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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二章 哈爾崔那大迷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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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纏附身體的濃霧之中,始一行人踩著堅定不移的腳步前進。

他們是為了前往【哈爾崔那樹海】真大迷宮的入口所在處——『大樹烏亞•阿魯托』。平時因為霧氣太濃的關係,在大樹附近就連亞人的感官都會失准,不過每隔十天有一次機會,霧氣濃度會下降,如此便能開出道路讓人通行。

始等人抵達【費雅貝魯根】後的第三天,那條道路打開了。

於城市逗留的這三天,在艾爾夫雷利克等人的款待下,始他們度過一段相當舒適的時間。

希雅被艾爾媞娜纏上、始被郝里亞族纏上、龍太郎糾纏戰士們、光輝被原本是奴隸的女孩們纏上、香織被信徒纏上、緹奧纏上始結果遭到捆綁、鈴垂涎亞人的孩子們而糾纏他們、月推倒始……

在這段期間,他們幾乎都是快樂地在纏上或被纏上的狀況下度過,只有雫一個人似乎感到非常疲憊。

「天之河,右邊。」

「——!」

樹海的魔物們隱於霧中發動了奇襲。

但是始和月、希雅、緹奧,以及郝里亞族的人們都完全不處理,將魔物全部交給光輝他們應付。因為光輝他們是初次挑戰大迷宮,所以這其實是在讓他們用樹海的魔物做暖身運動。

只不過,由於樹海的霧會嚴重擾亂非亞人種族的感覺,所以這裡的魔物不能與在【奧爾庫司大迷宮】戰鬥過的魔物相比,因此光輝等人非但沒辦法暖身,似乎還陷入了苦戰之中。

剛才光輝也差點受到來自側面的奇襲,多虧始的忠告才得以勉強擋住。

光輝微微皺起眉頭,他似乎頗為焦躁。

而龍太郎也跟光輝一樣,他從剛才就不時發出咂舌聲。而不管是以結界守護隊伍的鈴,還是負責游擊的雫,臉上都露出嚴峻的表情。

在那一行人之中,與光輝他們一同戰鬥的香織,發出了幹勁十足的喊聲。

「……在那裡!這樣……再這樣!」

由於香織尚未完全掌握神之使徒『諾因』的身體,所以她自願進行鍛鍊。而諾因的身體似乎不會受到濃霧的影響,這裡正好適合讓她進行回憶諾因戰鬥經驗與技能的訓練。

香織現在也拍動著銀光閃耀的羽翼,射出銀羽擊退魔物。她對銀羽的操控似乎已相當熟練,只見銀羽宛如追蹤飛彈似地追蹤魔物,瞬間便將其分解並消滅。

「喝!」

另外,對於接近而來的魔物,她則是揮動手中發出銀光的大劍,漂亮地將魔物一刀兩斷。

雖然對香織而言,要像諾因那樣自由自在地揮舞雙大劍仍頗有難度,不過只用一把劍的話,她的技術已經相當了得,至少已經抵達自稱「劍士」也不會羞愧的程度。

「香織好像已經很熟悉身體了呢。畢竟每天都和月打架嘛。」

「……她的身體能力異於常人。我也不能懈怠,否則會被她追上。」

看著香織解除架勢,呼出一口氣,始與月如此說道。

若是原本的諾因,其戰鬥能力足以令使出全力的始陷入苦戰,所以香織仍有進步空間。不過若是考慮到進行魂魄轉移後,僅僅過了兩周左右,香織的成長速度可說是令人驚訝。或許是香織生性勤勉,才讓她能夠快速地掌握諾因的戰鬥力吧。

「沒有這回事,我的攻擊魔法還不能用在實戰,也必須集中精神才能發動分解……甚至還沒贏過月一次。」

香織似乎聽見始與月的談話,她一邊走近兩人,一邊噘起了嘴。明明想要快點變強,腦中也知道該如何做,但身體就是跟不上,因此令她非常心急……那樣的情緒全都寫在她的臉上。

「……香織,你在說什麼啊。你擁有輕易就能超越我們的身體能力,又有『分解』這麼兇惡的能力,魔法則是全屬性皆精通,而且無需詠唱及魔法陣便能發動魔法。你的劍術也以驚人速度進步,至今尚未看見極限。而且你原本就有要塞一般的防禦力,又完整繼承了回復魔法的功力,所以能夠達到瞬間治癒……就算用開外掛來形容你都還不夠,你這個角色根本是來破壞遊戲平衡的,這樣你還不滿足嗎?」

雫像是被香織打敗似地,客觀地點出她的能力。香織也感覺自己確實有如怪物,心虛得目光四處游移。

「不過我還無法勝過月和希雅……如果我是破壞平衡的角色,那始同學他們又是什麼?」

「……只能說是……難以名狀的存在……」

雫露出苦惱的表情,思考該如何形容始他們,結果似乎還是什麼也沒想到。

這時光輝對雫說道:

「不要緊的,雫,只要通過大迷宮的考驗,我們也會變得和南雲一樣強。不,考慮到南雲是非戰鬥系的天職,我們一定可以變得更強才對。」

「是啊,不知道會得到怎樣的魔法,我很期待呢。」

「對呀,我們要加油。」

雖然始的強悍並非只是神代魔法所導致,不過光輝先把這些拋諸腦後。他氣勢高漲地雙手握拳,龍太郎和鈴也鬥志十足。

「各位~我們到了哦。」

正當光輝等人燃燒鬥志的時候,希雅回頭告知所有人已經抵達大樹。

始等人也往前追趕逐漸消失在濃霧另一頭的希雅,並忽然來到一個沒有霧的空間,前方聳立一棵與以前見到時完全相同的巨大枯木。

「這就是……大樹……」

「好大……」

「非常……巨大呢……」

光輝等人抬頭仰望,卻無法看見大樹的頂端,而且因為樹幹太過寬廣,所以乍看之下只像是一面牆,讓他們看得目瞪口呆。

自己當初造訪這裡時一定也是相同表情吧——始和月看著彼此,相視一笑。

始從『寶物庫』取出攻略過的大迷宮之證明,朝著大樹根部的石板走去。

石板與以前一樣,七邊形的頂點畫有代表各大迷宮的七種圖案,背面則有可以嵌入證明的凹槽。

始單膝跪地,將總計五個證明放在手掌玩弄,光輝等人也終於從大樹的壯觀景象回過神來,聚集至始的身邊。

接下來是真正的魔境,任何事都有可能發生——始以銳利的目光環視眾人,提醒他們做好心理準備。

「卡姆,因為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所以你先帶著郝里亞族離遠一點。」

「遵命,老大,祝您武運昌隆。」

經過與長老群的交涉,大樹附近以南被劃分為郝里亞族的土地,所以卡姆等人也跟了過來。儘管聽見始這麼說,讓他們的表情略顯遺憾,他們卻仍是在敬禮之後一同散開。

確認郝里亞族遠離後,始緩緩將【奧爾庫司大迷宮】攻略之證的戒指嵌入石板。隔了一拍,石板開始浮現淡淡發光的文字。

——四個證明。

—再生之力。

——隨著羈絆而來的路標。

——新的試煉之路,將會為具備一切條件者敞開。

「這也和上次相同,要使用哪些證明呢……就用神山以外的吧。」

始說著,將證明一個一個嵌入石板中,【萊森的戒指】、【古盧恩的項煉墜】、【梅爾基涅的硬幣】……

每嵌入一個,石板發出的光便隨之增強。

然後,當始嵌入最後的硬幣後,石板的光芒彷佛被解放一般,沿著地面射向大樹,讓大樹本身發出耀眼的閃光。

「嗯?大樹也出現圖案了。」

「……嗯,再來是再生之力?」

正如緹奧深感興趣地說的那句話,大樹的樹幹浮現出一個七邊形的圖案。月走向圖案,伸手輕觸其上,行使再生魔法。

隨後,與先前所無法比擬的強烈亮光覆蓋大樹,從月的手掌觸碰之處開始,光之波浪有如漣漪一般不斷地往樹頂擴散。

璀璨閃耀的大樹像是要從根部吸取水分一般,讓光芒流動到大樹的各個部位,大樹逐漸重獲生機。

「啊,樹葉……」

希雅入迷地看著漸漸恢復生命力的大樹,並且指向從上方的樹枝開始長出的樹葉。

始等人彷佛目睹生命的誕生一般,體會著難以言喻又不可思議的感動。大樹在始等人面前一口氣變得枝葉繁茂,恢復往日的翠綠。

一陣稍強的風吹過大樹,四周立刻響起枝葉的窸窣聲。

下一個瞬間,正面的樹幹好似裂開一般往左右分開,大樹於是出現一個樹洞。

那是能輕易容納數十人的大洞。

始等人互看一眼點頭示意,毫不猶豫地走入巨大樹洞中。

始先前還在擔心一件事——沒有實際攻略四個以上大迷宮的人,該不會無法挑戰樹海的大迷宮吧?但看來這似乎是始在杞人憂天,他們全員都順利進入了樹洞中。

想進入或有本事

進入就來吧,但完全無法保證能夠讓進入的人活著出去喔——這個迷宮採取的態度,恐怕也與其他大迷宮相同吧。

始張望四周,不過洞中似乎沒什麼東西,就只是一個圓頂狀的巨大空間而已。

「這裡就是盡頭了嗎?」

光輝訝異地說道。

隨後,洞的入口宛如倒帶般開始關閉。

外界灑進來的光逐漸變得微弱,讓光輝不由得慌張起來,於是始喝令一聲使他冷靜。在因入口完全關閉而呈現一片漆黑的樹洞中,月立刻舉起手,想要確保光源……不過貌似沒有那個必要。

因為腳下出現了一個巨大魔法陣,發出強烈的光芒。

「唔哇!這是什麼!」

「什麼什麼!怎麼回事!」

「別吵!這是轉移系魔法陣!轉移到另一頭後可別愣住了喔!」

始提醒驚慌的龍太郎與鈴,隨後他們的眼前便轉為一片黑暗。

「唔……這裡是……」

重見光明後,映入始等人眼中的是草木繁茂的樹海。一瞬間,他們還以為自己只是被丟到大樹之外,但是因為那樣就沒有必要特地傳送他們出來,所以可以確定這裡還是在大迷宮內部。

大樹中的樹海……實在是奇妙的狀況。

「大家都沒事吧?」

光輝輕輕搖著頭,他確認周圍的狀況後,開始確認同伴是否平安,雫等人則是回答沒事。月、希雅、緹奧、香織似乎也沒什麼問題,她們已經目光銳利地在警戒四周。

光輝困惑地問道:

「南雲,這裡真的就是大迷宮嗎?……要往哪裡走才好?」

始等人被傳送到一個圓形空地,周圍三百六十度全被森林環繞,看不到任何指示方向的路標。

由於上空被濃霧所遮蔽,所以也無法飛上空中探路。

「……總之只能找找看了。」

始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悅,口中說出的話有些答非所問。

而且他的視線也沒有對著光輝。

「……這樣啊,那我走在最前頭,你若是有什麼發現就告訴我。」

儘管對始的言行感到不解,光輝仍是自願打頭陣。因為他聽說神代魔法只授予通過試煉得到大迷宮認可之人,所以想要一馬當先表現自己。

其他人也沒什麼異議,一同跟在他的身後——本來應是如此,但是不知何故,只有始站在原地不動,以冰冷的眼神瞪著走在前面的人們。

希雅走了幾步,發現始站著不動而感到疑問,於是她回頭看向始。

「……始先生,怎麼——」

希雅開口向始詢問……的那一瞬間,響起了細微的破風聲。

始迅速地從『寶物庫』取出束縛用神器——飛石索向前投出,其目標是月、緹奧和龍太郎。由於他的動作既突然又迅速,三人還來不及抵抗,就被糾纏在一起的飛石索困住了。

「……嗯!?」

「主人!?」

「你突然做什麼!」

月、緹奧、龍太郎不斷掙扎。

光輝等人看到他們被綁,頓時目瞪口呆。

下一秒,光輝回過神來,目光銳利地瞪著始。

「南雲!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光輝忍不住大吼。雫等人也神情緊張,目光注視著始,想要詢問他的意圖。

「喂,南雲——」

始單手制止出聲怒斥的光輝,不發一語並面無表情地朝著月走過去。

月困惑地仰望著始,始則是將多納爾的槍口抵在月的額頭上,眼中的寒意直逼絕對零度。

「……始?為什麼——」

月看到始把槍口對著自己,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光輝等人也是一樣。始竟然會對他毫不掩飾地聲稱是最愛的月釋放殺氣,讓人完全感覺不到真實感。

他該不會是瘋了吧……光輝這麼想著,打算出手阻止始的時候——

「——!?」

——樹海中響起一聲乾燥的槍響。

始毫不遲疑地扣下了多納爾的扳機。

雖然始有把槍口從額頭移開,改為對準月的肩膀,但始對最愛之人開槍的事實仍未改變。

「始、始同學!?」

「你、你在做什麼!南雲同學!」

香織與雫出聲制止,語氣中充滿驚愕與焦躁之情。希雅急忙想要阻止始,不過這時她似乎察覺到不對勁,反而遏止了香織等人。

光輝準備壓制始,一副隨時要撲上去的樣子,卻在聽見始的下一句話後打消念頭。

「我問什麼你就答什麼,冒牌貨。」

當始說出這句話的瞬間,現場彷佛變成極寒之地,充滿著寒氣。事實上氣溫並沒有下降,而是始身上散發的殺意,奪走了生命所發出的熱度。不知是否為錯覺,感覺連周圍也暗了下來。濃密至極的殺意,令光輝等人的呼吸不自覺變得急促,全身冷汗直流。

