,緹奧。」
香織用手指戳著倒在地上的緹奧,並且對她說話。緹奧則是眼中閃爍著希望,重新爬了起來。
一旁的光輝和龍太郎露出了尷尬的表情面面相覷,雫一副難以言喻的表情,視線頻頻往始和月等人掃去。
始似乎聽見香織和緹奧的談話,他果然還是面露為難的表情說道:
「……別太誘惑我了。」
「「!!」」
瞬間,香織與緹奧驚訝地看著始。
香織眼中充滿期待,緹奧則是充滿自信地笑了。
因為始的那句話就像在說,自己沒有自信能抗拒兩人的誘惑。
實際上,她們的期待也並非痴人說夢。
月拒絕的人,始是絲毫不打算接受。然而,關於香織和緹奧,月雖然會和她們吵架或鄙視她們,不過似乎仍是重視她們。
始也很重視她們,如果她們出事了,始也會為她們拚命。
既然如此,就始而言,當月接受她們的時點,自己究竟是否還能與她們維持現在的關係……實在難以斷言。
畢竟始已經接受希雅,那麼想用『我已經有月了』這個理由叫她們放棄,已經完全失去說服力了。
(不過打從一開始,她們就沒人放棄啊……)
始已經見識過她們的積極與意志之強。
話雖如此,儘管始已經逐漸接受她們,但就日本人的價值觀而言,那可說是極為缺乏常識的行為,始對自己也感到無言。
就在此時,先前一直無所事事地旁觀始他們談話的鈴,大概看到話題告一段落了吧,鈴的臉上露出略帶緊張的表情。她的目光彷佛是在找尋開口時機一樣游移不定。
始無視鈴問道:
「然後呢?你們湊在一起偷窺是為什麼?要來叫我們吃晚餐也還太早了吧?是有什麼事嗎?」
「呃~關於這件事,我們與月她們只是碰巧遇到,我們是為了……」
雫露出困惑的表情,目光移向鈴。
看來很罕見地,有事找始的人似乎是鈴。他們是在找尋始的途中,碰巧與前來此處的月她們會合的。
鈴看著始的眼神雖然相當緊張,卻也帶著毅然決然的意志,始不禁露出訝異的表情。
鈴朝著始走上前一步說道:
「南雲同學,鈴拜託你,下一個大迷宮也帶鈴一起去吧!」
看到鈴猛然低頭拜託,光輝等人露出驚訝的表情,看來鈴事前並沒有對他們說過。
因為始原本以為會拜託這種事的大概是光輝,所以看到鈴第一個來找他拜託,始臉上也微露驚訝之色。
「鈴,那是……」
「光輝同學,抱歉,這是鈴個人的懇求,請你不要插嘴。」
從大迷宮回來之後,光輝就顯得相當陰鬱,當光輝聽到鈴說的話,他忍不住有所反應,但是卻被鈴以前所未有的堅定態度加以阻止。
得知鈴只希望帶她個人去,而不是帶隊伍全員一起去,雫她們也再度瞠目結舌。
「這又是為何?你們不用跟來,我也會帶你們回日本,就算你們想變強,只要我幫你們強化神器,那就不會有問題了吧?」
「嗯,確實沒錯,可是南雲同學……」
鈴說到這裡便打住了,彷佛有點害怕叫出那個名字似地,在短暫猶豫之後說出口。
「……你不會連惠里的事也幫忙吧?」
「……中村嗎?是啊,如果她出現在眼前的話,我可能會忍不住射殺她,畢竟她也是殺害香織的主要原因之一。」
看到始露出苦澀的表情,鈴露出困擾的笑容。
「是啊,不過鈴想要再見惠理一面,和她談話。為此鈴需要力量,所以鈴想再一次挑戰大迷宮,不管結果如何,如果能活著出來……我就要直接前往魔人的國家。」
「鈴,你別衝動!」
雫忍不住抓住鈴的肩頭,身為友人,她不能容許鈴單身前往魔人的國家【加蘭特】。
然而,鈴仰望雫的眼神中沒有絲毫動搖。鈴眼神中的意志之強,令雫也被她的氣勢壓過,不自覺地放開了手。
另一方面,始也恍然大悟了。
不管是要說服惠里,把她帶回來,還是要重新向她訣別,與其先回王都,不如跟著始等人一起挑戰【冰雪洞窟】後,再直接前往惠里可能所在的魔人根據地——也就是所謂的魔王城,這樣會比較有效率。
畢竟【冰雪洞窟】所位於的【修尼雪原】是在南大陸的東側,鄰近位於南大陸中央的【加蘭特】。
鈴似乎很明白,始不可能對惠里有任何顧慮,就算鈴拜託始在自己與惠里談好之前先別返回日本,她也不覺得始會答應。
始攻略完【冰雪洞窟】後,在他們正式做好回歸準備之前,會有多少的緩衝時間呢?
