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傳 零2 第二章 海盜殺手的幽靈船(1/2)
在四面由岩壁圍繞的大房間裡,擺放著好幾張床。
直接嵌在天花板和牆壁中的礦石發著光,映照著整潔乾淨的白床單,與收納許多藥品的柜子。
幾乎所有的床上都躺著靜靜安眠的人,那些沉睡的人非常安靜,甚至讓人懷疑他們是否已經死去。
其中位於較內側的兩張床之間,有一個小女孩的身影。
她專心地把毛巾浸在裝了水的桶子裡,用小手擰乾後,幫睡在床上的人———迪藍擦拭身體,再替他穿上衣服,努力照料著他。
睡在隔壁床的凱蒂也已經換上乾淨的衣服,她經過梳理的頭髮,散發著美麗的光澤。
正在照顧他們的,是身為同一間孤兒院兄弟姊妹的柯琳。
柯琳心愛的家人因為教會的『神兵創造計劃』而犧牲,陷入昏睡的狀態,而她每天都率先照顧他們。
雖然被照顧的人同樣是孩子,但是對年僅七歲的柯琳來說,照顧身體無力的病人是相當辛苦的工作。而且柯琳也照顧睡在這間『醫務室』內的其他人,和單純受傷或療養疾病的人,如果是一般七歲的孩童,就算鬧脾氣說不想照顧也不奇怪,不過……
離開自幼生長的王都貧民區,來到這個『解放者』的秘密據點,已經過了四個月左右。
柯琳從未有過一句怨言,她模仿最喜歡的哥哥,將後方的頭髮綁起,搖晃著紅色髮絲,今天也勤奮地做好自己能力所及之事。
「迪哥哥、凱蒂……沒問題的,哥哥一定會救你們……」
柯琳用有如楓葉的小手,輕撫迪藍與凱蒂的頭。
經歷了那次在【綠色大坑道】的慘烈經驗,以及在這個秘密據點的生活,讓柯琳的表情變得相當成熟。
「嗨,柯琳,迪藍和凱蒂的情況怎樣?」
「啊,魯哥哥。」
出聲叫她的是魯思,黑色刺蜻頭是他的特徵,與柯琳是同一間孤兒院的孩子。
「沒什麼變,其他人也一樣。」
「也是啦,一定沒什麼變吧。」
魯思聳了聳肩,注視著迪藍他們。不過他彷佛看開了似地移開視線,並走向房間最內側的床。那是一張無人使用,微微傾斜的床。
柯琳沒有多想,只將目光追著看了過去。只見魯思緩緩從褲子後方口袋取出一對黑色手套,將其套上之後在床旁蹲下。
那張床似乎是有一支床腳破損了,魯思用戴著手套的右手觸摸破損處,然後靜靜閉上雙眼。
他集中精神,腦中想像最強煉成師的技巧,同時也是他最尊敬的哥哥的身影。
「——『煉成』。」
只見淡淡的橘色魔力光閃耀,破損的金屬床腳逐漸恢復成原本完好無缺的狀態。
「哇啊,魯哥哥好厲害!你的技術又進步了呢!」
「嘿嘿。」
聽到柯琳純粹的稱讚,魯思難為情地擦了擦鼻子。
正如柯琳負責醫務室的雜務一般,魯思也負責修理、維護秘密據點和武器道具。
附帶一提,這裡是位於【萊森大峽谷】的洞窟,因為峽谷具有讓魔力消散的性質,所以本來是不能使用魔法的。
魯思之所以能使用魔法,是因為奧斯卡在臨別之際送給魯思的一件神器——黑手套。手套上除了刻有煉成魔法陣之外,也具有強化魔力結合的能力。
雖然只限於半徑兩公尺以內的空間,不過黑手套能令魔力消散的效果無效。
除了與奧斯卡同樣擁有『煉成師』的天職之外,魯思也為了儘早成為與哥哥比肩的煉成師而努力不懈。所以近幾個月來,魯思的技術急遽上升,甚至到達深受『解放者』倚重的程度。
「魯哥哥真厲害……柯琳就只能做這點小事……」
柯琳剛剛還在稱讚魯思,卻見她心情忽然沮喪起來。她手上拿著裝著水的水桶,大概是對於只能照顧病患和從事雜務的自己,感到很沒用吧。
魯思的表情顯得有些為難,他摸了摸柯琳的頭說道:
「別說傻話了,你受大哥之託要照顧迪藍他們,而且做得很好不是嗎?」
「是那樣沒錯……」
「我也只能做『這點小事』呀……解放者的那些人全都很厲害,如果想幫他們的忙,那就只能慢慢地增加自己能做的事,對吧?」
「……嗯!」
聽完魯思說的話,柯琳思考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回應。
因為最近加入『解放者』的年齡相近的姊妹做什麼都很厲害,所以柯琳感到焦慮,她懷疑自己只會做這種事真的好嗎?
自從那次事件以來,有成長的人不只是柯琳,魯思也一樣,所以柯琳在聽了變得可靠的哥哥的勸說後,似乎將焦慮的心情轉化為鬥志了。
「呵呵,魯思小弟是個好哥哥呢。」
「欸!」
魯思的樣子,彷佛遭遇了在戰場上絕對打不贏的敵方武將。
他目光所注視之處站著一位手持托盤的少女,少女有一頭中分的金髮、巧克力色的肌膚與翡翠般的雙眸,她是年僅十二歲卻格外性感的沙漠少女——絲夏。
「柯琳~我們送午餐過來了~」
「啊,小允!」
這時又有另外一人從絲夏的身後探出頭來,她有著與絲夏非常相似的容貌,並且擁有相同顏色的頭髮、肌膚和眼眸,但年紀卻更幼小。綁著雙馬尾的少女,是絲夏的妹妹——允法。
附帶一提,絲夏現在把頭髮留長了,原本及肩的長髮,如今長到了肩胛骨下方的位置。或許是因為頭髮變長的關係,令她更增幾分艷麗。
對於這位明明和自己只差一歲,卻莫名成熟的異國少女,魯思似乎就是不擅於應付。
「哎呀,魯思小弟,你的反應很傷人哦?」
「少來了,除了奈茲大哥之外,你都不怎麼放在心上吧。」
魯思用懷疑的眼神看著絲夏,絲夏則是皺起八字眉,彷佛在說「傷腦筋,我沒那個意思呀……」。
總之,絲夏重新轉換心情後說道:
「這是莫琳小姐要我送來做為午餐的三明治,我們一起吃吧?」
看到托盤上的各式三明治,魯思的肚子大聲地叫了起來。
不止是絲夏,允法和柯琳都睜圓了雙眼,隔了一拍後輕聲笑了出來。
「別、別笑!因為今天從早上就有很多要修理的東西,我肚子早就餓扁了啦!」
魯思紅著臉,從絲夏的手上一把搶過托盤。不過,他並非是為了獨占午餐,而是要幫絲夏端到出醫務室後不遠處的休息室桌上。
魯思小弟一直看著最敬愛的奧斯卡大哥的背影長大,所以自然而然地採取了紳士的行動。
『解放者』的大姊姊們有點擔心魯思小弟的將來,他雖然既粗魯又怕羞,不過他的個性認真,對女性也很紳士……
魯思以後應該不會成為天然的花花公子吧?
