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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二章 梅爾基涅海底遺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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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望去是一望無際的藍色。

天氣晴朗,萬里無雲,燦爛的陽光照下,不過絕不會太熱,氣候溫和宜人。偶爾吹過的微風,令人感到非常舒暢。

只不過,不管怎麼張望周圍都看不見任何『東西』,實在是有點寂寞。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這裡是大海的正中央。

在大海正中央,有一艘船隨著陣陣波浪漂流。不,那個物體可以用船來形容嗎?至少這個世界的人不會認為那是『船』。

因為那個物體有著發出黑色光澤的身體,不像普通的船一樣外面有可以乘坐的地方。本來船身的左右應該各有個V字型像小翅膀的配件,後方則是有像螺旋槳的零件,以及尾巴形狀的舵……但是現在只剩下慘不忍睹的殘骸。如果那些裝備都還在,這個物體的形狀看起來會是一隻有點扁平的虎鯨。

與其說這個物體是船,倒不如說是新種魔物,這個世界的人們或許還比較能夠接受吧。

這艘虎鯨型的船正是潛水艇。不用說也知道,這是始的神器。這個神器在【古盧恩大火山】的岩漿中漂流,讓搭乘者九死一生。代價就是神器損壞,幾乎到了嚴重毀壞的地步。

在隨著海浪漂流的潛水艇上,始將雙手交叉枕在腦後,呈仰躺的姿勢,盡情享受大自然的風光。

他左邊的義手受到極光一擊而融解,本來已無法正常運作,不過始使用潛水艇的素材進行修繕,如今外觀已經恢復原狀,只是內里的機關幾乎無法使用。

「……始,身體的狀況如何?」

始在溫暖的陽光與如搖籃般的波浪中打盹,背後的艙門忽然打開,月從艙門探出頭來,憂心地詢問始的身體狀況。

極光對始造成相當大的傷害,極光毒素使得傷勢痊癒緩慢。

「沒問題,傷口全部癒合了,大概還需要一天才能康復……比起我,月又是如何?你相當疲憊吧?」

「嗯……我不要緊,因為希雅也有把血分給我。」

聽到始的關心,月開心地回答。她歡喜地走出艙門,接著趴下在船體上前進,爬到始的身旁,然後非常自然地跨坐在始的身上。

她柔軟的臀部,刺激著對始而言非常危險的位置。

「……月小姐呀,你為什麼要坐上來呢?」

「……※因為始就在那兒?」(編註:英國冒險家喬治·約翰特·里·馬洛里的名言。)

雖然月回答得就像某個登山家一樣,不過眼神相當認真。她收斂起襲擊始時的妖艷,口中說著「……不要動。」趴在始的身上,在他脖子舔了一下,接著用小小的牙齒咬下去,舔舐流出的血液。

「……嗯,毒素幾乎都去除了,似乎沒問題。」

看來月是藉由舔始的血,確認極光的毒素還殘留多少。

「所以我就說沒問題了吧?」

「……嗯,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擔心。雖然漂流在海上是個麻煩,不過能夠好好休息真是太好了。」

「是啊,事情的發展令人目不暇給,這樣不知算是幸運還是不幸呢……」

始露出苦笑,月也皺起眉頭,似乎難以回答。

兩人都回想起在【古盧恩大火山】遭到岩漿吞沒後,直到現在漂蕩在海上的這段經過,不知該埋怨接踵而來的不幸,還是該慶幸在不幸的遭遇後仍能得救,心境非常地複雜。

始他們被岩漿沖至地下某處後,整整在激流中漂流了一天。

然後,當始夜不成眠,流著冷汗,開始懷疑會不會被衝到這個星球的地函時,前途難測的地下之旅終於出現變化。

至今最大的衝擊朝他們襲來。

那陣衝擊非常強烈,甚至貫穿『金剛』的防禦,直接對潛水艇造成傷害,而且伴隨著衝擊,將潛水艇以猛烈之勢沖了出去。

始趕緊確認外界的情況,映入眼帘的不是充滿岩漿的紅色世界,而是如蛇一般螺旋狀的岩漿,以及因猛烈浮上的氣泡,如今波濤洶湧的『大海』。

看來是被捲入所謂的熔岩水蒸氣爆發,從某個海底火山的噴火口盛大地噴出。

雖然船體由於噴出時的衝擊受到嚴重損傷,不過船艙沒有進水,不知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還是該稱讚不愧是始的神器。

經歷九死一生的危機,始等人總算回到地上,他們不禁鬆了一口氣,但是之後苦難仍持續下去。

潛水艇嚴重受損,尾槳和舵皆已毀壞,始等人利用魔力噴射,強行令潛水艇航行,卻遭遇大批海洋魔物襲擊。

最初出現的是巨大烏賊魔物,體長有三十公尺,它伸出三十隻以上的觸手蠢動的模樣,仿佛就是海洋的怪物克拉肯。

正當它毫不留情地發動攻擊,用觸手捲住潛水艇,以排成圓形的利牙咬碎船體的時候,始等人靠著潛水艇裝載的武裝(魚雷等等)與月的魔法,成功將其擊退。

接著是身體纏繞水龍捲的偽鯊魚;再來是擁有轉動的角、可高速潛行的假旗魚;可以噴灑如詭雷般的糞便,還一臉得意的烏龜等等……

擊退那些魔物之後,裝載在潛水艇上的武裝終於用盡,只能依靠月的魔力。月甚至用光魔晶石儲存的魔力,由於始失血過量,所以月改成吸食希雅的血。

當他們勉強逃脫時,基於先前在【古盧恩大火山】的戰鬥,即便是始等人也已筋疲力盡。希雅雖然沒做什麼,但因為提供鮮血給月,也導致貧血倒下。

始讓月和希雅先休息,他則是開著船,往大陸可能所在的方向前進。在前進了半日之後,目前氣候海象都極為穩定,始於是停下潛水艇,打算稍事休息,所以才會在船外曬太陽。

自從攻略【古盧恩大火山】直到現在,這段過程正可說是驚險萬分。不管怎麼想,除了始他們以外,其他人應該都不可能在那種狀況下生存。難怪始會不禁要如同※某個使用男女平等拳的角色一樣,大聲吶喊:「我好不幸啊!」(編註:輕小說《魔法禁書目錄》中的上條當麻。)

「希雅怎麼樣了?」

始看著遠方回想過去,詢問仍然坐在腰上的月。

「……她還在睡,因為我吸了很多血,我想她暫時起不來了。」

根據月所說,吸取始的血與希雅的血相比,兩者轉換成魔力的效率差異甚大。始是『血盟契約』的對象,希雅不是,所以就算吸血的量相同,也會產生數倍的差距。

所謂的『血盟契約』是『血力轉換』的衍生技能,可以將吸血對象限定在特定對象,雖然對其他人的吸血效果會變得薄弱,相反地卻能從契約對象得到數倍的效果。

「這樣啊,那就讓她好好休息吧。反正在不清楚現在位置的狀況下,我們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達陸地,而且天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我們就稍微放鬆一點,順便休養生息吧。」

「……嗯。」

由於海洋位於大陸的西方,所以如果只是要抵達陸地,向東方航行就好了。淡水可以靠魔法製造,只要捕到魚,也不愁沒有食物,因為沒有魚可以逃過潛水艇和魔法,所以乍看他們被困在海上,不過其實狀況並沒有多麼緊迫。只要在夜晚確認星辰的位置,就能判斷在看到陸地後該航向何方,因此能夠休息的時候就要儘量休息。

始感受著溫暖的陽光與涼爽的微風,放鬆身體,月則注視著始……

「……月小姐呀,您在做什麼呢?」

「……我在給始打氣。」

不知不覺間,月散發出妖艷的氣息,緩緩地動作,她說是在幫始打氣,至於幫哪裡打氣就不說了。月濕潤的眼眸直視著始,始連一點想抵抗的想法都沒有。

「嗯……呵呵,始有精神了。」

「……沒想到我竟然會在大海的正中央做這種事……半年前的我絕對料想不到吧。」

在開放感十足的地方,始和月慶幸彼此的生存,並用身體表現出那份喜悅。潛水艇就在不同於海浪的擺動中,搖晃了好一陣子。

「兩位過得很愉快吧……」

始與月精神煥發地回到船內後,希雅冷冷地看著他們說道。

「嗯?你醒來了啊,身體覺得如何?」

「謝謝你當成什麼事也沒發生,若無其事地對我表達關心。多虧激烈的搖晃與非常性感鮮明的聲音,讓我的睡意全消。因為化空虛寂寞為力量,我的身體狀況非常良好,就算要我現在襲擊始先生也沒問題喔。」

「是嗎,那就好。」

始絲毫不覺得過意不去,開朗地為希雅的復原感到高興,希雅淚眼汪汪,似乎頗為不滿。看到她那個樣子,始露出苦笑,也覺得自己好像太過冷漠,便招手叫希雅坐到自己的身邊。

希雅醒來後看到船內一個人也沒有,開啟的艙門卻傳來始和月相愛的聲音,這種狀況似乎令她感到相當寂寞,一坐下就立刻緊緊抱住始。

月也不坐在始身旁,而是坐到希雅旁邊,撫摸兔耳安慰她。

兩人合力安慰希雅,始同時將魔力注入潛水艇,發動潛水艇向東方前進。

儘管有時會遭到魔物襲擊,但月會以魔法擊退魔物,就這樣航行了整整一天。

他們在漫天的星空下駕著潛水艇疾駛,當旭日遍照世界時,始等人終於看到陸地。

從昨晚看到的星辰位置判斷,他們現在應該是在愛尼森的北方,再來只要將左舷面對陸地,開船朝向南方航行,至少會看到連接愛尼森與【古盧恩大火山】的港口。

看到陸地,始心裡鬆了口氣,又往南航行了兩天。

到了第二天,太陽通過最高點的時候,他們為了午休,停下潛水艇,隨著波浪的晃動享用午餐。

菜色當然是海里捕到的魚。用『纏雷』燒烤食物的行為,令始想起在深淵時的回憶,由於『寶物庫』交給了緹奧保管,所以他們既沒有廚具,也沒有調味料。

即使如此,三人仍並排坐在一起,一邊眺望水平線,一邊享用烤魚,魚的味道相當美味。場所和氣氛也是一種調味料,開設海濱茶屋和祭典擺攤的人,全是使用這種調味料。

當希雅正津津有味地吃著從未見過的魚時,兔耳突然抖動一下,立刻頻繁擺動起來。

然後始似乎也感覺到某種氣息,咀嚼著全長接近六十公分的魚,移動視線看去。

海中隨即出現眾多人影,將潛水艇團團圍住。唰的一聲,從海中竄出的人影用前端分成三叉的長槍指著始他們威嚇。

對方數量大約二十人,每個人都擁有翡翠綠的頭髮與魚鰭般的扇形耳朵。這群人怎麼看都像是海人族,每個人的眼中都充滿戒心。

其中一名位於始正面的男人刺出長槍問道:

「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在這裡?你們搭乘的是什麼東西?」

始鼓著臉頰,努力地咀嚼塞滿口中的魚肉。他並不打算與對方為敵,也想要趕快回答,可惜他正在吃的魚肉非常有韌性,需要一些時間才能咽下。

就始而言,他自認自己的態度已經很嚴肅,但是在別人看來,他明明被長槍指著,且受到大批人馬包圍,卻仍一派從容地以用餐為優先,簡直就是狂妄自大的傢伙。

質問始的男人額上青筋暴現。只不過是在海上發現人類,他們的殺氣未免反應過度了——儘管對此抱持疑問,但為了突破一觸即發的狀況,希雅準備代替始回答。

「那、那個,請冷靜一點,我們是——」

「給我閉嘴!區區的兔人族少擅自插嘴!」

就算是在樹海以外的亞人中,兔人族的地位果然仍是最低的。由於他們殺氣騰騰,又看到始藐視人的態度(在海人族看來是如此),他們似乎決定就算賭上一口氣,也要讓始開口回話,便將長槍的矛頭對準希雅,猛力地刺出。

雖然對身體強化過的希雅來說,海人族的攻擊根本不可能對她管用,不過若不閃躲,刺出的槍將會淺淺地划過她的臉頰,他們可能是打算讓希雅受點傷,藉此警告始吧。

始感覺他們似乎做得太過頭了,海人族應該不是這麼衝動的種族。

然而,無論海人族有什麼理由,這一步完全是大錯特錯。即便對方只是意在警告,始也不可能放過企圖傷害希雅的人。

剎那之間,巨大的殺氣與大瀑布般的壓力從頭上降下,海面頓時激起波浪,如波紋般擴散開來。

海人族的男人睜大眼睛,凝視突然劇烈改變的始,下個瞬間——

磅————!

衝擊聲響起,海人族男人從海中飛起,於空中轉著圈子飛行,接著在海面上彈跳好幾下,最後沉人海中。

海人族們目瞪口呆,拉回視線看著始,只見他不知為何抓著烤魚的尾巴,擺出高爾夫揮竿後的姿勢。

海水的水花反射陽光而閃閃發亮,那隻死魚的眼白處似乎也毫無生氣地發出光芒。

「什、什麼!」

海人族們狼狽不已。

始將吃到一半的魚扛在肩頭,瞪視站在被打飛的男人身旁的另一個男人。那名男性海人族原本就快被至今不曾感受過的壓力擊潰,看到始的目光,他似乎陷入恐慌,吶喊著刺出長槍。

「喝啊!!」

在那名男人的一生中,這一擊可說是最為高明的一擊。他感受到死亡,本能令他使出這必殺的一擊。然而,必殺一擊刺進翻白眼的魚嘴裡,輕而易舉地被擋下。

「咦?咦?為、為什麼……」

始翻起魚身,輕鬆地從男人手中奪下槍。咚的一聲響起,因為離心力的關係,長槍從魚口中飛出,正中另一個海人族的臉。

始不理會噴著鼻血發出呻吟的海人族,一口氣揮擊翻轉的魚。

長槍被拋出的那名海人族,頓時目睹了異常的光景。翻白眼張著嘴的死魚,不知為何發出紅色光輝,朝自己的臉部急速接近,男人看得表情僵硬——

「啊噗!?」

接著與剛才的男人一樣飛了出去,拉出水花的軌跡,在空中畫出美麗的拋物線。

「……咕嚕。好了,我很不想與海人族起爭端,所以我們冷靜下來談話好嗎?如果你們真的對我的同伴出手,我也不能坐視不管……啊,我剛才有手下留情,所以飛走的傢伙並沒有死喔?」

只見紅色的光輝消失,始一手拿著癱軟下來的死魚,解除『威壓』,對海人族提出這樣的提議。

就始而言,他並不想與繆同族的海人族起爭執。不小心殺了人,結果那個人卻是繆的鄰居叔叔之類的話,可就慘了。

但是海人族似乎不打算接受此提議。雖說始並沒有殺人,但也將他們的同伴打飛,而且明明在對人類極為不利的海上,始卻擺出一副『你們不是我的對手』的態度(在海人族看來是如此),始似乎傷到他們的自尊心。

而且,他們似乎對人類懷有異常高的戒心,完全不相信始的話。他們喊著「別以為我們會放鬆戒心!」與始他們拉開距離,拿起綁在背上的魚叉,擺出投擲的姿勢。

「你們就是用這種說詞,把那個孩子擄走的嗎?你們又要來擄走我們的孩子嗎!」

「我們不會再讓你們有時間使用魔法!海洋是我們的領域,別以為可以平安地回去!」

「就算要把你們的手腳斬下,我也要讓你們招出那孩子的下落!」

「放心吧,在把你們交給王國之前,我們會讓你們活著,至於是怎樣的狀態就無法保證了。」

海人族們的樣子不太尋常,他們眼中的感情與其說是戒心,看起來更像是強烈的怨恨。

從他們說『擄走我們的孩子』這句話來看,始大概猜得到他們殺氣騰騰的原因。說不定他們誤以為始是誘拐繆的犯人,因為他這名人類搭乘從未見過的船,帶著兔人族奴隸,在海人族的警戒範圍內閒晃……即使受到誤解,確實也不奇怪。

亞人在同種族間非常地團結且感情深厚,不同種族間固然也是如此,不過在同種族之間,這種傾向更為顯著。

為了希雅一人,全族一同離開樹海的郝里亞族是如此;因為族長被打傷,不惜無視長老會議的決定,進行復仇的熊人族也是如此。海人族也不例外,即便是別人的孩子,對他們而言也跟自己的孩子一樣重要吧。

始在內心嘀咕「不用把我當成父親,其他也有很多像父親的傢伙吧?」臉上帶著苦笑,有點鬧彆扭似地對不在此處的繆抱怨。然後,始正要搬出繆的名字解開誤會時……

「啊~我說啊,被擄走的——」

「動手!!」

但是在始開口解釋之前,海人族便紛紛投擲魚叉,他們明明下半身在海里,以立姿的方式游泳,魚叉卻以相當快的速度飛來。原來如此,他們都是瞄準肩膀或腳,確實沒有打算殺人。而且也不忘細心地從水中把船往上頂,使得船體激烈搖晃。

如果是一般人,身體可能會失去平衡,導致來不及閃躲而被魚叉刺穿,或者是跌落海中,遭到海人族制伏,可是那純粹是一般人的情況。

「——『波城』。」

月輕輕喊了一聲,受到壓縮的海水隨即大大地隆起,擋住從全方位射來的魚叉。就在海人族對無需詠唱便發動的魔法感到驚愕時,月在周圍布下二十個左右的雷球。

一如魔法名稱化成城牆的海水,在嘩啦一聲後恢復原狀,同時海人族目擊到飄浮在月周身放電的雷球。

「!?退、退開~~!!」

接近悲鳴聲的號令響起,他們臉色蒼白,轉身想要逃走。

卻為時已晚。

雷球各自往不同方向飛去,海人族們無一人倖免……每個人都受到相當程度的電擊,到處皆響起「啊吧吧吧吧吧」的慘叫,過了一會兒後,二十名海人族

癱軟地飄浮在海面上。

「月,辛苦了。」

「嗯……始,他們說的難道是……」

「是啊,大概就是繆吧。」

「就算到了愛尼森似乎也會遇到很多事,真不愧是始先生,沒有一個城鎮不遇到麻煩呢……」

「別說了,希雅。其實我自己也有點在意啊……可惡,本來只要有繆在就不用擔心發生這種狀況了……」

始抱著頭嘆氣,然後著手回收漂浮在海面上的海人族。

海人族們被電到翻白眼,髮型變成爆炸頭。始讓他們躺在潛水艇改造成的臨時貨架上,在海上航行。

由於月機靈地刻意減弱其中一人的雷球,所以那個人很快就醒來,始他們才得以說明事情原委。

起初聽到始知道繆的名字和特徵,海人族的青年立刻大吼:「你果然就是犯人!」

始忍不住動了氣,面無表情地不斷來回賞那名青年耳光,直到他安靜下來為止,那名青年後來才幡然悔悟,願意傾聽始說話。

果然要說服一個人,重要的是禮貌與恆心。

海人族的青年儘管臉腫得像豬頭,仍乖乖聽取說明。當說到繆現在已經回到安卡吉後,青年表示希望先回到愛尼森,再選出一人陪同始等人前往安卡吉。

站在海人族的立場,由於他們無法確認始的話是真是假,因此不能完全聽信此說法,讓始他們單獨回去安卡吉吧。

始等人答應青年的提案,在他的帶路之下,一直線出發前往愛尼森。

在路上聽那名青年說,除了他之外,剛才向始叫囂的那些人都認識繆。

因為當繆遭到誘拐時,繆的母親也受到傷害,他們才會變得格外衝動。萬一這些人和繆再會時,每個人身上都有瘀青,或者頭上頂著爆炸頭,也太可憐了。始無可奈何,只好照顧他們的傷勢。

