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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傳 零2 第三章 執行神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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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同克里斯驚懼的大叫,那是能刨開空間的固有魔法『聖獸之牙』。

是白光騎士團大隊長級賽列歐斯•荷特的技巧。

「膽敢把神的奇蹟跟你這種賤民相提並論,簡直是罪該萬死!」

只見空間扭曲,賽列歐斯緊追跳下的克里斯,揮出看不見的獸牙。

克里斯也在空中拔刀迎擊。

能夠斬斷一切的劍與能夠撕裂一切的獸牙,究竟哪一方比較厲害呢?

「咕啊!」

鮮血飛灑空中,發出痛苦哀嚎的人是克里斯。

『一閃』確實斬斷了『聖獸之牙』,但是對於彎曲的攻擊,只靠直線的攻擊無法完全抵消。

利牙削過,刨開克里斯雙手雙腳和肩頭的肉。

克里斯失去平衡,身體眼看就要倒在甲板上,不過這時卻有水流湧來,瞬間吞噬克里斯,更對賽列歐斯揮出水鞭。

仔細一看,那是含有梅兒分解軍刀刀身的水之鞭——『水刃鞭』,而且在應付著數名騎士的同時,梅兒也往克里斯的方向揮鞭,看來是她救援了克里斯。

「狡猾的傢伙!」

『聖獸之牙』將水之鞭吞食殆盡。

賽列歐斯強大的攻擊既不會停止,也無法阻止。

賽列歐斯正準備對水流後的人影——克里斯補上最後一刀。

「——極大……『一閃』!!」

「唔喔!」

無形之刃劈開水流飛出,這次的斬擊巨大且強力,不是剛才的一擊可以比擬的。這次的斬擊就成功斬斷『聖獸之牙』,使其消散於無形,然後直接襲向賽列歐斯。

不過,應該說賽列歐斯不愧是白光騎士團中,只有十二人的大隊長級騎士吧。

賽列歐斯在前方展開超小規模的『聖獸之牙』,並利用『聖獸之牙』與『一閃』撞擊所產生的衝擊使身體後仰。儘管護肩與部分的頭髮被斬斷,卻成功躲過了斬擊。

「可惡!區區海盜竟敢囂張!」

賽列歐斯隨著衝擊在甲板上著地,他憤怒地大聲罵道。

然後,他驚訝地睜大雙眼。

因為克里斯竟然毫髮無傷,甚至衣服也沒有破損的跡象。

「回答我!異端者!你是在耍什麼把戲!」

「不知道耶,你不妨去問無所不知的大神如何?」

克里斯用劍在肩膀上敲了敲,露出得意的笑容。不過,他的額頭上流下無法隱藏的冷汗,因為其實他原本是想在剛才的那一擊就分出勝負。

白光騎士團……比想像中還要有韌性。因為聽說他們全員都會使用固有魔法,所以克里斯原本以為,或許他們的戰鬥方式會完全倚賴固有魔法的超強能力,但是看來他們畢竟沒有那麼天真。

克里斯不敢大意,他瞥了一下戰局,發現每一名騎士的體術、戰術、默契、劍技都非比尋常。

同伴們一個接著一個倒下。

「竟敢侮辱我等的神……異端者,我不會讓你死得太痛快。」

賽列歐斯大聲怒吼,但是卻忽然靜了下來。仔細一看,他的瞳孔收縮,全身散發瘋狂的氣息。

「看來我是立於死地了……可惡。」

克里斯咒罵一聲,舉劍擺出架勢。

然後,為了儘早前往援助同伴,這次他主動出擊。

在稍遠的地方,卡媞也面對多名騎士,展開激烈的攻防。

「那個那個,請您認命接受天譴吧。」

「啊啊,真是的,你這傢伙從剛才就讓人火大啊!」

那是一名戴著圓框眼鏡,看起來怯生生的少女。她的外表像是

文學少女,留著兩條褐色的辮子,年紀似乎不到二十歲,可能十五六歲左右。

儘管畏畏縮縮,少女卻仍對卡媞喊話,要求她「請乖乖受死」。

不知為何,她背的是一把大劍,而不是普通的騎士劍。這雖然有點奇怪,不過看她的模樣,只要卡媞使用固有魔法『加速』,應該一瞬間就能打倒。

然而,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就好像現在卡媞繞至少女的後方,但是卻有別的騎士挺身保護少女——白光騎士團大隊長級普艾爾•艾比。

部下的騎士們維持著陣形,圍繞在她的四周,不讓卡媞對她出手。

雖然他們跟不上卡媞的速度,但做為擋箭牌卻不成問題。他們不懼死亡的防守有如銅牆鐵壁,而且只要不死——

「——請回報他們的奉獻!」

普艾爾只要祈禱一次,他們轉眼間就能得到治癒。

非但如此……

「唔,又來了!」

卡媞發出痛苦的呻吟,魔力突然離體,讓她忍不住一個踉蹌。

固有魔法『獻信』,可以強制奪取普艾爾指定對象魔力的魔法。藉由這個魔法,普艾爾可以用卡媞的魔力,治癒被卡媞傷害的騎士們。

眼角餘光之處,又有一個同伴被斬而倒下,有幾個人則是一起被雷擊飛。卡媞只能咬牙切齒,雖然想去救援,可是只要目光一離開,她一瞬之間就會被打倒。

「那個,正如您所見,您的同伴都倒下了,您就放棄抵抗,接受神的旨意吧!反正抵抗也是沒用的!」

「你在取笑我嗎!」

普艾爾的說法令卡媞忍不住大聲怒喝。普艾爾「咿!」的發出驚叫聲,嚇得縮起身子,而她那樣的態度更加觸怒卡媞。

「我怎麼可能放棄!神的旨意?哈,那種毫無價值的東西,腦子有問題才會接受吧!」

卡媞為了發泄怒氣,刻意用言語刺激對方,希望藉此讓對方自亂陣腳。

就在那一瞬間,氣氛改變了。

「啊?臭貓,你剛才說什麼?」

普艾爾一改原本怯生生的態度,她的瞳孔收縮,嘴角陣陣痙攣,然後一手抓住背後的大劍。

「什、什麼嘛,你——」

她簡直像是變了一個人,卡媞儘管有點畏懼,卻仍想回嘴,但是話還沒說完,就立刻被普艾爾的怒吼打斷。

「你這個雜種!你說我等的神之旨意是什麼!!」

普艾爾情緒激昂,隨之而來是劇烈的震動。

只見普艾爾的表情充滿瘋狂的氣息,她高舉大劍,重重地揮下,從她嬌小的身軀,無法想像她竟有如此臂力。

大劍的衝擊將甲板的地面粉碎,衝擊波在破壞地板的同時往卡媞逼近。

在普艾爾攻擊的同時,卡媞感到魔力又被抽走。雖然她面露痛苦的表情,橫向跳躍迴避,但是普艾爾的大劍卻已經來到。

「以死贖罪吧,雜種!!」

「——!」

大劍橫掃,挾帶猛烈的破壞力擊向卡媞,卡媞情急之下將短劍交叉,接下大劍的攻擊。卡媞沒有時間理會短劍發出的刺耳金屬撞擊聲,她拚命地往後方跳躍。

儘管自認已經儘可能減少衝擊,短劍卻仍是遭到擊碎,同時她感到兩隻手腕的骨頭也一併被震碎了。

卡媞連發出哀嚎也辦不到,背部直接撞進木桶堆。劇烈的聲響之後,破碎的木桶碎片飛散。

普艾爾使用固有魔法『獻信』,將奪來的魔力用於強化身體。比起回復魔法,其實普艾爾更有輔助魔法的天分,原本軟弱無力的她,藉由身體強化魔法可以得到超乎常軌的強大力量。

「悔改吧,雜種!」

普艾爾將大劍扛在肩頭,用帶著憤怒與輕蔑的語氣唾罵卡媞。她看起來簡直就像有雙重人格,但是周圍的騎士似乎並不在意,他們紛紛讚美普艾爾。

但是,這短暫的掉以輕心,卻是付出一名比較年輕的騎士的死亡代價。

「——『加速』!」

「——啊?」

面向普艾爾的方向,第一個稱讚她的男人發出一個小小的疑問聲,而那就是他在人世發出的最後一個聲音。插入他延髓的短劍,帶來來不及治療的絕對死亡。

「!你這傢伙!為什麼沒事!」

普艾爾驚訝得張大雙眼。因為一擊殺死年輕騎士的人——卡媞毫髮無傷,站得直挺挺的。而且別說是沒傷,甚至手上也拿著和剛才相同的短劍。

彷佛一瞬之前發生的事都是幻覺。

「我差點就死了呢。」

卡媞拋開年輕的騎士,擦拭滑過下顎的冷汗。

同時,連剛才已經倒下的海盜們也陸續爬起,攻向騎士們。

「不可能……」

普艾爾儘管困惑,仍是重新舉起大劍擺出架勢,然後彷佛要否定現實一般,一邊大叫一邊沖向卡媞。

「梅兒,快點把這些傢伙的頭頭解決掉啊……」

卡媞面露苦笑,心想自己還真是強人所難啊。但是她馬上繃緊表情,靠著兩把短劍與加速,衝進大劍斬擊的暴風圈之中。

另一方面,在非戰鬥人員登上避難用船隻的這段期間,負責防衛的奈德與阿狂則是陷入致命的危機。

「呿,他們穿的裝備真好啊!」

「等到我們勝利之時,就是快樂的戰利品時間了!」

儘管嘴上開著玩笑,奈德與阿狂卻都已經傷痕累累。

其他海盜也量產出兩隻手的手指都不夠數的重傷者,而且現在仍在增加之中。

「懺悔吧!」

禿頭的騎士——白光騎士團中隊長級巴托斯•戈爾迪,揮舞著騎士劍疾沖而來。

奈德面露苦澀的表情。巴托斯擁有固有魔法『重責』,能自由改變接觸到的物質的重量。改變的重量似乎與輸出的魔力量成正比,所以如果是戰鬥中,必然只能一點一點地加重。不過在這個情況下,對擅長近身格鬥的奈德則是較為不利。奈德原本有裝備護手,但是現在卻已經拿下。

為了援助奈德,阿狂發射強化貫穿力的炎槍。

炎槍的速度宛如強弓射出的箭,巴托斯避之不及,胸前被炎槍打中,身子飛了出去。然而,巴托斯做出受身動作後,立刻站了起來,雖然因為衝擊一時喘不過氣,但也只是一時而已。

「提升貫穿力也不行嗎?」

阿狂的表情顯得有些苦澀。

原因是三光騎士團標準裝備之一的『無法胸甲』,那是隨時都有魔法障壁籠罩的護胸甲。三光騎士團的團員其他還裝備有『無法手甲』和『無法之盾』,每一樣都附帶魔法障壁的效果。

除了厚實得不得了的防禦力之外,他們大多還裝備騎士劍、大劍、槍、弓等四種武器中的其中一種。每樣武器都可以提升身體能力,更被賦予對光屬性有高適性的能力,和強大的殺傷力。

「你還有時間東張西望嗎?」

巨大的身軀如炮彈般逼近而來。

對方擁有不像人類會有的接近三公尺高的巨大身軀,身體的橫幅有如一堵牆,一身鍛鍊至極限,沒有多餘贅肉的肌肉鎧甲。手上拿的塔盾長度超越常人身高,對他而言是普通的劍,在別人看來卻是大劍。