當然,這裡只有妹妹柯琳與奈茲狂——不對,奈茲教信徒的姊妹,所以沒有人有反應。
魯思在休息室中享用夾著滿滿培根的三明治。在女孩子們談論同性特有對話的空間裡,只有他一個男生。魯思忍耐著尷尬的心情,觀察端莊地吃著三明治的絲夏。
絲夏和允法兩姊妹,在一個月前被連絡員提姆帶來秘密據點,因為日夜趕路的關係,所以當他們抵達這裡時,兩姊妹都處於非常疲憊的狀態。
她們之所以那樣趕路的理由很單純,那就是她們想要儘可能早一日與『解放者』會合,增強自己的能力,以成為奈茲的後援。因此,本來需要花費四個月左右的路程,她們僅僅用一個多月就抵達了。
雖說藉由提姆的固有魔法『鳥獸愛護』,馬匹可以增加數倍速度並且不會疲累,不過考慮到她們本人還只是年幼的女孩子,就可見她們的意志是多麼地堅定。
話雖如此,魯思也同樣有想要幫上忙、與之比肩的對象。
所以當初他是認為她們很有毅力,因此懷著愉快的心情,迎接她們成為同志……
但是短短數天魯思便看出來了——
啊,這兩個傢伙是很不妙的那類型的人。
首先,兩人接受了天職的檢查,應該說果然不出所料吧,她們兩人都擁有天職。
絲夏是『創作士』,有著創作詩歌和故事的天賦之才,同時也擁有對衍生性知識的學習和傳播的才能。
年僅十歲便創作出『沙漠的妖精』之故事,短短兩年便傳播至大陸東方,這也是因為她生來就擁有這方面才能的關係吧。
允法是『樂法師』,此種天職不僅在樂器演奏方面擁有天賦才能,在支援系魔法方面也有天賦才能,可以藉由演奏增強支援魔法的效果。
因為至今她從未接觸過樂器
,所以一直不知道自己有這種才能,不過從她有能敏銳觀察對方心思的能力,和擅於選擇可以留下強烈印象的話語之處來看,便可知道她才能的一鱗半爪。
例如她支援姊姊的行動——當密雷迪出現時,她不留痕跡地加以牽制,同時又留給對方好印象。
因此當兩人得知自己擁有優秀的天職之後,為了將自己的才能磨鍊至極限,如今她們求知若渴,不斷地學習知識和技能。
她們認真的程度可說是非常嚇人,甚至到了負責教育她們的『解放者』成員也害怕的地步。
因為即使勸她們別太勉強自己,她們兩人也只是笑咪咪地說——
——一切都是為了奈茲大人。
所以不只是魯思,其他人也認為「啊,這兩個女孩真的是很不妙的類型」。
「啊~魯思看絲姊看得入迷了~」
「啥!?」
突然遭到指謫,讓魯思發出驚叫。看來允法發現他在暗自觀察絲夏了,這個小不點敏銳的觀察力果然不能小覷。
魯思正想否認,順便糾正允法不該直呼年長者的名字,但是在他開口之前,絲夏就神色為難地說道:
「對不起,魯思小弟,我已經是奈茲大人的人了。」
「別說了,這樣說好像是我告白被甩了一樣!!我才沒有那種想法!!我只是好奇你的學習進展得怎麼樣了而已!」
「呵呵,對不起。」
絲夏淘氣地笑了出來。就是這點,明明只相差一歲,她卻一副遊刃有餘的態度,而且還自鳴得意地說自己是奈茲大人的人,一舉一動都散發出性感的氣息。
以同年紀的孩子來說,她實在太有女人味了。
因此魯思特別不擅長應付絲夏。雖然因為絲夏已經開始被託付擔任『解放者』的情報分析,以及根據情報進行形象宣傳的職務,所以其中也帶有一些嫉妒的成分在。
「絲姊姊和小允真的很喜歡奈茲哥哥呢~」
柯琳悠哉地說出她的感想,魯思的心中頓時吹進一陣清涼的風。
果然同年紀的女生就是要這樣可愛才對。
——親愛的大哥,今天我們的妹妹依舊如天使一般。
「柯琳小妹對奧斯卡大哥,又是抱持怎樣的想法呢?」
「咦?」
聽到絲夏反問,柯琳愣了一下。不過隔了一拍之後,她似乎明白了絲夏的問題,登時雙頰緋紅,魯思則是心頭一驚。
只見柯琳忸忸怩怩地說道:
「哥哥有密雷迪姊姊了哦?」
「嗯~他們兩人實際上究竟是怎樣的關係呢?」
「先前我問他們是不是戀人關係,奧斯卡哥哥否認了哦。」
他們兩人是有很深的羈絆沒錯,不過至少在現在的時間點,他們並不是戀人關係,而且也不清楚是否存在那樣的感情。
站在孩子們的觀點來看,他們的感情大概介於朋友與戀人間的曖昧地帶吧。
所以允法握起拳頭,大力向柯琳鼓吹:
「小琳!少女就是要主動出擊喔!如果你想嫁給奧斯卡哥哥,那就必須抱持不惜打倒密雷迪姊姊的心情才行!總之我就在信上幫你轉達給密雷迪姊姊:『哥哥是屬於柯琳的,不准你出手!』。」
「欸欸欸!不行啦,而且柯琳也喜歡密雷迪姊姊呀。」
魯思心想「這對姊妹真的快閃一邊去好嗎?我家的天使妹妹要是被你們污染,該怎麼辦啊。」,另外,姑且不論這件事……
——親愛的大哥,我相信你不是會對雖然已滿十歲,卻還是比自己年幼的妹妹出手的大變態,萬一你敢打什麼歪腦筋……我就不得不化身修羅了。
魯思遙望遠方的大哥,在心裡這麼想著的時候,休息室又走進一位人物。
「小鬼頭們,你們有好好吃飯嗎?不吃飯會長不大哦。」
彷佛要用宏亮的聲音,將巨大身軀硬擠進房間一般,一名『解放者』的成員走了進來,他名叫馬歇爾•戴亞蒙德。他有一頭夾雜白髮的黑色短髮,年近四十五歲,長相雖是威嚴十足,卻是個性詼諧的男子。他原本在【貝魯卡王國】軍中擔任千人隊長,但是因為教會的教義,他陷入必須對眾多部下見死不救的狀況,所以才棄職潛逃國外。
「哎呀,馬歇爾先生,我認為鼓勵女孩子當大胃王並不恰當喔?」
跟馬歇爾一同進入的,是身披白袍、年約二十七八歲的白髮女性,名叫米凱拉•艾菲爾德。她是居住在北方山脈地帶的少數部族中的一人,部族的自然信仰一如往常地被教會視為異端,在賭命逃出後,她得到『解放者』的收留。
她的特徵為總是閉著雙眼,那雖是出於眼盲之故,但她卻不曾為眼盲所苦,因為她的固有魔法『靈魂之眼』,給予她比常人更廣闊的視野。
「不,米凱拉,你叫我別鼓勵她們當大胃王,但這句話由你說出口還真沒有說服力啊。」
「我才不是大胃王。」
米凱拉是大胃王,雖然身體纖痩,食量卻比馬歇爾這個原本是軍人的巨漢還要大三倍。平常沒事就看到她在吃東西,現在她的長袍口袋也有麵包露在外面。
「呃~隊長和米凱拉大姊找我們有事嗎?」
魯思有些困惑地問道。附帶一提,秘密據點的人大多稱呼馬歇爾為隊長,因為他在這個秘密據點擔任戰鬥員的隊長。
對於魯思的提問,米凱拉則是回答道:
「啊啊,抱歉,因為馬歇爾先生一開口就刺傷少女心,所以我忍不住就離題了。我來是要把這個交給你們啦。」
米凱拉無視馬歇爾抗議的目光,從懷中拿出點心——她大概是拿錯了,又迅速把點心放回去,然後從別的地方取出書信。
「那是……!」
絲夏立刻有了反應,她從座位站了起來,眼神充滿期待。
米凱拉似乎感到很溫馨,輕聲一笑說道:
「對,這是奈茲先生的信,剛才奶油送來的。」
「謝、謝謝您,米凱拉老師。」
絲夏踩著輕快的腳步,紅著臉跑過去;允法也叫著「奈茲大人的信!」,飛也似地奔了過去。
就能力上來說,米凱拉在『解放者』里負責的是情報方面的工作,所以絲夏必然時常向她學習,自然而然地便以『老師』尊稱了。或許是認為絲夏的反應很可愛,米凱拉笑得更加開心了。
「信啊……提姆大哥還是一樣有效率啊。不,有效率的是奶油吧。」
「奶油明明那麼可愛的說,真是厲害呢。」
魯思和柯琳齊聲讚嘆。上次收到信的時候,密雷迪他們已經往西邊前進相當遠的距離了,或許他們現在已經抵達西海了吧。