在海上航行了數小時後——

「啊!始先生!看見了!是城鎮!終於到了有人的地方了!」

「嗯?喔喔,真的在海中央呢。」

希雅興奮地用手指著【愛尼森】的方向,始往她指的方向看去,確實看見漂浮在海上的巨大城鎮。

始將潛水艇駛向有許多碼頭突出的場所。看到不曾見過的船,海人族與來此觀光和買賣的人們都驚訝地睜大雙眼,始不予理會,逕自將潛水艇停泊在有空位的地方。

由於潛水艇開到城鎮附近,海人族的人們看到潛水艇的貨架上倒著數十名昏倒的同胞,立刻大聲騷動。

「喂,拜託你跟他們說明了,要是事情變得更加麻煩,就會延遲與繆再會喔。」

「我、我知道啦!」

聽到始的叮嚀,青年或許是想起剛才的連環巴掌,顫抖著點頭答應。

只見完全武裝的人類士兵與海人族,從圍觀群眾的後方走來確認情況,青年看到他們後,走上前去。始想要儘快回到安卡吉與香織她們會合,一邊焦躁地在心中嘀咕「快點決定好同行者啦!」一邊靜觀青年與貌似隊長之人談話。

但始想要和平解決的心愿,似乎沒有那麼容易達成。只見士兵們推開慌張的青年,朝這裡走了過來,由於位處狹窄的棧橋上,始等人沒有地方可逃,一下子就被包圍。

「你們乖乖地別動,在查明事情真偽之前,我要拘捕你們。」

「喂喂,你沒聽他說明嗎?」

「當然聽過了,但由我們派人去確認就好,你們沒有必要前去。」

對方的態度和言詞都很強硬,始儘管內心火大,依然告誡自己這裡是繆的故鄉,設法克制情緒。

「我說啊,我們也有同伴在等著。我們很想立刻前往安卡吉,卻依舊好心把因誤會而攻擊我們的傢伙們特地送回來喔?」

「誰知道是不是真的誤會……被擄走的孩子如果不在安卡吉,你們便是駕駛不明船隻,在愛尼森的管轄範圍內,行動鬼鬼祟祟的可疑人物,難保你們不會在路上逃走吧?」

「你說什麼時候逃走啊,真要逃的話,在將這些傢伙全滅時,我們就可以逃了。」

「關於這件事我們也要追究。你們未經許可進入管轄區內是事實,還襲擊發現你們的自警團團員,所以我們不能輕易放你們自由。」

「是這些傢伙殺氣騰騰不聽解釋就殺過來耶!還是你要我們乖乖地被他們斬斷手腳?……別太過分了喔。」

始露出銳利的眼神,逼問他的男人感受到始身上散發沉重的氛圍,不禁眉頭一皺。

男人胸前的徽章上刻著【海利希王國】的圖案,可以推測他是國家以保護為名,派來的駐留部隊的隊長。因此,如果是始未盡全力的威壓,他仍然可以承受得住吧。而那些恐怕是自警團的海人族們,儘管對始散發的氣氛感到害怕,似乎依舊不打算退縮。

就始而言,這裡是繆的故鄉,而且他們尚且不曉得大迷宮之一——【梅爾基涅海底遺蹟】的正確地點。考慮到可能必須花時間探索,這裡將會成為據點,因此老實說,始並不想在此惹事。

繆確實在安卡吉,只要他們前去確認,就能解開疑慮,始的頭腦也很清楚這一點。

然而,對於這個世界的各種不講理,始可以說是反射性地帶有敵意。在從那個深淵爬上來之前他就已經發過誓,不再有任何退讓,所以對於不講理的要求,他無法輕易答應。

情勢正可謂一觸即發。

就在緊張氣氛逐漸升高時,始告訴自己這是為了繆,他壓抑內心的敵意,正準備讓步的時候——

「嗯?好像有什麼東西……」

希雅的兔耳擺動,朝天空張望。

始的目光注視著隊長階級的男人,詢問希雅發生何事,但在希雅回答之前,他已經隱約感覺到聲音和氣息。

「——!」

「啊?什麼?」

「——爸!」

「喂,不會吧!?」

「——爸爸~!!」

始急忙抬頭往天空一看,只見有個微小的人影,正從遙遠的高空掉落下來!

那個笑容滿面,張開雙手自由落體的人影是……

「繆!?」

沒錯,是繆。繆正進行高空跳傘!可是沒有背降落傘!

仔細一看,黑龍型態的緹奧正慌張地從她的背後往下飛,坐在緹奧背上的則是一臉焦慮的香織。

始一看到墜落的人影是繆,立刻發動『空力』與『縮地』,從原地一口氣往上跳。

跳躍的衝擊壓毀棧橋,士兵們發出悲鳴掉入海中,不過始才不管他們。

他一口氣跳了一百公尺以上,接著使用『空力』往繆墜落的地點跳躍,並發動『瞬光』。始在緩慢的世界裡,確實地將繆接在懷中,神乎其技地控制速度,在墜落的同時,將所有的衝擊完全化消。

始緊緊抱著繆,使用『空力』接連跳躍回到地上,內心的冷汗如瀑布般直流。

「爸爸!」

繆毫不了解始的緊張,她笑容滿面,磨蹭著始的胸膛。她恐怕是在上空的時候,聽緹奧提到始就在正下方吧。

然後,不知是意外還是故意,繆朝著始掉落而下。看到那抹墜落中的笑容,她一定毫不懷疑始會接住自己。

即使如此,在自由落體時還能笑容滿面,那樣的膽量實在非比尋常。始在內心吐槽:「哪有這麼大膽的四歲兒童啊!」同時皺著眉頭,心想到了地上一定要好好責罵她。

「嗚嗚、嗚嗚、嗚。」

在破敗不堪的棧橋附近,年幼少女的啜泣聲響起。周圍雖然圍著許多看熱鬧的人和士兵,不過現場一點也不吵鬧,而是莫名地鴉雀無聲。

原因固然是——應該被擄走的海人族女孩從天而降;本該是人類的少年卻跳上空中接住她,後來還有背上坐著少女的黑龍從天而降;但是最大的理由一定是那名少年狠狠斥責了海人族少女。不,正確地說,那名少女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用某稱呼來稱呼斥責她的少年,這個才是原因吧。

「嗚嗚,爸爸,對不起……」

「答應我,別再做那種危險的事,好嗎?」

「嗯,我答應你。」

「好,沒事了,來,過來吧。」

「爸爸~!」

始單膝跪地,對幼子諄諄教誨;繆受到斥責,邊哭泣邊誠心反省,得到原諒後便撲進始的懷中……他們的模樣就是一般的父女,正如同繆連續呼喊『爸爸』的稱呼一樣。

海人族幼子理應是被擄走,但她對人類的少年不只是『親近』,甚至把他當成父親看待;而始也接受父親的身分,把繆當成女兒對待。每個人看了都啞口無言,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內心都有同樣的疑問。

那個疑問就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只見始抱起繆,

輕拍她的背加以安撫,這時周圍的人們才回過神,騷動起來。

當始不理會周圍充滿困惑的鼓譟,正在哄繆的時候,背後突然有人抱住自己…

始回過頭一看,只見香織將額頭靠在始的肩頭,不停微微發抖。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嗚嗚。」

這次輪到香織哭了出來。就算表現得很堅強,但其實香織內心不安得要命吧。雖然香織相信始仍然活著,卻不代表不會擔憂,而且不久前好不容易才重逢,始又馬上失蹤第二次,她一定相當難受。

「抱歉讓你擔心了,正如你所見,我健康得很,所以……別哭了,香織哭泣的話,我會很困擾。」

「嗚、嗚嗚,那、那麼讓我再稍微靠一下……」

始露出為難的表情,將手繞至背後,摸了摸香織的頭。或許是淚流不止的關係,香織為了不讓人看到自己的臉,把臉埋在始的肩頭,雙手從後方繞至始的腹部,緊緊地抱住。

「喂,你這傢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給我說噗啊!?」

「嗯?抱歉。」

就在這時,剛才因為始跳躍的衝擊而落海的隊長,全身滴著水,不識相地向始提出質問。

但是緹奧從後方小跑步奔向始(龍化在降落的同時已經解除),隊長被她一撞,再度掉落海中。

不過緹奧不怎麼在意他,靠近始身旁,將始的頭往自己的雙峰之間壓。

「唔喔!?喂,緹奧。」

「妾身相信主人,一直相信主人……可是一旦再會,妾身還是……主人啊,請給妾身一點時間。」

始從雙峰之間稍微露出臉,看向她的臉龐,只見她的表情仿佛在體會重要事物在懷中的感覺,眼角浮現淚珠。這次因為所有事都仰賴緹奧,讓她相當勉強自己,所以始也不好拒絕,決定照她喜歡的去做。

就在這個時候,繆也嚷嚷「繆也要抱抱~」並抱住始的頸子;月不知何時也來到始身邊,從側面抱住香織相反側的肩頭。

在眾人環視之下,有一個男人被美幼女、美少女、美女糾纏住全身,到了看不見他的身體的地步。

周圍的目光逐漸從困惑轉變為溫暖,原本殺氣騰騰的海人族自警團與人類士兵們,這時也像是感到虛驚一場,放下武器——部分男性則是重新握緊武器,散發出不同於以往意義的殺氣。

「你們這些傢伙……一次不夠,竟然還推我落海第二次……想要我用妨礙公務的罪名逮捕你們嗎!」

隊長再度從海里爬上岸,一臉怒容,狠狠地瞪著始他們,手上還拿著武器,一副隨時要撲上來的樣子。

基本上,看到被綁架的繆與始異常親昵,他似乎也認為始不太可能是綁架犯,即便如此,依然有許多無法理解的事情,所以他才會想把始帶回去調查吧。

由於【中立商業都市弗連】的公會分部長伊爾瓦本來就正式委託始護送繆,因此始原本也打算說明情況,只不過作為證明的物品並不在身上,先前才會如此困擾,但現在那個證明已經在手上。