阿狂使用雷之炮擊迎擊,發出雷屬性上級魔法『雷嵐』。阿狂並非是沒事東張西望,雖然沒開口,詠唱卻在進行,這就是阿狂的技能。

乍看之下是無詠唱,但其實經過確實地詠唱,阿狂的『雷嵐』具有能將常人蒸發得屍骨無存的破壞力,不過——

「哼!!」

「什麼!」

在即將命中之前,這些如同巨人的騎士,全身被魔力光籠罩,魔力光很快地也傳到塔盾上,然後包含裝備在內,他全身都閃耀著光芒。

白光騎士團旅團長級波提斯•邦,他的固有魔法是『要塞』。波提斯擁有無比強壯的肉體、固有魔法產生的魔法防壁,以及裝備提供的防禦力,當三者合一的時候,他就會成為『不倒的騎士』。

正如同他的稱號所示,波提斯從正面接下『雷嵐』,腳步雖然停下,卻是連一步也沒有後退。

然後,就在『雷嵐』消散於空中的瞬間,波提斯再度向前突擊。

逼近而來的塔盾正有如一堵牆。

一時驚詫的阿狂太慢反應了。即使如此,他仍是勉強在被擊中之前張開障壁,不愧是擅長魔法的魔人。而且在魔人之中,他更是擁有天職『魔法師』的魔法天才。

話雖如此,沒有那麼簡單,就能擋下旅團長級的殘暴威力。

「咕啊!」

阿狂感受到宛如破城錘一般的衝擊,毫無抵抗之力地連同障壁一起被擊飛,撞上桅

杆。接著更被波提斯隨之而來的塔盾打中,阿狂的障壁一瞬間便充滿裂痕。阿狂被夾在塔盾與桅杆之間,即使想要逃走也辦不到。

為了拯救陷入絕境的阿狂,他的海盜部下一齊攻向波提斯。

「睜大眼睛看著!這就是信仰的力量!」

隨後,波提斯爆炸了。不,是波提斯發出的衝擊,令人產生那樣的錯覺。他大概是讓周身的魔力障壁瞬間膨脹擴大了吧。如果要形容的話,那就像是對全方位使出了盾打。

阿狂的部下也一齊被打飛,有的人落入海里,有的人撞上船的邊緣,倒在地上。

然後,阿狂隨著破碎四散的桅杆一起被擊飛。

「咳咳!噗嘔!」

阿狂吐出大量鮮血,跪倒在地,雖然還沒有死,但是卻受到無法繼續戰鬥的重傷。

「阿狂!」

同樣被衝擊震飛的奈德,神色緊張地想要奔過來。

「沒用的。」

只聽見在近得令人感到戰慄的地方,一個不帶感情的女聲響起。

一把細長的騎士劍刺向奈德的側腹,奈德雖然拚命想閃避,但是細劍卻彷佛知道他要往哪躲似地改變軌道,貫穿奈德的側腹。

「咕!別小看我!」

「沒用的。」

跟剛剛一樣的話語。使出突刺的人是一名戴著眼鏡,目光銳利的美女。

奈德收縮肌肉夾住細劍,然後揮出拳頭。奈德並沒有固有魔法,不過他強化身體,辛勤鍛鍊出的拳頭,甚至能將尋常的金屬鎧甲打到凹陷,讓衝擊傳導至內部。

奈德採取的是割肉斷骨的作戰,但是他失算了。

女人好像早就知道他的想法,她輕巧地躲過拳頭,接著拔出短劍,在轉身的同時刺向另一邊的側腹。

劇痛使得奈德忍不住放鬆肌肉,女人趁著那個空隙拔出細劍,對著奈德的臉部揮出滴著鮮血的銳利突刺。

「可惡!」

奈德擺動頭部迴避,單腳向上踢起。

「沒用的。」

果然,她好似早就知道奈德的行動,避開腳踢,反而用短劍在奈德的腳上斬了一下。

女人踏步近身,奈德在蓄力的同時深深吸一口氣,他的胸部猛然膨脹,隨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

「——!」

奈德只是大聲吼叫,不過奈德全力的吼叫可說是咆哮。如果是在近距離的話,甚至足以使鼓膜麻痹。

女人因為早一刻摀住耳朵,所以並沒有受到傷害,即使如此卻也停下腳步。

「嘿、嘿嘿,大姊,你扭曲身體做出奇怪動作,而且又面無表情的,真的浪費了那張漂亮的臉蛋啊。」

或許是在強忍痛楚吧,奈德故意耍嘴皮子,然而兩邊側腹的傷無疑是重傷。

實際上,他的雙腳雖然死撐著不倒下,卻也不斷地顫抖,實在不像能夠踏出腳步的狀態。

女人隔著眼鏡,以冰冷的目光看著奈德。

「你逞強也沒用,因為我知道你會死。」

固有魔法『天啟』,這個魔法能夠瞭解每一刻的最佳行動,或者可以稱為直覺魔法吧。腦中會沒來由地忽然湧起一個念頭,知道怎樣做會比較好。

「我的最佳行動就是你的死亡,你無法逃離死亡。」

這位女騎士總是能夠選擇讓對方死亡的最佳行動,她就是白光騎士團大隊長級的愛普莉•伊洛波思。她手握細劍與短劍,對呼吸紊亂的奈德宣告死亡。

奈德的視界中也看到被逼入絕境、倚靠在船邊無法動彈的阿狂,阿狂視線的前方則是高舉大劍的波提斯。

情況可說是已至絕望。

就在此時,甲板的地面流來潺潺水流。

趁著騎士們毫無察覺,水流已經流過受傷的奈德等人,與倒地的海盜們的身體,力量也逐漸滲入。

「那你可就錯了,我們梅爾基涅海盜團可是韌性十足哦?」

「……胡說八道。」

愛普莉彷佛不想再跟他囉嗦,如風一般地快速近身。

她大概認為對付光是站著就很勉強的奈德,要取他性命根本輕而易舉。

「哼!」

「什麼!?」

細劍受到衝擊,奈德雙拳交錯互擊,夾住敵人的劍加以折斷,這一招使得愛普莉的細劍從中間粉碎了。

非但如此,絲毫不像有傷在身的銳利踢腳,緊接著襲向愛普莉,愛普莉及時以滑壘的方式,從腳踢的下方通過。

「果然沒有那麼簡單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愛普莉難掩困惑之情。不過這也難怪,因為奈德身上毫髮無傷。