如果他們已經抵達了,那麼從西邊的盡頭到大陸中央的這段距離,奶油到底是用多快的速度送信過來的呢……信件到達得如此之快,實在令人驚愕不已。
只不過,『解放者』的幹部階級和固有魔法持有者大多是傑出人物,所以魯思和柯琳也都開始逐漸習慣了。
「這麼說來,隊長為什麼來這裡?」
魯思忽然感到疑惑,於是詢問道。
「當然是因為好奇啊。」
「這樣啊。」
『解放者』的成員對新的神代魔法使用者,和年幼姊妹的未來非常感興趣,而且他們似乎也十分好奇首領和戴眼鏡的神代魔法使用者,是否會發展為令人臉紅心跳的關係。
密雷迪雖然會寫信說明近況,不過絲夏她們也想聽聽看,奈茲從第三者立場的觀點描述情況。不知是因為奈茲個性勤勞的關係,還是因為收信人是絲夏和允法的關係,總之即使是日常小事,奈茲也會寫在信中寄來。
「呵呵,絲夏,奈茲先生的信上怎麼說——」
米凱拉笑嘻嘻地打算詢問正在看信的絲夏,但是——
「哎呀,奈茲大人……真是不乖呀……」
米凱拉瞬間感到毛骨悚然,話說到一半便止住了。
絲夏在笑,她用食指擺在臉頰旁,那艷麗的動作就像是在說「啊啊,真是傷腦筋」,眼眸隨即失去了光芒。
允法口中喃喃說著「啊,絲姊快墜入黑暗面了,必須準備拉她回來才行……」,因此更令人感到可怕。
「怎、怎怎麼了嗎?絲夏?」
米凱拉老師儘管對學生偶爾顯露的危險氣氛感到畏懼,仍是試著向她詢問。
絲夏將信遞給眾人看。
米凱拉、馬歇爾,以及魯思和柯琳都看了一遍。
信的內容看不出有什麼奇怪之處,上面講的是他們在沙漠的旅程,奧斯卡與密雷迪一如往常地拌嘴、在路上經過的城鎮吃了怎樣的美食、看到什麼吸引目光之物。
還有密雷迪是如何地惹人厭,奧斯卡的發明是多麼地新奇。
另外,奈茲非常希望絲夏能告訴他,她是如何掌握他們的狀況的,特別是他和女性扯上關係的時候,為何連細節都一清二楚,該不會是那樣的固有魔法覺醒了吧……等等,都是些交代日常瑣事的內容。然而最後一行字寫得非常顫抖,可以感受得出奈茲的緊張與恐懼。
「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呀。」
「對、對呀,柯琳也這麼認為,哥哥和密雷迪姊姊也都很快樂的樣子。」
魯思與柯琳戰戰兢兢地說道,絲夏卻是默默地搖了搖頭,用纖細手指指著信上的一行字。馬歇爾訝異地念了出來。
「呃~我看看……在綠洲池畔吃冰?吃了各種的果醬,每一種都很美味。哦~在沙漠能吃到冰很棒呢……我認為這句話沒什麼奇怪的呀?」
「是啊,他甚至還有想到絲夏和允法,寫說希望有一天也能讓絲夏和允法吃到。」
全員看著絲夏,目光顯得十分困惑。
絲夏臉上雖然笑得很甜,但是她的眼神非但沒有笑意,甚至還捲起了像密雷迪操縱的重力球一樣的黑色漩渦,她開口說道:
「呵呵,為什麼奈茲大人會知道其他果醬的味道呢?」
「咦?那是因為奈茲大哥也吃了其他的冰吧?」
「一個人吃三份?就奈茲大人的為人來說,那是不可能的吧。也就是說,他一定有請奧斯卡先生和密雷迪小姐分給他吃。」
「呃~不能分別人的吃嗎?柯琳也常和別人互相分享食物呀。」
「是啊,如果只是互相分享的話那還不打緊,不過……奈茲大人十之八九是讓密雷迪小姐說『張開嘴,啊~』並餵食了吧。」
米凱拉微微顫抖,詢問她為什麼這樣想。因為信上一句話也沒提到有發生這種事。
「因為對於吃冰時的描寫,少得非常不自然。其他段落有事沒事就會描寫密雷迪小姐如何,奧斯卡先生又是如何,但是你們不覺得只有這個部分異常地簡潔嗎?」
重新看一遍,確實是如此,看起來就像是教科書的例句,讓人隱約感覺得出寫信人的緊張……
「也就是說,奈茲大人做了虧心事。」
在這種狀況下,會讓奈茲不敢寫出來的虧心事……
似乎只有「張開嘴,啊~」了。
「必須給奈茲大人回信呢。」
絲夏放著僵在原地的魯思等人不管,以缺乏抑揚頓挫的語氣說著「奈茲大人真是令人傷腦筋……還有密雷迪小姐也是……」,並朝書桌走去。
她信中開頭的第一句一定是「奈茲大人?為什麼你讓密雷迪小姐對你做『張開嘴,啊~』的動作呢?」吧。
可以預見奈茲大概會發狂似地問「那時有被絲夏看到!?不,她現在也正看著我嗎!?」。
「絲姊,你繼續寫信沒關係,允法演奏曲子給你聽好嗎?」
「好啊,允法,請你演奏會讓我想起奈茲大人的激昂曲子。」
「交給我吧~」
允法的演奏,一定是為了要將絲夏從黑暗面拉出吧。
在得到樂器之前,這位妹妹都只是以言語來防止姊姊墜入黑暗。
看來將散發黑暗氣息的絲夏交給她處理,應該不會有問題。
「最、最近我開始認為……在情報的分析與操作方面,我大概已經沒有東西可以教給絲夏了。」
米凱拉老師顫抖著聲音說道。
該怎麼回答她呢?
馬歇爾與魯思、柯琳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回答。
然後他們也同時心想——
——真是挖到了不得了的人才啊。
「啊!?在哪裡!?在哪裡看著我!?」
「奈茲!?你突然怎麼了!?有追兵嗎!?」
在一個非常荒廢、感覺就像是貧民區的城鎮巷子裡,奈茲突然大聲驚叫。
奧斯卡嚇了一跳,慌張地向周圍張望。
從賭場逃出來後,奧斯卡等人一路逃到相當靠近外圓區邊緣的地方。這時他們總算擺脫那批黑衣人,在這個隱密的巷子裡稍作休息,但……
「啊,不,抱歉,沒什麼,因為我突然感到寒意襲身。可能是累了吧。」
「這樣啊……仔細一想,自從漂流到這裡之後,我們直接去了賭場,然後就演變成現在的狀況了嘛。嗯,這麼一想,我也確實感到十分疲憊了。」
奧斯卡苦笑著吐了一口氣,心想:「能撐到這裡,我也真是夠健壯了。」
「總之我們似乎總算擺脫他們了,不過……」
奈茲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看著奧斯卡一手抱在身側的東西。
「……」
那是禮服裝扮的密雷迪,她看起來似乎全力想要消除自己的氣息。
當然,這不是為了擺脫追兵……她大概,不,她絕對是為了不讓奧斯卡發現自己吧。不過,在被抱在身側的狀態下,她的努力就是白費力氣。
「啊~密雷迪?我要把你放下來囉?」
令人意外地,奧斯卡以一貫輕柔的語氣,溫柔地把密雷迪放下。
密雷迪眨著眼睛,畏畏縮縮地問道:
「那個……阿奧?你不生氣嗎?」
「我在生氣啊。」
「啊,是。」
阿奧的笑容充滿無聲的壓力,彷佛在說:我怎麼可能不生氣。
密雷迪頓時冷汗直流,心虛地移開視線。
奧斯卡無聲的壓力持續了好一會兒,他面帶笑容盯著密雷迪看,不過因為眼鏡反射了月光,難以看見他的眼睛,所以反而令人感到可怕。
「奧、奧斯卡,抱歉,我也輸到身無分文了。」
奈茲似乎對說出自己『身無分文』這句話感到很受傷,臉上露出羞愧的表情。身為一個成年人,「身無分文」這樣的詞彙,似乎對他的心造成了相當大的衝擊。
「不,那些本來就是用來玩樂的錢,就算用掉也沒關係。在那個金額的範圍之內,要怎麼使用我也無從置喙,只要奈茲玩得盡興,那就夠了。」
「唔……是嗎?」
奈茲賭到一半突然被褐膚美女軍團圍住,不知不覺間就被騙得豪賭一場,然後輸到身無分文。不過,對於奈茲而言,第一次的賭場體驗似乎相當盡興。
「話雖如此,然而玩到不惜借錢,這就不對了啊。」
「非常抱歉!!」
密雷迪使出全力下跪賠罪!