始請緹奧交還『寶物庫』,從裡面取出狀態板與伊爾瓦的委託書,將兩樣物品出示給隊長觀看。

「……什麼?你現在才想告知身分也已經——什麼!?金等!?而且還有弗連分部長的指名委託!?」

除了伊爾瓦的委託書之外,始也出示寫有事情經過的書信,這是伊爾瓦寫給愛尼森鎮長與眼前這位駐守士兵長官的書信。

隊長仔細地閱讀完那封書信後,大大地嘆了口氣,似乎稍微猶豫了一下,最終放棄抵抗,垂下肩膀,向始敬禮。

「……我承認你已達成委託,南雲先生。」

「能夠澄清疑慮真是太好了,我猜你大概還有許多話想問,不過我們也很忙,所以請你什麼也別問。我想先讓這孩子與母親重逢,可以吧?」

「好吧,但是關於剛才的龍、你的跳躍,還有那艘像是船的東西……身為王國士兵,我不能視而不見。」

隊長一改先前的高壓態度,對始表現出一定程度的敬意,即使如此他仍用強烈的眼神看著始,表示該問的事情他還是會問。

「那樣的話,等有時間我再跟你說好嗎?反正不管怎樣,我都預計暫時在愛尼森逗留一段時間。不過我想就算向你國家報告也是白費力氣,因為他們幾乎都已經知道了。」

「唔,這樣啊,總之有機會談話就行,你就帶那孩子去見母親……你知道她母親的狀況嗎?」

「不,我還不知道,可是沒有問題的,因為我們有最好的藥和最好的治癒師。」

「這樣啊,我明白了,那等你安頓好了,我再另行拜訪。」

那位隊長最後報上名字,說他名叫薩爾傑後,開始驅散圍觀群眾,收拾混亂的狀況,看來這個人相當盡忠職守。

認識繆的人雖然想上前打招呼,但那樣會讓她遲遲無法回到母親身邊,始於是用視線制止他們。

「爸爸,爸爸,我們回家吧,媽媽在等我們!繆想見媽媽!」

「是啊,我們快點去見她吧。」

繆拼命拉著始的手催促「快點!快點!」這也難怪,因為她已經兩個月沒有看過自己的家和母親。在路上因為有始他們陪伴,繆才能正常地保持笑容,可是每當夜晚睡前,她依然會想念母親,比平常更愛撒嬌。

始等人在繆的帶路下前往她家,路上香織將臉湊了過來,似乎很不安地小聲問道:

「始同學,你剛才跟士兵說的那些話……」

「不,繆的母親似乎沒有生命危險,只是傷勢嚴重,還有精神上的打擊……精神方面只要繆回家應該就沒問題,傷勢就請你仔細幫她診斷吧。」

「好,交給我吧。」

當兩人在談話時,道路前方傳來吵鬧聲,是年輕女人和數名男女的聲音。

「蕾蜜雅,冷靜點!你的腳還不能走啊!」

「是啊,小蕾,我們會把小繆帶過來的!」

「不要!繆回來了吧!?我必須去迎接她才行!」

看來有數名男女,正在阻止一名想要衝出家門的女性,可能是有認識的人把繆回來的消息通知繆的母親了吧。

聽到那位名叫蕾蜜雅的女性迫切的叫聲,繆的表情頓時亮了起來。看到一名年約二十五左右的女性倒在玄關,繆用盡全力大聲呼喊,朝著那名女性奔了過去。

「媽媽~~!!」

「!?繆!?繆!」

繆快速奔跑過去,在玄關前雙腳併攏,向前一跳,撲進倒在地上的女性——母親蕾蜜雅的胸前。

母女仿佛再也不願分離,緊緊地擁抱對方,周圍的人都以溫暖的眼神看著這對母女,其中還有人流下眼淚。

蕾蜜雅不斷向繆道歉,她的道歉不知是為了不小心讓繆離開視線範圍,還是為了無法出門迎接繆?或者兩者皆是吧。

她的淚水不停流下,這固然是因為女兒平安歸來而感到安心,但也是因為自己無法保護女兒而感到虧欠。繆憂心忡忡地看著她,溫柔地撫摸媽媽的頭。

「沒事了,媽媽,繆在這裡,所以沒事了。」

「繆……」

沒想到自己竟會被年僅四歲的女兒安慰,蕾蜜雅圓睜著含淚的雙眼,注視繆。

只見繆直視蕾蜜雅,眼中確實含有對蕾蜜雅關懷的心情。

女兒在被擄走之前是個愛撒嬌又怕寂寞的孩子,她應該吃了更多苦頭,然而重逢之後,比起自己嘗到的痛苦,她卻馬上關心母親。

蕾蜜雅驚訝之餘,不禁盯著繆看,只見繆甜甜一笑,這次主動擁抱母親。

想到女兒被擄走,身心可能會遭受嚴重傷害,蕾蜜雅擔憂得夜不成眠,甚至憂鬱成疾,不過女兒似乎反而成長歸來了。

這個事實令蕾蜜雅不禁露出苦笑。她頓時放鬆肩膀的力量,收起淚水,眼中只有對女兒的憐愛。

繆與蕾蜜雅再次互相擁抱,但是繆突然驚聲大叫。

「媽媽!你的腳怎麼了!受傷了嗎!?會痛嗎!?」

看來繆似乎越過母親的肩膀,發現蕾蜜雅的腳受傷,她長裙下的雙腳包著一層層的繃帶,模樣十分悲慘。

這就是薩爾傑先前說的傷勢,也是始他們在前來愛尼森途中,聽海人族青年說過的情況。海人族們先前之所以會殺氣騰騰,繆被擄走固然是原因之一,但另一個理由也是因為繆的母親·蕾蜜雅受到無法步行的重傷。

雖然繆說她是在與蕾蜜雅失散時被抓走,不過在海人族的人們看來,繆就像是突然消失,既然沒有目擊者,他們應該無法斷定繆是被拐走。

而他們篤定繆是被拐走,是因為蕾蜜雅遇到兇嫌了。

她在找尋失散的繆之際,在海岸附近發現有群可疑的男人在消除沙灘上的腳印。她儘管

湧起不好的預感,仍上前詢問是否看過她的女兒……卻突然遭到對方攻擊。

蕾蜜雅確信他們就是拐走繆的犯人,於是拼命閃躲攻擊,不斷呼喊繆的名字,想要設法奪回繆。可是她沒有戰鬥的技術,當然也不可能逃多久,男人發出的炎彈終於打中她的腳,蕾蜜雅就被炎彈的威力打落海中。

蕾蜜雅因痛楚與衝擊暈了過去,當她醒過來時,已經被自警團成員(因為她們母女晚歸而出來搜尋)所救。

她雖是保住一命,但由於時間過了太久,腳上的神經受損,如今她既不能走路,也不能像過去一樣游泳。蕾蜜雅當然想去找尋女兒,不過由於她的腳傷不能前去搜索,結果只能交給自警團與王國找尋。

因此蕾蜜雅現在連要自行站立都辦不到。

蕾蜜雅不想再讓女兒擔心,於是露出笑容,正打算和女兒一樣,告訴她「沒事」。但是在她說出口之前,繆就已經先向這個世上最可靠的『爸爸』求救。

「爸爸!救救媽媽!媽媽的腳很痛!」

「咦!?繆、繆!?你剛才說什麼……」

「爸爸!快點!」

「唉呀?唉呀呀?你果然叫了爸爸嗎?繆,你說的爸爸是誰?」

蕾蜜雅頭腦混亂,頭上冒出大量問號。

周圍的人們也開始議論紛紛,比如說「蕾蜜雅要……再婚?怎麼會……怎麼可能!」、「小蕾終於要迎接第二春了呢!可喜可賀!」、「假的吧?來人啊,告訴我這是假的吧……我的蕾蜜雅小姐竟然……」、「爸爸……!?是在叫我嗎!?」、「一定是藝名吧,就是類似妙廚〇爹那樣的命名,對,一定是那樣沒錯。」、「喂,立刻通知溫暖守護蕾蜜雅小姐與小繆會的全體成員!告訴他們要召開緊急會議!接下來可是會很不平靜喔!」等等,危險的發言此起彼落。

看來蕾蜜雅與繆是一對很受歡迎的母女。蕾蜜雅還很年輕,大約才二十五歲左右,現在雖然相當憔悴,卻有一張與繆相似的姣好容貌,不難想像只要她身體復原,大概會是個引人注目的賢淑美女,會受到歡迎也是理所當然。

喧囂聲隨著時間逐漸變大,始表情僵硬地心想「真不想過去啊」。

始原本以為這件事很簡單,只要說明繆稱呼自己為爸爸的經過,他們應該就會知道始只是『宛如』爸爸的存在(姑且不論內心怎麼想),絕對沒有企圖與蕾蜜雅再婚的想法。但是,看來誤解正在加速擴散中。

不過始也認為,這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或許也是幸運。

始他們必須把繆留在母親身邊,繼續旅程才行。畢竟,如果要攻略【梅爾基涅海底遺蹟】,他們就要與繆分開。先前繆被強迫與母親分開,在距離故鄉遙遠的異地,她能依靠的人只有始他們,不過只要回到母親身邊,起初或許會為與始他們離別而傷心,但是時間將會沖淡這份思念吧。周圍的人們對蕾蜜雅母女的強烈關懷,一定會成為她們的助力。

