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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傳 零2 第二章 海盜殺手的幽靈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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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下去吧。」

密雷迪僅僅只靠一句話便將攻勢全部擊潰。

海盜們頓時瞠目結舌,但是在密雷迪面前發呆是致命的失誤。隨後,海盜們身上的重力束縛被解開,接著他們全部被放逐至空中,化身拋物線被丟進海里。

密雷迪稍微消了氣,恢復冷靜之後,這時她側著頭感到疑問。

「……他們的攻擊有顧慮到小齊?」

仔細回想,海盜們的攻擊似乎並沒有使出全力,明明應該有更具殺傷力的攻擊,他們卻不用。

這時密雷迪的腦袋才終於想到「咦?我該不會是誤會他們了?」,但是她馬上就無暇思考。

「——『泛塊浪』。」

只聽見一個溫柔婉約的女性聲音響起,同時一個巨大水球出現在上方,即便密雷迪是公認的天才魔法使,對於水球形成的速度與規模也不禁瞠目結舌。

「別、別小看我!」

從天而降的水球有著巨大質量,密雷迪以風屬性上級攻擊魔法『大嵐』對抗,她也以非比尋常的速度釋放經過超壓縮的暴風塊。

壓縮過的『大嵐』筆直飛出,刺進宛如巨大隕石的水球,然後在下一個瞬間解放暴風的威力。巨大水球從內部遭到破壞,壯觀地破碎飛散。

哼哼,知道厲害——」

「——『絕象』。」

巨大水球重新出現在上方,彷佛什麼也沒發生過。

「——咦?」

就在發出這樣的聲音之後,大量的水立刻隨之而來,將密雷迪吞噬。一瞬之間,密雷迪陷入無法呼吸,而且分辨不出上下左右的狀態,複雜且激烈的水流無情地襲向密雷迪。

密雷迪雖然拚命想要抱緊齊雅拉,但是激烈的水流宛如嘲笑她一般,像生物一樣糾纏而上,輕而易舉地將齊雅拉奪走。

密雷迪以自己為中心展開『聖絕』,設法確保安全地帶。

「咳咳,小齊!」

密雷迪一邊咳嗽,一邊找尋齊雅拉,她的表情十分焦慮。

不過,她的焦慮似乎是多餘的。

只見齊雅拉就像被包覆在氣泡里似地,身在一個明明在水中卻沒有水的球體內,柔和的水流輕輕地將齊雅拉運走。

「……真是精密的魔法。」

密雷迪忍不住發出讚嘆。不過她很快地回過神來,從內側打破水球的牢籠,然後隨著水花噴起,她降落在幽靈船的甲板上。

只見視線的前方有一位女性,那位女性坐在水流的拱橋上,溫柔地抱著齊雅拉。

她有著翡翠綠的濃密捲髮,翡翠一般的眼眸,微微下垂的眼角,看起來溫柔和善,全身也散發溫和文靜的氣息。

她的年紀大約在二十到二十五歲之間,豐滿的胸部只有比基尼泳裝覆蓋,下半身則是粗腰帶和迷你裙,腰帶上裝備著具有雕工精美護手的軍刀,而最大的特徵則是有如魚鰭般的扇狀耳朵。

令人驚訝的是,這位魔法技術精湛的女孩竟是海人族。

「你相當有本事呢,可愛的海盜小姑娘。」

她甜甜的微笑十分溫暖,足以療愈每個人的心,密雷迪差點都要大叫「大姊姊你才可愛吧!」。

密雷迪猛力搖頭,把古怪的念頭趕出腦中,隨後她表情一變,瞪著那名女性問道:

「你想把那個女孩怎麼樣?」

「我既沒有道理,也沒有義務告訴你呀~」

女海盜側著頭,將食指擺在臉頰上,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雖然姿勢很可愛,不過在這種狀況下令人有點不爽。

果不其然,密雷迪露出憤怒的表情。總是惹人發怒的密雷迪竟然被惹得發怒了,實在非常少見……絕對不是因為她拿密雷迪無法與之相提並論的某個身體部位,彷佛在強調自己的存在似地抖動的關係……大概吧。

密雷迪正想開口說話,但在那之前卻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

「船長!已經確保被抓走的人了!再來就只剩下海盜們了!」

「哎呀,辛苦了,那麼這女孩也拜託你囉~」

只見水流的拱橋分開,齊雅拉被送到男人的面前。

密雷迪見狀想要有所行動,但是卻被閃光一般的水刃先發制人。

從她被稱為船長看來,眼前相貌溫和的大姊姊,似乎就是幽靈船的首領。雖然從相貌上完全看不出來,不過她那非比尋常的魔法技術,確實有當首領的本事。

密雷迪猶豫著該如何行動。如果對方是窮兇惡極的海盜,那麼二話不說直接開打就好,雖然『船長』的魔法技術確實厲害,不過只要對手不是『神之使徒』,密雷迪的重力魔法在戰鬥上可說近乎無敵。因為只要是活在這個星球上的人,幾乎沒有方法抵抗能夠操縱重力的密雷迪。

然而密雷迪並沒有開打,這是因為如今密雷迪已經恢復冷靜,所以她無法對這件事視而不見。從他們對齊雅拉溫柔得令人驚訝的舉動,密雷迪看得出他們的善良。

(這麼說來,阿奧說如果可能的話就跟他們對話?糟糕,阿奧可能會生氣……)

該不會阿奧比自己還適合當首領吧……密雷迪心中浮現這樣的懷疑,不過她努力地忽視這個疑問,嘗試與『船長』進行對話,但是在她開口之前——

「好了,我有很多問題想問,而且也不打算放你逃走……」

「咦?」

「你要投降我也不接受,總之先請你付出代價吧?」

『船長』臉上維持著悠哉的笑容,在水流之上站了起來,拔出腰間的軍刀。雖然臉上是令人放鬆戒心的溫柔微笑,但是她的話中之意就是「我不會放你逃走,也不接受投降,我要痛扁你一頓」。

「等、等一下!」

「廢話少說,你傷害了我的家人,給我像豬一樣哀嚎吧!」

「外表看起來那麼溫柔和善,說起話來卻是虐待狂!?」

水流的拱橋就像生物一樣蠢動著,那簡直就像是水蛇……不,從規模來看應該稱之為水龍吧。

『船長』站在水龍的頭上,將軍刀高舉向天。

海水隨即向上湧起,宛如多條水龍抬起龍首。

「好吧,既然你想打,小密也要認真了!」

她要用重力魔法將水龍全部壓扁,然後用超重力從正上方襲向『船長』——

「!為什麼!?」

不知何時,抱著齊雅拉坐在水流拱橋上的『船長』,出現在密雷迪的眼前。

儘管密雷迪摸不著頭緒,不過為了不讓齊雅拉被超重力壓到,她急忙解除魔法。

同一時間,密雷迪心頭有不好的預感,立刻發動全方位防禦魔法。

果不其然,鏗的一聲,堅硬的聲音響起,仔細一看,『船長』已用軍刀揮擊過來。

「哎呀,反應得真棒。」

剛才明明還打算斬人,『船長』卻仍是一副悠哉的模樣。

密雷迪冷汗直流,提出她的疑問:

「剛才的是幻影?是『船長』小姐做的好事吧?」

「你在說什麼呢?呵呵,看你這副可愛的表情,彷佛做了白日夢一樣呢。」

「你這個傢伙!」

當密雷迪心想這次一定要讓她吃一記重力魔法的時候,『船長』彷佛早就看穿似地沒入激烈的水流,拉開了與密雷迪之間的距離。

同時朝密雷迪襲來的是剛才那五條水龍。兼具急速與巨大質量的海水,打擊的力量不遜於鐵塊,而且是從四面八方而來。

「——『禍天』!!」

只見捲起黑色漩渦的禍星出現在上方,五條水龍有如渴望天空的地龍,改變了行進方向,被禍星吸了過去。

「你使用的招式很奇特呢~」

咻的一聲,破風聲響起,密雷迪急忙向後一跳,水鞭打在甲板上……不對,那不是普通的水鞭,在細長的水流中,看得見有無數銳利的金屬片以驚人之勢流動。那大概可以稱之為『水刃鞭』吧。只要稍微碰到它,肯定會骨肉分離。

「那是我的台詞!」

也難怪密雷迪會忍不住吐槽。

仔細一看,『船長』剛才使用的軍刀,從握把之下都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水流形成的鞭子,銳利的金屬片就是破碎的軍刀刀身。

只見大量的海水再度捲起漩渦,圍住密雷迪。

雖然視野被遮蔽,但密雷迪在一瞬之間,確實捕捉到了映在水牆上的人影,於是立刻擊發黑色球體。

重力魔法『黑玉』,它是超重力場壓縮而成的炮彈,擁有等同於破城錘的可怕破壞力。

然而,水牆上的人影明明確實被打中——

「又來了!」

卻又突然消失了。

「那是兩秒鐘前的我哦?」

聲音從相反方向傳來,同時軍刀也砍了過來。沒錯,軍刀已經恢復原狀了。

「!」

這已經是密雷迪不知道第幾次的驚愕了,她為了速度上的考量,拚命地展開初級防禦魔法。

然後勉強防住了朝肩頭砍來的攻擊。

「……這一擊也擋下來了啊。你真的很厲害呢,實在不像是布拉埃德海盜團的成員,我們做的事前調查應該沒你這號人物……不,說起來你根本也不像海盜。」

「雖、雖然我穿成這樣,但我不是海盜!」

障壁與軍刀激盪出火花。

不過『船長』還是一副悠哉的模樣。

對方連續使出無法理解的技巧,令密雷迪冷汗直流。同時,胸中也開始湧出歡喜之情。

因為『船長』太異常了,她所使用的各種魔法,已經不是已知的屬性魔法所能解釋的了。

也就是說,幽靈船的『船長』就是——

「美麗的秀髮、優雅的面容、卓越的魔法……簡直就像哪裡的貴族千金呢。」

「!」

密雷迪忍不住睜大雙眼。

『船長』彷佛看透密雷迪似地眯起雙眼。

「雖然不知道貴族千金在這種地方做什麼……不過如果是美麗的

你,這點教訓應該剛剛好吧?給我想起以前的痛楚,哭泣哀嚎吧。」

「咦?」

忽然,來自軍刀的力道減弱。

密雷迪之所以呆住,既不是因為她的那句話,也不是因為她收劍的動作。

而是因為『船長』露出了溫柔的微笑,並把自己的手放在密雷迪的手上。

感覺她好像要給自己一個擁抱,密雷迪心想說不定她是願意停戰了呢?

「你在這一年間有嘗到一點苦頭吧?展現給我看吧——『壞刻』。」

下一個瞬間,密雷迪已血染全身。

「咦?」

「咦?」

發出呆愣聲音的人不只是密雷迪,『船長』也是。

明明沒有被斬,密雷迪的身體卻噴出鮮血。

最大的傷口是從肩膀到胸口的裂傷,那是被大劍狠狠斬過的證明。

數不清的小傷和瘀傷,和似乎是受到燒燙傷而紅腫的肌膚。

這些全都是和『神之使徒』進行殊死戰時所受的傷。

「!——『黑渦』!」

遲了一拍,密雷迪在劇痛之下發出痛苦的聲音,啟動重力魔法。

舊傷竟然重現了。對於這不可能發生的現象,密雷迪儘管頭腦混亂,仍是心想著必須先拉開距離,連後方都沒確認,就以自由落體的速度往後退。

或許是因為莽撞後退的關係,密雷迪飛到『船長』稱呼為『布拉埃德海盜團』的海盜船上,撞到船的桅杆才停了下來。

「哎、哎呀!不好了!」

身為元兇的『船長』,不知為何比密雷迪更為驚慌。

『船長』一改先前不管發生何事都不曾改變的從容模樣,匆匆忙忙地發射水流,那並不是利用海水形成的水流,而是憑空生出的透明度極高的清水。

從她的表情看來,那並不是要追擊,反而像是為了密雷迪著想而發出的水流。

但是有一個人並不知情。

「密雷迪!」

只見一個黑色的人影,以驚人的速度介入密雷迪與水流之間,他是奧斯卡。

奧斯卡撐起黑傘,立刻張開十式『聖絕』的障壁。

因為似乎原本就沒有威力,水流馬上被彈了開來。

「阿、阿奧……」

「沒事的,我立刻治療你!——十一式『聖光』•最大輸出!」

治癒之光化為甘霖,從撐起的傘內降下。

「你的傷勢嚴重,要花一點時間。」

「嗚嗚……真丟臉。阿奧,你要小心,那個人大概是——」

密雷迪似乎想說什麼,但在那之前,『船長』便降落在奧斯卡的面前。

環視周圍,在不知不覺間,布拉埃德海盜團的海盜們已經全被打倒,被幽靈船的海盜們團團圍住。

「喂,梅兒,你要小心,那位小哥深藏不露,很厲害喔。」

「他有很多奇怪的道具,是個奇怪的傢伙!」

克里斯與卡媞神色緊張地提出忠告。

不過『船長』並不在意,她快步走向奧斯卡。

「請你讓我過去好嗎?」

「你以為我會讓嗎?」

奧斯卡與『船長』目光交會。

奧斯卡側身對敵,將黑手套重新拉緊,眼鏡後銳利的目光掃射周圍,同時將密雷迪護在身後。

「要打的話請你們做好覺悟,如果你們想要再傷害密雷迪——不好意思,我沒有自信能讓你們全員活著回去。」

「等等,阿、阿奧?」

奧斯卡的聲音冰冷無比,從他的態度能感受到絕不退讓的意志。

海盜們退縮地面面相覷,不過看到奧斯卡的情況,焦急的人反而是密雷迪。

阿奧的怒氣已經快要爆發了。

因為奧斯卡似乎也感覺幽靈船的海盜不尋常,所以目前仍理性應對,但是密雷迪的傷勢非常嚴重,稍有差錯就有可能致命。

因此現在的奧斯卡散發出危險的氣息,他的感情隨時都有可能爆發。

見到奧斯卡的反應,『船長』不知為何微微一笑,收起軍刀。

「這個海盜團里不可能有那種眼神的人。」

「?」

奧斯卡感到疑問,『船長』則恢復悠哉的氣氛,開口向奧斯卡道歉。

「對不起,我傷害了你重要的女孩,因為我沒想到這麼漂亮的女孩,在短短一年之內竟然會受過這麼重的傷。」

「我不懂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想也是。」

『船長』點了點頭,繼續往前進。奧斯卡威嚇似地伸出黑手套,但是『船長』卻沒有停下,同時繼續說道:

「你隨時都可以取我首級,不過我還是要觸摸她,因為我馬上就可以治好她。」

「……」

奧斯卡不發一語,阻擋在『船長』的前方,看得出他有些猶豫。

促使他做出決定的是密雷迪。

「阿奧,沒關係的。」

「密雷迪……可是這些海盜以惡棍來說太強了,不能掉以輕心……」

「沒問題的,阿奧。」

儘管密雷迪露出痛苦的表情,但為了打動奧斯卡的心,密雷迪再一次說道。

奧斯卡有些語塞……

「……我明白了,拜託你治療她。」

「好,交給我吧。」

奧斯卡讓路給『船長』,跟海盜們一起在一旁關注這邊的情況。『船長』輕輕觸碰密雷迪滿是鮮血的臉頰。

「可愛的海盜女孩,你至今過著相當危險的生活呢。」

「嘿嘿,平坦的人生道路不適合小密啊!好痛!」

看到儘管痛得流汗,卻仍是逞強笑著的密雷迪,『船長』輕聲一笑。

「——『絕象』。」

「呼哇。」

鮮艷如朝霞,又似夕陽的魔力光籠罩密雷迪,下一個瞬間,密雷迪彷佛什麼也沒發生過似地恢復原狀。

別說傷口,甚至沒有血跡,連原本濕淋淋的衣服也已經乾了。

那已經不能說是治癒,而是——

「再、再生了?」

奧斯卡茫然地喃喃說道,密雷迪也觸摸確認自己的身體,茫然地問道:

「你是什麼人?」

『船長』退後幾步,對兩人露出柔和的微笑。

只見她手一揮,一名部下隨即送上長大衣和三角帽。

她將大衣一個翻轉,披在肩上,緩緩地戴上三角帽,然後報上名號。

「我名叫梅兒,是梅爾基涅海盜團的船長。」

雖自稱是海盜團,不過她宣言時給人的感覺卻是相當引以為傲。

跟隨梅兒這名女海盜的海上猛男們,聽完她的宣言也露出得意的笑容,似乎是對於自己是她的同伴,以及她得體的發言,感到非常光榮。

他們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惡棍集團,而他們眼神中的光輝就是最好的證明。

無論如何,『海盜殺手的幽靈船』的真實身分就是這個梅爾基涅海盜團,而且無法以現存魔法解釋的再生之力大概……不,一定就是……

「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密雷迪站了起來,露出不容矇混的嚴肅眼神問道:

「你們打算如何處理被抓的人們?」

「在那之前我也有個問題,可愛的海盜女孩,你們打算要如何處置他們呢?」

梅兒之所以願意對話,一部分原因是密雷迪與奧斯卡穩固的羈絆,以及從他們真誠的眼神,看得出他們並不像壞人。不過更關鍵的因素是,她感覺再戰鬥下去情況會非常不利。

剛才奧斯卡的氣勢驚人,說真的,如果他使出全力,梅兒自己倒也罷了,同伴們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下場。而且梅兒知道,剛才的戰鬥中密雷迪並沒有使出全力。

另一方面,對於梅兒的提問,密雷迪則是露出尷尬的表情,一時為之語塞。歸根究柢,是因為自己穿著容易令人誤會的裝扮,所以才會被認為是布拉埃德海盜團的同黨。

「那個,抱歉引起你們的誤會,我這身裝扮是角色扮演。因為難得來到安迪卡,所以我想體驗一下當海盜的心情,這是小密的一點小玩笑。」

一旁的奧斯卡搓揉著太陽穴,好似忍耐著頭痛一般。

海盜們說著「喔、喔,這樣啊……」,以憐憫的眼神看著密雷迪。剛才的卡媞則是臉頰泛紅,難以克制地喊著「好、好可愛……」。

「嗯哼,我來代替密雷迪說明。我們是投宿汪達旅館的旅客,很受那間旅館的老闆娘和店主女兒的照顧,因為她們兩人被擄走,所以我們追了過來。」

「原來

如此,該不會那位兔人族的女孩就是店主女兒吧?」

「啊,是的!她叫齊雅拉,她是我朋友!」

「這樣啊,那麼你因為誤會而把奈德踢下海也是情有可原。」

「嗚呃!」

密雷迪彷佛感到強烈的腹痛一般,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仔細一看,那位奈德不知何時也加入包圍的海盜之中。或許是對於被女孩子踢飛感到很尷尬吧,他別過頭去,臉上也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看到密雷迪和奈德的反應,梅兒不知為何雙頰泛紅,咳嗽一聲。

「好吧,我相信你們。我回答你剛才的問題,我當然是要把他們送回安迪卡。」

奧斯卡幾乎可以確定,於是緊接著問道:

「治好他們的傷再送回去?」

「呵呵,是啊。」

梅兒輕聲一笑,這麼回答道。奧斯卡與密雷迪相視一眼,互相點了點頭。

奧斯卡顫抖著聲音向她確認。

「你就是治癒聖女吧?」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耶?」

雖然梅兒側著頭裝傻,不過看到她眼中明顯帶有淘氣的神情,奧斯卡與密雷迪都確定了。

她這位『海盜殺手的幽靈船』或者該說是『梅爾基涅海盜團』的船長,就是『治癒聖女』。

她治療被海盜抓走或傷害的人們,不,她所行使的是應該稱之為『再生』的神技,她就是密雷迪她們要找的人!

密雷迪的表情頓時心花怒放。

「阿奧!太好——」

「我一直在尋找像你這樣的人!」

「哎呀?」

奧斯卡無視密雷迪伸手擊掌,宛如要抱住梅兒似地猛然逼近她。

一瞬之間,海盜們緊張得要採取行動,但是因為奧斯卡只是用雙手,像要包覆梅兒的雙手一般,緊握住她的手,所以他們困惑地停下動作。

「你的臉有點靠太近——」

「梅兒小姐!」

面對不斷侵害個人領域的奧斯卡,梅兒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僵硬。她彷佛被奧斯卡的氣勢壓過似地一點一點地後退,但是奧斯卡也相對地往前進。

海盜們紛紛交頭接耳,密雷迪則是驚愕地喊著「阿奧!?」。

不過阿奧本人的眼中似乎只有梅兒,看不見其他的人。

非但如此,奧斯卡臉頰泛紅,感動得眼眶濕潤,以旁人也能清楚感受到的熱情口吻,以對梅兒說道:

「我名叫奧斯卡•奧爾庫司,為了追求你,我從大陸的中央旅行至此!」

「咦?咦?追求我……可是你是她的——」

梅兒面露難色,將目光移向密雷迪。

「現在密雷迪不重要!重要的是請聽我說話!」

海盜們對密雷迪報以同情的目光,彷佛在看著被戀人拋棄的女孩。密雷迪慌張地辯解說「我們不是那種關係!」,卻反而招致更加同情的目光。

奧斯卡完全無視他們,對著被自己的氣勢逼到船的牆邊、一臉困惑的梅兒,說出強力無比的一句話。

「梅兒小姐!」

「有、有?」

「請和我一起去大陸的中央!請你去見我的家人!拜託你了!」

「欸、欸欸欸欸?」

海盜們齊聲譁然,他們紛紛說著「這、這是求婚,那個眼鏡向團長求婚了!」、「喂喂,明明有可愛的女友了,竟然還想對船長出手嗎?帥哥就是這樣才討厭啊……要殺了他嗎?」、「啥!?你這個變態眼鏡!你對梅兒胡說八道什麼!」、「有趣,我對你另眼相看了,眼鏡小白臉!就這樣直接推倒梅兒吧!」等等。

總之——

「密雷迪飛踢!!」

「咕啊!?」

密雷迪的飛踢,炸裂在興奮不已的奧斯卡身上,命中部位則是頭頂。與其說那是飛踢,不如說是腳跟踢(重力強化版)。

奧斯卡被壓在地上,密雷迪則是站在他的身上,只聽見「喔喔!女朋友生氣了喔!」、「那是一定的吧!揍扁那個小白臉啊!小姑娘!」、「梅兒!別退縮!會對你告白的人可說是世間少有!這時放過的話你會單身一輩子——噗哇!」等等,四周響起分不清是聲援還是看戲的聲浪。