「你是什麼東西?真正的月在哪裡?」

「……」

有著月外表的『某物』不發一語,臉上表情瞬間消失,全身散發的氣息感覺不出一點生命活力。始之所以不稱它為『某人』而是『某物』,是因為它被擊中的肩膀沒有流出血來,明顯不是人類。

槍聲再次響起,這次是另一邊的肩膀被擊中。

但是山寨月卻是面不改色,看來它似乎沒有痛覺。與諾因相比,它給人的感覺更像人偶,也或許它是真的沒有自己的意志。

「你沒打算回答嗎?不,你是沒有回答的功能吧,那就算了,去死吧。」

始將多納爾的槍口對準山寨月的額頭,這次才真的用電磁炮將它的頭轟爆。似乎有某種液體飛濺到了後方。

雫等人忍不住就要別過頭去,不過強忍著念頭仔細一看,就發現飛濺的並不是腦漿,而是紅褐色、像是史萊姆的東西。

失去頭部之後,山寨月隔了一拍便開始融化,恢復為同樣紅褐色的史萊姆,然後成為地面的污漬。

始接著向被飛石索綁住的緹奧與龍太郎的頭部開槍,而炸開的兩人果然也如山寨月一般,恢復為紅褐色的史萊姆後,接著便被地面吸收。

「呿!不愧是大迷宮,突然就給我玩這種把戲……」

始將多納爾收進槍套,咒罵了一句。

「始先生……月小姐和緹奧小姐她們在……」

「大概在轉移之際被傳送到別的地方了吧。轉移那時我有一種像是取得神代魔法的時候,記憶遭到探索的感覺。我猜這是將記憶植入那個具有變化能力的紅褐色史萊姆上,讓它假扮成我們的人,再找機會從背後捅我們一刀吧?」

始因為月被利用而露出不快的表情。聽到始的推測,雫和鈴感到不寒而慄。

「原來如此……不過虧你分辨得出來呢。」

「是啊……鈴根本分辨不出來,你是如何發覺的呢?」

想到同伴被假冒的危險性,鈴不禁有些臉色發白,並詢問始有何分辨方法。光輝也在擔憂失散好友安危的同時,好奇地看著始。

面對鈴的問題,始的回答是……

「問我如何分辨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能說當我看到它的瞬間我就知道,眼前的這傢伙『不是我的月』。」

「「「「「……」」」」」

全員頓時感到無力,鈴則是以微妙的眼神盯著始問道:

「那麼你又是如何看出龍太郎同學和緹奧小姐呢?」

「只要知道有冒牌貨在,再來只要仔細觀察,我就能用『魔眼石』看出差異。除此之外,大概只能對照平時的言行和性格,自己想辦法察覺吧?」

「這、這樣啊,不過要如何分辨龍太郎同學才好呢?對鈴而言,如果它做出無腦發言,我反而可能會認為他是『真貨』耶。」

「該、該不會龍太郎被選為替代對象,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嗎……可惡,龍太郎……」

鈴的發言固然過分,不過應該是龍太郎好友的光輝,其言下之意竟然是龍太郎太過單純所以難以分辨,所以他的發言也是半斤八兩。

雫眼中帶著同情,遙望應該在某處的龍太郎。不知何故,遠方的天空浮現笑容滿面、豎起大拇指的龍太郎的身影。

就在此時,希雅似乎想到什麼,她豎起了兔耳。

然後她忸忸怩怩地用滿懷期待的眼神對始問道:

「那個、始先生……如果是我,你也能在看到冒牌貨的瞬間就認出來嗎?」

「!」

香織對希雅的提問敏感地做出反應,她猛然回頭看著始,眼神就像在問「那我呢!?那我呢!?」。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始身上,在微妙地酸酸甜甜的氣

氛中,始似乎不當一回事,很乾脆地回答道:

「誰知道呢?大概不可能在看到的瞬間就發覺吧?」

「……」「……」

氣氛頓時陷入死寂。一般來說,這個場面應該要回答「我當然會發覺」,但是毫不留情地實話實說才是始的本色。

希雅和香織忍不住直盯著始,不過始無視她們的目光,大步地朝樹海深處前進。

希雅與香織氣得鼓起臉頰。

「神經太大條也不是好事啊……」

「小、小香香、小希希!打起精神來!」

「香織到底為什麼會看上那種傢伙啊……」

始聽著雫等人的安慰與光輝的嘀咕,微微地露出苦笑。

其實始的內心是認為「希雅的話我認得出」,不過……那樣回答的話,般若就會降臨在香織背後,所以始只能閉嘴不說。

有道是※般若從口出。飯可以多吃,話不可以多說。(編註:原文為『口は般若の元』,其引用自『口は禍の元』,亦即禍從口出。)

於是一行人漫無目的地在樹海之中徘徊了好一陣子,體感時間判斷大約走了兩小時的時候,他們聽見了某種聲音。

呼呼呼!!——那是彷佛將電風扇開到最大的聲音。而且聲音不只一兩道,數量十分驚人。

「是魔物!南雲,由我們出戰!你別出手!」

「好吧,畢竟是初戰嘛。」

光輝走上前。雖然他的鬥志似乎有些太高了,看上去有點危險,不過如果給始等人應付魔物,那麼讓他們一起跟來就沒意義了。始聳了聳肩,退到後方觀戰。

這是第一次與真大迷宮的魔物對戰,雫和鈴神情緊張,在光輝的背後準備迎擊。

「這個聲音是昆蟲拍動翅膀的聲音!各位請小心!在飛行型的魔物之中,尤其以樹海魔物的迴避能力特別高喔!」

「小雫,小鈴,加油!」

希雅給予建議,香織則是聲援他們。

隨後,大群魔物穿過樹林的縫隙襲擊而來,就在那一瞬間——

「咿~好噁心!」

鈴發出了悲鳴。本來鈴的基本戰法是布置結界,以限制敵人的前進路線,但是襲擊而來的魔物外觀似乎令她在生理上無法接受,噁心到甚至讓她一開戰便犯下大失誤,忘記張設結界。

魔物的外觀是『蜜蜂』,可是大小卻跟嬰兒差不多,而且它們還有無數的腳,正如同蜈蚣一樣動個不停。它們的口部像是蜘蛛似地一開一閉,並有七個隆起的複眼。魔物身上是黃黑相間的噁心顏色,沾附著全身的綠色黏液沿著尾巴的毒針滑下,滴得到處都是。

那確實是令人不想直視,而且就某種意義來說是在褻瀆神明的生物。

「鈴!振作一點!」

光輝大聲一吼,以『縮地』急遠逼近飛向鈴的怪蜂,然後揮下聖劍。

然而正如希雅的預測,怪蜂的迴避能力非常優越,輕易地避開了聖劍的一擊。與此同時,綠色的黏液四處飛濺,沾在鈴的臉上。

鈴差點就要暈了過去。只見怪蜂一個回身,尾針對準鈴。

「疾!」

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閃身而入,黑刀在危急之際斬中怪蜂。

「鈴!」

「——天、『天絕』!!」

雫大聲一喝,結界師才終於開始動作。鈴眼中噙著淚水,但還是製造出結界的通道,將潮湧而來的怪蜂群阻斷並誘導開來。同時鈴也不忘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與技術,對自己施加回復魔法,黏稠的液體就這樣伴隨著光芒受到了淨化。