「爸爸!快點!快救媽媽!」

繆的視線明確地望向始。循著她的視線看去,蕾蜜雅與周圍的人們也注意到始的存在。始放棄抵抗,走向蕾蜜雅母女倆。

「爸爸,媽媽她……」

「沒事的,繆。你媽媽的傷會好的,所以別哭喪著臉。」

「好……」

繆哭喪著臉轉過頭來,始摸了摸她的頭,將視線轉向蕾蜜雅。只見蕾蜜雅目瞪口呆,驚訝地注視著始。

儘管始覺得這也是正常反應,但騷動隨他的登場更加擴大,為了治療蕾蜜雅,始決定先進入家中再說。

「不好意思,恕我失禮。」

「咦!?唉呀呀?」

始絲毫感覺不到重量似地,用公主抱的方式將蕾蜜雅抱起,在繆的引領之下,將她運送至家中。當他抱起蕾蜜雅的時候,背後響起悲鳴與怒吼,不過始不予理會,蕾蜜雅本人則是因為突然被抱起而大吃一驚。

進入家中之後,始第一眼就看到客廳的沙發,於是將蕾蜜雅放在沙發上。蕾蜜雅坐在沙發上,眨著眼睛注視始,始在蕾蜜雅面前照看著她,呼喚香織過來。

「香織,怎麼樣?」

「我看看,蕾蜜雅小姐,我要觸碰你的腳喔,痛的話請說出來。」

「什、什麼?呃、這是什麼狀況呢?」

才剛想說被擄走的女兒突然回來,接著就出現被女兒當成爸爸崇拜的男人,之後還有陌生的美女、美少女聚集在家中。蕾蜜雅面對這樣的狀況,困惑地皺起眉頭。

不知不覺間,香織的診斷結束。她表示蕾蜜雅的腳雖然傷到神經,不過靠她的回覆魔法可以確實治癒。

「只不過治療將會花費一點時間,因為那個部位很脆弱,為了不留下後遺症,我認為應該要用上幾天的時間,一點一點地慢慢治療比較好。雖然在痊癒之前可能會有點不便,不過我一定會治好你,請放心。」

「唉呀唉呀,我本來以為再也不能走了呢……該怎麼感謝你才好呢……」

「呵呵,不用謝啦,因為你是繆的母親嘛。」

「那個,這麼說來,各位跟繆是什麼樣的關係……還有……為什麼繆會稱呼你為『爸爸』……」

香織立刻為蕾蜜雅進行治療,在那段期間,始等人將事情的經過說明了一遍,諸如他們在弗連與繆相遇和引起的騷動,還有始被稱呼為爸爸的原委。

蕾蜜雅一邊接受治療,一邊聆聽全部的經過,接著當場深深鞠躬,流著淚不斷道謝。

「真是不知該怎麼感謝各位……我能夠與女兒重逢,全都是多虧各位。這份恩情就算要花費一生,我也要報答各位,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不管任何事我都願意做……」

雖然始等人對她說不必在意,但是蕾蜜雅無論如何都想要答謝女兒的救命恩人。

就在他們談話之際,香織的治療告一段落。始於是向蕾蜜雅告辭,表示要去尋找今晚的住處,蕾蜜雅把握這個機會,希望始他們留宿在自己家。

「請至少讓我做這件事,幸好我們家很大,空房間也夠各位使用,各位停留在愛尼森的這段期間可以盡情使用。再說這樣繆也會高興吧?繆,你喜歡始先生他們留在家裡吧?」

「?爸爸要去哪裡嗎?」

原本枕在蕾蜜雅膝上打瞌睡的繆,聽到蕾蜜雅的話,眨著眼睛清醒過來,驚訝地圓睜雙眼。看來在繆的心中,始住在自己家是比物理法則更無可撼動的事實,她一副完全不明白蕾蜜雅為什麼會這麼問的表情。

「我本來打算把繆送回母親身邊後,就要慢慢開始跟她保持距離的說……」

「唉呀唉呀,爸爸怎麼可以疏遠女兒呢?」

「不,這一點我說明過了吧?我們……」

「我明白各位遲早會踏上旅程,正因為如此,在離別的那一日來臨之前,請你繼續當繆的『爸爸』吧,疏遠之後即是告別,那樣太殘忍了……對吧?」

「……這麼說也沒錯……」

「唔呵呵,其實不用限定到離別之日,你可以永遠當『爸爸』也沒關係喔?我剛才也說過,就算『花費一生』也不在意喔。」

蕾蜜雅說完這句話,一隻手摸著微微泛紅的臉頰,發出「唔呵呵……」的笑聲。一般來說,端莊賢淑的微笑應該會讓場面緩和……

始的周圍卻出現暴風雪。

「別開這種玩笑啦,氣氛很冰冷啊……」

「唉呀唉呀,你還真是受歡迎啊,不過我守寡已經快要五年……況且,繆也想要一個爸爸對吧?」

「咦?爸爸就是爸爸呀?」

「唔呵呵,她都這麼說了喔,孩子的爸。」

暴風雪變得更加劇烈,這裡已經是凍土了。

不知蕾蜜雅是否發覺冰冷的氣氛,她從容不迫地說出不知是玩笑還是認真的話,就算月她們的視線仿佛在說「你這傢伙,好大的膽子!」蕾蜜雅也只是呵呵一笑,完全不當一回事,或許她意外地是個大人物呢。

結果,始等人在蕾蜜雅家住了下來。雖然在分配房間之際,蕾蜜雅說出「既然是夫妻,我們就一起睡吧?」這種話,並跟月她們展開一場無言的針鋒相對;繆甚至說出「我要和爸爸媽媽一起睡~」使場面更加混亂。到了夜晚更深之時,情勢姑且平靜下來。

從明天開始,為了準備攻略大迷宮,始要花費一段時間,將先前損壞或失去的裝備,進行修復或製造;也需要實驗新的神代魔法。但是與繆相處的時間所剩不多,所以他也必須珍惜這段時間。始在床上想著這些事情,意識逐漸進入夢鄉。

之後的五天——

看到始與蕾蜜雅的距離異常地接近,使得海人族的男人們眼中燃燒著妒火,跑來向始找碴;街頭巷尾的三姑六婆則是想把始和蕾蜜雅湊成一對;月她們因此感到不快,對始的攻勢變得更加激烈;夜晚的月

變得格外可愛。儘管發生了這些事,始仍做好萬全的準備,終於開始探索【梅爾基涅海底遺蹟】。

在離別之際,繆卻露出非常寂寞的表情,始感到萬分不舍,依然拼命地斬斷猶豫,從修復後的棧橋搭上潛水艇。

繆揮著手堅強地喊:「爸爸,路上小心~」蕾蜜雅則是揮著手,分不清玩笑還是認真地大喊:「一路小心,親·愛·的❤」

在旁人看來,兩人就像送丈夫出門工作的妻子與女兒。背後的月等人與周圍的海人族都以銳利的眼神瞪著始,始不禁有點猶豫是否要從大迷宮回來。

位於【海上都市愛尼森】西北西方大約三百公里處。

那個地方就是過去密雷迪·萊森所說,七大迷宮之一——【梅爾基涅海底遺蹟】的所在之處。

但是,當初從密雷迪口中聽到此情報時,沒有時間詳細說明,她只說了之後就聽從『月亮』與『古盧恩大火山之證』的指引,所以始他們並不清楚詳細的位置。

總之,始等人依照密雷迪所說的方向與距離,在大海上航行。然而,他們在白天時就已抵達提示所指的位置、探索了海底,卻什麼都沒有發現。始心想既然名叫海底遺蹟,海底應該會有一些痕跡吧,但他似乎想得太簡單了。

只不過,與周圍一百公里的水深相比,目標地點周邊的水似乎比較淺一些,所以地點應該沒有錯……至少始是這麼希望。

始他們沒有辦法,只好中止搜索,聽從密雷迪的指點,等待月亮升起的時刻。

現在正好是日落之時,燃燒得火紅的太陽,在地平線的彼端隱藏一半身影,用今天最後的光輝照亮世界。天空與海洋都被染成橘紅色,陽光在海面上反射,形成一條光輝閃耀的路,一直線地通往海平面的彼端。

不管是哪個世界,自然風景總是最為美麗。始將潛水艇停泊於海上,在甲板上注視下沉的夕陽。忽然間,始有個異想天開的念頭——如果照著這條通往太陽的光明之路前進,是不是就能夠回到日本?他面露苦笑,心想自己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怎麼了嗎?」

看到始的苦笑,香織向始問道。

香織剛才應該是在船艙內沖澡,證據就是她的頭髮濕潤。月、希雅、緹奧也在香織的後方。

她們似乎都在始引以為傲的船內淋浴間衝過澡,全部人都臉頰紅潤,潮濕的秀髮附著在臉頰與頸子上,看起來十分明艷動人。船內的淋浴間設計成溫水直接從天花板灑下,所以就算四個人同時盥洗也沒問題,她們似乎一起洗過了。

附帶一提,始之所以會一個人在甲板上發呆,是因為要是一個不小心,有可能會被她們拉進淋浴間。

當她們準備去淋浴的時候,緹奧邀請始一同前往,香織、希雅和月也贊同此提議。始表示拒絕,她們卻圍了上來。

始明確地向她們表示,自己不打算和月以外的女人袒裎相見……

香織她們卻滿臉笑意,無視始說的話,不管一旁的月紅著臉頰,一副忸忸怩怩的樣子,香織與緹奧制住始的行動,希雅則是拿德盧肯想要從背後敲暈始。

始感應到生命危險,使出全力逃脫,才會來到甲板上……送上門的艷福不享用,真的是男人的羞恥嗎?