「呃~雖然發生很多事,總之——我是密雷迪,密雷迪•萊森,天才美少女魔法使!」

密雷迪一如往常翹起單腳,食指中指比出V字放在眼旁,然後眨了一下眼睛,擺出招牌的問候姿勢。

密雷迪的腳踩在奧斯卡的背上,讓奧斯卡發出「咕呃!」的呻吟,不過她當作沒聽見。

對於密雷迪以完美姿勢報上名號的動作,梅兒與海盜們都發出意義不明的讚嘆聲。

「然後,這位以被美少女踩踏為喜悅的眼鏡,就是奧斯卡•奧爾庫司,通稱阿奧。」

「誰是變態啊!!」

阿奧復活了,他頂開密雷迪站了起來。

密雷迪飄然地在空中翻轉,然後以輕盈的腳步落地。看著她違反物理法則的動作,梅兒再次圓睜著雙眼讚嘆,海盜們也紛紛感到吃驚。

奧斯卡把眼鏡往上一推,對自己剛才的失態感到羞恥,往後退了一步,把場面交給身為首領的密雷迪。

密雷迪站在梅兒面前,手撫著胸口,光明正大地宣言道:

「我們是『解放者』,是在大陸反對教會,違抗神之意志的組織。」

周圍一陣譁然,這次的反應與剛才有本質上的不同。

梅兒臉上仍然掛著從容的微笑,不過眼神卻是微微一變。

因為他們並不是逃到安迪卡來的。

他們是與教會戰鬥的集團。

海盜們沒有聽過這個組織,而且一般會懷疑他們是否瘋了吧。

面對他們的反應,密雷迪繼續說道:

「而且我和阿奧與你相同。」

「相同?」

「對,我們是神代魔法的使用者。」

「……」

或許原本就隱約察覺到了吧,梅兒只是眯起眼睛,沒有明顯的反應。

「我們原本是為了追查安迪卡『西海聖女』的傳聞而來,因為我們認為西海可能有和我們相同的神代魔法使用者。」

結果這個判斷非常正確,在遙遠的西海,聖女確實存在。

只是沒想到聖女竟然是女海盜,而且還是海盜團的船長。

「我們的目的有二,一是邀『聖女』加入我們,另一個則是……就算不能成為同伴,也請你治療阿奧的弟弟和妹妹。」

「令弟和令妹?」

梅兒側著頭,目光移向奧斯卡。

奧斯卡點頭肯定。

「抱歉,我剛才太衝動了,我的弟弟妹妹被捲入教會的人體實驗,如今陷入昏睡狀態。以現存的藥物和魔法,怎樣都無法讓他們醒來,我心想如果是『西海聖女』、『治癒聖女』的話,或許會有辦法……所以我才會找尋你。」

「……這樣啊。」

聽到教會的人體實驗這句話,場面的氣氛頓時變得凝重。

果然梅爾基涅海盜團的人,心地與惡人相去甚遠。

梅兒小聲地說著「弟弟……妹妹……」,似乎在想著什麼,不過她很快地抬起頭,道出對奧斯卡來說最棒的消息。

「是啊,確實,我或許可以讓他們醒來。因為我的魔法能使任何事物『再生』,那並不是回復,應該用復原來形容比較恰當。」

「那麼!」

奧斯卡眼中閃耀著希望的光輝,可是——

「不過這是兩回事,我既不會加入『解放者』,也不會去大陸~」

梅兒甜甜一笑,堅決地拒絕加入組織,也拒絕前往大陸。

「!為什麼!」

「問我為什麼?看就知道了吧?」

梅兒說著張開雙手,環視她的海盜部下。

「這裡有我的家人,而且我們有我們的生活方式。」

「可是……!」

奧斯卡鍥而不捨,因為除了迪藍和凱蒂以外,還有很多人都因為那次事件而陷入昏睡狀態,他們無論如何都需要梅兒的魔法。

奧斯卡正想要繼續說下去,密雷迪卻緊緊握住他的衣襬,制止了他。

發覺自己又衝動了,讓奧斯卡頓時回過神來,他把眼鏡往上一推,為了保持冷靜而退後一步。

在密雷迪想要再好好說服梅兒,正準備要開口的時候——

「!!船長!下方——」

位於船舷的一名海盜似乎感受到某種氣息,他不經意地往海面一看,接著馬上臉色蒼白地大叫。

然而,他卻來不及

說完警告。

因隨後一陣強烈的衝擊,同時把兩艘巨大的船往上頂了起來。

布拉埃德海盜團的海盜船忽地傾斜,彷佛船底破了一個洞,一下子進水了一般。

「這是……你們兩人快點壓抑魔力!」

梅兒似乎猛然驚覺到了什麼,大聲地對密雷迪和奧斯卡喊道。

卻見兩人側著頭,似乎不明白梅兒在說什麼。

在這段期間,布拉埃德海盜團的海盜船仍不斷傾斜,非但如此,船的周圍開始冒出白煙。

海水不自然地隆起,纏附在船上。

克里斯表情僵硬地喊道:

「梅兒!不妙了!是『惡食』!」

「我知道,一般人收容完畢了吧?把剩下的海盜們隨便裝上船,馬上就要開船了。」

「遵命!」

梅爾基涅海盜團的海盜們一齊展開行動,他們粗暴地將倒地的布拉埃德海盜團的海盜們丟到自己的船上,並且火速準備出航。

但在這段期間,換梅爾基涅海盜團的海盜船———梅爾基涅號冒出白煙,船身同樣開始傾斜。

隨後,密雷迪與奧斯卡也掌握了事態。

只聽見唰的一聲,大量的水花噴起,海面向上隆起,形成一座非常眼熟,夾雜著半透明凝膠的海水山丘……

兩人同時叫道:

「「又是你啊啊啊啊!!」」

沒錯,眼前就是密雷迪等人漂流到安迪卡的原因。看來這個魔物叫做『惡食』,它無論如何都想吃掉密雷迪他們的樣子。兩人腦中充滿疑問,心想為什麼它會糾纏不休,不過梅兒很快替他們解答了。

「我說你們啊,毫不壓抑巨大的魔力就出海,當然會受到魔物們熱烈的追求,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們也很想在出海前就知道這個『理所當然』的情報啊!」

密雷迪抱頭煩惱,看來他們似乎是自作自受。據說海洋魔物為了在廣大的海洋中找尋獵物,它們的感應能力比陸地的魔物還要優越。

如果只是普通魔法使程度的魔力,那還沒問題。但是擁有神代魔法使級魔力之人,除非刻意壓抑魔力,進入隱匿的狀態,否則即使距離遙遠,它們也能察覺。對它們而言,那就像是散發可口氣味的香餌一樣。

「可惡,糟糕了,密雷迪!齊雅拉她們在那艘船上!」

「船已經傾斜了……」

密雷迪他們臉色蒼白,梅兒迅速跳上己方的船舷,行使與剛才相同的『再生』魔法,原本船底遭到溶化,快要沉沒的船,一下子便完好如初。

「小密、小奧,可以請你們拖住它嗎?我知道這是危險的工作……可是我們不能讓有一般人搭乘的梅爾基涅號附近成為戰場!別擔心!等梅爾基涅號退開後,我再和你們一起戰鬥,我有方法可以趕走它!」

數道夾雜半透明凝膠——惡食的海水噴起,從上方殺向梅爾基涅號。

梅兒以水的炮彈擋開那些海水,拜託密雷迪他們拖住惡食,密雷迪則是站在傾斜的布拉埃德海盜團的船上回答道:

「交給我們吧!我們不會讓它動到船的!——『壞劫』!!」

只見圓環狀的超重力場現形,籠罩梅爾基涅號與布拉埃德海盜團的船。

開始包圍四方的海水山丘一齊被壓垮。

除此之外,奧斯卡開啟寶物庫,虛空中出現數把魔劍。

——神器小魔劍冰結式

一群『小魔劍』同時飛出,將梅爾基涅號前進路線以外的周圍一帶海面全部凍結。

看到規模與先前不同的強大壓力,與單單一把都足以成為國寶的魔劍大放送,即便是梅兒也驚訝得睜圓了雙眼。

密雷迪對著梅兒比出倒下的V,奧斯卡轉動黑傘,兩人背靠背露出得意的笑容。

「不過就是強一點的魔物,沒什麼大不了的啦!」

「既然是我們引來的魔物,欠下的債就該自己還。話雖如此,我還是期待你儘早來救援。」

兩人如此說完後,梅兒對他們甜甜一笑,然後操作水流,握緊舵,一邊發動梅爾基涅號使船急速前進,一邊對著他們說道:

「謝謝你們,我不會忘記你們的!」

密雷迪與奧斯卡內心升起些許異樣感,同時發出「嗯?」的一聲,感到疑惑。但是惡食融化冰凍的海水沖了出來,所以兩人又將注意力放回惡食身上。

為了不讓惡食襲擊開始遠離的梅爾基涅號,兩人發動猛烈的攻擊。梅兒笑容滿面,對著他們兩人揮手喊道:

「關於令弟與令妹~如果你把他們帶到我面前~我願意開條件治好他們~」

「!條、條件是什麼!?」

「這就等你實際帶他們來的時候再說吧~」

船長悠哉地操舵,一點也看不出正遭遇『海洋怪物』的襲擊,梅爾基涅號轉眼間便駛離,同時濃霧也逐漸消失。

惡食果然很中意密雷迪和奧斯卡,它並沒有要追趕梅爾基涅號的跡象。

但是相對地,布拉埃德海盜團的船已經快要沉沒,惡食的一部分從船底的破洞侵入,衝破甲板襲向兩人。

「總、總之!現在我們要活著戰鬥到梅兒她們遠離為止!阿奧!」

「是、是啊,你說的對,我們不能死在這種地方!」

面對不死之身的怪物,兩人開始上演一場殊死戰。

這次他們不能逃,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惡食追上梅爾基涅號。

重力魔法大發神威,不斷地將惡食打回海中。

黑傘發出的雷電與火焰燒毀部分惡食,將之丟入海中;『小魔劍•灼熱式』引起小規模的水蒸汽爆炸,讓惡食消散。

不過還是沒完沒了。既然惡食也是一種魔物,那麼它凝膠狀的身體應該並非無限才對,可是卻絲毫看不出耗盡的跡象。

附帶一提,因為被溶解過度,船已經不留原形,兩人是以飄或站的狀態在障壁上戰鬥。

「唔,這傢伙果然難纏。」

「別說喪氣話,密雷迪!你看,船已經距離相當遠了!梅兒應該就快回來了——」

奧斯卡期盼著『趕走惡食的方法』,並開啟黑眼鏡的望遠功能,望向幾乎快消失在水平線彼端的梅爾基涅號。

對方也正用望遠鏡在看著這裡,感覺兩人的目光似乎交會了。

不,確實交會了。梅兒眼睛離開瞭望遠鏡,露出燦爛的笑容朝這裡揮手。

她揮著手,彷佛在道別似地。

「密雷迪。」

「幹嘛啦!?唔哇!好險!可惡,我才不會再被脫光!」

密雷迪忙著戰鬥,奧斯卡則是語氣平靜地確認道:

「剛才梅兒是說『我不會忘記你們的』嗎?」

「那又怎樣!?」

「另外她也說『等你實際帶他們來的時候再說吧~』。」

「所以說,那又怎樣!?」

密雷迪的裙子受到攻擊,裙襬處開始溶化,差一點就要光著下半身了。不過為了守護自己的尊嚴,密雷迪仍拚命地在戰鬥。

在這種情況下,奧斯卡把眼鏡往上一推說道:

「仔細一想,那句話的意思就是『短期內不會見面了』……也就是說,我們要逃走了,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吧?」

「………………!?梅兒現在在哪裡!?」

「她笑容滿面地在和我們揮手。啊,她回去操舵了……」

她似乎完全不打算回來,或者該說,打從一開始,她就存心要拋下密雷迪他們逃走。

所謂『趕走惡食的方法』大概……不,一定是一開始就不存在的吧。

只聽見宛如地鳴的不祥聲音傳入耳中。

密雷迪與奧斯卡原本望著遠方,這時有如生鏽的機器人般,動作僵硬地回過頭。

只見眼前有一面超過海拔三百公尺的巨大海嘯。

一直無法吃掉獵物,似乎令惡食憤怒了。

而現在梅爾基涅號——則是已經消失在水平線的彼端。

看到鋪天蓋地而來的巨浪,密雷迪與奧斯卡臉頰抽搐……

「「該死的海盜啊啊啊啊啊!」」

對著欺騙他們的女海盜發出怨懟的怒吼。

就在有如山丘般的海浪即將吞噬兩人的時候。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震天』!!」

空間爆炸,巨大海浪的中心處炸開一個大洞,三人穿越浪中隧道逃至對側。

「小奈~~~!!」

「奈茲~~~!」

第三名同伴宛如救世主般趕到,密雷迪與奧斯卡感動地抱住他。奈茲似乎感到困惑,他看著抱住自己兩邊手臂的同伴。

「小密被玩弄了!」

「阿奧的希望被踐踏了!」

「原來如此,聽不懂。還有奧斯卡,你恢復清醒吧!」

奈茲拉開兩人,對著再度襲來的巨大波浪,露出厭惡的表情。

「又是那傢伙啊。」

「對,不過已經知道專挑我們襲擊的原因了。」

密雷迪告知可以藉由壓抑魔力,來躲避海洋魔物敏銳的感應能力的事。

若是為了威嚇而放出魔力,三人都是經驗老道,但他們對刻意壓抑魔力則是幾乎沒有經驗,所以這對他們來說有點困難。

話雖如此,若是不能壓抑魔力,那就無法在海上活動,而且即使追上梅爾基涅海盜團,也只會讓被擄走的人陷入危險而已。

於是三人點了一下頭,看著襲來的惡食,集中自己體內的魔力。

另一方面,在同一時間。

「哎呀~他們好厲害呢~真的在和惡食戰鬥呢。」

梅兒用伸縮式望遠鏡窺視遠方,似乎打從心底感到佩服。

身為副船長的男人——克里斯則是無奈地說道:

「梅兒……你這個人的性格真是惡劣啊。」

「這叫適材適用啦。再說萬一出了什麼差錯,危害到被擄的人們的話,那也不是他們所樂見的吧。」

「是沒錯啦。」

克里斯代替梅兒父親在內心嘀咕「你就是這樣,才會年過二十都沒有人追」。

過了一會兒,梅兒側著頭說「哎呀?他看得見這裡嗎?」,只見她露出燦爛的笑容開始揮起手來。

「……我要再說一次,你的性格還真是惡劣啊。」

想到在望遠鏡另一頭,戴眼鏡的青年和海盜裝扮的少女正愕然不已的模樣,克里斯不禁感到頭痛。

不知不覺中,密雷迪等人與惡食的戰鬥也消失在水平線的那一頭。

梅兒露出若無其事的笑容,對著在甲板上的部下們拍一下手。啪的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海盜團的成員們頓時將注意力集中在船長身上。