光輝與雫無視精神方面已經快要陣亡的鈴,兩人互相掩護對方的死角,開始迎擊。

「——『天翔閃』!」

光之斬擊隨之飛出,但是怪蜂卻以整齊劃一的動作左右分散,輕易躲過光輝最擅長的招式。怪蜂的敏捷程度令人吃驚,簡直就像強弓射出的箭,同時卻違反了慣性法則,做出以銳角轉彎之類的動作。光輝見狀,低聲咒罵「太誇張了吧,可惡!」。

除此之外,因為它們的尾針在射出之後,立刻又能長出新針,所以怪蜂利用其自身敏捷性,開始用尾針進行機關槍式的掃射。它們不停在周圍盤旋,從各個角度射擊毒針。

「天絕天絕天絕!」

鈴伴隨著悲鳴進行詠唱,她的障壁勉強能夠擋住毒針的攻擊;雫則是活用速度破壞對手的連繫,由此產生空隙後再讓光輝發動強力的一擊。

然而,如此的合作攻擊,一次只能打倒數隻怪蜂,想驅逐數百隻怪蜂,仍是差得很遠。

與外面的魔物相比,這些魔物的能力和戰鬥方式實在太過高招。

「可惡,這些傢伙簡直就像魔人的魔物一樣!」

「不對,你說反了吧?是魔人的魔物與大迷宮的魔物水準不相上下。」

光輝拚命地揮動聖劍。想起不久前經歷過的殺戮戰場,令他忍不住咒罵出聲。看來大迷宮的魔物強度讓他完全失去了餘裕。

光輝的背後有怪蜂發動奇襲,始卻一邊訂正光輝的說法,一邊將之擊落。

雖然光輝鬥志十足地說由他們來應付,可是怪蜂不可能聽光輝的話,在後方待命的始等人也已經遭遇怪蜂群襲擊。

不過不只是始,希雅和香織也都能輕鬆迎擊。

「迴避能力好也沒用!」

每當希雅的德盧肯揮下,迸射出的衝擊波便將一大群怪蜂粉碎。

「嗯~我好像抓到訣竅了!」

而在香織這邊,銀羽的追蹤飛彈形成了彈幕,將怪蜂逐一擊落。無論怪蜂如何迴避,銀羽都會轉向追擊,根本可以說是魔彈了。而且香織愈是射出銀羽,她的控制技巧就變得更為熟練,準確度也愈來愈高。

那幅光景進入光輝的視野中,讓他緊緊咬牙。

「光輝同學!不好了,我快撐不住了!」

鈴已經是半哭喪著臉。每當她所展開的多面障壁被破壞,就得製造新的出來,如此不斷重複下去,便無情地消耗了鈴的魔力。

光屬性中級防禦魔法『天絕』確實是一招本身的強度並不強,卻重視其展開數量的障壁技能。

即使如此,身為『結界師』的鈴所展開的『天絕』強度卻不同一般,如果是普通的魔物,必須進行數次攻擊才能打破一面障壁。

可是在怪蜂的毒針面前,鈴的『天絕』障壁脆弱得跟紙一樣,只承受一擊就遭到破壞,因此鈴被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不斷展開障壁。

鈴展開障壁的速度一點一點地慢了下來,飛向她的毒針逐漸縮短距離,那幅光景讓鈴像是被繩子勒住脖子,對她的精神造成了打擊。

雫的表情也很嚴峻,身為高速近戰型的雫剛好是怪蜂的克星,雫使用『無拍子』發動快慢自如的攻擊,準確地擊斃怪蜂。

但是,怪蜂的強勢之處是在於那龐大的數量,雫就算一對一沒問題,缺乏大量擊殺能力的她所能消滅的數量卻是杯水車薪,遲早會遭到敵人的反擊。

光輝看見鈴和雫的情況,或許是感到著急了,他離開兩人身邊,一個人向敵方衝出去。

「如刀刃般的意志啊,寄宿於光中,將敵人切開!——『光刀』!」

聖劍發出光芒,閃耀的光芒從劍尖向外伸長兩公尺,成為巨大的鋒刃。光輝旋轉著身體揮動變為大劍的聖劍,畫出圓形軌跡的光,將攻擊範圍內的所有怪蜂完美地斬成兩半。

可是光輝為了橫掃敵人而落單,又做出充滿空隙的大動作,因此讓他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只見怪蜂趁著光輝出招後一瞬間的停頓,用身體衝撞光輝。

「咕嗚!可惡!」

光輝被撞得向後翻倒,怪蜂立刻撲在他身上。它口中一邊瘋狂嗚叫,一邊企圖刺出毒針。幸好光輝身上的聖鎧將毒針擋住,所以他沒有被刺中。

光輝艱難地用聖劍刺穿撲在他身上的怪蜂,將怪蜂的屍體推開。但是,大迷宮的魔物並非等閒之輩,不會那麼容易就讓他重整態勢,在他起身之前,大量的怪蜂便不斷湧上。

「光輝!」

「喔喔喔喔喔!」

光輝沒有餘力回應雫,他發出怒吼,以單膝跪地的狀態揮動聖劍。但是勉力掙扎也只能到此為止,一隻怪蜂終於躲過聖劍,攀附在光輝的背上,它兇惡的大口快速迫近光輝,準備要咬斷他的脖子。

「——!?」

光輝發出無聲的悲鳴。

剎那間,紅色閃光破空而來,與此同時,攀在光輝身上的怪蜂的頭部也瞬間消失。

光輝沒有時間思考發生了什麼事,他無視後頸傳來的酥麻熱度,粗暴地將仍然攀在他身上的怪蜂屍骸拉開。

儘管光輝好不容易才經過九死一生的局面,可是映在他視野中的卻是幾百

只怪蜂群。

——會被圍攻!