始將這個愚蠢的疑問趕出頭腦,回答香織的問題。

「我只是想起了日本。像這樣的自然景色,跟我們那個世界沒什麼不同。」

「……這樣啊。是啊,沒錯,跟在我們世界的海上看見的夕陽一模一樣……總覺得十分懷念,明明才經過不到半年。」

「因為在這裡的生活太豐富了。」

坐在始身旁的香織帶著懷念的目光,同意始的話。她一定正在緬懷在日本度過的時光吧。

或許是對只有始和香織共通的話題感到寂寞,月走向始,在他的腿上坐下。明明應該會很熱,她卻將背靠在始胸前,從正下方仰望他。

月的眼神明顯在訴說,希望始讓她加入話題。看來月在感到寂寞的同時,也想聽一聽關於始故鄉的事。始內心已經完全臣服於月的可愛之下,不過看到身旁的香織似乎要放般若小姐出來,他於是捏了捏香織的臉頰加以勸阻。

只是這一個動作就讓香織的心情頓時好轉,始的心情也頗為複雜。他不禁心想,對一個不肯接受自己的人,為什麼她還能那麼死心塌地……不過這個念頭始只是放在心裡,沒有說出口;若是說出口,未免對香織的心意太失禮了。

當始正在捏著香織臉頰的時候,希雅依偎在另一側,眼神充滿期待。她明顯是在暗示,希望始也摸摸她。始用空著的那隻手,撫摸希雅的兔耳,希雅立刻發出「耶嘿嘿~」的笑聲,露出滿足的笑容。

緹奧倚靠在始的背上,並沒有要求什麼,只是靜靜地與始背靠著背。只不過,從靠在身上的體重,始感覺得出緹奧打從心底放鬆。始本來想說如果她提出變態的要求,就馬上把她推下海里,因此始感到有點意外。

不過緹奧似乎感覺到始的想法,身體瞬間一震,興奮地喘氣……

在廣大的海洋上,始等人依偎在一起,離月亮升上夜空還有一段時間,為了打發這段空閒時間,始說起故鄉的事。

月她們興致勃勃地聆聽,不時點頭附和,香織則笑嘻嘻地為始補充說明。

當他們享受著和樂氣氛,時間轉眼過去,太陽完全消失在海平面的彼端,取而代之的月亮發出光明。

始心想時候差不多了,於是從懷中取出作為【古盧恩大火山】攻略之證的項鍊墜——圓環內有個女性高舉燈籠的圖案,只有燈籠部分被挖空,形成一個孔。

寄宿在愛尼森時,始也有取出這個項鍊墜,試著對月亮高舉,或是注入魔力,可是沒有什麼變化。

始內心感到疑惑,月亮和項鍊墜又能怎樣呢?總之,他先取出項鍊墜,試著對月亮高舉,從燈籠的部分察看月亮。

眺望了一會兒,並沒有出現變化,始不禁嘆一口氣:心想這個方法果然還是很莫名其妙,並且打算嘗試其他方法。

就在這個時候,項鍊墜出現變化。

「哇啊,光逐漸聚集在燈籠上了,好漂亮。」

「是啊……真是不可思議,明明燈籠處開了一個孔……」

希雅出聲感嘆,香織也與她同感,露出興奮的眼神。

正如她們所說,項鍊墜的燈籠宛如逐漸吸收月光,從底部開始累積光芒,隨著光芒的累積,孔洞逐漸被光芒填滿。月與緹奧興致勃勃地注視始高舉的項鍊墜。

「我昨晚明明也有試過……」

「嗯,主人啊,可能必須在這個場所才會有反應吧?」

緹奧的推測恐怕是正確的。

不久,燈籠聚滿光芒,項鍊墜整個發出光芒。之後,燈籠射出一道直線光束,指示出海面上的某個場所。

「……相當講究的特效呢,跟密雷迪大不相同。」

「真的呢,看起來非常有奇幻的風格,我有點感動呢。」

『在月光的引導之下』,多麼充滿浪漫的路標,不只是始,連月她們也發出「喔喔~」的感嘆之聲。尤其是知道【萊森大迷宮】入口的希雅,也與始和月同樣深受感動。

由於不清楚項鍊墜的燈籠會發光到什麼時候,始他們於是立刻遵循指引,駕駛潛水艇航行。

夜晚的海很暗,或許應該用黑色形容才貼切。海面上由於有月光照耀依然很明亮,可是一旦遵循指引潛入水中,轉眼間就身處黑暗之中。只能靠著潛水艇的頭燈與項鍊墜發出的光芒照耀黑暗。

附帶一提,項鍊墜的光芒透過潛水艇的擋風玻璃、不對,該說是擋風水晶(透明且堅固的礦石),照在海底的一點。

那個地方是海底的岩壁地帶,無數扭曲的岩壁如山脈般連綿不絕。他們白天也探索過同一個地方,但當時什麼也沒有……

潛水艇靠近後,項鍊墜的光照在海底岩石的一個點上,隨即轟隆隆的聲音響起,發生如地震般的震動。

聲音和震動是因為岩壁開始移動,只見一部分的岩壁從中間分成兩半,有如門一般往左右打開,門內有一條昏暗的通道,仿佛通往冥界。

「原來如此,難怪我們怎麼找都找不到,我不該傻得以為運氣好就能發現入口。」

「……反正那時候也很閒,找尋的時光過得很快樂。」

「是啊,在異世界進行海底觀光,我認為是貴重的體驗喔?」

知道白天的探索全白費工夫後,始沮喪地垂下肩膀,不過月和香織似乎覺得很愉快。

始操縱潛水艇,進入海底的開口處。項鍊墜的燈籠尚且蓄有一半光芒,不過此時項鍊墜停止發光,照亮昏暗海底的光源,只剩下潛水艇的頭燈。

「嗯~當妾身聽說是海底遺蹟時就在想,如果沒有

這艘潛水艇,凡人根本連進入迷宮都辦不到吧。」

「……嗯,必須能夠使用強大的結界才行。」

「除此之外,最少還必須同時操縱空氣、光和水流。」

「不過在來到這裡之前,必須先攻略【古盧恩大火山】,所以在能夠攻略大迷宮的那一刻起,就不會是普通人了吧。」

「……說不定正常的做法是要利用空間魔法。」

始等人一邊順著通道往下潛,一邊討論若是沒有潛水艇,該採取怎樣的攻略方法。具有奇幻風格的入口確實很令人感動,不過正常來講,除非有好幾名超一流魔法師,否則大概連侵入都辦不到。從這點看來,這座大迷宮可以說比其他大迷宮更為棘手。

始他們重新繃緊神經,透過擋風水晶,更仔細地觀察海底的情況,隨即——

「唔喔!?」

「嗯!」

「哇哇!」

「呀!」

「什麼!?」

船體側面突然受到衝擊,潛水艇一口氣被往某個方向衝去。就如同被岩漿急流沖走時,船體像陀螺一樣轉圈,不過對此始已做好防範對策。裝設在船底的重力石一口氣增加重量,使船體安定下來。

「嗚嗚,我不想再嘗到這種轉圈圈的感覺了~」

希雅想起在【古盧恩大火山】地下被沖走時的回憶,臉色蒼白地搖頭。

「我不是立刻讓潛水艇恢復到原本的位置了嗎?已經不要緊了。話說,這個激流會流到哪裡啊……」

始對希雅露出苦笑,同時從擋風水晶觀察外面的情況。

綠光石的燈光碟機走黑暗,映照出洞窟全體的樣貌,看來他們是被巨大隧道狀的洞窟內急流捲入。

總而言之,始他們控制著船體,順流前進。前進了一陣子後,設置在船尾的『遠透石』,捕捉到無數發出暗紅色光芒的物體。

「有東西接近了……從纏繞著暗紅色魔力這點看來,應該就是魔物了吧。」

「……要宰了它們嗎?」

聽見始這麼一說,坐在旁邊座位的月,將魔力集中在手,用那張可愛的臉蛋,說出像是小混混的台詞。

「不,使用武裝吧,我想確認是否有效。」

始啟動潛水艇後部的機關,無數寶特瓶大小的魚雷隨即射出,那些就是讓安卡吉的綠洲染成紅色的武器,魚雷上畫有鯊魚圖案,鯊魚甚至面露得意笑容。

由於位在急流之中,魚雷的推進力與水流在某種程度算是勢均力敵,結果魚雷變成像水雷一般散布開來。

潛水艇向前進不久後,身上纏繞暗紅色魔力的魔物——無數飛魚外形的魚型魔物,朝魚雷群沖了過去。

緊接著產生一陣劇烈震動。

只見巨大爆炸連續發生,大量氣泡覆蓋偽飛魚群。然後,偽飛魚的身體被衝擊炸得粉身碎骨,殘骸隨著紅色血肉從氣泡中竄出,化成海中的碎屑,被急流衝散。

「嗯,威力比先前更強,改良成功了。」

「唔哇~始先生,剛才有隻魚露出死魚眼漂過去耶。」

「希雅啊,那確實是一條死魚啊。」

「我重新體認到,始同學創造的神器真的很犯規。」

始等人之後屢次遭遇偽飛魚攻擊,不過他們依舊輕易地將之擊潰,繼續前進。

之後不知前進了多久。

就在始等人對一成不變的景色感覺有異時,他們來到一處周圍牆壁受到嚴重破壞的場所。仔細一看,岩壁的縫隙夾著偽飛魚的斷頭,空虛的魚眼看著海中。

「……這裡是剛才通過的場所嗎?」

「……好像是,我們繞了一圈嗎?」

看來始等人是在圓環狀的洞窟繞了一圈。始原本認為他們是在大迷宮中前進,卻沒想到竟然有可能是在尋常的海底洞窟走錯路,始不禁感到納悶。最後始決定這次不要順著通道前進,而是更加注意搜索,觀看周圍是否有什麼異狀。

搜索的結果——

「啊,始同學,那裡也有!」

「這樣就是第五處了……」

他們在洞窟的數個地方,發現刻有大約五十公分大小的梅爾基涅紋章。梅爾基涅紋章從五芒星的頂點之一延伸一條線至中央,中央則有一個新月的圖案。而在圓環狀的海底洞窟中,有五處地方有那樣的紋章。