奈德的海盜部下也陸續站了起來,依然充滿鬥志沖向騎士們。

另外,伴隨著震撼大氣的聲音,發出燦爛光輝的巨大炎塊出現。看來是阿狂抓准一瞬間的空隙,在波提斯上方製造出的炎塊。

看到阿狂並沒有將炎塊砸下,波提斯感到訝異,但是隨後他立刻用手按壓喉嚨,露出痛苦的表情。只見他以全方位盾打吹散炎塊,拚死命地往後退。

波提斯落魄地跪倒在地,不斷地喘著氣。

阿狂做的事很單純,就是靠著火焰使得波提斯陷入缺氧狀態。

如果波提斯的應對再遲一點,他大概就被逼到昏倒了吧,但只能說他不愧是白光騎士團中,僅僅六名旅團長中的一人。

奈德緩緩挪移腳步,朝阿狂靠近過去。

愛普莉似乎在警戒難以理解的現象,保持距離不敢靠近,卻也沒有想要阻止奈德的行動。

「喂,阿狂,可以打倒他們嗎?」

「不行。」

「回答得那麼乾脆啊!」

「剛才那一擊可是我的壓箱絕活喔,但是卻只讓他跪下而已,我想哭了。」

看來騎士們的實力超出想像。

「哈哈,自怨自艾也沒用,至少要讓孩子們逃走才行。」

「當然,即使付出生命,我也一定會辦到。」

兩人互相碰了一下拳頭,他們臉上露出堅定不移的表情,似乎已經有所覺悟。

人類和魔人在判定為死地的戰場上並肩作戰。

看到這幅光景,波提斯的眼神就像是看到討厭的事物,愛普莉也露出噁心想吐的表情。

「你們真是褻瀆神明的生物。」

「就連和你們呼吸相同的空氣都令人作嘔。」

聽到波提斯他們說的話,奈德與阿狂,以及和騎士們戰鬥的海盜們,他們一同嗤之以鼻,然後決心赴死。

而當海盜團在各處戰鬥的時候,梅兒也與騎士團展開激烈的對決。

只不過,包圍梅兒的騎士數量不是其他同伴可以相比。她一個人應付師團三成的兵力,也就是將近三十人的騎士。

「果然是你,不過這已經是……」

白光騎士團師團長級艾賴姆•歐克曼面露苦澀的表情說道。

他正看著應該身受致命傷的海盜們,陸續毫髮無傷地爬起的光景。這種異常的回覆魔法不可能是現存的任何魔法。

那麼那種魔法必然就是神之眷屬的證明——固有魔法。雖然艾賴姆推測是固有魔法,但即使如此仍是不足以說明如此強大的效果。

發覺這一點的瞬間,艾賴姆露出難以形容的扭曲表情。面對絕對無法認同的現實,他的表情中充滿憎恨、憤怒與瘋狂。

「不可能,不可能有這種事!區區的海盜!區區的異端者竟然能使用神之技藝,絕不可能有這種事!」

那對混濁的雙眼轉向元兇看去。

只見梅兒身在三名騎士陳屍在地的圓陣中,她臉上柔和的笑容,一點也不像正被騎士們團團包圍。

「!給我乖乖地接受淨化吧——『聖炎』!!」

白色火焰捲起漩渦,猛烈的熱度將大氣燒得劈哩劈哩作響,一瞬之間,上百的白色火焰變化成長槍的形狀,一齊殺向梅兒。

固有魔法『聖炎』,這就是艾賴姆能名列白光騎士團中,只有三人的師團長位階的理由。在炎屬性魔法方面,艾賴姆擁有他人望塵莫及的壓倒性適性。

開場的火焰之雨就是艾賴姆一人所為,由此可見他的炎屬性魔法有多麼厲害。

白炎之槍的大小如初級程度般平易近人,威力卻足以匹敵上級魔法。

「這不是好招哦。」

梅兒面對白炎槍群,悠哉地這麼說完後,隨即展開水流之壁。

白炎槍群衝擊大量海水,蒸發的海水一瞬間便產生濃密的霧氣。雖然有幾支白炎之槍突破水流之壁,朝著梅兒飛去,不過梅兒已乘坐水流移動至他處了。

當騎士們驚覺之時已經太遲。一名騎士用塔盾擋住正面襲來的水流,就在那個瞬間,背後揮出的軍刀斬斷他的延髓。

別的騎士用風之魔法吹散濃霧。

同一時間,那名騎士被突然從腳下湧出的海水吞噬。人在船上卻被海水吞沒,那名騎士使用鐵靴跳躍,想要脫離這個情況。

但是海水卻糾纏著他,妨礙他的動作,而且激烈的水流更是從鼻孔侵入體內。

「咕噗!?」

即便是經過嚴格訓練,可以冷靜應付任何事態的神殿騎士,卻也無法忍受大量的海水從鼻子灌入。

當濃霧完全散去,地上又多了兩名騎士的屍體。

「這裡是大海的正中央,是屬於我的領域,你的火焰還不夠熱啊。」

「你這傢伙!」

「話說兩名部下因為你的失誤而身亡,對此你沒有什麼話要說嗎?」

梅兒甜甜一笑,說出刺痛人心的話語,態度實在是既囂張又遊刃有餘。不過,其實她並非那麼有餘裕。

艾賴姆的『聖炎』很具威脅,他隨手發出的每一發火焰,梅兒都無法完全熄滅。只要火焰落在船上,轉眼間就會延燒開來,除非他有意滅火,否則一點點的水量無法滅火。

甚至可以說,除非用大量的水流沖刷,否則船島一下子就會陷入火海。因此為了儘可能動搖艾賴姆的精神,梅兒才會出言刺激。

然而,會在此處出現的,果然不是常人。

「竟然被區區的異端者偷襲得逞,真是沒用。不過這是殉教,相信也是他們所希望的吧。」

「……不愧是教會,教育得很徹底呢。」

對於死去的部下,他似乎不覺得有什麼好內疚。

「當然,我們的信仰堅定不移!」

艾賴姆再度召喚出大量的白炎。

當梅兒的注意力被白炎吸引過去的瞬間,梅兒的耳中聽見破風聲,她立刻身體一彎,只見閃光一般的箭矢從頭的側面通過。

令人吃驚的是那支箭竟在中途轉彎,再度朝梅兒飛來。

「這是必定貫穿異端者的天譴之箭,乖乖接受天譴吧。」

射箭者是白光騎士團旅團長級勒萊耶•阿格遜,她持有的固有魔法『贖罪之箭』,只要是它瞄準的敵人,不管對方逃到哪兒,它都會不斷追下去。

勒萊耶射出兩支三支追蹤箭,騎士們也緊接著襲向梅兒,梅兒則是在周身籠罩一層水流薄紗。

騎士劍與箭矢接連刺向水牆後的人影。

同時,身在另一個場所的騎士的身體,一瞬間就被水包覆。

「咕噗——!?」

「很遺憾,在那裡的是過去的我哦?」

騎士們猛然驚覺,回頭看去。只見一名騎士被水牢奪去自由,而且被一把軍刀從背後刺穿喉嚨。

梅兒毫不留情橫向一揮,接著操作水流,一口氣抽掉騎士的血液使其喪命。軍刀出體後,下一個瞬間,刀身破碎化為無數碎片。

然而,那些碎片並沒有散落,而是融入水流鞭內,成為新的兇器——『水刃鞭』,揮向別的騎士。

箭矢與白炎則是襲向梅兒。

但是,梅兒沒有要閃避的跡象,反而以『水刃鞭』攻擊騎士為優先。

結果就是——

「咕嗚!」

梅兒的胸口中箭,沒握軍刀的那隻手臂遭到燒毀。

不過代價是『水刃鞭』成功割裂目標騎士的雙眼。

梅兒緊接著追擊,射出水槍,騎士正因劇痛而慌張不已,絲毫沒有辦法躲過有如閃光的水槍。水槍從鎧甲的縫隙刺入,在騎士的體內破裂,蹂躪騎士的內臟。

對於倒地的騎士,梅兒看也不看一眼,忍受著劇痛,乘坐水流閃躲殺向她的攻擊,同時朝艾賴姆和其他騎士發射有如水槍的激烈水流。

然後,在他們採取防禦行動的期間,梅兒已經恢復完好如初的無傷狀態,揮刀斬向勒萊耶。軍刀也好似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恢復原本的狀態。

「為什麼!為什麼啊!你蒙受那麼強大的神秘力量,為何要違背信仰!你明明有成為神之眷屬的資格!」

勒萊耶明明是弓箭手,卻展見出驚人的技藝,用弓和箭擋開梅兒如狂風暴雨的斬擊,同時怨恨地如此說道。

梅兒一邊用軍刀抵擋對方的武器,一邊笑著嘲諷道:

「因為我不想變得和你一樣。」

「你這傢伙!」

勒萊耶情緒激昂,抵擋軍刀的弓角度一變,直接拉弓搭箭,從極近距離發射。梅兒雖然側頭避過,但是箭很快地調頭飛了回來。

梅兒似乎早有預料,她用水流吞噬一名接近的騎士,將騎士擋在自己與箭的軌道之間。

「你的箭必定會命中目標,你們引以為傲的鎧甲擋得住嗎?」

答案很快就出來了。箭插在騎士的鎧甲上,雖然減緩了勁道,卻並未停止,仍是強硬地貫穿騎士,然後朝著梅兒飛過來。

梅兒一邊抵擋勒萊耶的弓,一邊側身閃躲。箭擦過梅兒,空虛地通過之後仍余勢不止,往勒萊耶逼近而去。

「——!」

勒萊耶抽了一口氣,但是立刻反應迅速地抓住箭,直接搭在弓上。

然而,在箭射出之前,梅兒的手已經先觸碰到勒萊耶的手腕。

「——『壞刻』。」

「啊啊啊啊啊!」

只見勒萊耶全身噴出鮮血。這是梅兒的絕招之一,可以重現對手過去所受的傷。

因此她想要試試看對付教會的菁英,這一招會有多少效果。原來如此,看來比起在戰鬥受的傷,她更常因為嚴酷的訓練而受了很多傷,所以似乎十分有效。

勒萊耶跪倒在地,梅兒翻轉軍刀斬向她的脖子。

就在那一瞬間。

「——『沖魂』。」

無視任何阻礙,彷佛直接敲擊靈魂的衝擊從天而降。

「啊!?」

梅兒發出痛徹心扉的悲鳴,撼動身體……不,撼動意識深處的衝擊,令梅兒險些失去意識……剎那間,梅兒咬破嘴唇,靠著劇痛恢復意識。

她立刻對自己施加再生魔法,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全力往後跳。

這個接近本能的迴避行動救了梅兒的性命。

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聲響與衝擊。

原本默不作聲與船島分離,成為戰場的這艘船,在劇烈震動下發出悲鳴。

原因只有一個。有個男人如隕石般從飛空船落下,用超過身高的法杖揮出一擊。

深灰色的圓柱,大約直徑一公尺粗,握柄則是跟小孩的上臂差不多粗。那個男人順著墜落之勢,用那把實在不像人類能使用的超重武器擊打船身。

結果只有一個。船以中央為支點,船頭和船尾翹起,從中折斷彎曲。

僅僅只是法杖的一擊,船就被打成兩半了。

「團長!」「勞斯大人!」

勒萊耶與艾賴姆在逐漸傾斜的船上叫道。

「我不能再失去團員了,我來當你的對手。」

勞斯輕揮法杖。周遭瞬間響起轟然風聲,衝擊波炸裂開來。

因為艾賴姆等人進言,討伐區區的海盜,無須白光騎士團最強的男人出手,所以這個男人一直在上空俯視戰局,他就是白光騎士團團長勞斯•拜恩。

雖然艾賴姆等人仍堅持「區區異端者,我們來對付就足夠了!」,但是勞斯一個眼神便令他們閉嘴。

然後,勞斯將目光移向這種時候仍面帶微笑的梅兒。

「神代魔法級的回覆術嗎……而且也擁有非常驚人的魔法才能。你同時應付隊長級的團員,並且持續治癒同伴,甚至對非戰鬥人員的船布下結界……」

勞斯嚴肅的表情變得更為嚴峻,語氣中隱含對梅兒的讚賞。

事實上,梅兒以流動於整個船島的水做為媒介,不斷地為受傷同伴進行再生,甚至在非戰鬥人員搭乘的全數船隻布下結界。

戰鬥人員中也有人是被一擊斃命,所以損害並非是零,不過非戰鬥人員則是全員平安無事。

雖然無法啟航,不過面對只要不死就會無限復活的海盜,騎士們也無暇對非戰鬥人員出手。戰局等於是由梅兒一個人在支撐,可說是神乎其技般的能力。

「哎呀哎呀,名聞遐邇的白光騎士團團長大人竟然稱讚我,我真是倍感光榮。」

「你根本沒那樣想。」

「呵呵,我說團長大人,承蒙你的稱讚,可以請你暫且退兵嗎?畢竟團長大人出手的話,那就逼得我要認真囉。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意思就是騎士團受到的損害會更大。

事實上,倒下的騎

士數量已經快要到達兩位數了。

對白光騎士團而言,這是最近數十年來不曾有過的損害。本以為只是尋常的異端者集團,卻沒想到除了有兩名固有魔法的使用者,另外還有神代魔法的使用者,實在是大大的失算。

暫時撤退……這也是十分值得考慮的選項。

但是,對於梅兒的提案——

「撤退的選項根本不在考量的範圍內。」

「……為什麼呢?」

梅兒的笑容中蒙上少許的陰影。

勞斯則是面無表情回答道:

「這種程度算不上逆境,不是逆境我就沒有理由撤退,達成使命的可能性仍然十分充足。你要認真?有何不可,你就儘管認真,使出全力抵抗吧!!」

充滿怒氣的聲音令空氣也為之震撼。

梅兒眯起了眼睛。

「即使是神代魔法,也不可能無限使用。梅爾基涅海盜團船長梅兒……你能夠抵抗到什麼時候?」

話一說完,勞斯往前一踏。被劈成兩半的船已經幾乎呈垂直狀態,因此他的姿勢就像是腳踢牆壁,橫向跳躍一樣。

就在其他騎士往空中一踏,跳到其他船上的時候,勞斯的法杖揮向乘坐水流的梅兒。

「當然,我會一直抵抗下去。」

梅兒隱藏冷汗與內心的焦躁感,露出狂傲的笑容迎擊。

自開戰已經過了一小時吧。

多雲的天氣轉變為烏雲密布,最後終於下起激烈的雨,颳起強勁的風勢。

在風浪愈來愈強的海上,燃燒著船島的火焰,燦爛地照耀黑暗世界。

「呼……呼……」

疲憊的粗重喘息,在船隻燃燒聲的縫隙中響起。

梅兒單手握著軍刀,身上傷痕累累。

「差不多是極限了吧。」

冰冷無情的話語,彷佛只是在陳述事實一般。

勞斯雖然也有一定程度的負傷,卻依然健在。

勞斯說得篤定,但梅兒卻沒有回嘴的餘力。她緊咬著牙齒,光是要鞭策顫抖得好似隨時會倒下的雙腳就已經竭盡全力。

正如勞斯所說,梅兒已經到達極限。

在她模糊的視野邊緣,看得見倒地的同伴。卡媞跪倒在地,奈德倚靠在船的邊緣,一動也不動,阿狂則是倒臥在地。

然後——

「呃啊!?」

現在克里斯被打敗了,他的一隻手像是被扯斷似地消失不見,壓縮白炎形成的炸彈在極近距離爆炸,將他炸飛,然後他就一動也不動了。

「有意願低頭投降嗎?」

「……什麼意思?」

勞斯不是命令,而是詢問梅兒。梅兒感到不太對勁,於是訝異地問道。

「包括神代魔法在內,你的才能實在失之可惜。如果你肯改過自新,證明你對神的信仰忠貞不二的話,我可以幫你美言幾句。」

周圍的騎士們一陣騷動。師團長級的艾賴姆喊著「怎麼可以對異端者……!」,不過話說到一半他便打住,因為仔細一想,回復系神代魔法確實失之可惜。

即便是對異端者奉行格殺勿論的騎士們,也不由得吞下了反駁的言論,由此可見梅兒是多麼不可多得。

勞斯的目光打量似地盯著梅兒,梅兒則是問道:

「我的同伴們會如何?」

「他們會受到天譴。知道自己是特別的了吧。」

看來似乎沒有考慮的餘地。

那就沒得談了,梅兒朝勞斯吐了一口口水,以態度做為回答,騎士們立刻勃然大怒。

「勞斯大人身受神命,卻願意大發慈悲為你說情,而你這傢伙卻不知好歹!勞斯大人!她果然終究是異端者!是禽獸!唯有處死一途!」

勞斯單手制止艾賴姆的主張。

「你的眼神還沒有放棄是因為……你以為成功讓他們逃走了嗎?」

即使在這種狀況下,梅兒仍然笑容不減的表情,出現裂痕了。

只見勞斯單手揮動,像是在打某種信號,隨即——

「——!」

「前來大海遠征,我們怎麼可能不帶擅長水屬性的人來。」

從海里浮上的是梅爾基涅海盜團的孩子們。

他們被關入水牢中,由幾名騎士拉上甲板。

不只是孩子們,其他的非戰鬥人員們也被拉上甲板。

「潛水艇啊……竟然連這種東西都有準備,應該說不愧是海洋民族吧。」

其實搭船脫逃只是幌子。非戰鬥人員進入逃脫用的船,在那裡布下結界,表面上假裝無法啟航卻仍全力防禦,但實際上則是使用船底準備的潛水艇,打算暗中脫離戰鬥區域。

本來的計劃是在那之後由梅兒製造濃霧,然後抓准空隙,梅兒等人也分散逃走。結果因為騎士團實力太強,而且人數太多,所以梅兒等戰鬥人員根本沒辦法逃走……

不過沒想到在那之前,連原本應該從水中逃走的非戰鬥人員也被生擒了。

「為什麼……」

為什麼會知道?梅兒忍受著心中的焦慮問道。

「不管藏在哪裡,靈魂就是在那裡,逃不過我的法眼。」

勞斯感覺的不是氣息,而是靈魂本身。所以對他而言,躲在水裡也絲毫沒有掩蔽的效果。

「你沒有希望了,要生要死,選一個吧。」

梅兒感到毛骨悚然,那感覺就像蟲子在全身爬行。因為她明白了,騎士團之所以把非戰鬥人員生擒帶來,並不是要用來威脅梅兒就範。

他們既沒有對還活著的戰鬥人員下殺手,而且還把非戰鬥人員帶到梅兒看得見的地方,這全都是基於非常單純的理由。

他們要擊潰梅爾基涅海盜團船長梅兒的意志。

而且要將教會的權威展現在世人的面前。

現在飛空船上正搭乘著固有魔法的使用者,他們可以將這裡的光景記錄下來,在別的時間、別的地點播放。教會消滅異端者是可以提升權威的事件,他們不可能讓這件事在沒人知道的海中央無聲無息落幕。

因此,接下來要開始的是執行天譴,也就是處刑。

如果有異端者集團的首領,而且還是神代魔法的使用者,在這個時候改過自新,那樣的光景會更有宣傳效果,這就是足以讓勞斯暫時不執行神之旨意的理由。反正固有魔法的使用者也可以改變過去的影像,所以沒有任何壞處。

「是臣服?還是跟著其他人一起死?你的回答如何?」

「你們真是腐敗到極點了。」

言下之意就是拒絕,勞斯不說話,而是發動『沖魂』。梅兒再也抵擋不住對魂魄的衝擊,她微弱地悲鳴一聲,身體頹然倒下。她雙膝跪地,軍刀離手落地。

兩名騎士抓住梅兒的雙臂,將她擒住。

在朦朧的意識中,梅兒知道囚禁孩子們的水牢被解除了。騎士們包圍恐懼顫抖的孩子們,他們將騎士劍橫在孩子們胸前。

「住手!求求你們!他們還只是孩子啊!」

梅兒的笑容終於崩潰,語氣中感覺不出任何餘裕,她只是拚命地懇求。

以艾賴姆為首,騎士們的臉上滿是嘲笑之色。異端者終於臣服了,大概令他們心中湧現愉悅的感情吧。

「我說過了,這是天譴。」

勞斯走上前,把法杖扛在肩上。他看著梅兒的眼神既灰暗又冰冷,好像失去了感情。

梅兒手臂被往上拉,肩頭遭人壓住,自然變成引頸就戮的姿勢。

梅兒心中湧現激烈的情感,告訴自己不能死在這種地方。

無法保護同伴,她心裡充滿愧疚之情。

可是內心冷靜的部分明確地告訴她,已經無能為力了……

「……對不起,大家。對不起…………蒂涅。」

這是一句誰也沒聽見的呢喃,是想念同伴與重要之人的一句話。

然後——她的腦中浮現可愛的小妹,天真爛漫的世界反叛者。

她的嘴角自然地放鬆。

梅兒抬起頭來,露出完美無瑕的笑容。

騎士們忍不住下意識地往後退,勞斯則是眯起雙眼。

「總有一天……」

一個應該已經沒有任何抵抗能力的女海盜,緩緩說出平靜話語,騎士們卻無法令她閉嘴。面對一個只能等待死亡的異端者,他們被對方發出意志的光輝吞沒了。

「你們將會目睹真正的人性光輝。」

她在心中暗道:你們會見到那個太陽般的女孩,以及她的同伴。

「你們要有所覺悟,那道光輝的耀眼程度,一定不是你們所能承受的哦?」

面對死亡,梅兒卻露出愉快的微笑,騎士們看

她的眼神,像是看到讓人無法理解的怪物一樣。

勞斯默默地看了梅兒一會兒。

「即使如此……教會和神仍然是……絕對的。」

只見巨大的法杖揮起。

就在那個瞬間。

「教會啊啊啊啊——!!」

猛然驚覺,並抬頭往上看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

身在甲板上的全部騎士,即便是最強的勞斯也是一樣,他們一齊遭到重力擠壓。

連發出悲鳴的時間都沒有。

另外,雖然甲板地面本來就因為連番戰鬥而變得脆弱,但現在卻是連一秒的抵抗力都沒有,甲板瞬間破碎飛散,所有騎士都被打入船底。

甲板上的騎士消失得不見蹤影。由於為了避開梅兒等人,超重力場是瞄準特定目標壓下,所以甲板上簡直就像打地鼠遊戲,開了許多的洞。

即便是梅兒也驚訝得睜圓了雙眼,降落在她眼前的人是——

「小……密?」

「梅兒姊!啊啊,太好了!趕上了!這次趕上了!」

看到密雷迪泫然欲泣的表情,不,實際上她就是流著眼淚抱住自己,梅兒的眼神似乎感到很不可思議……當認知追上現實的瞬間,梅兒無意識地緊緊抱住密雷迪,彷佛不願再放手一般。

「梅兒姊?你沒事吧?梅兒姊!」

「沒事的,我沒事,小密。」

鬆開擁抱之後,梅兒與密雷迪互相凝視著彼此。

明明是來救人的人,密雷迪哭泣的表情卻好像被救的是自己一樣,梅兒對她露出全無虛假的慈愛微笑,再一次輕輕擁抱她。

就在此時,上空的飛空船發出爆炸聲而傾斜。只見飛空船船尾冒煙,緩緩地往稍遠處墜落。

看來奧斯卡與奈茲為了安全起見,把飛空船擊落了。

密雷迪對著上空大喊。

「小奈!打開傳送門!」

「交給我吧,把他們放進來!」

奈茲下降至離船島稍遠處的上空,在空中打開一個特大的傳送門。

「梅兒姊!這裡交給我們!你去治療大家吧!」

「小密,可是只靠你們三個人——」

密雷迪打斷梅兒的話站了起來,原本的哭臉已經變成自信滿滿且天真爛漫的笑容,她抬頭挺胸斷言道:

「沒問題!」

隨後,梅兒等人的身體自動飄浮起來。梅爾基涅海盜團全部的人都從重力的枷鎖中被解放了,甚至連梅爾基涅號的巨大船體也飄浮了起來。

梅兒驚訝得睜圓雙眼,密雷迪則是得意一笑。

梅兒坐在飛上空中的梅爾基涅號上,懊悔地緊咬牙齒。看到小妹面帶笑容留在戰場,明明一股令胸口為之一緊的火熱情感湧上心頭,梅兒卻是無法清楚地以言語表達。

雖然這份心情宛如水中漂流的樹葉般難以捉摸,她仍是努力地擠出一句話。

「……不可以死喔,小密。」

即使是沒有特別之處的一句話,密雷迪仍是開心地一笑。

「小密是不死身哦。」

密雷迪非常可靠地比出大拇指回應,梅兒的表情稍微放鬆下來。

隨後,伴隨著震撼魂魄的衝擊,密雷迪腳下的地面炸開了。

儘管密雷迪臉上微露痛苦的表情,仍是往上空墜落。

密雷迪的重壓似乎只把騎士打落船底,或是貫穿船底直到下方的海里,並沒有對騎士造成致命傷。沒有大地的場所,果然不利於密雷迪的重力魔法。

就如同要證明這一點似地,白炎的海嘯將一半的船身燒成焦炭,同時往梅爾基涅號逼近;數十支箭、雷電、風之炮擊、天翔閃的斬擊等攻擊紛紛殺向梅兒。

「別來妨礙!」

奈茲僅是手臂一揮,空間立刻劇烈震動。

所有的攻擊都被這一擊抵消了。

「別想逃!」

『獻信』的女騎士普艾爾眼中布滿血絲,她打破船隻的外壁,空中奔馳而來。她的速度就像炮彈一樣,一下子便逼近梅爾基涅號。

這時從上空落下一個人影阻攔她的去路。

「不,我要讓他們逃走。」

「閃開!」

普艾爾外表雖像文學少女,大劍卻揮出令人無法想像的橫掃勁勢,劈向人影——奧斯卡。

「——二式『沖壁』。」

黑傘具備類似爆炸反應裝甲的功能,會產生衝擊做為防禦,再加上持傘便會發動身體強化,奧斯卡藉此成功地接下大劍的一擊。而且奧斯卡更在空中召喚出十把『小魔劍•爆裂式』,從極近距離對普艾爾發射魔劍。

「什麼?這些是從哪裡冒出來——!」

看到空中突然出現短劍,普艾爾訝異之下,稍稍後退想要把短劍擋開,卻被可拋式魔劍意想不到的攻擊——大爆炸所捲入,隨即往海面墜落。

「同樣身為戴眼鏡的人,我不能輸給你。」

奧斯卡把眼鏡往上一推。

他與奈茲並肩而立,兩人守在梅爾基涅號的後方護衛,以銳利的目光注視下方。同時,奧斯卡將裝有大量回復藥的袋子從寶物庫中取出,往梅兒的方向拋去。

將近一半的梅爾基涅號已經通過傳送門,梅兒接住袋子,從船尾探出頭叫道:

「奧斯卡小弟和奈茲小弟也不可以死喔!等我回復我就回來!」

兩人目光沒有離開下方,他們舉起一隻手,豎起大拇指回應。

騎士們從船島爬了出來,他們瞪著上空蓄勢待發,但是已經太遲了。在他們視線的前方,梅爾基涅號已經通過傳送門,轉移到水平線的彼端。

籠罩詭異寂靜的戰場上,神殿騎士約有八十人。

密雷迪等人卻僅有三個人,然而,三人都具有超強戰力。

「……神代魔法的使用者又多出三個人?你們究竟是何人?」

他們看起來實在不像海盜團的同黨,但確實是趕來救援的人。

即便是勞斯也難掩困惑之情。

密雷迪站在奧斯卡與奈茲的中間,露出狂傲的笑容,回答勞斯的問題。

「你剛才說神是絕對的吧?我們只是對神或是絕對之類的話,都深惡痛絕的異端者!」

密雷迪堂而皇之地做出如此宣言。

無須教會認定,密雷迪主動宣戰表示:我們就是你們的敵人。

勞斯眯起雙眼。

「你們要反抗教會嗎?」

「沒錯,你們竟敢傷害我的朋友。覺悟吧,神的走狗,小密可是有點強的哦!」

密雷迪豎起中指,面露狂傲的笑容,從正面表露自己的怒氣。勞斯閉上雙目,停頓了一會兒。

但是下一個瞬間,他冷酷的目光射向密雷迪。

「沒辦法,異端者唯有給予天譴。」

「哈,做得到你就試試看!」

勞斯跳了起來,密雷迪也配合著衝出。

看到密雷迪比平常還要好戰,奧斯卡與奈茲面露苦笑。

不過,兩人眼中充滿不遜於密雷迪的憤怒之色,他們對梅爾基涅海盜團的朋友受到傷害感到激烈的憤怒。

「最強的騎士團嗎?他們跟神之使徒相比,哪一個比較難纏呢?」

「反正遲早要對上,現在就來試一下他們的實力吧。」

奧斯卡與奈茲露出狂傲的笑容,面對開始行動的騎士團,他們兩人也沖了出去。

由奈茲打前鋒。

奈茲藉由空間轉移瞬間消失,看到他輕易地消失蹤影,騎士們正目瞪口呆的時候,奈茲出現在擁有遠距離攻擊系固有魔法的後衛騎士背後。

「——『震天』。」

連死前的悲鳴也來不及發出,四名騎士受到來自背後的強烈衝擊,身體呈倒ㄑ字形飛了出去。

「你這傢伙!」

賽列歐斯發動『聖獸之牙』,另外,波提斯高舉大劍,斜劈而下。

但是,不論是無形的利牙,還是神力驚人的大劍一擊,全都在奈茲的面前猛然停住。

「哦,有趣的魔法……是這樣嗎?」

「什麼!」

賽列歐斯睜大雙眼,因為他看到幻覺了。他看到一隻堪稱百獸之王的巨大野獸張開大口,朝自己襲擊而來,與之相比,自己的聖獸是如此地渺小。

「賽列歐斯!別發呆!」

波提斯在大喝的同時,從塔盾發出衝擊波,將賽列歐斯撞開,只見賽列歐斯前一刻所在之處連同甲板被一起刨起。

「掩護隊長!從全方位發動攻擊宰了他!」

為了掩護隊長級的兩人,部下的騎士們展開包圍戰。波提斯眯起眼睛注視奈茲,之後立刻叫道:「不

行!別輕易靠近!」,然而騎士們優越的突進力,這時成了反效果。

撲向奈茲的四名騎士聽從命令,正準備往後跳的時候,他們已經在奈茲的割斷結界內了。

「——『千斷』。」

那一瞬間,騎士們一齊——偏移了。只見鮮血噴出,分家的身體頹然倒下。

空間魔法『千斷』,藉由使空間偏移,切斷萬物。這是奈茲為了對付使徒而學會的新魔法。

奈茲毫不留情地使出有如冷酷的斷頭台的魔法,他的目光移向波提斯與賽列歐斯。兩人本能地領悟到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會死。

「唔!」

下一個瞬間,海嘯一般的白炎朝奈茲湧來,奈茲早一步轉移躲避。

「艾賴姆師團長大人!」

「那個操縱重力的女異端者由勞斯大人對付!我們合力誅殺轉移的男人!」

仔細一看,上空發生激烈的魔力交擊。

每當黑色的禍星飛舞,同樣的夜色波紋也會隨之竄動。換成是常人的話,光是承受魔力餘波所產生的壓力,大概就會昏倒了吧。

看到那幅光景,波提斯等人露出戰慄的表情。他們的團長勞斯是白光騎士最強的男人,教會最強戰力的三巨頭之一。

然而那位異端者少女卻能和勞斯打得旗鼓相當,在他們看來簡直是惡夢。

艾賴姆大聲激勵精神動搖的騎士們,並且以白炎的海嘯展開攻擊性防禦結界。同時,他一邊找尋轉移後的奈茲的行蹤,一邊準備下達指令。

「即便是神代魔法使,對手——咕啊!?」

「嗯,不愧是白光騎士團的防具啊。」

奈茲突然出現在背後,他創造出的『獸口』把艾賴姆釘在空中。

原本獸口應該會將艾賴姆的上半身咬斷,不過似乎是鎧甲勉強防住了。雖然鎧甲幾乎粉碎,不過艾賴姆本身只是重傷的程度,還不至於會死亡,回復魔法就足以治療了吧。

「唔哇,該死!可惡的異端者!」

「真難纏。」

艾賴姆以自己為中心,爆炸性地噴起白炎,奈茲再度轉移。

奈茲居高臨下,看著別的騎士奔來,用發光的手按在艾賴姆身上幫他治療。奈茲不禁眉頭一皺。

看來新的空間魔法『挖取』比『割斷』稍慢。

用劍來比喻的話,大概就是『劈』與『斬』的差別吧。如果是前者,會給對方注入魔力強化鎧甲魔力障壁的時間,所以攻擊就會在某種程度上被防住。

「還需要再多一點鍛鍊啊……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奈茲一邊用空間阻斷障壁來防禦亂射而來的魔法,一邊再次發出新的魔法。

「——『閃刃』。」

配合手刀揮下,無形之刃隨之飛出,甲板上正要發出極大雷電炮擊的騎士被砍成兩半,頹然倒地。

「果然需要鋒利度啊。」

騎士們兩人一組奔上空中,奈茲再次發出切斷空間的飛空『閃刃』。

但是,這一次被躲過了。

奈茲心裡無可奈何,正打算用『千斷』一網打盡,而在那個瞬間,白炎海嘯襲擊而來。

奈茲以轉移迴避,想隨便找個騎士解決,可是騎士們大都是以兩人為一組,能夠互相掩護死角,立即應對攻擊。

奈茲一面閃避飛來的『天翔閃』,一面發出『震天』。騎士則是在那一瞬間縮起身子,採取防禦姿勢,順著衝擊的力量飛了出去。

雖然受到不小的傷害,不過還不到致命傷的程度。

「呿!不愧是最強的騎士團,應變得真快!」

奈茲心想:這下子要打倒他們可能會花上點時間。他露出嚴峻的表情,目光移轉,想看看奧斯卡是否沒問題。

而奧斯卡……

總數到底有幾把呢?數量可說是多如繁星的魔劍構成一場流星雨,如今奧斯卡正要放出那群流星雨。

『獻信』的普艾爾、『天啟』的愛普莉、『重責』的巴托斯,三人在空中拚命想要抵擋,但是當三人抵擋時,流星雨卻更加集中在了他們的身上。

奧斯卡本人面無表情,只是不斷地降下從寶物庫召喚的『小魔劍系列』。

除了『拋棄式魔劍』這個瘋狂的招式之外,奧斯卡也從黑傘放出強力的攻擊魔法,或是利用狙擊瞄準臉部,發動毫不留情的攻勢。

騎士們無法抵擋,他們想要躲到船島的船隻遮蔽處或是船艙里,但是卻被轟炸,防具甚至遭到熔解。受到冰凍、雷擊、石化,他們終於開始發出悲鳴。

多虧高強的防禦能力,騎士們似乎沒有受到致命傷,不過遭到名符其實的數道暴力攻擊,他們連想要接近在上空推著眼鏡的奧斯卡都辦不到。

姑且不論隊長級,有好幾名騎士已經不會動了,所以他也確實地在殺敵。

他到底是什麼時候製造出數百數千個魔劍的呢……?

就在此時,普艾爾儘管中彈,仍靠著『獻信』將從奧斯卡奪來的魔力用在治療魔法,然後直朝著奧斯卡衝去。

「別太囂張了啊啊啊啊啊!你這個異端者!」

普艾爾發出響徹整個戰場的吼叫,一瞬之間便奔上空中,她睜著布滿血絲的眼睛,揮劍砍向奧斯卡。

但是就在那一瞬間,奧斯卡的眼鏡發光了!是眼鏡光束!

「!?眼睛!我的眼睛!」

中了有可能造成失明的閃光,普艾爾手按壓著雙眼,搖搖欲墜。

只見奧斯卡雙手握住黑傘,擺出彷佛要打棒球的姿勢。

而棒球一定就是普艾爾的頭吧。

奧斯卡單腳抬起,扭轉身體,藉由黑靴的力量用力踏步!

猛力一揮。

奧斯卡用總重量加至十五公斤的金屬傘,瞄準女孩子的臉部,用盡全力毆打下去——看起來就像陷入瘋狂狀態。

普艾爾的眼鏡連同鼻子一起被打斷,噴著鮮血,劃出美麗的拋物線。

奧斯卡將黑傘扛在肩頭,眼鏡往上一推,看起來就像在說:

「這就是我和你的眼鏡級數差距。」

「……看來擔心他是多餘的啊。」

原本一邊戰鬥一邊觀察奧斯卡情況的奈茲,這時露出自嘲的表情,接著他便專注於眼前的敵人。

而當奧斯卡與奈茲在應付眾騎士的時候,密雷迪這邊則是——

「你竟敢欺負梅兒姊,你這個禿子!」

「……」

重力魔法『黑玉』,壓縮後的超重力場炮彈殺向勞斯。

『黑玉』擁有如同破城錘一般的威力,本來只要被擊中一發,即使隔著一層鎧甲,仍是逃不過一擊昏倒的命運。特別是現在密雷迪注入更多的力量,打中人體甚至可能會粉身碎骨。然而,勞斯竟然用法杖把『黑玉』彈開。

這把法杖也被稱為『聖錘』,具備強化身體至極限、反射魔法能力、重量變化、將魔力轉換為衝擊等能力,性能十分優越,是教會首屈一指的神器。

「我管你是團長還是禿子!快給我墜落吧!禿子!!」

「……」

超重力從正上方壓下。

勞斯雖然受到壓力而一口氣下降,不過他隨即法杖一揮,產生震撼魂魄的衝擊波。密雷迪被衝擊波打中,不由自主地被迫取消魔法。

「嗚~你這招太煩了!禿子老頭!」

「……我不是禿子。」

密雷迪感覺有異。她罵人的目的倒也不是為了挑釁,真要說的話是因為海盜團的人受到傷害,她為了讓過熱的腦子冷靜下來,所以才出口罵人。因為若是不讓頭腦稍微冷卻,在失去冷靜的狀態下不知道會發生怎樣的失誤。

然而,原以為這種幼稚的罵詞勞斯會無視,沒想到反應卻意外地大,他會出言反駁就表示他其實很在意吧。

密雷迪嘴角揚起。

「不,你禿了!前方已經禿一大塊了喔!咦?該不會你很在意?對不起!小密是誠實美少女!對不起!不過沒關係啦!人過五十,禿頭是很正常的現象!」

小密其實已經看出勞斯年紀還不到四十。

勞斯以驚人的速度連續發射魔法,每一個都是上級的全屬性魔力彈。光是這樣的火力,可能就能擊沉五艘加利恩級的船艦。

密雷迪對魔力彈發動重力魔法『絕禍』。她召喚出黑色禍星,吞入魔法進行壓縮,然後打算直接反推回去,可是……

「唔唔唔~!」

魔力彈含有的魔力非比尋常,『絕禍』雖是密雷迪自豪的反擊技,如今卻因為超過容量而出現不妙的顫動。

「糟了!」

密雷迪往橫向墜落逃開,隨後『絕禍』發生爆炸。

宛如奈茲使出空間爆炸般的衝擊

與魔力擴散出波紋,明明距離海面有二十公尺,衝擊卻在海面造成短暫的坑洞。

被往外推出的水與流入坑洞的水,使得海面浪潮洶湧。

「我只有三士一歲。」

「哇!?」

不知何時勞斯已來到密雷迪的上方,他揮下法杖,想要敲破密雷迪的頭。

千鈞一髮之際,密雷迪往後方掉落閃避,但是衝擊卻配合法杖的軌跡飛出,追擊密雷迪。

密雷迪以特大的『黑玉』迎擊,衝擊波再次在空中爆炸。

「別小看我——『壞劫』!!」

「——『沖魂』。」

超重力場再次從勞斯的上方襲來。

雖然勞斯想要藉由對魂魄的衝擊取消魔法,不過……

「別以為同一招會一直管用!小密可是天才魔法使喔!」

密雷迪咬緊牙關,堅持忍住不取消魔法。

「怎麼可能!這麼短的時間!」

密雷迪的方法很單純,她只是凝聚魔力在體內循環,提升自己對魔法的抵抗力而已。

不過,對於能穿透障壁和防具,對魂魄給予衝擊的『沖魂』而言,那可以說是唯一的對策。

密雷迪在無意識中看穿對手的魔法特性,針對特性行使魔法抗衡……原來如此,她確實是天才。

在廣範圍重力場的壓制下,勞斯無處可逃,被壓著撞向海面。

「呼……呼……果然相當厲害呢,不過還是小密比較強就是了!」

密雷迪露出得意的笑容,隨後她聽見一個聲音。

——魂魄解放,第一界限……突破。

只見夜色的魔力炸開海面,勞斯從中竄出,速度遠比先前來得更快!