光輝的表情僵硬,這時他的耳中傳來一個絲毫沒有焦急之情的聲音。

「天之河,別動哦。」

「咦?」

隨後,無數的紅色流星蹂躪著這個空間,過了一會兒,隨即聽見拖長了尾音的爆炸聲。每當爆炸聲響起一次,便會有六道閃光四散飛舞。那些閃光彷佛迸射著紅光的長槍,僅僅一道閃光便能貫穿至怪蜂群的遙遠後方,將彈道上的敵人全數消滅。

那是始的槍技——『神速射擊』。這種快槍射擊因為射擊速度太快,所以會讓人感覺只有聽見一聲槍聲。

此外,射擊角度更是經過精心計算,射出的子彈會在空中與其他子彈互相碰撞,微妙地改變角度,能更有效率地擊殺敵人。

這也是屬於始的槍技——『多角射擊』。

從不同視角來看,甚至會覺得是敵人自己飛向子彈一樣。

本來始在每六發連射後的裝彈時間應該會出現一絲空隙,不過藉由轉槍裝彈的方式,讓他在剎那間便將傳送至空中的子彈裝填完畢。

握住多納爾與休拉克的雙手絕不會將槍口朝向相同方向,它們彷佛各自是不同生物一般,朝向敵人瘋狂射擊。

那簡直就是絕技,怪蜂群不到十秒就被驅逐乾淨。

就在光輝等人目瞪口呆的時候,始好似什麼都沒發生一般,將多納爾與休拉克收進槍套,朝著怪蜂的殘骸走去。

然後他說出一句就某種意義而言,比剛才的槍技更為眾人帶來衝擊的話語——

「呿!吃了似乎也沒什麼好處啊……」

「吃?欸,南雲同學,你原本打算吃這個魔物嗎?你是說真的?」

由於始的發言實在太具有衝擊性,讓雫從呆住的狀態恢復過來。她一步步後退,面露噁心的表情問道。

「我沒說過嗎?我只要吃掉與自己同等以上的魔物,就有機會學會那個魔物的固有魔法。啊,不過你們可別模仿哦?因為你們吃的話絕對必死無疑。」

那必須是在能夠牛飲神水那種神話級秘藥的情況下,又能忍受肉體不斷崩壞與再生的劇痛而不發狂,唯有克服這些條件才會出現的奇蹟。

如今神水有限,施展的再生魔法不是『回復』身體,而是『復原』的話,那就只是回到變化之前的狀態,所以吃了魔物也沒有意義。

若是使用香織的最高級回復魔法,或許並非不可能辦到,可是……萬一回復趕不上崩壞的速度,那就會當場慘死,所以還是不推薦嘗試。

如果是像始一樣,肉體已經產生變化的話,那麼普通的回覆魔法就足夠了。

「就算你求我,我也不會吃呀。不過話說回來,現在聽你這麼一說,你那段時間過得還真是悲慘呢……」

雫看著始,眼神似乎十分複雜。

始雖然很可靠,但是重新感受到他的強悍是建立在悲慘的經驗之上,雫就無法坦率地稱讚他,因為她更替始感到同情。

始對雫聳聳肩後,這次換成鈴用一臉感到噁心的表情詢問他。

「不、不過你又為什麼不吃這個魔物呢?不,就鈴來說,鈴並不想看到那樣的獵食畫面,所以你不吃它是最好不過啦……」

「我剛才說過了吧,必須是吃與自己同等以上的魔物才有用,這種程度的傢伙實在太遜了。」

「這樣啊~對南雲同學而言,這種魔物很遜啊~原來如此啊~啊哈哈。」

「鈴,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別崩潰啊,快回魂過來。」

鈴發出略顯精神異常的乾笑聲,雫則是嘆了口氣,幫助她恢復正常。

「……」

這時候,只有光輝緊緊握拳,注視著散落一地的魔物殘骸。這些差點就要殺死自己的強敵,在始的評價中卻好似路旁的石頭。光輝看著始,即使心有不甘,他仍是清楚地感受到彼此天差地遠的實力差距。

雖然他一直假裝沒有發覺,但是內心正湧出黑暗的情感。

始朝著無言佇立的光輝瞥了一眼。

「……天之河。」

「!什、什麼事?」

「現在只要思考如何找到你的青梅竹馬,其餘的事情等到做完該做的事後再煩惱吧。」

「……那種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儘管有些話中帶刺,光輝仍是同意始所說的話。光輝深呼吸一口氣,想到下落不明的好友,重新打起精神。

始注視光輝一會兒後,搖了搖頭,移開了視線。

其實始很清楚光輝現在抱持著何種感情——自卑、焦慮、對強者的嫉妒……這些都是過去始也曾懷有的情感。

沒想到身為天之驕子的光輝,竟然偏偏對始抱持那樣的情感,實在是非常諷刺。始因為原本性格的關係,所以能夠看得開,但是光輝不曾有過那樣的情感,他究竟能否克制自己心中的黑暗情感呢……

(算了,反正跟我無關!)

始很乾脆地無視他。光是勸告(?)光輝專注於龍太郎的事,對於深淵的怪物大人而言,他的待人處事已經算是變得相當圓滑了。

「始先生,那邊我都清理乾淨了~」

「我這裡也結束了。」

不知不覺間,希雅與香織已經擴大戰場,把周圍的魔物都殲滅完畢了。

「好,那我們出發吧。以月和緹奧的實力,我想她們不會有問題,不過儘快會合總是好事。坂上的話……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喂,你對待龍太郎也太隨便了吧?不,我明白你以戀人為重啦,可是……」

就在雫露出為難的表情吐槽、光輝橫眉怒目的情況下,一行人為了尋找失散的同伴,動身往樹海的深處前進。

大約經過兩個小時後。

大迷宮的樹海——被染成了紅色。

空間發出悲鳴,大地翻起,樹木被業火所焚燒,灼熱之火燃遍樹海。劇烈震動與爆炸聲持續不斷,那幅光景簡直就是『世界末日』。

爆炸聲之間所聽見的悲鳴,是從棲息在樹海里的魔物們發出的,它們的聲音充滿恐懼,宛如陷入恐慌般的慘叫聲,響徹了整個樹海。

在此同時……

「來吧!!跟森林一起去死吧,你們這群廢渣!!」

樹海中也響起如小混混般的兇惡怒吼。

聲音的主人當然就是始。

順便一提,造成在四處響起的爆炸聲,以現在進行式在轟炸樹海的人也是始。

始的額頭上浮現青筋,雙手拿著奧爾康,瘋狂發射火箭和飛彈。

「那、那個,始先生,差不多可以停手了吧……」

「是、是呀,始同學,我想那隻魔物一定也已經死了……」

始毫不掩飾幾近狂暴的激烈憤怒,連續發射幾百發的火箭和飛彈,並且利用十字浮游炮持續從上空拋下集束炸彈,希雅和香織慌慌張張地出聲制止他。

可是……

「嗯啊?」

「不,沒什麼。」

「嗯,抱歉打擾你了。」

始睜著布滿血絲的雙眼回過頭,兩人立刻收回前言,低聲下氣地退至後方。

「嗚嗚……好可怕哦,小雫雫,你快阻止他啦~」

「別強人所難,鈴,我也還不想死啊。雖然我覺得他會生氣也是正常的……」

鈴流著淚,抱著雫發抖。雫嘆一口氣,摸著鈴的頭安撫她。

然後,往旁邊一看……

在那裡的是蹲在地上,流著眼淚並用雙手掩目的光輝。

「眼睛~!我的眼睛~!可惡的南雲!你突然做什麼!」

光輝發出像※某上校一樣的痛苦叫聲,簡直像是被人戳傷了雙眼。(編註:動畫電影《天空之城》中,穆斯卡上校因巴魯跟希達念出咒語所引發的強光而失明時,所喊的台詞。)