「好了,雖然出了點意外,不過這次的行動也很順利,大家辛苦了。被擄的人也不能讓他們一直睡下去,我們快點回港吧。」

「喔喔!」

部下們精神抖擻地吶喊回應。

「擄獲的海盜就一如往常加以調教吧♪」

「喔、喔~」

吶喊的回應有些微妙,因為這群人中,有很多過去因被擄獲而遭到調教的人。

就在此時,卡媞戰戰兢兢地舉手發問。

「吶、吶,梅兒,不管眼鏡他們好嗎?」

與克里斯相同,這裡也有一位良心受到苛責的正常人。

只見梅兒嫣然一笑,以堅定無比的語氣斷言道:

「他們一定沒問題的!」

「有什麼根據呀!?」

聽見梅兒毫無根據的斷言,卡媞心想「這傢伙一定只是隨便說說」,良心更加不安,其他很多人也露出相同的表情。

梅兒無奈地聳聳肩,勸說道:

「聽好囉?假若他們陷入危機,因而葬身海底,到時我們要做的也只有一件事。」

卡媞眼中閃耀期待的光輝,心想是要去救他們吧。

克里斯則是抱著頭,似乎感到頭痛似地。

「幫他們默哀吧。」

「那不是死了嗎!不行呀!」

卡媞是非常溫柔的女孩,附帶一提,她是梅兒從小到大的玩伴。

因為梅兒平常就這樣,所以團員們的反應都是「因為是船長嘛」、「反正不管怎麼說,最後還是會出手吧?」,並不當做一回事,準備開始做自己的工作。

梅兒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

「好了,要做的事做一做,我們快點回——」

她一定是想說「回家吧」。

「別想跑啊啊啊啊啊!」

「——!?」

卻有一名少女撲到了梅兒的背上。

「抓到你了!」

「咿!?」

其實誰也沒聽過梅兒真正感到恐懼的聲音。

這證明了抱在背後,用收縮的瞳孔看著梅兒側臉的少女——密雷迪有多麼可怕,甚至到了可以拍恐怖片的地步。

「呼~那個怪物真的沒追過來呢……總算是擺脫了。」

「壓抑魔力嗎……看來要花一段時間才會習慣呢。」

兩名男人若無其事地在談話。不知何時,奧斯卡與奈茲出現在梅兒的背後,站在身旁的克里斯事前毫無發覺,他發出「唔喔」的一聲驚愕叫聲,向後方跳開。

「你、你們是如何追上來的?」

梅兒手按著心臟狂跳的胸口,代表全體僵在原地的團員們提問。

密雷迪的回答是——

「你逃不出小密的手掌心!」

在場全員心想:小密好可怕……

密雷迪雙手緊緊抱住梅兒的脖子,雙腳緊緊夾在梅兒的腹部,梅兒露出困擾的表情,拍了拍密雷迪的腳。

雖然密雷迪無聲地主張「我死也不放開!」,但這樣下去無法談話,所以奧斯卡拉開她。

「呃~那個~對了,那個……我一點也沒有打算要拋下你們哦?」

梅兒基本上還是辯解了一下,團員們對她翻白眼,心想「是你說要幫他們默哀的吧」。

「這件事就算了,再說原本就是我們的問題。不過,我要請你聽我們說話哦!你逃也沒用!不管你逃幾次,每一次都還是會出現第二、第三個小密!」

「要是出現很多小密的話,確實很可怕呢。」

密雷迪得意地抬頭挺胸,梅兒的表情則更加為難。

這時奈茲自我介紹,順便補充說明。

「我叫奈茲,是他們兩人的同伴。我要聲明一點,我使用的是能干涉空間的神代魔法,我們來到這裡也是超越空間而來。」

「!原來如此……那我們就不可能逃得掉吧……」

梅兒少見地流下冷汗。可以無視物理距離的能力實在非常犯規,雖然梅兒認為自己使用的魔法也很犯規,不過只能說世界廣闊吧。

團員們也瞠目結舌,交頭接耳。這時,奈茲口中卻道出真正可怕的事實。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想說的是,不久之前,我也四處躲避密雷迪,然後我仍是無法逃出她的手掌心。」

現場靜得彷佛時間停止似地。大多數情況,梅兒基本上都是沉著穩重,毫不動搖,這次卻露出了僵硬的表情問道:

「你可以超越空間對吧?」

「對,而且我用空間轉移,將密雷迪他們轉移到遙遠的地方……但是最可怕的就是當我回到隱密的住處時,他們卻若無其事地在家迎接我。其實直到現在我心裡都還有陰影。」

梅爾基涅海盜團全體人員再一次心想:小密真的好可怕……

聽見奈茲的告白,密雷迪與奧斯卡則是全力別過頭去,沒想到那時的事竟然成為奈茲內心的陰影……

仔細一想,確實是非常恐怖。

只見奈茲對梅兒露出溫柔的表情,完全不同於平常的撲克臉。

「你叫梅兒是吧?衷心建議你——別做無謂的抵抗了吧。」

明明是有如威脅的語句,但是他的語氣卻再溫柔不過。

「是、是啊,總之用魔法讓他們睡著也有極限,我們先把被擄的人們送回港吧。」

梅兒的結論就是暫且先不回答。雖然有點為時已晚,不過她明白自己被真的很麻煩的人盯上了,所以希望能有整理情況的時間。

不論結果如何,梅爾基涅號都朝著安迪卡的方向行駛而去。

高掛海盜旗的船,航行在月夜的海上。靠著梅兒操作的水流,梅爾基涅號可以無視風向快速地前進。

密雷迪等人先去探望在船艙沉睡的齊雅拉她們,確認齊雅拉的母親——貝拉也在那裡,密雷迪等人安下心後,決定各自在甲板上自由行動。

團員們儘管做著工作,卻仍是在遠方好奇地關注著他們,奧斯卡與奈茲坐在船的邊緣,感受著涼爽舒暢的海風,同時與克里斯聊著天。

密雷迪則是在握著舵的梅兒周圍轉來轉去。

「吶吶,梅兒,你是怎麼坐在水流上的?」

「吶吶,梅兒~那條水鞭和劍現在在哪裡?」

「吶吶,梅兒,那是什麼?羅盤?要怎麼看?」

「吶吶,梅兒♪胸部要怎樣才能變得那麼大?」

「吶吶!你平常住在哪裡?那個條件是什麼?你抓住海盜要做什麼?吶吶,梅兒梅兒~回答我嘛。」

梅兒心想:這女孩煩死了。團員們看到

無論何時都不動如山的船長,臉上的肌肉竟然會不住抽動,紛紛露出有如看到珍奇事物般的眼神。

沒多久,梅爾基涅號轉眼間便靠向沿岸。

梅兒用魔法製造出濃霧,接著梅爾基涅號船體的側面突然打開,隨即見到用繩子綁好的木材一捆一捆地漂流到海上。

梅兒脫下大衣和三角帽,以優雅的動作跳入海中。

然後行使再生魔法,將一捆捆的木材變成小船。

看來為了方便收納在船上,她採用的方法是將小船解體,需要時再以再生魔法加以復原。

齊雅拉等人被搬運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漂浮於海上的數艘小船上。

同時,梅兒創造出水來,那並不是利用海水形成的水,而是透明度高的清水。梅兒將那些水宛如一陣雨似地降在那些人身上,更透過那陣雨把朝霞色的魔力灑落在人們身上。

先前她對密雷迪也灑過這樣的清水,看來那些水是用來將再生之力擴散至更大的範圍。

重傷者似乎事先做過治療,其他人的傷——比如齊雅拉被毆打的傷口,也很快就都痊癒了。

齊雅拉等人因再生之力而從沉眠中逐漸清醒,梅兒以更濃密的霧氣包覆他們,詢問他們是否安好,然後操作水流,把他們送往港口的方向。

齊雅拉他們大概也會成為新的『治癒聖女』的消息來源吧。

「嗯~雖然我很想在小齊醒來時陪在她的身邊……」

「哎呀,那麼你不用客氣,儘管回去沒關係哦?」

梅兒乘坐水流回到甲板,她用眼神極力建議密雷迪回去。

「那可不行,梅兒梅兒。小密絕對要再多和梅兒梅兒好好談一談!」

「什麼時候我的稱呼固定為梅兒梅兒了,基本上我比你年長喔?」

「那我就叫你梅兒姊!」

密雷迪原以為不管是吐槽或是拒絕,她都會有一些反應。但在看到梅兒後,密雷迪大吃一驚。

因為梅兒不知何故睜大了雙眼,一動也不動。

「咦?梅兒?叫梅兒姊不行嗎?」

看到梅兒意外的反應,動搖的人反而是密雷迪。

梅兒猛然回神,她搖了搖頭,臉上露出苦笑。

「是沒關係啦……不過比起稱呼,如果你能現在就離開,梅兒姊會很高興的。」

「我絕不答應!」

密雷迪用雙手比出一個大叉,強烈表示否定。

梅兒嘆一口氣,但是隨後馬上斂去先前悠哉的氣息,以嚴肅的表情開口說道:

「不管你邀多少次,不管你有任何隱情,我和梅爾基涅海盜團都不會加入你的組織,因為我們也有我們的生存方式和目的。」

密雷迪也以清澈透明的眼眸看著她,嚴肅無比地說道:

「好,那麼我希望你告訴我你們的生存方式和目的,我想再多認識你們一點。我們的旅程並不輕鬆,我不能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沒傳達給你就放棄。」

奧斯卡與奈茲靜靜地站到密雷迪的背後,他們兩人看著梅兒的眼神都非常誠摯。

「西海聖女,梅爾基涅海盜團,容我重新自我介紹——」

密雷迪將手放在胸口,眼眸就像在燃燒一般,她以甚至能吹散濃霧的堅定語氣報上名號:

「我是『解放者』密雷迪•萊森,反抗神之意志者。」

她的意志十分堅決。

密雷迪知道自己會改變梅兒他們的人生。

知道自己是在要求他們投身危險之中。

少女明白一切,卻仍是深切盼望與世界戰鬥。

「為了改變這個連小孩都不能歡笑的扭曲世界,我由衷希望你們與我攜手合作。」

海盜團的成員沒有人說話。

改變世界。

用說的很簡單,但是無法在大陸生存、身在這水平線彼端的人們,他們很清楚這是多麼沉重的一件事。

眼前的少女既不是在說笑,也沒有在胡說,她是真的在與世界戰鬥。

柔弱的少女看起來是那麼巨大,令強壯的海盜們抽了一口氣。

這時密雷迪的表情忽然轉為柔和。

「所以請讓我再和你們多相處一段時間。」

她的話語是如此地真誠,並毫無保留地敞開自己的心扉。

看到她那可說是毫無防備的模樣,梅兒再度露出為難的表情。

對於梅兒的反應,最驚訝的是梅兒自己。如果是原本的自己,大概不是一口回絕,就是打馬虎眼矇混過去吧。

雖然部分原因是她在物理上是逃不掉的……

梅兒腦海閃過使用再生魔法重現過去的傷勢時,密雷迪遍體鱗傷的模樣。身為能夠使用神代魔法之人,到底是和怎樣的對手戰鬥才會受那麼重的傷?

而且……

「我說梅兒,有何不可呢?反正對方有三名神代魔法的使用者,我們也逃不掉。還好他們看起來像是好人,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而且我們再不移動就會被安迪卡發覺囉?」