「『黑——』」

——我在你後面。

聲音響起,背後有氣息,密雷迪感到毛骨悚然,反射性地回頭看向身後……但是卻空無一人。

這是魂魄魔法『幻靈』,能夠仿造魂魄,使其附帶氣息,藉此擾亂敵人的魔法。

「你在看哪裡?」

「糟糕——」

法杖的一記撈擊正中密雷迪,雖然她立刻張開多重障壁,卻在一瞬之間被打破,整個人被毆飛出去。

不過密雷迪也以新魔法回禮,那就是最近才成功的重力魔法與屬性魔法的複合魔法。

「——『漩渦的蒼穹之星』。」

以重力魔法壓縮的炎屬性最上級魔法,在企圖追擊的勞斯眼前解放,隨即產生有如太陽一般的爆炸。

大海再次因衝擊而波濤洶湧,船島劇烈搖晃,與奧斯卡和奈茲戰鬥的騎士們也有數人被吹倒。

由於超過鎧甲的防禦力,衝擊與火焰對勞斯造成明確的傷害,他感覺肋骨有輕微的裂痕,肺似乎也有些許灼傷。

「想不到你的實力竟然到這種地步,沒辦法——魂魄解放•第二界限……突破!」

勞斯的動作變得更快了。

密雷迪也咬牙忍耐著肋骨的痛楚,雖然尚不能算是完全習得了,不過密雷迪仍連續發出非常耗費魔力的重力•屬性複合魔法。

天空扭曲,大地震動,大海裂開,蒼穹與黑夜的魔力激起多重的波紋。

這正可說是等同於天地異變的神代激戰。

「……為什麼?為什麼要抵抗?」

近數十年不曾有過的激烈戰鬥,使得勞斯被逼至疲憊的狀態,他喘著氣,揮動著法杖,忽然這樣問道。

「你應該知道你們是無法抵抗神的!為什麼不選擇恭敬順從,過著平靜的生活!為什麼自尋死路!」

勞斯的問話聽起來卻有點像悲鳴,同樣呼吸紊亂疲憊不堪的密雷迪,一邊閃避法杖,狂射『黑玉』,一邊露出訝異的表情。

如果是教會的人,而且是地位崇高的人的話,這種時候應該會大喊瘋狂的信仰和叫神敵去死。其實在戰鬥中,密雷迪一直感覺不太對勁,不知為何她感覺不到勞斯有教會之人該有的瘋狂氣息。

大概就是因為如此,所以密雷迪也正面回答勞斯的問題。

「因為我是人類。」

「你說什麼?」

對於勞斯再次的質問,密雷迪則大吼道:

「所謂活著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人活著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密雷迪正面發出的吶喊,氣勢似乎壓過勞斯,令他閉上了嘴。

「所謂活著,就是自己做決定!不管要相信什麼,做什麼選擇,重要的是全部都要自己做決定!那才叫活著吧!?那才是人類吧!?」

雖然流著血,疲憊不堪,密雷迪卻仍然散發蒼穹的光輝。她發出特別注入力量的『黑玉』,同時宛如咆哮般地叫道:

「連自由的意志都不能擁有,那還叫什麼人生!!」

「自由的……意志?」

勞斯的動作忽然停下,他睜大雙眼,表情就像看到難以置信的事物一般。

——如果有一天,人類能夠活在自由的意志之下……

腦中浮現『那個女人』說過的話。

那句話本身平凡無奇。

因此,這是巧合,應該是巧合才對。

然而,勞斯心想為什麼,為什麼眼前這位擁有燃燒般眼眸的少女,會令他想到『那個女人』呢……

當他猛然驚覺之時,『黑玉』已經打在了他的腹部。

「喀啊!」

這個魔法威力非比尋常,即使裝備最好的防具,仍然造成無法坐視不管的傷害,那就好像是眼前這位少女的堅強意志。

勞斯飛了出去,撞擊在海面上。他有如打水漂似地在海面上彈跳,然後撞上船的側面。

「勞斯大人,您沒事吧!?」

趕到他身邊的是師團長級的艾賴姆,艾賴姆的鎧甲殘破不堪,甚至失去了一隻手臂。

「我沒事,你傷得比我重。」

「只不過少一隻手臂,在我的信仰之前根本不算什麼,只不過……」

即使艾賴姆沒說出口,勞斯也知道他想說什麼。

在上空,密雷迪、奧斯卡和奈茲並肩而立。三人雖然都又傷又累,不過卻仍然存活,面對最強的騎士團,簡直可說是怪物。

艾賴姆心中充滿憤怒與憎恨,用壓抑著感情的語氣報告。

「損傷率已經超過三成,普艾爾、賽列歐斯和巴托斯都殉教了,非常抱歉。」

「對方是神代魔法的使用者,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勞斯一躍而起,在船的邊緣著地,騎士們聚集在他的周圍。

勞斯抬頭直視密雷迪。

開戰時冷酷的眼神……如今既像是憂愁,又像是迷惘一般搖擺不定。

「勞斯大人?」

「不,沒什麼。」

既然如此,那就把這裡當作殉教之地,消滅神敵吧!以艾賴姆為首的騎士們如此大聲主張。

面對異端者,騎士沒有撤退的選項,必須戰至全滅為止。

因為這就是神的旨意。

勞斯在稍微閉目後,準備說出同樣的話語。

「唔?這是……」

風雨變得更加激烈,終於呈現出暴風雨的態勢,隨後那個魔物出現了。

「等等,騙人的吧?挑這個時候?」

「……不,這反而是必然會發生的事吧,密雷迪。我們好像有點鬧過頭了。」

密雷迪愕然不已,奧斯卡則是臉頰陣陣抽動。

只見巨大的海浪逼近而來,那是不自然的海浪,沒錯,那是由海中怪物——惡食所形成的海浪。

只要探尋氣息就可以發現,潛伏在海中的魔物們也一口氣往上浮,這個魔物集團數量多不勝數,先前因為海象惡劣而且專注於戰鬥,以至於沒有人發現。

神代魔法的使用者們全力戰鬥的餘波,似乎把暴風雨和怪物遊行列隊都吸引來了。

「……艾賴姆,飛空船的飛行能力如何了?」

「是,咦?不,那個,飛空船已經修理完畢,航行不會有影響……勞斯大人!您該不會是想撤退吧?我們的行動是神的旨意!沒有撤退的選項!沒問題的,他們也已經疲憊了!我馬上就把他們的首級取來給您看!」

艾賴姆雖然滔滔不絕,但是這時戰場上又出現一個能撼動戰局的要素。

「哎呀~?我看你是辦不到的吧?」

「梅兒姊!」

波濤洶湧的海面上,一部分的海水築起水流的拱橋,梅兒有如人魚從海中跳出,站上拱橋的最高點。

「真是的,你們把我轉移到十幾公里遠的地方,害姊姊我費了一番工夫才回來呢。」

梅兒雖然說得很輕鬆,不過她

的呼吸有點急促,而且馬上就服用魔力回復藥,看來是相當拚命趕回來的吧。

勞斯對瘋狂燃燒殲滅神敵意志的騎士們說道:

「我們撤退,全員登上飛空船。」

「勞斯大人!?」

「聽好了,在暴風雨中,要應付不能忽視的魔物群,又要與四名神代魔法的使用者戰鬥。神的旨意當然要達成,但是全軍覆滅卻沒有達成神的旨意,這可就不行了。艾賴姆,各位騎士,達成神的旨意和走上殉教的道路,哪一個比較重要?」

當然是達成神的旨意重要。

「那麼為了確實完全地討伐他們,現在暫且先撤退吧。」

「……是!我們明白了!」

短暫猶豫之後,艾賴姆儘管用瘋狂的眼神瞪著密雷迪他們,卻仍是向勞斯敬禮回應。

勞斯以銳利的眼神看著密雷迪等人。

「還是說,你們要留下來戰到最後呢?」

密雷迪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然後奧斯卡確信密雷迪接下來會說:「吶,你現在心情如何呀?身為被異端者反殺的神殿騎士,心情會如何呢?吶吶,告訴我嘛~你現在心情如何呀?」,所以他從背後架住密雷迪,用手摀住她的嘴。

「快滾吧。」

奧斯卡只回答勞斯這一句話。

勞斯看了被摀著嘴發出嗚嗚聲的密雷迪一眼後,他便率領騎士團登上飛空船。已修復動力爐的飛空船起飛升空。

目送飛空船離去後,奈茲打開傳送門。

暴風雨愈來愈強烈,海面看得見大量載浮載沉的魔物,然後密雷迪等人離開已經逼近至眼前的巨大海浪,返回梅爾基涅號。

梅爾基涅號是全長超過五十公尺的大型加利恩級船舶。

因此只要擠一下,要收容將近五百人的船島居民是可能的。

話雖如此,搭乘的感覺卻與舒適相差甚遠,若是不以魔法送風,船底的空氣馬上會變得污濁,船內所儲存的糧食也完全不夠。

「梅兒姊……有幾個人沒撐過去?」

回到梅爾基涅號後,過沒多久風暴便趨於平靜,密雷迪等人聚集在舵前。在克里斯等人也在場的情況下,密雷迪最先問的是這個問題。

「……五十七人。」

這個數字的人全是戰鬥人員。是在超過兩百人的戰鬥成員中,占了將近三成的數字。他們是再生魔法也來不及搶救的狀態……也就是已經死亡的狀態。

「對不起,梅兒姊,如果我們再早一點回來——」

密雷迪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梅兒則是把食指放在她的唇上,阻止她說話,然後微笑著搖了搖頭。

「小密你們沒有義務救我們,即使如此你們還是回來了,賭命為我們戰鬥。你們是我們的恩人,恩人就別道歉了。」

「梅兒姊……」

密雷迪吸了一下鼻涕,梅兒則是溫柔地摸摸她的頭。

「對,你們是恩人,必須要酬謝你們才行。」

「不用……不,既然如此你就告訴我,梅兒姊,你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那種事算不上是酬謝吧?」

密雷迪搖了搖頭,然後以堅定的眼神看著她。

「對我而言,那是最重要的事,我就是這麼想要你,我想和你以及海盜團的各位一起走在相同的道路。我是來找尋大海的財寶的,然後我找到了,那個寶物就是梅兒姊和梅爾基涅團。」