附帶一提,用一招剪刀手戳傷光輝眼睛的人正是始。

那麼始為何怒燒森林,又為何戳傷光輝的雙眼呢……

原因是出在數分鐘前襲來的猿型魔物。

雖然只有裝備棍棒或石刀等武器,不過怪猿群發揮它們的靈敏性,利用樹海地利,靠著奇特動作將光輝、雫和鈴玩弄於股掌中。

話雖如此,它們仍不是始等人的對手,與剛才遇見怪蜂時相同,他們輕鬆地解決掉朝自己而來的魔物。

怪猿遭遇痛擊,似乎因此產生了危機感,使出了新招。而它們的這點小聰明卻因此為它們帶來不幸。

怪猿做了錯誤的抉擇。

怪猿與紅褐色史萊姆相同,擁有固有魔法『變身』,它們似乎也從大迷宮得到始等人的情報。

沒錯,它們做出最壞的選擇,什麼人不好變,偏偏變身為最能擾亂始

這個最大威脅精神的對象。

那就是月。

怪猿從樹叢後拖出變身為『遍體鱗傷、衣衫不整的月』的同伴。

與紅褐色史萊姆相同,外觀看起來和本尊分毫不差。

當然,就連紅褐色史萊姆的變身,始都能只憑感覺就輕易看出是冒牌貨,所以他也立刻察覺怪猿拖出的不是月。

然而,那還是月,是月女神。

是不是本尊有關係嗎?不,沒有關係!

在這個時間點,始便先以『縮地』使出剪刀手,奪走光輝的視覺。畢竟外觀和本尊一模一樣,所以絕不能讓光輝看見衣不蔽體的月。

然後,深淵的怪物大人已經瀕臨怒氣爆發狀態,怪猿們卻又在此時毆打山寨月,更加以嘲笑她,於是就成了始抓狂的決定性原因。再加上山寨月還露出悲傷的表情,對著始說「……始,救我」,這下事情更加不妙了。

就在那一瞬間,每個人都聽見理智斷線的聲音。

之後就演變成現在這樣,出現宛如世界末日的地獄光景。

前方約五百公尺的範圍已經變成扇形的焦土,地上到處是人型的怪猿焦屍。除此之外,其他棲息於樹海的魔物也全部與大自然一起付之一炬。

即使理智斷線,始仍是仔細地確認行蹤不明的月等人是否在轟炸範圍內。因此他派出大量的烏鴉型采測機『歐爾尼斯』,造成現在圍繞在始周圍的是深紅的業火與不祥的黑烏鴉……

看上去根本就是地獄的魔王。

勇者依然在痛苦流淚,能夠阻止魔王的只有魔王的四天王(?)——希雅與香織。

「好了,你們兩位別放棄!除了希雅和香織,沒有人可以阻止南雲同學了呀!」

「雫、雫小姐,但是……」

「可、可是小雫……現在有點不適合……」

「沒有可是!為什麼要在這時放棄!放棄的話樹海就完蛋了哦!來,加油!加油!你們行的!你們行的!戀愛中的少女是無敵的呀!!」

雫引用不知哪裡的※教練們的台詞激勵希雅和香織,說穿了,因為雫不想靠近現在的始,所以拚命鼓吹兩人去阻止他。(編註:在此引用的是日本前網球選手鬆岡修造的名言,以及漫畫《灌籃高手》中安西教練的經典台詞。)

見到雫如此急切,希雅和香織看著彼此。隔了一拍,兩人露出毅然決然的表情相互點頭,趁著始在重新裝填奧爾康的空隙,朝著始撲了過去,分別從左右兩邊用力抱住他的手臂。

「始先生!別再打了,到此為止吧!」

「是啊,始同學!冷靜一點吧!?」

希雅與香織拚命緊緊抱住始,始瞥了她們一眼,露出兇狠的表情,不滿地發出「啊?」的一聲,那個模樣不管怎麼看都像是流氓。

話雖如此,他們之間畢竟有著一同旅行的交情,看到兩人拚命安撫他的模樣,氣憤的始也逐漸恢復冷靜。

「……我明白了,總之就到此為止吧。」

始放鬆肩膀,召回十字浮游炮與歐爾尼斯,跟奧爾康一起收進『寶物庫』,希雅和香織以及等人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抱歉,讓你們費心了。」

「不,它們的手段讓我也很生氣,不能怪始先生。」

「對,那真的很惡劣……就某種意義來說,不愧是大迷宮呢。」

恢復冷靜的始露出苦笑,兩人搖了搖頭,對敵人惡毒的手段表示厭惡。她們與月同樣身為女性,果然會對敵人的那種手段不滿吧。

始等人背對著幾乎化為焦土的一部分樹海談話,這時雫臉頰微微抽搐,朝他們走了過來。

「南雲同學,你冷靜下來的話,我覺得你差不多也該讓光輝恢復了吧……」

始聽她這麼一說才想起這件事,回頭望向光輝。

光輝依然淚流不止,模樣實在令人同情。始用眼神拜託香織治療,香織答應後立刻發動回復魔法。

「嗚嗚,這個感覺是回復魔法嗎?啊,我重見光明了……」

光輝表情頓時豁然開朗,那實在是非常安詳的表情。由於他跪在地上仰望天空,所以看起來就像宗教畫中蒙主寵召的人。

光輝恢復視力後,理所當然地怒目瞪視戳他眼睛的兇手。他橫眉豎目,原本俊美的外貌都被糟蹋了。

「……南雲,我就姑且聽一下你的辯解吧。」

光輝壓抑著聲音,身體不住顫抖。他的怒意已經瀕臨火山爆發。

「月的冒牌貨出現了,身上還衣不蔽體,所以我只能殺死其他男人。因為是天之河,所以我才沒殺你,而是改以戳眼的方式——大概就是這樣。」

「什麼叫大概就是這樣!」

光輝似乎對始的說明感到不滿,他揮舞著聖劍,憤怒地大叫。

「我說天之河,力道失控是我的錯,可是面臨戀人的玉體可能被其他男人看見的緊要關頭,身為男人……最少也要戳瞎其他男人吧?」

「別一副好像『這是常識吧?』的語氣徵求我的同意!我差點以為自己會失明哦!何況你一開始就知道那是冒牌貨吧?如果是本尊倒也罷了,一想到我竟然是因為冒牌貨而嘗到那種痛苦……我就一肚子火!」