由於她身上穿著美麗的禮服,所以更令人不忍看她。
奧斯卡直挺挺站著,並將雙手盤在胸前,目光直視著密雷迪。
密雷迪則是時而抬頭偷看奧斯卡,但是看到奧斯卡在瞪她,她又趕緊低頭,然後不斷地重覆這樣的動作。
「密雷迪,你有在反省嗎?」
「我有反省惹。」
雖然因為話說得太快,語尾變得有點奇怪,不過基本上可以感覺得出她有在反省。
奧斯卡嘆了一口氣,向密雷迪伸出手。
「阿奧?」
「嗯,雖然你有點瘋過頭了,不過因為你似乎已經反省了,所以就算了。」
「阿奧!」
密雷迪忍不住想要抱住奧斯卡,卻被奧斯卡一手抓住臉阻止,然後聳了聳肩。
「而且這次的錯不只在密雷迪。」
「咦?」
「?什麼意思?奧斯卡。」
密雷迪與奈茲側著頭感到疑惑,奧斯卡苦笑著回答道:
「密雷迪,你被詐賭了。」
「什麼!怎麼回事!?」
根據奧斯卡所說,密雷迪遊玩的那一桌,看得到微弱的魔力殘渣。魔力的反應是來自對賭的男人和荷官的位置,所以對賭的男人才能拿到想要的牌吧。
「嗚~我竟然上當了,太大意了!」
密雷迪懊惱地跺著腳,一旁的奈茲看著她思考了一下後,向奧斯卡問道:
「……嗯,該不會就是這個原因?」
「什麼原因?」
「沒有啦,當我們逃出來的時候,我感覺你比平常更為火爆,我在想是不是因為密雷迪被當肥羊宰,所以你發火了。」
「咦?阿奧,是這樣嗎?」
奧斯卡把眼鏡往上一推,想起色眯眯地看著密雷迪的男人,他用充滿怒氣的語氣回答道:
「對方想對我的同伴出手,那是理所當然的報應吧。」
好黑暗,奧斯卡周身散發出一片黑暗氣息。
借款?把同伴當肥羊宰,被倒債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財物損失?真是不幸的意外啊。
人員被害?請不要搞
錯了,你們是加害人,我們才是被害人。
這叫做正當防衛,你說防衛過度?那種概念並不存在。
「阿、阿奧?你冷靜一點。你看,大家都沒事嘛。吶,小奈!」
「是、是啊,沒錯,這可以說是不經一事不長一智。」
最適合在這個罪犯之都生存的人,應該是奧斯卡吧……密雷迪與奈茲這樣心想。同時,他們也拚命安撫黑化的奧斯卡。
奧斯卡咳嗽一聲。
「不管怎麼說,我們暫時不要接近中央比較好。今天就姑且在這附近找個地方住宿吧。」
見到奧斯卡的性格恢復正常,密雷迪與奈茲都鬆了一口氣。
「或許是因為到處奔逃的關係,我肚子餓了呢。在找到住的地方之前,我們先去吃飯吧?」
走出巷子,奧斯卡朝可能有餐廳和住宿的地方邁開步伐,同時如此提案。
密雷迪表示贊同,跟在他的身後開口說道:
「吶,阿奧。」
「嗯?」
「謝謝你♪」
這是在感謝奧斯卡抱著她逃跑,而且還為了她而生氣。
奧斯卡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密雷迪露出和緩的表情笑著。
奧斯卡迅速轉過頭,再度邁步前行。
「不客氣。」
只聽見既愉快又開心的笑聲響起。
奧斯卡假裝沒聽見,稍微加快了腳步。
「真是的……跟你們在一起,一點也不會無聊呢。」
對於奈茲別有含意的笑聲,以及從中感覺得出暖意的那句話,奧斯卡也假裝沒聽見。
這裡不愧是外圓區,每間店都有點髒,但是卻充滿活力與喧囂聲。
看來密雷迪他們逃出中央賭場後,來到的地方是位於最西邊的【艾羅岡地區】。這裡似乎是所謂的工匠城鎮,見到的人與其他地區相比,多數都具有工匠氣質,而且個性認真又豪爽。
港口裡的船舶和碼頭數量,也可匹敵擁有主要港口的【艾維德地區】,若說有什麼差異之處的話,大概就是為數眾多的船塢吧。除了修復中與拆解中的船舶之外,也能看到許多正在製造的船舶,景象十分壯觀。
明明已經是晚上,四處卻仍傳來尖銳的打鐵聲,以及不同於酒吧喧鬧的吆喝聲,令奧斯卡的心情雀躍不已。
因為不管是打鐵聲還是吆喝聲,那對奧斯卡來說都是久違的工匠奏響的聲音。工匠們為了如期出貨,一定正努力地揮汗趕工吧。
「好了好了,阿奧!別再閃耀好奇的眼神了,我們進去店裡吃飯吧!小密真的快撐不住了,可口的香味飄了過來,肚子要受不了了。」
密雷迪說完便拉住奧斯卡的手臂,她的服裝已經換成平常的旅行裝扮,奧斯卡與奈茲也是一樣。禮服和燕尾服就當作是賠償,被奧斯卡收進寶物庫里了。
對於奧斯卡仍隱然可見的黑暗面,密雷迪與奈茲則是無話可說。
肚子咕嚕咕嚕作響的密雷迪,拉著奧斯卡的手臂進入附近的店家。
店外面的招牌寫著『汪達旅館』,因為似乎也兼具餐廳之用,所以從店內飄出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氣。另外,外觀看起來是附近最乾淨的店,這也是密雷迪決定在這家店用餐的關鍵因素。
「歡迎光臨!請隨意入座!」
一位皮膚曬得黝黑,年紀跟密雷迪相仿的女孩子,活力十足地招呼他們。
女孩有一頭深藍色的及肩長發,頭上還長有兔耳。
她的手上捧著數個酒杯,有如舞蹈一般,轉著圈子為客人送上餐點。每當她一轉身,圓圓的兔尾也會跟著舞動。是一位非常可愛,卻又給人活潑印象的女孩子。
店裡的廚房是吧檯形式,顧客可以一眼望見料理烹煮的情形。廚房裡一名頭戴眼罩、留著大鬍子、肌肉結實、外貌像是海盜的店主,正豪邁地烤著魚排。他的身旁有一名女性,她用天女散花的方式,豪邁地將酒注入酒杯之中,她也有一對兔耳與兔尾。
這間店應該是家庭經營的店,不過店主似乎是普通人類,這對兔人族的女性和人類的男性似乎是夫妻。
「哦……」
密雷迪開心地一笑,依她所說找位子坐下。
之後他們隨意點了一些菜,餐點和飲料很快就送上來了,大概因為這裡是工匠的城鎮,急性子的顧客比較多的關係吧。
密雷迪他們早就餓得發慌了,看到眼前冒著熱氣的各種美味料理,他們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這時兔耳少女笑嘻嘻地走了過來。
「小哥,你們是外地人吧?找到住宿的地方了嗎?」
「不,還沒有,我們正打算去找呢。」
聽到奧斯卡的回答,少女眼神更加喜悅。
「那就住我們店吧!因為最近有位一直住宿在我們店裡的人去世了,顧客大半又都是同區的人,不會在旅店住宿。所以拜託你們,住宿我們店裡吧!」
少女向奧斯卡眨著眼睛懇求道。
大顧客叔們調戲她說:「齊雅拉,如果你肯陪大叔我睡的話,我就在你們店住宿哦。」只見少女一把抓住奧斯卡的酒杯,豪邁地一擲,準確地正中喝得醉醺醺的大叔臉上,大叔隨即從椅子上滾落地面。
接著聽到眾人齊聲喝采,看來這是家常便飯了。
說到兔人族,他們本來應該大多是膽小不喜爭鬥的人……
不過在罪犯之都土生土長的招牌女服務生,似乎非常堅強。
「阿奧,我們就住下來吧。現在去找住宿也很麻煩,而且這裡感覺也不錯。」
「喔,小姐,感謝你幫忙說話!不愧是能讓兩個好男人隨侍在側的女人!」
「哎呀,真不好意思。」
密雷迪沒有特別否定,反而露出得意的表情。
對齊雅拉而言,密雷迪的態度似乎反而得到她的歡心。
「我叫齊雅拉,很少有和我同樣年紀的外地女生來我們店裡,如果你們願意留宿的話,我可以給你們特別服務哦!我們家的料理也很美味吧?」
齊雅拉親密地幫密雷迪揉肩膀,而且還央求「住下來嘛~」,密雷迪似乎也非常中意齊雅拉。
「呼呼,你所謂的服務,有包含讓我摸你的兔耳嗎!?如果有的話,小密似乎無法抵擋在這間旅館住宿的誘惑啊!」
「咦?我的兔耳?嗚嗚,雖然有點害羞,不過……算了,反正對方是女孩子!為了確保住宿顧客,都拿去吧,小偷!」
齊雅拉從後方抱住密雷迪,並把兔耳湊到密雷迪的臉部附近。
密雷迪像個變態似地喘著氣,然後將臉貼在毛茸茸的兔耳上,不停地撫摸磨蹭。感受著太陽與大海的味道,密雷迪很快地便被兔耳征服了。