聽見克里斯帶著苦笑的建言,梅兒「嗯~」地沉吟了一下,似乎在煩惱的樣子。

不過那也只是做做樣子,其實梅兒的心中早有結論。

「唉,真是沒辦法。好吧,我帶你們一起走,但是不管你們得知什麼,都不准對任何人說。如果你們敢去告密——」

「好耶~~!謝謝你!梅兒姊!太好了,阿奧!小奈!我們可以和海盜交朋友了!」

梅兒本想告誡他們,如果敢去告密就絕不會放過他們,但是密雷迪已經歡天喜地蹦蹦跳跳起來,完全沒在聽她說話。

看到密雷迪那麼高興,團員們也跟著笑了起來,這氣氛讓梅兒也不好再重提一遍。

「……我還是第一次被這樣帶著走呢。」

「很抱歉,我們的首領給你添麻煩了。當然,我發誓我們不會去告密,雖然我也沒辦法提出證明就是了……」

「沒關係,我相信你們,我自認我也是有看人的眼光的。」

梅兒面露苦笑,聳了聳肩。然後,她披上大衣,戴上三角帽,握住船舵,讓船掉轉方向。梅爾基涅號便有如滑行一般,開始在夜晚的海上前進。

船正開往梅爾基涅海盜團的根據地。

甲板上,看到密雷迪已經混在團員們中嬉鬧,早早便開始跟團員們打成一片,梅兒的腦中浮現某個情景。

那是在很久以前,海盜團尚未結成之前,梅兒在衝動之下拚命潛入的一個地下房間裡,緊緊握住窗戶鐵欄杆的自己的身影。

而在鐵欄杆的另一頭,有一名與自己擁有相同發色的年幼少女……

梅兒絕對不會忘記,那對淚濕的眼眸,以及朝自己伸來的那隻小手的感觸。

也不會忘記與那位少女立下的約定。

「……梅兒姊啊。」

梅兒輕聲一笑。

她解除濃霧,加快了船的速度。

梅兒轉動船舵,心裡想著:以妹妹來說,那孩子有點太過調皮了呢。

這裡是一道莊嚴的列柱走廊。

完整又整齊排列的兩排柱子,令人產生走廊彷佛會永無止境延伸下去的錯覺。而三、四人也無法圍住的粗柱子,上面的雕刻令人嘆為觀止,每一根都是藝術品。

柱子之間,有個男人走在鮮紅的地毯上。

從以白色為底的法袍看得出他是神職人員,而且地位相當崇高。但是,他眉頭深鎖,神情嚴肅默默前行,那模樣宛如修行武藝中的武人。

男人終於抵達列柱走廊的終點。

「勞斯•拜恩應召喚前來了。」

十階以上的純白階梯下,男人——勞斯恭敬地下跪拜見。

階梯似乎是一種祭壇,上頭有一座裝飾著耀眼寶石的玉座。

玉座後方的牆壁上方,掛著一幅長十公尺的巨大繪畫。畫中之人的相貌偏中性,看不出是男是女。

不,那並不是人,祂就是教會信奉的存在——創世神埃希德。

繪畫位於從後方高處俯瞰玉座的位置,證明了玉座的主人——【艾爾巴德神國】國王兼聖光教會最高職位『教皇』的身分,其實只不過是代言人而已。

只不過,在人世間來說,『神的代言人』是絲毫不遜於天子的存在。

「勞斯,西方之海似乎有些不平靜。」

現任教皇——魯西魯•史萊因艾爾巴德以沙啞的聲音說道。勞斯沉默地低下頭。天子之前沒有凡人發言的餘地,更別說是開口提問。

能做的唯有聆聽御旨,賭上性命執行交付的任務而已。

教皇魯西魯年過九十,雪白的頭髮直垂至膝,如瀑布流泄的

長須直至胸前,柳葉一般的眉毛覆蓋下顎,看不出他的表情。

不過,他有如枯枝的手指緊抓著玉座,在波浪一般的頭髮縫隙之間,以一對炯炯有神的灰色眼眸注視著勞斯。

「安迪卡是必要之惡,也是有用的系統。」

沙啞的聲音稍微加強了語氣。

「抱持異議就是對神的叛逆,也是罪無可赦的異端。」

因此——

「殲滅那些威脅安迪卡的反賊吧,給他們降下天譴。」

「遵命。」

勞斯深深低頭鞠躬,接著站起身,獻上祈禱之後,轉身離去。這些動作都已是習慣,無須思考身體就會自然行動。

不過,這次似乎還有另一個命令。

「勞斯。」

勞斯迅速地當場下跪磕頭,他知道自己失禮了。

但是教皇魯西魯並沒有責怪他,看來教皇也是臨時才想起。

「我至今尚未收到報告。」

「……」

「安迪卡有被稱為聖女之人。她是眷屬,是神之子,應該要在教會接受教義,瞭解何謂信仰,那才是神之子的幸福,至高無上的喜悅。」

儘管如此——

「但是我卻沒有收到報告。那個男人難道忘記了,教會將安迪卡交託給他管理的恩典了嗎……勞斯,去轉告他,他是不是有什麼事該通知我們呢?」

「遵命。」

這次勞斯就真的站起來,離開玉座大廳了。

標高八千公尺的世界最高峰——【神山】。一座純白的王宮削神山岩壁而建,王宮最高處有六百公尺之高。

內部是利用升降機做為移動手段,外部則是環繞多條近似視覺陷阱藝術的空中迴廊,人們在外部也可藉由那些迴廊移動。

美麗的王宮非常壯觀,不管是自城下的神都仰望,或是從遠方眺望,都能夠感受到浩蕩的神威。

勞斯從空中迴廊往東方前進,深鎖的眉頭皺得比剛才更緊了。由於他的服裝已從法袍替換為莊嚴的戰鬥裝,所以非常具有壓迫感。

以白色為主色的戰鬥用法衣之上,裝備著手甲、鐵靴、腿甲和胸甲。

勞斯今年將屆三十二歲,他在神國出生長大。說得更明白一點,他的家族代代輩出教會的神殿騎士,是名門中的名門。

因此,打從出生時開始,他的思想就註定只有一個,價值觀也已經確定。

然而不幸的是,他對那些思想與價值觀竟然抱持疑問。

——魂魄魔法。

它是超越固有魔法的神代魔法之一,能夠干涉魂魄的一種強大力量。

那個力量有時可以聽見死者的聲音,將死者的力量寄宿在自己身上,或者帶來連心也無法抵抗的影響,以及……

在限定的條件下,甚至可以讓死者復活,可說是踏入神之領域的魔法。

當然,拜恩家歡天喜地,因為下一任的當家之主被神選中了。

教會也一樣,名家誕生神代魔法的使用者,這正是神的祝福。

這是神回應他們的虔誠之證明,當然,這也令他們的信仰更加虔誠了。

然而,對勞斯而言……

教會近乎迷信的信仰灌輸對他無效。

因為勞斯察覺教會言論與思想的矛盾。

他對教義與教會的存在抱持疑問。

因為沒有人可以干涉勞斯的靈魂與意志,沒錯,甚至連神也不能。

不過勞斯並沒有提出異議。

因為他很聰明。

就算提出異議也沒有意義,反而會帶來無謂紛爭,讓教會對自己懷抱致命性的不信任感。

家人、同伴、以及現在的部下,他們都是勞斯必須守護的人。

既然如此,自己一人與教會這個世界對抗的話,結果會是如何?

就只會招致不幸而已。

守住壓倒性多數意見,就是守住最大的幸福。

那麼少數的悲鳴就該視而不見。

自己只要執行命令就好了。

不可以反抗。

不可以提出異議。

不可以抱持疑問。

就只是一顆神的棋子。

捨棄感情。

放棄思考。

「……再抹殺一項自由意志,那就是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幸福。」

勞斯皺起眉頭,緊閉雙唇,反芻自己板著一張臉的原因。

那是勞斯至今告誡自己無數次的勞斯•拜恩的教義。

勞斯的眉頭更加深鎖。

忽地,勞斯俯視神都,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那樣做。只不過因為眼睛的餘光看見神都的黑暗,回過神來時,自己就已經停下腳步。

「……」

勞斯不發一語,注視著神都郊外一處冷清的暗巷。

然後腦海閃過的是他唯一一次的——反抗。

「她……現在過得如何呢?」

那是被神所放棄的神諭巫女。

——如果有一天,人類能夠活在自由的意志之下……

那是一次偶然。有一次,勞斯看到巫女佇立在陽台時的背影,聽見她說出這一句話。

大概就是因為那次偶然,勞斯才會被自己也不明白的衝動所鼓動吧。

那位巫女被棄置在,用來處分承受不住拷問的異端者的大洞。

當他意識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抱著奄奄一息的巫女,拚命使用急救魔法,同時奔往神都。

猛然回過神的時候,他心想完蛋了。

自己推翻了神的決定,他毫無疑問會被當作異端,不,那已經是反叛了。

勞斯做好自己也會被放棄和處死的心理準備,回到了王宮。

但是,就結果而言,他並沒有受到天譴。那時的事情,他至今從未對任何人提起。

(或許神並非無所不知……又或者,神只是放了我一馬……)

勞斯小小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心想多想那些也沒用。

就在此時——

「勞斯大人!原來您在這裡!」

一名部下死命地抱著巨大的法杖,從空中迴廊奔來。

「飛空船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擊。」

男性部下說道,並恭敬地將法杖交給勞斯。

勞斯沉默接下,接著用單手一揮。僅僅一揮,便立刻聽見轟然風聲,衝擊隨之發出。

「這次的任務是殲滅大規模異端者集團,正是展現神意的時刻,真令人迫不及待啊。」

「……是嗎?」

部下的眼中閃耀興奮的光芒,他也是勞斯必須守護的人之一。

可是勞斯移開了視線,他就是無法直視必須守護的人們,閃耀著瘋狂喜悅的眼神。

取而代之,勞斯注視著夕陽西斜的地平線。

火紅燃燒的夕陽逐漸失去力量,夜色漸濃,這幅光景彷佛象徵著某人的希望漸漸消逝的過程。

與發出一天之中最後光輝的太陽重疊,一個巨大的物體從正下方飄浮而上。

用一句話形容的話,那是船。加利恩級的巨大飛空船。

這是教會展示的權威之一——狩獵異端者的神殿騎士飛空戰船。

戰船震動大氣,停在勞斯的面前,將舷梯放下空中迴廊。

勞斯理所當然地登上飛空船。

只見甲板上配備完整武裝的神殿騎士們整齊列隊,迎接身為團長的勞斯。

勞斯站在船首,對著即將消失的夕陽,又看了一會兒。

然後,當微弱的光芒消失在地平線彼端的瞬間,他戴上冷酷的面具,大聲地喊道:

「教皇有令!命令我們殲滅在西海肆虐的異端者!諸位!神的騎士們!——天譴的時刻到了!!」

隨即響起震天的吶喊。瘋狂的吶喊彷佛要響徹整個神都一般,呼喊天譴與殲滅的聲浪撼動著神都的天空。

勞斯高舉法杖,然後將法杖對準西方,一口氣揮下。

「白光騎士團,出擊!!」

隨著這一聲號令,教會最強戰力之一的白光騎士團,開始向西海出發。

神都也傳來百姓的聲援。

在百姓的聲援聲中,勞斯面向西方,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著西方選擇活在自由意志之下的人們般,對著他們喃喃說道:

「……你們能抵抗的話,就試試看吧。」

沒有任何人聽見的這句呢喃,聽起來就像是懇求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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