「你真笨,一邊是你的視力,另一邊縱使是冒牌貨卻仍是月的半裸……有人會把路旁的石頭和最高級的寶石放在天秤上比較嗎?」

「我的眼睛是路旁的石頭嗎!」

光輝的理智似乎斷線了,想要朝始撲過去,卻被雫從背後架住阻止。

「該怎麼說呢,視野變得遼闊,這樣也更易於探索了。」

始無視光輝的憤怒,催促眾人出發。

始的態度令光輝更加火大,不過有雫和鈴在旁邊安撫他。某種意義上,光輝和始都一樣受到身邊女生照顧,兩人在這一點上是共通的——真是讓人討厭的共通點。

「嗯嗯?」

就在此時,始的『氣息感知』忽然捕捉到有生物直直地接近這裡。對方只有一隻,正以小跑步的速度朝這裡前進。

根據氣息的感覺,對方似乎不是什麼強敵,因此始露出訝異的表情,轉身面向身後樹海。

希雅似乎也察覺狀況了,她歪著兔耳,注視著樹海的深處。

從兩人的行動看來,光輝等人也明白有不明物體正在接近,於是轉換心情,提高戒備。

「這次又是什麼……有什麼來了?」

光輝口中喃喃說道。在氣氛持續緊繃之中,只見沙沙的聲音響起,從林木中出現的是——酷似所謂哥布林的生物。它有著暗綠色的皮膚、扭曲醜陋的臉、矮小的體格,從肩膀開始纏著一件破衣服。

那隻哥布林一看到始等人,立刻興奮地發出「咕嘎!」的叫聲。隨後它立刻停下動作,似乎對自己的聲音感到驚訝,接著便佇立原地望著始。因為臉部造型的關係,它看起來完全像是抱持著殺意在瞪始。

實際上,在光輝看來就是如此吧。

「別想得逞!」

光輝由於至今為止並沒有取得什麼戰果,既感到焦躁,也想要多少有所表現,所以他一瞬間欺近哥布林,擺出大上段的架式,將發出光芒的聖劍高舉過頭。

然而,明明眼看就要被奪走性命,哥布林卻不知為何沒有動作。它既沒有動搖,也沒有戰意,只是凝視著始,毫無防備地佇立著。

一瞬之間,光輝對此感到疑問,不過它身為大迷宮的魔物的這點並無改變,不能夠輕忽大意,所以光輝全力揮落聖劍。

當光芒閃耀的聖劍即將把奇妙的哥布林一刀兩斷的瞬間。

「你做什麼!蠢蛋!」

「什——噗哇!?」

始瞬間追上光輝,使出後迴旋踢將光輝踢飛。

光輝發出奇怪的悲鳴,像是被砂石車撞到似地飛出,直接消失在樹海的深處。

對同伴戳眼之後又來一記後迴旋踢,始瘋狂的行為(?)令雫等人一瞬間目瞪口呆。不過她們很快地恢復正常,憤怒地對始說道:

「喂,南雲同學!你這是什麼意思!?不管怎麼說都太亂來了!光輝只不過是想要打倒魔物而已呀!」

「對呀!話說光輝同學沒事吧!?他飛出去的方式很嚇人耶!?」

雫與鈴對始投以責備的眼神,希雅與香織也露出困惑的表情,不明白始行動的理由。

但是,始似乎沒聽見雫和鈴說話,他毫無反應,只是全神貫注地凝視眼前的哥布林。

由於剛才的衝擊太大,所以雫等人都忘記了那隻哥布林,看到始的反應,她們才想起它的存在,並且提高戒備。

這時光輝怒氣沖沖地從樹海內出現,他似乎沒有受傷。雖然看起來飛得很遠,不過始似乎還是有手下留情,只是像要將他推出去一般踹開他而已

話雖如此,光輝仍算是在戰鬥中受到自己人攻擊。他一副隨時要朝始撲過去的樣子。

「……南雲,你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阻撓我?這和剛才的狀況不同,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你竟然包庇魔物,實在讓人懷疑你精神是否正常——」

「它不是魔物。」

這句話出乎眾人的意料之外,光輝不由得為之語塞,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始似乎完全不理會光輝等人的反應,在依然站在原地的哥布林面前跪下。

這個行動令光輝等人睜大雙眼,驚愕不已。

「該不會……」

只有希雅似乎察覺始的真意,口中喃喃說道。

始配合哥布林的視線高度,直直注視它的眼睛。接著他忽地露出笑容,口中說出令人驚愕的一句話。

「……你是月吧?」

「咕嘎!」

「「「……咦?」」」

始不理會目瞪口呆的光輝等人,毫不猶豫地握起哥布林的手,再次喊了一句「月……」。哥布林也好似開心地發出「咕嘎」的叫聲。

「呃~始先生,難道它是月小姐嗎?那個……在我看來只像是魔物款……」

「我、我看過去也覺得是魔物,它真的是月嗎?」

希雅和香織看著眼前的哥布林,提出疑問。

哥布林像是在敘述什麼,開始「咕嘎,咕摳摳,嘎啊嘎」的叫了起來。但是發覺自己仍然無法正常說話,它沮喪地垂下肩膀。

不過這時就靠始表現了,在深愛月的他面前,沒有不可能的事。

「嗯?嗯~轉移之後,回過神來就變成那個樣子了?」

「!咕嘎!……咕摳摳。」

「也就是肉體本身產生變化了啊……」

「咕嘎……嘎嘎,咕嘎。」

「是嗎……裝備也失去了啊。」

「咕咕……摳嘎摳嘎。」

「你說有爆炸聲的地方就有始?這樣說是沒錯啦……」

「……啾嗚嗚,摳摳。」

「你說魔法也不能使用……不過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變化的感覺啊。」

「嘰嘰嘰,嘎嘰。」

「這個嘛,沒問題吧,這大概也是試煉之一。如果站在無法迴避的起跑點時就被判出局,那試煉就沒有意義了。」

「……啾嗚嗚?」

「對,還有緹奧和坂上也不在,他們恐怕也和月相同吧,至於變成什麼魔物就不知道了……不過你不必擔心,月,我會一如往常地設法搞定。」

「……咕嘎!」

他們正常地在對話。

「「「「「……」」」」」

光輝等人不由得感到無語。始毫不掩飾與戀人重逢的喜悅,露出滿面笑容,回過頭對他們說道:

「就是這麼一回事。那麼香織,總之可以請你試著對她施加再生魔法嗎?」

「不不不不,慢著慢著慢著。」

「不對不對,南雲同學,我覺得非常奇怪啊。」

「等一下,拜託你等一下,南雲同學,鈴跟不上情況了!」

光輝、雫、鈴默契十足地一同吐槽。始的表情就像在說「到底哪裡奇怪?」,希雅則是「啊~好啦好啦,是這個模式呀,我明白了。」露出自暴自棄的笑容,香織則是遙望遠方,口中喃喃說著「這種事好不正常啊……」。

「這很奇怪吧?每件事都很奇怪吧?為什麼你們可以溝通?而且態度還那麼理所當然!」

「不,哪有為什麼……月有說話呀。」

「鈴只有聽見『咕嘎!』而已呀!那是什麼語!?為什麼你能聽懂!?只有南雲同學的『言語理解』升級了嗎!?」

雫與鈴發狂了,無法理解的事態似乎在另一種層面上更壓迫她們的精神。始則是一副「我也不知該怎麼回答」的樣子。

「你們知道的,該怎麼說呢……憑感覺?我們用眼神就可以對話了啊。」

「因為始先生和月小姐平時一有機會就互相凝視嘛。也就是那個能力進化後,你們變得可以『憑感覺對話』了是嗎?原來是這樣,很不正常呢。」

「……不,如果是戀人的話,用眼神交談並不奇怪吧?」

「很奇怪呀,始同學。雖然你一副『咦?我並不奇怪哦』的表情,不過我可以斷言,在一般人來說那就是奇怪呀……怎麼辦?我感覺『特別』的寶座愈來愈遙不可及了。」

香織的言詞比往常更加刻薄,她不知哪一天才能達到月的等級,也不知明天該何去何從。

光輝掌握事態之後,收起怒氣,露出難以言喻的神情問道:

「話說南雲,你是如何察覺的?你既然阻止我,那就代表你一開始就看出來了吧?」

「問我如何察覺,理由很單純吧……」

始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被吐槽,就在眾人都露出疲憊的表情時,始溫柔注視著哥布林外表的月——注視著月哥布說道:

「我不可能因為外型改變就認不出月,只是如此而已。」

「「「「「……是嗎?」」」」」

「……咕嘎!!」

全員難得都露出了彷佛被甜到吐的表情,自暴自棄地回答道。光輝和希雅竟然會產生共鳴,還有哥布林竟然會露出得意表情——這可能既是空前,也是絕後的一次吧。

「先不說這個,香織,拜託你使用再生魔法了。」

「啊,好,知道了……那麼我要開始囉,月——『絕象』!」

再生魔法的光芒朝著月哥布照下。

不用說也知道,再生魔法是神代魔法,所以效果十分強大,本來應該沒有東西不能用再生魔法復原才對,可是……

「……咕嘎?」

「咦?為什麼!?再、再一次——『絕象』!」

月的外表並沒有恢復原狀。

再生魔法並非沒有發動,事實上,銀色的魔力光降在月的身上,並且大量消耗了香織的魔力,但是月的外表卻沒有恢復原狀的跡象。

「為什麼……」

「……咕嘎~」

香織茫然而立,月哥布則是沮喪地垂下肩膀,希雅等人全都面露憂色。

面對此情況,始雙手盤胸,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思考著剛才的現象。

看到始臉色凝重,月哥布抓著始的衣襬,不安地仰望著始。不過因為外表是哥布林,所以看起來只像是從下方瞪著始。

看到月哥布不安的表情,始則是從思考中抽身,對月哥布露出強而有力的笑容。

「沒事的,月。我剛才也說過,又不是中了什麼陷阱,不可能在起點就讓你出局,一定會有恢復原狀的方法。」

始的語氣充滿確信,不只是月哥布,希雅等人的表情也緩和下來。

「我猜再生魔法之所以不管用,是因為月的變化也同樣是神代魔法所造成,除此之外,或許也有用了其他特殊方法。」

既然要用再生魔法開啟大迷宮的入口,挑戰者當然也能夠使用再生魔法。那麼反過來說,大迷宮就不可能準備再生魔法可以解決的試煉。

始的說明在邏輯上確實有說服力,全員都點頭肯定他的話語。

「所以只要往前進,應該就會找到恢復的方法。」

「……咕嘎。」

「對,別擔心。另外,我之前都忘了,月,你拿著這個看看。」

「……嘰嘰?」

始給她的是鑲有寶石的耳環。雖然月的外表改變了,如今是不能使用魔法的月哥布,不過既然她是變化為魔物,那麼她應該可以『直接操作魔力』。也就是說,她可以起動神器。

月哥布立刻接過神器,發動『心電感應石』。

『……始?始,你聽見了嗎?』

宛如龍化的緹奧說話時一樣,嬌柔的聲音直接在這個空間中響起。

儘管只有短暫的分離,但一聽到感覺許久不見的心愛之人的聲音,始的表情頓時變得緩和起來。

先前聽說眼前的哥布林是月的時候,光輝等人還半信半疑,不過此時聽見月的聲音,他們終於真切感受到眼前的存在就是月所變化而成。

「有,我聽見了,月。雖然外表改變了……不過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嗯,我知道始一定會發覺的。』

「當然呀,我一直都在看著你,當然分辨得出來。」

『……嗯,不過我好高興,我最愛始了。』

始的表情變得愈來愈平和,先前因為月不在而殺氣騰騰的氣氛,如今也已恢復原狀。

乍看之下,兩人的構圖就是互相凝視的哥布林和男人……不過周圍的氣氛

卻是恩愛甜蜜。即使改變了外貌,他們似乎仍是能製造出『兩人世界』。除了始與月哥布以外的人,全員的眼神都變得跟死亡腐敗的魚一樣。

香織輕咳了一聲,試著讓氣氛恢復原狀。

「咳咳!差不多夠了吧?月,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嗯,香織,對不起,即使變成這個模樣,始還是愛著我。』

「你想跟我吵架嗎!?是嗎!?」

月不管走到哪裡都是月,香織已不再懷疑眼前的哥布林不是月。她是月哥布,不會有錯。

「月小姐,我絕對、絕~~對!會讓你恢復原狀!在那之前,你就儘管依靠我吧!」

『……嗯,希雅,謝謝你,我現在算不上戰力,要靠你了。』

月露出微笑(?)。知道哥布林的內在是月之後,沒來由地就感覺可愛,真是不可思議。

光輝露出過意不去的表情說道:

「月小姐,那個、剛才很抱歉,我沒有發覺那是你……差點就傷害了你。」

『……嗯,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再說因為我有信心,所以不認為自己會受傷。』

「咦?你是說你對我有信心……」

『……我相信始一定會保護我。』

「……是嗎?」

吸血公主不經意的一擊,對勇者造成致命傷害,光輝沮喪地退下,然後乾笑幾聲。雫似乎很受不了似地看著光輝,心想——為什麼會天真地以為月是相信你呢。

「再來就是緹奧和坂上啊……如果他們兩人的狀況也與月相同,那我們可能要快點找到他們了。」

如果他們兩人與月處於相同狀況,那麼或許會由於同樣身為魔物,而不會遭遇其他魔物襲擊。但不管怎樣,他們畢竟失去了力量,所以仍然是處於危險的情況。

聽到始這麼說,原本稍微鬆懈的氣氛又恢復緊張。

始等人離開焦土,趕緊再度展開搜索。

然後,過了十分鐘後。

「……始先生,這次我也看得出來了,那就是緹奧小姐。」

「我也看得出來,不管怎麼看都是緹奧。」

『……嗯,應該說除了緹奧之外如果還有那樣的人,那就糟糕了。』

「全場意見一致,那東西就是緹奧了吧。」

始等人正以非常冰冷的眼神看著前方。他們的眼神充滿輕蔑,簡直像是看到穢物一樣。雫和鈴發出「唔哇~」的叫聲,表情似乎覺得很噁心,光輝則是彷佛無法直視地別過頭去。

「咕嘎!嘰嘎嘎嘎!!」

「咿嘰!?」

「哥布!!哥布布布!!」

「噗咿!?」

從叫聲即可知道,在始等人視線前方的是一群哥布林集團,那個集團正聚集起來,對一隻哥布林拳打腳踢施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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