「初次見面竟然就能摸到齊雅拉的兔耳?」常客們以戰慄的眼神看著密雷迪,看來這是非常稀有珍貴的服務。
「阿奧~好棒哦,毛茸茸的,小密要住這家店。」
「啊~看你一臉呆樣……呃~你是齊雅拉小姐吧?住宿費大概多少呢?如果要連續住的話,最多可以住幾天呢?」
「叫我齊雅拉就好了,小哥,稱呼我小姐會讓我的兔耳發癢啦!」
齊雅拉說完之後,告知了住宿的金額,而金額相當合理。奧斯卡判斷沒有問題,就將目光移向奈茲,徵詢他的意見,奈茲也邊吃料理邊點頭贊成。
這時齊雅拉臉頰微微泛紅問道:
「基、基本上本店是有兩間空房……請問你們要幾間房呢?」
「嗯?一間房就可以了吧?啊,還是說三個人房間會太小嗎?」
對密雷迪而言,旅途中露宿野外時他們也都睡在身邊,事到如今也不用分房睡。
不過正值青春年華的齊雅拉對於那種事似乎仍是會在意。
她發出尖叫,搖晃著兔耳說道:
「密、密雷迪果然是大人物,他們兩人真的都是你的男人啊……」
「咦?」
密雷迪全身僵硬,齊雅拉則是雙手摀著臉感到害羞。
「感覺你好像中央的人,甚至比中央的人還要前衛……跟我這種土包子就是不一樣……」
「那、那個,齊雅拉?」
「我明白!我明白的,密雷迪!沒問題!其中一間空房原本就是三人房!你們就算激烈運動也沒關係!」
「等等,你好像誤會——」
「啊,不過聲音請小聲一點……不,抱歉!還是算了!請你們盡情享受吧!」
「你絕對誤會了,啊,喂,等一下——」
齊雅拉尖叫著奔上二樓。
她一定是去鋪床跟整理房間了。
「小姑娘……別玩得太瘋了哦
?」
聽到這句話,密雷迪猛然回神一看,只見老闆娘笑嘻嘻地找他們填寫住宿資料,而回頭張望莫名安靜的店內,大叔們臉上也都笑嘻嘻的。
密雷迪的臉轉眼間愈來愈紅,她似乎是害羞得說出不話來了。
她有口難言,目光移向奧斯卡與奈茲,想要向他們求救……
奧斯卡與奈茲對望一眼,停頓一拍。
難得看到密雷迪落入窘況,他們兩人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密雷迪,今天就讓我好好睡一覺好嗎?」
「這一個禮拜很辛苦,我已經到極限了……」
「什麼!」
沒想到他們竟然背叛密雷迪。當然,他們兩人說的是在海上漂流的事。
但是店裡的大叔們當然不知情,他們看著密雷迪發出「喔喔!」的叫聲。在他們的心中,密雷迪似乎已經是世上罕見的豪放女了。
密雷迪的臉紅得像是成熟的蘋果,她渾身顫抖著大喊道:
「請給我們兩間房~~~~!」
密雷迪豪放女(誤會)事件之後過了十天左右。
目前密雷迪她們以汪達旅館為據點,努力地收集各方的情報。由於第一天玩得太過頭,所以現在進入認真模式。
現在他們身在南方的【奈伊特地區】,這個地區有許多小規模的賭場,隔著西南方的【葛多夫地區】,另一側則是旅館所在的【艾羅岡地區】。而【葛多夫地區】設有賭博鬥技場,是最血腥暴力的地區。
「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呢~在被壞人糾纏之前,我們快點回去小齊的店裡,我今天也要請她讓我摸兔耳。」
夜晚的海邊。
密雷迪雙手平舉,一邊保持平衡,一邊走在防波堤上。
不知為何,密雷迪頭上戴著黑白的三角帽,臉上戴著眼罩和假鬍子,黑白摺邊的粗腰帶以編繩綁在腹部,穿的是只有右側裙襬飄揚的裙子與及膝長靴,佩帶著附有漂亮護手的彎刀。
根據密雷迪所說,今天的小密是海盜小密,為了在外圓區收集情報,小密也必須裝成凶神惡煞的樣子。
小密揮動雙手,活力十足地逼問「喂,告訴我聖女的傳聞!」,外圓區的人們似乎都以為她在角色扮演,覺得非常可愛,忍不住就透露給她知道。所以在不同的意義上,密雷迪的裝扮也達到了效果。
看海盜裝扮的密雷迪特地爬到高處,搖搖擺擺地走著路,奧斯卡與奈茲儘管感到無奈,仍是回答道:
「你已經跟她完全混熟了呢。」
「密雷迪大概具有某種能夠吸引怪人的特質吧。」
「喂!小奈!你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密雷迪彷佛無視重力一般,在防波堤上輕盈地一個轉身,強烈地主張「小齊跟我是朋友!她溫柔和善,兔耳也毛茸茸的哦!」。
但是奧斯卡與奈茲卻是嘆了口氣反駁道:
「密雷迪,你以為齊雅拉到底偷窺我們房間多少次了?」
「她甚至從屋頂用一條繩子垂降下來偷窺喔?看到窗戶有個倒立的女孩子在偷窺,你明白我那時候的恐懼嗎?」
「嗚……」
「不只如此,有一次她躲在床下。」
「還有一次她用和牆壁同色的布偽裝成牆壁。」
而且齊雅拉消除氣息的技巧非常高明。
齊雅拉大部分是因為粗重的喘息聲被發現,或是因為過度幻想而噴出鼻血導致行跡敗露。不過反過來說,她的行動神出鬼沒,就連奧斯卡他們也會不小心有所疏漏。
她是一位個性強烈的怪女孩,就如同密雷迪一樣,確實可以稱得上是物以類聚。
「嗯、嗯哼,話說回來,關於那個傳聞,你們覺得如何?」
「在打馬虎眼呢。」
「在打馬虎眼呢。」
「關於那個傳聞!你們覺得如何!?」
密雷迪有如要矇混過去似地加強語氣問道,奧斯卡與奈茲則是無奈苦笑。不過奧斯卡看向半空中,很快地將這十天得到的情報做了整理。
「人們在島上或海上遭遇海盜襲擊,他們受傷被俘、絕望無助。正當意識模糊之際,耳中聽見溫柔的聲音,聖女的奇蹟籠罩全身。隨著海浪漂蕩,在半夢半醒中醒來,卻見海盜已經消失,傷勢痊癒,島嶼的火光照耀著我……」
「阿奧是詩人呢。」
「想不到你有這個意外的才能。」
受到密雷迪與奈茲的稱讚,奧斯卡有些害羞地把眼鏡往上推。
「很遺憾,我也只是聽人說的,因為令人印象深刻,所以我就記下來了。言歸正傳,聖女似乎確實存在,因為傳聞敘述得很具體,更何況……」
「消息是來自實際被救的當事人。」
沒錯,密雷迪她們在安迪卡這個地方,遇見了實際被聖女拯救過的人。
聖女確實存在,沒有比這更令人高興的收穫了。
然而,奇妙的是沒有人知道聖女是誰,甚至也沒人記得她的長相。遇見過聖女的人,大多是在海上遭海盜襲擊的人,或者是在島上遭到襲擊後被抓到海上的人,奇怪的是他們全都對當時的事記憶模糊。
只不過正如詩歌中所敘述,腦中記得女人的聲音,醒過來時已經是得到治療的狀態,人也回到安迪卡了……
奧斯卡雙手盤在胸前,露出在思考似的表情說道:
「將殘障程度的傷勢恢復原狀……這種力量實在有點令人難以置信,至少現存的回覆魔法是做不到的。雖說因為當事人的記憶模糊,所以也有可能傷勢原本就不是那麼嚴重……」
「如果是事實的話……那就不會有錯了。」
「那個人是神代魔法的使用者。」
三人相互對望一眼,同時點了一下頭。傳聞不只是傳聞,非但如此,聖女甚至很有可能是他們在尋找的神代魔法使用者,三人的表情都顯得非常興奮。
尤其對方可能是奧斯卡一直尋覓的力量,奧斯卡看起來就像拚命地在壓抑焦急的心情。
「阿奧,我們絕對會找到的!」
「一定會找到的。」
看到密雷迪與奈茲溫柔的目光,奧斯卡再次把眼鏡往上推,掩飾自己的心情。
小聲地說了一聲「謝謝」之後,奧斯卡繼續說道:
「令人在意的是除了聖女的傳聞之外,另一個傳聞也同樣甚囂塵上。」
「——『海盜殺手的幽靈船』是吧?」
這實在是令人感到既危險又血腥的傳聞,密雷迪的表情自然而然地嚴肅起來,奧斯卡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這個傳聞更為可疑,據說只是漁船或商船在遠處目擊到而已。」
「確實,據說是看到遠方有海盜船,原以為會遭到襲擊而開始逃竄……卻發現不知不覺間海盜船已經被濃霧籠罩。」
對於奈茲的補充說明,密雷迪也接著補充說道。