雖然不知道正確的時間,不過同樣都是沒有時間。
鈴若想要實現自己的願望,就算實力不足、就算單槍匹馬、就算是有勇無謀,她也只能採取最短距離的方式。
鈴的目光回到始身上,她以急切的語氣更加懇求。
「然後、然後如果我可以把惠裡帶回來……到時希望你也能帶惠里一起回去日本。拜託你!我求你了!!」
「……」
鈴近似悲鳴的懇求聲迴蕩四周,然後每個人不發一語,場面陷入寂靜之中。
說實話,就始而言,他確信自己會如自己所說,一見面就會將惠里射殺。即使現在這個瞬間,只要想起香織倒下時的光景,始的心中對身為共犯的惠里就只會湧現殺意。
鈴要如何處理惠里是
她的自由,但是始絲毫不想出手幫助。
在始的心中,他已經把中村惠里這位少女認定為敵人了。
然而,話雖如此,身旁少女的目光刺痛始的心,讓他無法一口回絕鈴的拜託。沒錯,那就是始對惠里懷有殺意的原因,香織本人的視線。
無需言語,始也知道香織想說什麼。
就在此時,原本一直默不作聲的光輝開口了。
「南雲,我也拜託你,惠里的目的是我,我也、不,我才更應該跟她談話。而且我也不能讓鈴一個人去加蘭特,何況……」
光輝緊咬著唇,緊握拳頭,他宛如要吐出胸中鬱悶似地說道:
「我不能這樣結束,雫也得到神代魔法了,這一次!這一次我一定要得到力量!只要不是那種充滿精神攻擊的卑鄙地方,我應該也能攻略的!接下來要去的大迷宮是那個男魔人攻略成功的地方吧?那麼我也一定可以!」
「光輝……」
光輝雙拳顫抖,語氣激動,雫憂心地看著他。
光輝無法得到的神代魔法,雫卻學會了。雫很清楚,對於此事,光輝心中抱持的黑暗情感,完全不是複雜兩字所能形容。
因此在返回後,雫也一直關心光輝,不過……
到底要對光輝說什麼話才好?
看到青梅竹馬危險不安定的模樣,雫似乎難掩心中的不安。
「確實不能讓鈴一個人前去呢。惠里那傢伙,如果不揍她一拳,我也無法消氣呢。南雲,不好意思,我也拜託你,求求你了!」
龍太郎抱持與同伴共進退的想法,豪爽地向始拜託。
不知龍太郎是刻意而為,還是天性如此,聽到他格外開朗的語氣,雫感覺稍稍得到了救贖,臉上露出微笑。然後,雫也露出過意不去的表情,向始低頭拜託。
「南雲同學,那個……可以拜託你嗎?」
儘管對雫等人的決定感動落淚,鈴仍是拚命地注視著始。光輝似乎壓抑著自己的感情,龍太郎則恐怕是刻意裝出開朗的模樣,雫關注著光輝與鈴,然後香織則是擔憂幾位青梅竹馬。始的目光在他們的臉上繞過一過後,深深地嘆一口氣。
他朝月她們瞥了一眼,以視線詢問「他們這麼說,你們覺得如何?」,月她們則是聳聳肩,沒有特別要拒絕的意思。反而是香織對於還能與雫和鈴一起旅行,她似乎感到高興。
始抓了抓頭,儘管表情頗不願意,仍是回答道:
「……你帶中村回來的時候,只要她懷有一點敵意,我就會當場射殺她哦。」
「南雲同學!謝謝你!!」
鈴頓時笑容滿面,雫她們也鬆了一口氣。
「……我應該為自己變得天真而繃緊神經,還是該認為自己是心情有所餘裕了呢,實在難以判斷啊。」
始如此自言自語。
攻略【冰雪洞窟】,學會最後的神代魔法之後,不知需要花費多少時間,才能創造出返回地球的概念魔法。考慮到也需要防止再被召喚的概念魔法,應該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吧。
再說多虧升華魔法,眾人的基礎實力都上升了,光輝他們的存在也不會比現在更礙手礙腳吧。
從自己思考了這麼多近似藉口的理由看來,自己果然變得天真了吧。
始忍不住自嘲,這時一個柔軟的感觸包覆住始的手。
「……不管是天真還是餘裕都沒關係,因為一定始又更強了。」
「月。」
「……我守護始,始守護我,這樣我們就是最強,對吧?」
始圓睜著雙眼,那是從深淵出來時,始表明決心的話語。
這時希雅等人也各自表達。
「那麼,再加上我的話就是無敵了吧!畢竟始先生接受了我,我就已經是無敵狀態了!」
得償所願的BUG兔子確實充滿自信與霸氣,甚至看到她的人都會覺得,她是無人能敵的無敵兔。
「我、我也會守護!沒問題!不管遇到任何事,我都會把它們全部『分解』!」
香織宣告把發生的問題全部消滅解決!原來如此,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她也成長了吧,雖然是往激進的方向成長,不過她一定很可靠吧。
「放心吧,不管是主人還是月她們,我的黑鱗都會守護你們全部的人。呵呵,正如希雅所說,我們是無敵的。」
緹奧的話中完全感覺不到變態性格,反而充滿了經驗與強韌的意志。原來如此,『守護者』確實名不虛傳,她的本質並沒有改變,她的良言在真正必要之時,甚至會守護始等人的心。
旅程已看得到終點。
前方一定會有障礙,一定會有困難襲來吧。
不過始心想——確實沒錯,只要和她們在一起,我們就一定是無敵的。
始忽地說道:
「大迷宮的攻略結束後,我還必須去迎接繆呢。」
那也是始許下的重要約定,他要讓女兒盡情一看地球這個充滿驚奇的世界。
卡姆等郝里亞族該怎麼辦呢?緹奧的家人呢?至少該去拜訪一次吧。
在日本的父母現在如何了?兒子帶著戀人與女兒從異世界歸來,他們會怎麼想呢?
「傷腦筋啊,明明旅程將近尾聲,該考慮的事情卻增加了。」
始說這句話時的表情,不是平時的狂傲笑容,而是充滿溫和安祥之色。
不過沒有問題。
因為始的變化,月她們都看在眼裡。她們露出又喜又愛,慈祥溫暖的眼神。
只要有她們陪伴在身邊,始的鬥志就絕不會熄滅。
始沒有自覺,不過他愉快地思考著『對未來的展望』,目光遙望遠處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