所以梅兒的『理由』才是密雷迪最想要的回禮。

梅兒和一直默默聽著的克里斯等人臉上,一同露出羞赧的表情,把頭別了過去。卡媞則是一副靜不下來的樣子,似乎想要立刻衝上前去抱住密雷迪,好好地摸摸她的頭。

「我是第一次聽見那麼熱情的話語,奧斯卡小弟,你們也是被這一招攻陷的嗎?」

「啊~嗯,我無法否定啊。」

「是啊,很令人傷腦筋吧?」

奧斯卡與奈茲面露苦笑點頭說道。他們的眼神就像在說「我們的首領很會說服人吧?」。

梅兒也輕聲一笑,彷佛同意他們似地點了點頭。

「……我有預感你們好像又會把我撇在一邊,自己玩在一起。」

看到梅兒與奧斯卡他們用眼神溝通,密雷迪忍不住露出不滿的眼神。

梅兒似乎想要稍微改變一下氣氛,於是在船的邊緣坐下。然後眺望著月亮,用充滿情感的聲音,緩緩地開始說道:

「我有一個妹妹。」

據她說是年紀相差十歲左右、同母異父的妹妹。

「我跟你說過,我母親在我小時候過世了對吧?」

「對,是在梅兒姊八歲的時候吧?之後梅兒姊就在貧民區生活了。」

「對,沒錯,不過也有點不正確。我的母親確實過世了,但是那並不是在我八歲的時候,而是在更晚之後。其實我的母親是被帶走,之後生下我妹妹,然後過了數年才過世的。」

「被帶走?」

「對,她被統治安迪卡的男人——巴哈爾•狄瓦特看上了。」

梅兒標準的柔和表情出現扭曲,她把牙齒咬得嘎嘎作響。

那是一段苦澀的記憶。

事後聽附近的人談起目擊經過,據說在梅兒出外遊玩的期間,母親——麗茱偶然被巴哈爾看上。

巴哈爾是想要的東西就一定要得到的男人。他既貪心又冷酷無情,是安迪卡最令人聞之喪膽的男人,同時也是安迪卡權力最大的人,麗茱不可能逃得了。雖然麗茱懇求巴哈爾放過她,巴哈爾卻聽不進去。

麗茱是意志堅強的女性,本來她絕不會乖乖服從無視自己意志的人,可是她有必須守護的人。

沒錯,就是她最愛的女兒梅兒。

當時,梅兒已經展現出再生魔法的素質,如果巴哈爾知道她的存在,梅兒肯定會被他關起來,過著不斷受他利用的人生。那樣一來,肯定會引來教會的注意,梅兒會被帶走,然後到死都只能為教會而活。

唯有這件事,麗茱不能容許它發生。因此,麗茱當機立斷,在梅兒回到家之前就讓巴哈爾帶走,幸好他還不知道梅兒的存在。

看到空無一人的家,聽附近的人說發生了何事,讓梅兒發呆了好一段時間。

唯一的家人不在了,梅兒無依無靠,在貧民區四處遊蕩,但是內心仍渴望母親,在貧民區努力求生。六年後,在克里斯等人的協助下,梅兒得知了母親的現況。

她已經死了。

然後,梅兒有一個妹妹。

「她叫做蒂涅。起初我十分憎恨她……因為母親之所以會死,是因為生她時弄壞了身體,而且她又是奪走母親的那個男人的女兒。」

可是……

「有一次,我想看看她的長相,所以侵入了中央區。」

而那就是一切的開端。

——你是姊姊嗎?

初次在那個地下房間見面時,在梅兒開口說話之前,蒂涅就睜大雙眼這麼問道。

「她說母親對她說過,有我這個姊姊的存在,還說總有一天我們一定能見面。呵呵,母親還說『你的姊姊活潑好動,說不定她會自己跑來找蒂涅呢』。」

蒂涅隔著窗戶,拚命地伸長小手,哭喊著「姊姊!姊姊!我終於見到你了!」。看到年幼的蒂涅,梅兒就瞭解一切了。

即使蒂涅是掌權者的女兒,她也絕對沒有受到充分的關愛。

她在地下深處的房間,一個人孤伶伶的。

她思念母親以忍受寂寞,倚賴總有一天會見到姊姊的念頭,支撐她的心。

梅兒至今仍然不知該如何形容,當時看到蒂涅向自己伸出手時的心情。

只不過,她想要疼愛這個妹妹,毫無理由地認為自己該守護這個孩子。

所以……

「我和她約定了,總有一天我們要住在一起。」

然而現實總是殘酷。

如果蒂涅只是普通的女兒,巴哈爾或許還會輕易放她出來。

「蒂涅能使用固有魔法,雖然有所限制,不過那是和我相同的復原之力。」

巴哈爾不可能會放她離開。

「因為安迪卡是罪犯之都,所以有很多人想取代他的地位。當然,抗爭發生得很頻繁,這種時候如果有蒂涅的魔法……」

超越回復魔法的絕對治癒實在太過有用,巴哈爾不可能放手。

受到致命傷等級的傷勢卻能得到治癒,這讓狄瓦特家族的人們甚至稱呼蒂涅為『聖女』。

「咦?那麼『西海聖女』原本是指蒂涅嗎?」

聽到密雷迪這麼說,梅兒苦笑著搖頭說道:

「『聖女』這個稱呼本身確實是指蒂涅

,不過『西海聖女』是我沒錯。這樣在聖女的謠言傳入教會耳中的時候,才不會追蹤到那孩子。」

當時就算梅兒帶走蒂涅,面對巴哈爾或教會,她也沒有保護蒂捏的力量。相反地,為了對教會隱瞞蒂涅的存在,需要的是巴哈爾的力量。

有時當狄瓦特家族的人出海的時候,梅兒會在不被發覺的情況下,用探視過去的魔法查探蒂涅的情報,確認教會是否發現她了。

然後某一天,梅兒得知有部分的人稱呼蒂涅為『聖女』,於是『西海聖女』、『治癒聖女』的傳說就此誕生了。

「這樣啊……那麼梅兒姊的目的,是為了從巴哈爾的手中奪回蒂涅嗎?咦?可是那你又為何連安迪卡也想要呢?」

「理由很簡單,而且小密,這才是我不能加入你們的理由。」

密雷迪感到疑問,梅兒則是對她說道:

「巴哈爾暗地裡跟教會有勾結。」

「不是教會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沒錯,他把賭場營收的大部分都運送給教會。也就是說,安迪卡除了殺雞儆猴和牢籠的功能之外,對教會而言也是重要的金雞母。」

那也就是說,只要能得到掌管安迪卡的立場,本來應該會被教會帶走而失去自由的固有魔法使和梅兒本身的存在,都能夠在教會知情的情況下,享有某種程度的自由生活。

「在這個世界,能夠與教會締結合作關係的只有安迪卡。得到安迪卡,然後由我取代巴哈爾的地位的話,包括我自己,還有克里斯他們和蒂涅,我們都能過著自由的生活。」

然後——

「大家都能得到安居之地,不會再出現像母親或貧民區的人們一樣,因為一句『是弱者自己的錯』就被切割的人們。」

所以梅兒不會加入解放者,她無法加入與教會敵對的組織。

梅兒會迎合教會,彰顯自己的價值,建立互利關係,做出能得到某種程度自由的選擇。

「我想以我這個神代魔法使為誘餌,跟教會交涉。」

梅兒的眼神直射密雷迪,那對眼眸已經說明梅兒的結論,是不可動搖的。

密雷迪抬頭望天,閉起雙眼,彷佛要將空氣全部吸入肺中似地深呼吸。

隔了一拍之後,密雷迪以相同的眼神看著梅兒說道:

「我明白了,梅兒姊。」

她只說了這句話,而這一句話更勝於任何雄辯。

兩人之間流動著如平靜海面的溫和氣氛,她們只是凝視著對方,看了好一段時間。

之後,梅兒在當天晚上便採取行動。

海面閃耀著月光,梅兒現在正一個人獨自漂流在海上,她仰躺在海面,隨著海浪漂蕩。只要閉上眼睛,先前的情景就會逐一浮現。

今晚毫無疑問會是個轉捩點吧。她告訴自己肯定沒問題,然後,想著那位告訴自己「一定不會有問題」,已經告別的那位小妹。

「……對不起了,小密。」

她說這句話的聲音非常小,彷佛會被海浪聲掩蓋過去。隨後,她感覺到有氣息接近。

梅兒製造小小的水流拱橋,坐在拱橋上,迎接自己等待的人。

「晚安,團長先生,很高興你肯賞光。」

來人是勞斯,此時看得見飛空船在遠方。

「……你是如何找到這個地方的?」

「我有能看穿過去的魔法,我只是用那個魔法追過來而已。」

「……原來如此,不是治療,而是再生之力啊。」

勞斯恍然大悟似地點頭,然後眯起眼睛。

「你是來投降嗎?還是來懇求救同伴一命呢?如果是的話,你就死了心吧。」

「哎呀,真是急性子呢,兩者皆非啦……我是前來交涉的。」

「那就沒得討論了。」

勞斯一口拒絕。因為梅兒單身一人,靈巧地發出只有勞斯才辨別得出的魔法,勞斯以為這是陷害騎士團的陷阱,所以才一個人前來查探情況。結果內容比他想像得還要無聊,勞斯的戰意開始膨脹。

「可以讓我接替安迪卡的首領嗎?」

「……什麼?」

因為交涉內容與先前想像的不同,勞斯忍不住問道。

梅兒把任命自己為首領的好處一一解說。那些好處也就是,神代魔法使以自己的意志尋求合作後,再生之力所能帶來的利益,例如這次巴哈爾無法應付梅爾基涅海盜團的事態不會再發生等等。

當然,附帶條件是饒同伴們一命。

而且最後梅兒自信滿滿地微笑說道:

「如何?原本你們是因為我們威脅到安迪卡,所以才來討伐我們吧?那麼只要我取代巴哈爾就不會有問題了吧。而且比起巴哈爾那種普通男人,我是更有利益的交易對象吧?」

「……神的旨意是絕對的。」

「哎呀,給予我臣服機會的不是別人,就是你不是嗎?因為你認定我有那樣的價值吧?那麼我認為你至少可以去徵詢一下神國的意見,他們一定會接受的。這樣我可以拯救同伴的性命,教會如有需要也可以使用我的力量,正可說是雙贏的關係吧?完全沒有壞處吧。」

「……」

「啊啊,還有你在徵詢時,我希望你把這句話一併轉達。如果這場交涉破局,我會戰鬥到最後,捨棄守護的我可是有點兇惡的哦?」

梅兒露出柔和的笑容,拜託他轉達。

勞斯回想與梅兒的戰鬥。

在先前的戰鬥中,梅兒將大半的力量用在守護同伴,卻仍能發揮那樣的戰鬥力。不管對她造成幾次致命傷,造成肢體缺損的傷勢,她仍是有如不死身似地復活。

如果她心一橫,反正都是要死,那就以全滅為前提一戰的話……對騎士團而言可能會是不太好的結果吧。

勞斯在短暫考慮之後,提出他最在意的事情。

「剛才聽你的說法,說得好像神代魔法的使用者只有你一人,那麼那三個人是?」

「他們三人不是海盜哦。」

「什麼?那他們為什麼來救援?」

「他們只是想拉攏我成為同伴,我已經跟他們劃清界線了。詳細情形我也不知道,他們好像是某個組織。他們說教會對他們也有一定程度的瞭解。」

「……擁有三名神代魔法使的組織?」

勞斯露出嚴峻的表情,梅兒則是微微眯起眼睛注視著他。

密雷迪他們的事情,根據他們本人的說法,在某種程度上說出來也沒關係。只不過有一個條件,那就是『解放者』這個組織名稱希望能保密。

既然與『神之使徒』交過手,那麼教會應該已經知道密雷迪他們的存在了。在這個現況下,密雷迪他們拜託梅兒確認一下,當騎士團聽到密雷迪他們的事情時,會是怎樣的反應?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從勞斯的反應看來,他似乎尚未掌握密雷迪他們的情報。正常來說,以他的地位應該要知道才對……