「結果海盜船並沒有從濃霧裡出來,非但如此,之後再也沒有看到那艘海盜船……然後幾個有名的海盜團忽然就此消失蹤影。小密聽到這個傳聞的時候,真感到有點毛骨悚然呢。」
密雷迪在防波堤上踩著輕快的腳步,搓了搓自己的上臂。
確實,不同於聖女的傳聞,這是屬於恐怖類的傳聞。
奧斯卡面露苦笑,他能明白密雷迪的心情。
「一般來說,這應該歸類為常見的恐怖傳說,不過……根據被聖女所救的人所說,抓走他們的海盜在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考慮到這一點的話……」
「兩者果然可能有關聯呢。」
「嗯,不能向中央區的人打聽實在損失慘重。如果是中央區的人,對於兩個傳聞的關聯性和失蹤海盜的詳細資料,他們應該匯整了相當多情報的說。」
中央區是有錢人的聚集地,對於海盜問題很敏感,一定時常在收集最新的情報吧。
外圓區的人不是只對自己每天的生活有興趣,就是連生活都過不下去的人。所以對他們而言,傳聞就只是傳聞,只是一種娛樂,不在那之上,也不在那之下。
他們不可能把傳聞當成情報來分析。
「嗚嗚……都是我的錯。」
密雷迪沮喪得低下頭,原本輕快的腳步頓時變得沉重。
因為現在中央區的黑衣人前來外圓區進行搜索,看來似乎不打算原諒密雷迪他們,所以要在中央區調查傳聞有點困難。
不幸中的大幸是外圓區的人似乎並不喜歡中央區的人,就算發現密雷迪他們是搜索的對象,為了要給中央區的人好看,他們也不會跑去告密。
當然,密雷迪他們形跡敗露或許只是時間的問題。
奧斯卡露出既像要安慰,
又像是感到過意不去的表情。
「我動手也有責任,所以你不必那麼沮喪啦,密雷迪。大不了隨便綁架個中央區的人來拷問就好了。」
「……那個、阿奧?我最近覺得你的思考是不是變得偏激了啊?剛才你很自然地說出『綁架』、『拷問』這種語彙耶。」
「?有什麼奇怪嗎?」
「很奇怪吧!?阿奧,你開始被安迪卡的邏輯污染了!回到平常那個溫柔的阿奧吧!小密喜歡紳士的阿奧!」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小奈!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必須快點見到聖女,然後離開安迪卡才行!我們的阿奧要被安迪卡污染了!」
「我覺得與其說是污染,倒不如說只是露出本性而已……」
密雷迪與奈茲,分別是前伯爵千金與前領軍戰士兼長年家裡蹲。
相對於他們兩人,奧斯卡則是在王都的貧民區長大。雖然周圍都是充滿溫情的平民百姓,但當然也好幾次成為心懷惡意之人的目標。特別是孤兒院那種地方,在各種意義上來說都是絕佳的獵物。
只要掉以輕心就會被壓榨,若是露出弱點,誰也不知道會有何種後果。
也就是說,生長的環境原本就不同。
奧斯卡有時會爆粗口就是證據。要對付在暗巷裡混的人,很多時候與其用禮貌的話語威脅,不如單純大聲怒罵「混帳!我宰了你喔!」會比較有效。
「這、這麼說來,小密也常常被人威脅要宰了我……」
「我覺得那是你自作自受。」
密雷迪無視奈茲的吐槽,以哀傷的眼神看著露出微妙表情的奧斯卡,她彷佛在祈禱一樣,將雙手在胸前交握。
「阿奧!就算阿奧的內心是野獸、禽獸、罪犯,我也不會拋棄阿奧!不過我認為假紳士的表面工夫很重要!小密會努力陪你復健,讓我們再一次戴上厚厚的假紳士面具吧!」
密雷迪的態度宛如是在面對精神有重大缺陷的人,奧斯卡把眼鏡往上一推,一如往常地說:
「密雷迪,你這混帳,我宰了你哦。」
密雷迪喊了聲「不要啊」,刻意裝出發抖的樣子,笑嘻嘻地奔逃。
阿奧的眼鏡亮起,已經準備好發射眼鏡光束了。
但是在發射光線之前,密雷迪的腳步忽然停下。
「……阿奧,小奈,情況好像不太對勁。」
密雷迪說完,便用手指指著某個方向。
確實不太對勁,天色莫名明亮,遠遠可看見燦爛的橘色光芒。
「!密雷迪!用這個!」
奧斯卡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他摘下黑眼鏡拋給密雷迪。
密雷迪戴上眼鏡,一口氣飛至上空。
她使用黑眼鏡的夜視與望遠功能,朝發生異狀的方向看去。
從距離和位置來看……那裡是【艾羅岡地區】的海岸,正好就是……
「阿奧、小奈!旅館!小齊的家!海岸一帶都燒起來了!可能是海盜!」
在密雷迪大喊的同時。
「要跳躍了喔。」
奈茲單手抓著奧斯卡出現在空中。
他一把抓住密雷迪的手臂後,立刻發動空間轉移。
下一個瞬間,三人已經出現在旅館前方。
旅館正在燃燒,不過不幸中的大幸是火才剛燒起來。
「!阿奧!拜託你滅火!我去找小齊她們!」
「瞭解!」
密雷迪沖入店內的同時,奧斯卡也打開黑傘。
「黑傘•三式『創流』!!」
降下豪雨的黑傘,轉眼便撲滅旅店的火勢。
「奧斯卡,我去撲滅其他地方的火勢,另外,回復藥有多少就拿多少出來。」
「好,拜託你了!還有這個你也拿去!」
奈茲收下從寶物庫取出的大量回復藥與『銀盤』,奈茲點頭表示瞭解,然後瞬間消失蹤影。
看到奈茲消失後,奧斯卡從懷中取出備用的黑眼鏡戴上,並以黑靴一躍而起,在空中製造踏腳處,同時眺望四周。
「好慘……」
到處都竄起火舌,多人受傷,悲鳴與怒吼聲有如地獄般的呼喊,但是襲擊者卻似乎已不見人影。
就在此時,奧斯卡啟動望遠模式的黑眼鏡,捕捉到一群人往碼頭奔去。奧斯卡追加開啟夜視模式一看,那些人是汪達旅館的常客,儘管身上受傷,卻仍對著海上指指點點,看得出是在準備船隻。
奧斯卡往海的方向看去,原來如此,有一艘大船正緩緩逃向黑暗的海上。
「真是淺顯易懂,海盜是特別偏好骷髏頭標誌嗎?」
奧斯卡的語氣透露出怒氣,他在碼頭處發現有幾個男人動作偷偷摸摸,想要劃小船出港。
看來是沒來得及上船的海盜。小船似乎是使用魔法產生的噴射水流做為動力,就速度來說大概是追得上主船吧,所以男人們看起來並不慌張,而是以熟練的動作,安靜地準備離港。
「……距離兩百,風向順風,風速微風——沒問題。」
奧斯卡將黑傘的傘尖對準小船,右手握住傘柄,左手扶在黑傘的中間,微微修正方位和角度。隨後,黑傘的傘布呈扇狀張開,內部傳出尖銳的拉弦聲。
「請你們稍微睡一下吧。」
隔了一拍後,奧斯卡轉動握把,在彈弦的聲音響起的同時,一支箭從傘尖射出。箭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破空而去,不偏不倚地插在小船的船尾上。
咚的一聲,海盜們還來不及回頭確認發生了什麼事,一道電光如蜿蜒的蛇一般從箭中竄出,海盜們瞬間身體僵硬,應聲倒下。
奧斯卡使用的是黑傘新追加的狙擊功能,使用採取自蜘蛛魔物強韌有彈性的蛛絲,靠著以魔力為動力的絞盤機關拉緊弓弦。
藉由遠超出人力的拉力所射出的箭,雖然環境也有影響,不過理論上最大有效射程為兩百公尺,若是單純論飛行距離則是超過五百公尺。
威力自是不言而喻,如果是近距離擊出,大概能夠貫穿兩、三名持盾的重裝騎士吧。雖然一次只能射一發,不過考慮到要射穿神之使徒,還是要有如此等級的威力比較好。
確認海盜們都昏倒後,奧斯卡點了一下頭,降落至地上,然後追著密雷迪進入店內。
他很快便找到密雷迪。
齊雅拉的父親——馬庫斯倚靠著櫃檯倒在地上,密雷迪正在幫他治療。馬庫斯的胸前都是血,頭部也有嚴重出血。
「……齊雅拉……還有貝拉也……被海盜帶走——」
「不要緊!我們會把她們救回來!所以你別再說話了!」
密雷迪的回覆魔法閃耀著蒼穹的光輝,似乎也有一併使用回復藥,只見傷口轉眼間便逐漸癒合。
看來馬庫斯是保住一命了,他看到密雷迪真誠又充滿自信的眼神,略感驚訝,但隨即微微點頭。他原本為了妻女而勉強保持在清醒的狀態,這時卻忽然暈了過去。
「密雷迪,我發現海盜船了,是大型的帆船,雖是順風而逃,不過是微風。黨羽的小船我也攔住了,現在還追得上。」
「做得好,阿奧——我們去教訓那些傢伙吧?」
密雷迪回過頭來,眼神充滿憤怒,奧斯卡也用同樣的眼神點頭回應。
「小奈呢?」
「去其他火災現場了,因為離海很近,所以只要用魔法把海水引到現場,應該很快就能滅火。以奈茲的魔法技術,應該也能用回復魔法救很多人……」
「原來如此,那麼救災就交給小奈,我們去追海盜吧,阿奧。」
「嗯,除了回復藥之外,我也有把銀盤交給奈茲,他那邊忙完應該就會轉移過來了。」
「不愧是阿奧,準備得十分周全呢!」
兩人衝出店外,在奧斯卡的帶路下奔向碼頭。
「密雷迪,就是那艘船!」
「OK,要飛了哦!」
兩人藉由重力魔法飄浮在空中,在碼頭船上認識他們的常客,無不看得目瞪口呆之時,兩人直接飛至小船上。
有三個衣著髒亂的大叔昏倒在船上,因為時間緊迫,所以兩人先將他們踢下船。嘩啦一聲水花濺起,海盜們消失在海中——
「咳咳,噗哈,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來他們似乎醒來了。海盜們拖著仍殘留麻痹感的身體,拚命地從海中探出頭來。雖然看起來快要溺水了,不過他們畢竟是在海上生活的男人,非常擅於游泳。
「啊,你、你們兩個傢伙究竟是什麼人!」
看到在船上的奧斯卡與密雷迪,其中一名海盜憤怒地叫道。
一瞬間,密雷迪與奧斯卡本想送他們上
路,不過看到先前他們飛著經過的熟識常客們怒氣沖沖地奔過來,所以便決定將海盜們交給他們處置,讓他們可以盡情發泄怨恨。
密雷迪用手指拉高三角帽的帽緣,露出得意的笑容,對著拚命想要爬上小船的海盜們說:
「你們的船我收下了!你們就拖著麻痹的身子,在水裡掙扎吧。」
接著奧斯卡直接讓船發動,激起噴射水流噴向海盜們。
看到憤怒的大叔們從後方逼近,自己的船又被海盜裝扮的密雷迪奪走,逐漸消失在海的遠處。
海盜們大聲叫道:
「「「你、你們這兩個可惡的海盜!」」」
聽著後方海盜們的怒吼,密雷迪與奧斯卡在海上直線前進。
「離水平線很近……大約四公里吧,很快就會追上了。」
靠著夜視與望遠功能,可以看到桅杆與海盜旗在水平線附近,奧斯卡推測出對方大概的距離,考慮速度差距,可能十分鐘後就會追上了。
看得見目標讓密雷迪稍微安下心,然後她忽然發覺奧斯卡戴著黑眼鏡。密雷迪取出治療時摘下放入懷中的黑眼鏡,顫抖著聲音說出驚愕的事實(?)。
「阿、阿奧分裂了……」
「你要我說幾次才明白啊,眼鏡不是我的本體啦。」
奧斯卡一把搶回黑眼鏡,惱怒地瞪了一眼密雷迪。
「原來阿奧的黑眼鏡有兩副啊。」
「你在說什麼啊?」
奧斯卡說完之後,手伸入懷中,隨後將取出之物如撲克牌一般巧妙地打開成扇狀。
那全部都是黑眼鏡,大概有十副以上。
「我的黑眼鏡用之不竭,如今有寶物庫,所以我每天都會增加一副。」
「那樣做有什麼意義嗎?」
那些黑眼鏡外觀沒有不同,甚至也不是收藏品。
到底是什麼原因令阿奧做到這種地步……
「既然如此,那你就送我一副吧,因為阿奧的眼鏡很方便。」
「別說傻話了,全世界可以戴這副黑眼鏡的只有我,因為我的黑眼鏡才是至高無上的,我的眼鏡是眼鏡之王。」
「抱歉,我有點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密雷迪也是有無法理解阿奧的地方。
比如對眼鏡無止境的熱情,或是對女僕裝的講究等等。
兩人靠著閒聊,緩和對海盜們憤怒的心情。
過了不久,烏雲遮月,天色昏暗無光。大海與其說是昏暗,倒不如用黑暗來形容,海面彷佛會吞噬萬物一般,令人感到十分可怕。
奧斯卡與密雷迪憑藉著夜視功能,在黑暗的世界裡前進……
「嗯?……霧?」
「怎麼了?阿奧。」
聽到奧斯卡訝異的語氣,密雷迪側著頭疑問道。
「看來是起霧了呢。你看,肉眼也看得見霧氣吧?」
「嗯~?啊,真的呢,看不清楚海盜船了……啊,阿奧!這不正常吧!?」
「喂喂,該不會是……」
奧斯卡臉頰肌肉抽搐。
正如密雷迪所說,突然起霧明顯不正常,霧氣有如要遮蔽海盜船似地,濃度急速上升,幾乎可說是一瞬間就看不見海盜船了。
「阿奧!快追!」
「我知道!只要再一分鐘就可以追上了!」
為了人質的安全,他們本來打算儘可能悄悄地接近,但是現在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奧斯卡拔出黑傘,立刻以煉成製造出固定台,再使用六式『大嵐』加快速度。由於加速得太快,船頭整個揚起,小船差點就要像樹葉一般飄起,但是密雷迪用重力魔法強行壓住。
於是,實際上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兩人便已沖入濃霧。
「唔,霧氣太濃,完全看不見前方。」
如果前來救人卻撞上大船……那可就慘不忍睹了。
霧氣濃密到位於小船船頭的密雷迪,和船尾的奧斯卡都看不見彼此,簡直就像誤入另一個世界一樣。
密雷迪為了預防萬一,於是靠到奧斯卡的身旁,抓住他的衣襬。
「別擔心,密雷迪,我已經將黑眼鏡切換至熱感應模式了。」
「……又多出新功能了。」
那就是所謂的熱成像儀,因為是感應熱度直接投影在眼鏡的鏡片部分,所以即使霧再濃也沒關係,只要海盜進入視線範圍內,鏡片就會映出人型的影像。
就密雷迪來說,她真心想請奧斯卡把黑眼鏡所有功能列在紙上交給她。
「!捕捉到了!船上有好幾個人……啊,他們正遭遇襲擊!?」
「等等,阿奧!海盜在濃霧中遭遇襲擊……那不就是『海盜殺手的幽靈船』嗎!」
「正是如此,密雷迪,你的簽運還是一樣好啊。」
「如果抽中聖女就好了的說!為什麼在海洋怪物之後會是幽靈船呢!?」
儘管密雷迪大叫「討厭啦!」,但船上傳來的怒吼與喧譁聲,讓密雷迪繃緊了表情。
之後,兩人躍上海盜船的側面,隨著啵的一聲,濃霧開始擾動。
看來在離海盜船極近的距離之內,霧氣似乎比較沒有那麼濃密。
這對於襲擊者而言實在非常有利,果然這場濃霧是出於人為的吧。
「該不會真的是大海的亡靈吧!?」
「這是親眼證實亡靈是否存在的大好機會喔。」
不管怎樣,目前當務之急是救出被擄走的人們。
既然不確定傳聞中的聖女與幽靈船是否有關聯,那也就無法確定幽靈船是否會放過非海盜的人們。
密雷迪使用重力魔法,奧斯卡則是藉由黑靴的『反光壁』進行跳躍,能一口氣躍上大約三層樓的高度。
然後他們降落在甲板上,卻見多名海盜不是倒臥在地,就是正在與敵人展開激烈的戰鬥。
只是有一點與想像中有所不同,那就是襲擊方不管怎麼看都不像亡靈,反而只像是普通的人類海盜。
仔細一看,密雷迪他們追趕的那艘海盜船的另一側,停靠著一艘更大的海盜船,船上掛的旗子是以波濤為背景的骷髏頭標記……
「呃~阿奧,這樣我們是不是只要把兩邊的人馬都打倒就好了?」
「只要有人襲擊過來,那就不用客氣,將他們擊退。不過幽靈船那方人馬不知有何目的,如果能對話的話,那就跟他們談吧。總之我們現在必須前往船艙,無論如何都必須先確保齊雅拉她們的安全再說。」
偶然中撞見的海盜露出滿口蛀牙的黑牙齒,朝著兩人襲擊而來,奧斯卡用黑傘把他打落海里,然後說出行動的方針。
密雷迪點頭答應,四處張望尋找通往船內的門,她隨即眼角瞥見角落有一群身上扛著人,並陸續從連接兩艘船的梯子走到另一艘船上的人。
看來是幽靈船那一方的海盜,在把人搬運上自己的船。
「啊!」
這時密雷迪發現一對似曾相識的兔耳,或許是遭到了毆打,只見齊雅拉臉頰紅腫,嘴角破裂,失去了意識。她被一名相貌兇惡的男子扛著,現在正要從梯子上走去另一艘船。