「然後呢?團長先生的回答是如何?」

「……」

勞斯手扶著下顎,沉吟了一會兒。

「……好吧,不管怎樣,我原本就預定明天早晨把全部的事情都報告上去。」

「哎呀,太好了,我期待聽到好消息。」

梅兒甜甜一笑,對於他沒有二話不說就開打,梅兒內心鬆了一口氣。

現在算是過了第一關,再來就是等待結果。但是只要過了這一關,教會應該就會接受她的要求,因為神代魔法使就是具有如此的價值。

「那麼,明天太陽升到水平線上的時候,我會再次過來這裡。」

說完之後,梅兒正要從水流拱橋跳入海中,但卻意外地被勞斯叫住。

「等一下,我想問一件事。」

「哎呀,什麼事呢?」

勞斯似乎莫名地猶豫不決,他詢問感到訝異的梅兒。

「關於那個名叫密雷迪的少女,你還知道什麼其他的事嗎?」

梅兒感到更加訝異。如果他是想更詳細地瞭解神代魔法使的情報,他應該不只在乎密雷迪,也會在意奧斯卡他們才對。

不知為何他似乎只對密雷迪特別在意。

「比如說……她是不是有其他同伴?女的同伴。」

「女的……?不,我不清楚,我所知的只有那三人。」

「……這樣啊,不,那就沒事了,明天早上你再來吧。」

話一說完,勞斯也轉身離開,他在空中踏步回到飛空船。

看著他的背影,梅兒心想他真是不可思議的男人。不知為何,從他身上感覺不到教會之人特有的瘋狂氣息。梅兒能像這樣與他交涉,有很大的因素也是因為對象是他吧。

「…

…算了,總之先回去一趟吧。」

梅兒操縱水流,離開那裡。

隔天早晨。

為了聽取勞斯與教會交涉的結果,梅兒天還沒亮就出發了。在旭日升起數小時後,她回來了。

海盜團的人們與密雷迪他們相當確信交涉會成功,梅兒一定會笑著回來。結果當他們迎接梅兒歸來時……他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因為梅兒的臉色十分蒼白。

「梅兒,冷靜下來了嗎?」

「對,謝謝你,克里斯。」

從克里斯手上接過溫熱的飲料,梅兒的臉色恢復了幾分,全部的人則是都聚集在她的周圍。

「梅兒姊,發生什麼事了?交涉不順利嗎?」

密雷迪面露擔憂的神色問道。梅兒深深吐一口氣,然後開口說道:

「交涉本身是成立了。為了不讓教會與安迪卡勾結之事浮上檯面,教會對政變不會提供任何協助。在教會的監視下,若是能只靠梅爾基涅海盜團的力量討伐巴哈爾,那麼教會就會默認,讓安迪卡的領導陣營從狄瓦特家族變為梅爾基涅海盜團……不,變為梅爾基涅家族。」

「那麼究竟有什麼問題呢?」

「……教會已經掌握蒂涅的存在,還有她的能力。」

「!那不就代表……」

不只是密雷迪,奧斯卡、奈茲和克里斯等人,他們全都抽了一口氣。

梅兒點了點頭,她臉上露出抽搐的微笑,既像是要哭泣,又像是強忍傷痛似地。

「他說要『回收』蒂涅,因為安迪卡不需要兩個擁有相似力量的存在。」

要是蒂涅被捲入武裝叛變而喪命,那就傷腦筋了,所以近日內勞斯會先把蒂涅接走。武裝叛變必須等到回收完畢的通知來了之後再進行,這是教會方開的條件。

教會並非知道梅兒與蒂涅的關係才開出這個條件。

站在教會的立場來說,梅兒是他們求之不得的人才。

萬一交涉決裂,教會必須對徹底抗戰的梅兒付出龐大的代價,然後擒住她,在再生之力用盡之前,花費時間不斷對她洗腦,把她變成虔誠的信徒,卻仍要背負她可能背叛的風險。與其如此,那還不如與梅兒建立利益交換的關係,還比較有益處。

因此,教會不是故意要測試梅兒的忠誠,蒂涅的事真的就只是如勞斯所說。

然而,那樣一來……梅兒個人最大的願望就無法實現,根本就本末倒置了。

「可以把不交出蒂涅這個條件加入交涉內容……不,這是一步壞棋。」

奧斯卡面帶嚴峻的表情提出方案,卻又馬上推翻。

「是啊,我們的關係一旦曝光就會成為把柄,然後被教會當成約束我的項圈。那樣就無法靠利益交換的關係得到『自由』,根本就本末倒置了。」

但如果不公開兩人的關係,只說不交出次等能力的固有魔法使,教會必然會問為什麼,關係曝光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也就是說,到了這個地步,梅兒只剩下兩條路可以走。

一是被抓住蒂涅這個把柄,跟教會妥協,安於受項圈拘束的自由。

二是奪走蒂涅,過著雖然自由,但是隨時可能會死的逃亡生活。

然而,實際上梅兒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所以梅兒很苦惱,因為選擇後者就等於捨棄同伴的願望。

「那麼我們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要如何奪回蒂涅?」

聽見克里斯說得毫不在乎,梅兒猛然抬起頭,驚訝地睜大雙眼。

「記得狄瓦特家族的戰力大概如何嗎?」

「奈德,別忘了啊。精銳一百,包含雜兵在內,有三百的兵力集中在中央區。」

「而且我記得也有會使用固有魔法的人吧?比如身體的一部分會變成野獸的傢伙。」

奈德等人非常自然地,而且理所當然地開始討論起搶奪蒂涅逃走的計劃,其他海盜們也興奮地討論著「搶奪公主後逃走,真令人熱血沸騰啊!」。

梅兒驚訝得瞠目結舌。

「你們明白嗎……?就為了蒂涅一個人,你們會失去安居之地哦?今後也會一直在海上過著逃亡的生活哦?」

「對啊,為了一個人賭上全員的性命,這就是梅爾基涅海盜團吧?」

克里斯露出得意的笑容回答道:梅兒至今一直都是這樣走過來的。

想要一個安居之地,想要過著不必懼怕教會或強者的生活。

可是如果那只能建立在家族首領梅兒,以及梅兒所渴望的妹妹的不自由之上呢?

那就沒有任何價值。

「教會為了操控你,不可能不利用蒂涅吧?雖然不知道會使用怎樣的手段,反正不會是什麼好方法,你們姊妹未來只會變得不幸啊。」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梅兒,不管你反對還是反駁,我們都不會認同。我們就帶著蒂涅,逃到天涯海角吧!」

「乾脆去旅行探索新大陸吧!從海盜轉職為冒險家!」

「不錯的主意呢。」

聽克里斯等人說得毫不遲疑,梅兒抬頭望天。因為若不那樣做,湧上眼眶的淚水就會流出。身為海盜團的團長,她可不能讓人看見那個模樣。

就在此時,一個非常愉快的笑聲響起。

「啊哈,啊哈哈哈!梅爾基涅海盜團果然最棒了!啊哈哈哈哈!」

「小密……」

明明看起來既快樂又歡喜,明明是在大笑,密雷迪看著梅兒的眼神卻非常柔和且溫柔。

密雷迪拍著自己的胸脯宣言道:

「這件事也算我們一份!高興吧!海盜們!我這個天才美少女魔法使和愉快夥伴們會協助你們哦!」

僅靠三人便擊退騎士團的密雷迪他們宣布參戰,讓海盜們的鬥志更加高昂。

反正都要和教會起衝突了,事到如今是否勾結『解放者』也不重要了。

實際上,戰力減少後的海盜團,很難擊破巴哈爾的戰力,有三名神代魔法使相助,可說是最好的消息。

船上一片歡呼之聲,奧斯卡與奈茲無奈地聳了聳肩。

不過看他們的表情就知道,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置之不理。

「小密……為什麼?我拒絕過你哦?」

「那又如何?我說過了,梅兒姊。」

「咦?」

「聽到要解放被囚禁的公主,我們『解放者』也無法默不作聲!」

「可、可是……就算能奪回蒂涅,我……」

梅兒不能讓蒂涅和同伴加入『解放者』,就算現在請求『解放者』協助,梅兒也不能把他們之後的人生,全部獻給不斷與世界戰鬥的組織。

梅兒似乎很痛苦,講起話來結結巴巴,但是密雷迪回答道:

「加不加入根本無所謂!」

不能走上同樣的道路確實令人遺憾,然而那種芝麻小事,不會是扭曲密雷迪他們生存方式的理由。

所以密雷迪笑容滿面,大聲地說道:

「願在自由意志之下做出決定的梅兒姊能夠幸福!願梅爾基涅海盜團有天下無敵的幸運!!」

哇啊啊啊啊啊!海盜團齊聲歡呼。密雷迪雙手高舉發出吶喊。

「小密……」

正可用完美無缺來形容,不受任何人拘束,沒有人能抓得到,她就是自由的體現者。

密雷迪露出燦爛的笑容鼓舞海盜團,梅兒只是愣愣地看著她。

她的眼神不同於看家人的眼神,卻充滿不遜於親情的感情。

她的心情,一定與兩名注視著密雷迪微笑的同伴們相同吧。

梅兒把那份感情收藏起來,然後起身製造出水流拱橋,移動到可以眺望整艘船的高度。

她露出柔和的微笑說道:

「聽我說,我心愛的海盜們,我要救回我們的家人,我要救回蒂涅。這一定是最後的海盜事業了吧。只要做了就再也無法得到安居之地,我們將在無處停泊的大海不斷前進。」

藉由風之魔法,每個人皆屏息靜氣仔細聆聽,連船艙應該都能傳達到的船長話語。

「有異議的人現在就站出來,我會酬謝他過去的辛勞,給他足夠的資金,並且送他回安迪卡。」

在弱者會被無情捨棄的那座島上,有機會再一次挑戰成為強者。然而即使聽見梅兒那樣說,大家的眼神仍是沒有改變。

他們只是注視著自己的船長,或者豎耳傾聽她的話語。

彷佛在說「我們想聽的不是那句話」。

確認沒有人站出來表示異議後,梅兒儘管表情顯得有些為難,隔了一拍之後,仍是點頭肯定。

然後,梅兒拔出軍刀,鏘的一聲,清澈的聲音響起。刀身反射

旭日,因此顯得燦爛耀眼,而刀光將梅兒狂傲的表情點綴得淒艷絕美。

「好吧!我心愛的大笨蛋們!跟隨我!跟隨你們的船長直到最後吧!」

喔喔喔喔喔喔喔!震撼整艘梅爾基涅號的吶喊聲響起。

密雷迪也和眾人一起「唔喔喔喔~」地吼叫。奧斯卡與奈茲苦笑看著她,但是他們很快也加入吶喊的行列。

高高升起的太陽照耀著海盜旗。

那景象宛如世界在對展現意志光輝的人們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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