看到朋友一動也不動,密雷迪的理智斷線了。
有人襲擊過來就打倒,跟幽靈船那一方能對話就對話。
原本立下的方針,這時被密雷迪瞬間拋到腦後。她沖了過去。
「密~雷~迪~~!」
「嗯啊?」
扛著齊雅拉的海盜男突然聽見有女生大叫,他忍不住回頭一看。
然後他看見一個一臉凶神惡煞的女孩,施展出違反物理原則的水平飛踢。
「飛踢~~!!」
「噗哇啊!?」
密雷迪的飛踢精準地踢在海盜男的臉上,一腳將男子從梯子上踹飛。
然後,密雷迪讓被拋出的齊雅拉飄浮在空中,接著溫柔地以公主抱的方式抱住她。
只聽見嘩啦一聲,響起海盜男落海的聲音。
隨後周圍的人驚愕地大叫「奈德~~!」、「奈德被踢下海了!」、「剛才的飛踢是怎麼回事!?」。
「你這傢伙!竟然把奈德踢下海!」
附近的男人揮舞彎刀砍了過來。
那個人在梯子上發揮高超的平衡感,對著密雷迪的腳揮出銳利的一擊。
「少囉嗦!你們是美少女的敵人!」
只見密雷迪用公主抱的方式抱著齊雅拉,在空中一個空翻。一個女孩子竟然能抱著一個人做出空翻,這麼無視物理法則的動作,讓攻擊揮空的男人看傻了眼。
就在那一瞬間,密雷迪加倍重力提升威力的腳跟正中男人的腦門。
男人
身子一晃,翻著白眼,跌落下方的海中。
「又被打倒了一個人!」
「對方不是普通人,圍起來!」
幽靈船的海盜們臉色大變,守住梯子的兩端。
「密雷迪!」
看到密雷迪被包圍,奧斯卡正準備要趕到密雷迪的身邊,可是……
剎那間,奧斯卡感到毛骨悚然,他瞬間用黑傘往背後一擋。
隨後響起金屬交擊的尖銳聲音。
「啊!?為什麼傘會彈開刀子啊!」
「!什麼時候來到背後的!?」
雖然對方似乎也很吃驚,不過奧斯卡也嚇了一跳,因為他幾乎是憑著直覺擋下,直到剛才,他都沒發覺被人繞到了背後。奧斯卡警戒地回頭一看,映入眼帘的是——
「貓人族啊……」
對方年紀大概二十出頭,跟其他貓人族一樣給人柔軟的印象,皮革制的緊身胸衣和白色的短褲襯托出她的身材。極短的白髮上看得見一對貓耳,貓尾彷佛在計算攻擊時機似地搖擺,酒紅色的眼眸給人強勢的印象。
「下一擊就要解決你!」
第一擊被擋下似乎令她相當不快,只見她像貓一樣彎下腰去,下一個瞬間立刻以迅捷無倫的速度攻了過來。
「好快!」
「是你太慢了!」
轉眼之間,貓人族的女人已經來到眼前,兩把短刀同時刺向奧斯卡的腹部與腳部。
因為距離太近,奧斯卡既無法閃躲,也無法用黑傘抵擋。
所以他決定用黑大衣防禦。
「什麼!?什麼嘛!這件大衣是怎麼回事!?」
她會吃驚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開衩為四片的大衣衣襬之中,有兩片往上揚起,擋住兩把短刀的刺擊。非但如此,衣襬甚至活像生物一般纏住短刀,似乎想要將刀奪下。
衣襬之所以會動,是因為使用了加上重力魔法的金屬線,但貓人族的女人不會知道這件事,所以單純以為大衣像是生物一樣,正在詭異地扭動。
「好噁心!」貓人族的女人忍不住叫道,使出後空翻拉開距離。
「說得這麼難聽。」奧斯卡則是把眼鏡往上一推,反駁她的批評。
「裝什麼酷啊!明明只不過是個海盜!別以為你長得有點帥就可以囂張!」
「不,你才是海盜吧……話說你剛才是不是無意間誇獎了我?」
貓人族的女人彷佛拒絕對話似地把腳一彎,她全身旋即隱隱發出珍珠灰的光芒。
「看我一下子把你解決掉!沒有人可以跟得上我的速度!」
「要使用魔法嗎!?而且還是無詠唱!?」
奧斯卡驚愕不已,因為獸人族應該沒有魔法素質,雖然偶爾會出現能使用魔法的混血兒,魔法素質一般仍是偏低,能夠無詠唱就更稀有了。
貓人族的女人就在奧斯卡睜大眼睛看著的情況下,忽然消失不見。
只聽見咚的一聲,輕快的腳步聲出現在奧斯卡的背後,而這時她的短劍已經斬向奧斯卡兩腳的腳筋。
固有魔法『加速』。它能夠加速思考,更能使物理上的速度隨魔力的比例而加速。
這就是貓人女海盜——卡媞•庫根的魔法。
大概沒有人會想到一個海盜,而且還是獸人族的人,竟然會擁有固有魔法。如果是尋常人,肯定還來不及反應,就被斬斷腳筋倒下了吧。
當然,奧斯卡不是尋常人。
鏗的一聲,堅硬的聲音響起。
「騙人的吧!?」
只見黑傘插在甲板上,擋下了一把短劍,另一把短劍則是被奧斯卡暗藏在鞋底的金屬板擋住。
「不好意思,你逃不過我黑眼鏡的法眼。」
黑眼鏡閃閃發亮,這是黑眼鏡的功能之一——擴大知覺能力。
即使是瞳孔來不及對焦的速度,奧斯卡也看得一清二楚。
奧斯卡直接踩住短刀,卡媞猛然回神,就在她打算跳開之前——
「暫時請你安分一點吧。」
奧斯卡從袖子中射出鎖煉,直接捆綁住卡媞,然後將鎖煉套在桅杆上用來張帆的橫杆(帆杆)上,利用滑車的原理將卡媞吊了起來。
「呀啊啊!?你這個變態!笨蛋!眼鏡!快放了我!」
卡媞使力掙扎,奧斯卡則是聳了聳肩。
即使是奧斯卡,在最後的加速時,也不禁捏了把冷汗,如果不是先看過『神之使徒』埃斯特的動作,奧斯卡可能就中招了。
即便如此,奧斯卡謹守不傷人的原則,是因為她自始自終都沒有攻擊奧斯卡的要害,對腹部的攻擊也避開了致命之處。
仔細一看,倒地的海盜們也幾乎都沒有受到致命傷,只是令他們無法戰鬥而已。
奧斯卡判斷跟幽靈船方的海盜有談話的餘地,於是轉身回頭。
「好了,密雷迪——」
就在此時,鏗的一聲,堅硬的聲音響起,仔細一看,奧斯卡的『鎖煉』被斬斷了。卡媞掉落地面後似乎重重撞到臀部,痛得她眼眶泛淚。
「喂,克里斯!很痛耶!」
「喂喂,卡媞,我救了你,你怎麼這樣說話!」
對方是一個手持大劍的男人,留有一嘴鬍渣,頭髮與眼眸都是深藍色,年紀大概快五十歲,其他海盜稱呼他「副船長!」。原來如此,雖然態度不正經,不過不論是能夠把含有亞占提姆礦石的『鎖煉』像紙一樣斬斷,還是眼眸深處蘊含的霸氣,都確實擁有符合幽靈船第二號人物的壓迫感。
「嗨,戴眼鏡的帥哥,你真強啊,而且還用令人非常驚奇的魔法道具做為武裝……你到底是什麼人?」
看來他和卡媞不同,似乎是能夠溝通的人物。
奧斯卡心想真是好運,正打算開口說話的時候——
「啊嗚!?」
他耳中突然聽見強忍痛楚的悲鳴,並從眼角餘光看見一個人影衝撞桅杆。
奧斯卡不禁愕然,他認為對付區區的海盜,這種事是不可能發生的。
然而他不可能會看錯。
那個人是密雷迪,遍體鱗傷倒在地上的人確實是密雷迪。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水流。
奧斯卡頓時臉色蒼白。
時間回到稍早之前。
當奧斯卡受到卡媞第一擊的時候,在梯子上遭到包圍的密雷迪也正被人劈砍,她抱著齊雅拉,輕飄飄地飛起避過。
「可惡!剛才也是,這傢伙的動作到底是怎麼回事!?」
密雷迪的動作明顯違反物理法則,讓海盜們吃驚地叫道。
密雷迪對著包圍自己的海盜們吼道:
「你們這群海盜把這女孩的母親藏到哪了!現在乖乖招出來,我還可以饒你們一命哦!」
「少囉嗦!你這個海盜!誰要告訴你們啊!給我放開那個女孩!」
「你說誰是海盜!」
「不管怎麼看你都是海盜吧!」
確實,雖然假鬍子和眼罩已經拿下來了,不過密雷迪身上的確是海盜的裝扮。
密雷迪和海盜們彼此互罵對方是「可惡的海盜!」。
密雷迪以為齊雅拉被他們傷害,而幽靈船的海盜們則是認為同伴被密雷迪傷害,雙方似乎都憤怒得失去了理智。
只見有一名海盜搶先發難,發出旋風攻擊,另一名海盜則發動光之鎖煉。
「沉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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