一行人為了仔細調查,靠近最初發現的紋章。由於受到急流的牽引,所以始小心地控制船體。

「五芒星的紋章與五處記號,再加上殘留著光芒的項鍊墜……」

始邊說邊取下掛在頸子上的項鍊墜,試著透過擋風水晶照射。隨即,項鍊墜果然有了反應,光芒從燈籠一直線延伸而出。當光芒照射到紋章時,紋章一下子發出耀眼光芒。

「對藉由魔法來到這裡的人而言,這個機關很不容易通過呢……如果沒有很快發現玄機,魔力鐵定會支撐不住。」

正如香織所說,假使是靠魔法勉強維持生命的人們,要解除這種RPG風格的機關,一定相當困難吧。或許這個機關的目的,考驗的是與【古盧恩大火山】不同的極限。

在那之後,始將燈籠的光注入三處紋章,接著來到最後一個紋章所在之處。燈籠儲存的光隨放出而減少,如今只剩剛好一次的份量。

始舉起項鍊墜,將光注入最後的紋章,終於打開圓環洞窟的通道,得以繼續前進。轟隆隆隆隆!只聽見巨大的聲音響起,洞窟的牆壁向左右分開。

始等人順利地進入洞內,看見一條通往正下方的水路,於是駕駛潛水艇前進。這時,潛水艇忽然飄浮在空中,然後一口氣墜落。

「喔喔?」

「嗯!」

「呀!?」

「唔喔!」

「啊嗚!」

五個人發出不同的悲鳴,始忍受著身體飄浮的感覺。

隨後,咚~!衝擊聲響起,潛水艇撞在堅硬的地面,激烈的衝擊傳遍船內,身體並非特別強壯的香織發出悲鳴。

「!……香織,你沒事吧?」

「嗚嗚、我、我沒事,倒是這裡是哪裡?」

儘管露出痛苦的表情,香織仍從擋風水晶看向外面,只見外頭的景色與先前不同,已經不是海中,而是變成洞窟之內。總之周圍沒有魔物的氣息,始他們便走出船外。

潛水艇外是一個巨大的半球狀空間。仰望上方,可以看見一個大洞,不知是基於怎樣的原理,上面竟然是一片水面。雖然水面蕩漾,卻沒有一滴水落下,始他們似乎就是從那裡掉下來的。

「看來接下來才是重頭戲,這裡與其說是海底遺蹟,倒不如說只是個洞窟。」

「……幸好不是全部都在水中。」

始將潛水艇收回『寶物庫』,正準備開口催促月等人往洞窟深處前進時——始喚了聲:

「月。」

「嗯。」

只是一聲呼喚,月立刻張開障壁。

剎那間,從頭上降下雷射一般的水流,宛如流星襲向始等人。壓縮後的水柱雷射與月過去在【萊森大迷宮】倚重的『破斷』相同,只要命中,就能輕易貫穿人體。

然而,月的障壁雖是臨時張設,仍是堅固無比,從天而降的暴力攻擊輕而易舉地被擋住,證明了月的障壁之堅固。由於始及早察覺有魔力與殺意高漲,再加上月天衣無縫的配合,敵人的奇襲並沒有達到效果。在始呼喚月的瞬間,希雅和緹奧當然都察覺到攻擊,因此也不會感到慌張。

但是香織就不同了。

「呀啊!?」

攻擊太過突然且強烈,香織忍不住發出驚叫,身子一個不穩,眼看就要倒下,不過一旁的始及時將手環過她的腰,扶住了她。

「對、對不起。」

「不,別在意。」

始一下子便離開自己,香織瞥了他一眼,如果是平時,她應該會臉紅吧,不過她此時的神情卻悶悶不樂。比起被始抱住,香織更為只有自己顯露醜態而心情沮喪。

除此之外,對於月高強的魔法技能,香織重新受到打擊。

香織跟光輝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她會輔助鈐的防禦,所以也會使用一些防禦魔法。經過連續不斷的嘔心瀝血訓練,只論魔法發動速度的話,香織的水準並不遜於身為『結界師』的鈴。

即使如此……與月相比,自己的防禦魔法簡直就像是兒戲。

在【奧爾庫司大迷宮】被始他們所救時,香織就一直感覺到『某種感情』,即是——自卑感。雖然香織也心知肚明,但為了待在始身邊,她強行將自卑感壓抑在心底,告訴自己唯有拼命努力一途。

自己是不是只會成為包袱?

這個想法再度掠過香織的心中。

「怎麼了?」

「咦?啊,不,沒什麼。」

「……是嗎?」

香織急忙掩飾,強顏歡笑。始看到香織的樣子,稍微眯起眼睛,卻也沒特別說什麼。

對此,香織感到少許寂寥,同時也鬆了口氣。在死亡豪雨持續落下的情況中,她發覺正在抵擋攻擊的月正看著自己。其眼神仿佛看透香織的內心,香織急忙狠狠地瞪了回去。

香織不能再像先前那樣,讓月嘲笑自己的感情。如此一來,眼前這位集始的寵愛於一身的美貌少女,說不定將不再視香織為對手。

——唯有這一點……我絕對無法忍受。

月看到香織強烈的眼神,嘴角微揚,視線再度回到上方。同時,緹奧發出火焰燒毀天花板,伴隨著天花板毀壞,不斷發出攻擊的罪魁禍首掉了下來。

那隻魔物乍看像是藤壺,附著在整個天花板上,從空洞的部分發出『破斷』,那幅光景令人不禁產生生理上的厭惡感。

或許因為它是水中生物,似乎很怕火系的攻擊,很快就被緹奧的炎屬性魔法『螺炎』焚燒殆盡。

將偽藤壺排除完畢後,始等人往內側的通道走去,通道的高度比剛才的房間要低,腳下的海水則是到達膝蓋上的高度。

「……唔。」

月發出可愛的低吟。仔細一看,月身高較矮,水浸到她的腰間,不便行走。

只見始一個點頭,輕鬆地一把抱起月,將她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正是所謂的『坐肩』姿勢。

「……始、始,這樣我實在有點不好意思。」

「可是水逐漸變深,由我扛著,月也比較方便吧。」

「……是那樣沒錯。」

始在海水中行走,對月這麼說道。這個像是被當成小孩的姿勢,令月羞紅了臉頰,她害羞地夾緊大腿,抱住始的頭。月偷偷看向希雅她們,與其說是羨慕,倒不如說是覺得很溫馨,她們都用溫暖的目光看著月。

月更加害羞地縮著身子,這幅光景實在相當稀奇。

「呵呵呵,月小姐好可愛喔~」

「……嗚嗚。」

「最近那裡都是繆的位子呢。」

「……嗚。」

「哼哼~那麼今後就稱呼你小月比較好吧?」

「……去死吧,香織。」

「為什麼只對我這麼惡毒!?」

看到希雅她們的視線,月的臉頰變得更紅。但是只有對香織時,月仿佛要對她丟石頭似地以辛辣的話語回應,始看了小聲地笑了出來。

不過,他們和樂融融的氣氛,很快就因為魔物的襲擊被迫必須專注於戰鬥。

宛如手裏劍的魔物出現,一邊高速旋轉,一邊以直線或曲線的方式高速飛行而來。始迅速拔出多納爾,毫不猶豫地開槍射擊,將空中的魔物全部擊落。魔物們身體被打碎,從漂浮在水面上的殘骸看來,這種魔物很像海星。

然後,月感應到水中有類似海蛇的魔物在腳邊高速遊動,於是用冰槍將其刺穿。

「……太弱了吧?」

除了香織以外,每個人都同意始的這句話。

大迷宮的敵人基本上分成三種,單只而強大;多隻而棘手;單只強大且棘手。然而,不管是海星還是海蛇,強度皆跟從海底火山被噴出後遇到的海洋魔物沒什麼差別,甚至可能更弱,實在不像是大迷宮的魔物。

撇除不熟悉大迷宮的香織,所有人都側著頭感到疑惑,不過答案很快就出現在通道前方的巨大空間。

「!……什麼?」

始他們一進入空間,瞬間出現一個半透明的果凍狀物體堵住通道入口。

「我來解決!喝呀!!」

在隊伍最後端的希雅瞬間揮動德盧肯,想要打破那堵牆。然而,只有造成牆面飛散,果凍狀的牆本身沒有毀壞,而且飛沫還附著在希雅的胸前。

「哇呀!這是什麼!」

希雅的叫聲夾雜著困惑與驚愕,始他們望向希雅,只見希雅胸前的衣服竟然開始融解,包裹在衣服與內衣下的豐滿雙峰,頓時裸露出來。

「希雅,不要動!」

緹奧瞬間以絕妙的火力,只燒掉果凍狀的飛沬,沒有傷到希雅的肌膚。果凍似乎稍微沾到希雅的皮膚,只見她胸前出現紅腫,看來堵住出入口的果凍具有強大的融解作用。

「!又來了!」

始等人全神戒備,離開果凍牆後,無數觸手從頭上侵襲而來。雖然觸手前端尖銳如長槍,不過外觀與堵住入口的果凍相同。既然如此,觸手或許也同樣具有強大的融解作用,月於是從始的肩膀跳下,張設障壁抵擋;另外緹奧也發出火焰,開始焚燒觸手。

「老實說,月的防禦搭配緹奧的攻擊,感覺相當犯規呢。」

月張開銅牆鐵壁般的防禦,緹奧則是在受到防禦的保護下,單方面地發動攻擊,始會這麼形容也很正常。

或許是看到月和緹奧應付得輕鬆自如,希雅靜悄悄地靠近始身旁,挺起裸露的雙峰,雙頰泛紅,楚楚可憐地懇求:

「那個—始先生,我被燙傷了,可以幫我抹藥嗎?」

不愧是兔耳少女,奸詐、實在太奸詐了。始露出被她打敗的表情吐槽:

「……你明白現在是什麼狀況嗎?」

「不是啦~我想說有月小姐和緹奧小姐發威,應該沒有問題。如果不在這種小地方表現自己,我的存在感會因為香織小姐的參戰,變得更加薄弱呀……」

希雅將正好在乳溝上的幾處燙傷露給始看,說出這樣的話。

隨即——

「降聖淨與治癒於此——『天惠』!」

香織面帶美好的笑容,立刻治好希雅的傷。希雅哀嚎:「啊啊~讓始先生摸我胸部的大好機會沒了!」全員以冰冷的視線看著她。

「唔?……始,這些果凍似乎也能融化魔法。」

聽到月這番話,始的目光移回障壁一看,看得出月的障壁確實正一點一點地受到侵蝕。

「嗯,果然如此。妾身從剛才就覺得火勢異常地衰減,看來就連火焰包含的魔力,它都能夠融解。」

如果緹奧所說為真,就代表這種果凍也可以融解魔力本身。這是相當強大且棘手的能力,正符合大迷宮魔物的水準。

雖然對方想必不會聽見始的內心話,不過操縱果凍的魔物終於現身。

魔物從天花板微小的縫隙中滲出,停留在空中,逐漸凝聚成形。是個半透明的粗糙人型,只不過手腳像是魚鰭,全身有著閃爍紅光的極小斑點,頭部長有兩根像是觸角的東西。

它划動魚鰭般的手腳,仿佛在空中游泳,那個模樣簡直就是裸海蝶。只不過,全長有十公尺的裸海蝶就只是只怪物。

巨大裸海蝶事先沒有任何預備動作,全身飛出觸手,頭部同時噴出如豪雨般的果凍飛沫。

「月也參加攻擊!防禦交給我!——『聖絕』!」

香織使用衍生技能『延遲發動』,啟動事先詠唱好的『聖絕』;月點頭答應,跟緹奧一起對巨大裸海蝶發出火焰。

所有攻擊全部擊中裸海蝶,消滅它的身體,或是使它的身體爆炸四散。月她們滿足的表情就像在說:「解決一隻了!」始卻對她們提出警告。

「還沒有!魔物的反應還沒消失。香織,繼續維持障壁……這是怎麼回事?整個房間都是魔物的反應……」

始的感知系能力在整個房間都捕捉到魔物反應,而且魔眼石放眼所見,整個視界都是暗紅色的一片,仿佛這個房間本身就是魔物。過去從未遇過這樣的事態,始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變得銳利。

始的擔憂隨即成真,原本應該已經四散的裸海蝶,轉眼間再生。仔細一看,它的腹中還有剛才打倒的偽海星與海蛇,它們在裸海蝶腹中遭到消化。

「嗯,看來我們先前認為很弱的魔物真的只是尋常魔物,它們似乎是這傢伙的糧食……主人,對方若是無限再生將十分麻煩,魔石在哪裡呢?」

「這麼說來,它的身體明明呈現透明,卻沒看見魔石呢。」

希雅同意緹奧的推測,向始看過去。始凝視著巨大裸海蝶,找尋魔石所在之處,卻露出困惑的表情。

「……始?」

月呼喚始,始搔了搔頭,原原本本報告他所看到的景象。

「……沒有,那傢伙沒有魔石。」

聽到始這句話,月等人驚訝得圓睜雙眼。

「始、始同學?你說沒有魔石……代表那個東西不是魔物?」

「我不知道,不過真要說的話,那個果凍狀的身體全部都是魔石。在我的魔眼石看來,那傢伙的身體全部都是暗紅色,另外,整個房間也是相同的顏色。所有人提高警覺,或許這裡已經是它的腹中!」

始說出令人

驚愕的事實,同時巨大裸海蝶再次開始攻擊,這次不止是觸手和果凍豪雨,它發射出身體的一部分,有如魚雷般從腳下的海水襲擊而來。

始從『寶物庫』取出像是黑色大型來福槍的武器,那把大型來福槍原本應該裝填彈匣的部分,裝設的卻是一個像是瓦斯瓶的東西,槍的口徑也大得不像是用來發射子彈。

那也難怪,因為那並不是來福槍……

轟~~~~!!

而是火焰放射器。

柏油狀的富勒姆礦石在射出的同時著火,噴灑出攝氏三千度的不熄之火。始瞄準的既不是巨大裸海蝶,也不是觸手或飛沫,而是周圍顯示暗紅色反應的『牆壁』,至於本體則是交給月她們應付。

巨大裸海蝶說不定擁有擬態能力,但原以為極為平常的牆壁,在始的火焰放射之下,宛如壁紙剝離般被燒得破破爛爛。看來牆壁本身並不是巨大裸海蝶,始稍微鬆了一口氣。

然而,不管怎麼燒,半透明的果凍依舊不斷從牆壁的縫隙或裂縫出現,終於連腳下部湧出果凍,鞋底開始發出灼燒的聲音。

月等人對本體的攻擊也更加激烈,巨大裸海蝶似乎終於使出全力,果凍從所有牆壁猛烈湧出。不知不覺間,連水位也開始上漲,起初只到膝蓋附近,如今已經漲到腰間,月的胸部以下都浸在水裡。

月她們雖然數度打倒巨大裸海蝶,可是果凍又馬上聚集復活,簡直是沒完沒了。

他們非但找不到殲滅敵人的方法,還浸泡在水中,戰鬥力也被削減,情況非常不妙。畢竟固守對巨大裸海蝶無效,不管是張設障壁,還是躲入潛水艇中,只要沒有殲滅巨大裸海蝶的方法,遲早都會被它融解。

因此始決定應該先離開這裡,但出口全被果凍堵住。始拼命環視四周,然後從地面的龜裂發現有漩渦發生。

「我們先撤退重整態勢!地面下有個空間,只是不知道通往哪裡,大家做好覺悟吧!」

「嗯!」

「是!」

「了解。」

「明白了!」

聽到全員的回答,始用火焰發射器掃射,焚燒襲來的果凍,同時對捲起漩渦的龜裂發動『煉成』。他將龜裂撐開,不斷挖深洞穴。

始潛入水中,從腰包取出長十五公分、直徑約三公分的圓筒,圓筒中間處有一個像是呼吸管吹嘴的突起。這個圓筒是小型氧氣瓶,是始利用生成魔法,以賦予空間魔法的礦石製成。圓筒內有與『寶物庫』相同的空間,裡面裝有空氣。

只不過,在愛尼森準備時,始以損壞的道具與失去的裝備為優先,況且空間魔法非常難以掌控,做出的空間無法與『寶物庫』相比,只能製造出狹小的空間。所以這個小型氧氣瓶,一瓶只能維持三十分鐘左右。

始謹記時間限制,在水中不斷進行『煉成』,最後在地面沒有反應的時候,從『寶物庫』取出Pile Bunker,用錨栓將Pile Bunker固定在水中,一口氣填充魔力。

嘰嘰嘰嘰嘰嘰!!蒸氣噴發的獨特聲音隨即響起……

下個瞬間,打破樓層的一擊發出。

沉悶的爆炸聲與振動在水中傳播。

強勁的水勢流進始打通的洞穴里。原本淹至腰間的海水,突然迅速流失,月她們也被水流捲入而衝進洞內。

始在激烈的水流中,拼命地站穩腳步,同時從『寶物庫』傳送巨大的岩石與無數燒夷手榴彈,與月她們一起被衝進地下空間。

在他們背後,岩石堵住洞穴,沉悶的爆炸聲響起。這樣到底拖延了巨大裸海蝶的追擊多少時間?始也無法確認。

「咳咳!咳咳!嗚嗚。」

「呼呼~你沒事吧,香織?」

「嗯,我還好……其他人呢……?」

香織不小心喝到大量海水,她一邊咳嗽,一邊張望四周時,看見手環抱著自己腰間的始,還有純白的沙灘,除此之外,周圍什麼也沒有。這裡是一個廣大的空間,遙遠處看得見茂密的樹林,頭上則有一片水波蕩漾的水面,似乎有像是結界的東西阻擋海水侵入。

「我們跟其他人失散了……我有給她們每人一個『寶物庫』,雖然只是跟小倉庫差不多大,不過如果是她們,應該可以自行應付。」

「……嗯。」

始的手離開香織的腰上,撩起頭髮,語氣非常輕鬆,香織的表情卻有點悶悶不樂。

他站在香織身旁,光明正大地換起衣服。香織看著他,回想剛才發生的事。

始一行人進行戰略性撤退,逃離巨大裸海蝶。

他們墜入的地方是個巨大球體狀空間,空間裡有幾十處洞穴,有的洞穴會猛烈地噴出海水,有的則是吸入海水。這個地方的潮流十分強勁,簡直就像遭遇暴風雨。

儘管受到急流的翻攪,始他們仍舊設法移動至附近的同伴身邊,可是潮流無情地將他們衝散。月使用魔法操縱水流,但水的流向毫無規則,導致無法順利操縱;希雅利用體重操作與德盧肯的重量,總算與緹奧會合,這已經可以說非常不容易。

本來始想召喚出潛水艇搭乘,但是在急流之中不可能辦到。

他懊惱地咬著牙,從『寶物庫』中取出超重量的壓縮礦石,打算效仿希雅,利用重量抵抗潮流。

隨後始看到月碰巧漂流過來,只要流向不變,應該剛好可以和她會合。希雅與緹奧似乎已被沖入某個洞中,空間內看不到她們的身影。

為了不讓更多人被衝散,始將手伸向月,視線卻看到香織正要流過下方。香織似乎很痛苦,視線與始交會;前方則是同樣伸出手的月,她的視線也與始交會。

二選一。

如果抓住月,香織恐怕就會一個人被衝進某個洞中;反之,若是抓住香織,情況也會相同。

現在的始只能抓住一個人的手,在這既似一瞬,也似永恆的時間裡,始與月視線交會,然後始做出了決定。

他從『寶物庫』取出超重量的壓縮礦石,利用其重量一口氣下降,穩穩接住漂流過來的香織。沒錯,始選擇的是香織,而不是月。

香織驚訝得睜大雙眼,但她很快就被急流沖得無法睜開眼睛,兩人一起被吸入洞中。

在漂流的這段期間,始將香織護在懷中發動『金剛』,儘管撞擊在岩壁上,他仍拼命忍耐。就在水流減弱時,上方出現亮光,始一口氣往上浮。

而那裡就是他們現在所在的純白沙灘海岸。

「……始同學,為什麼……你要救我呢?」

「啊?」

香織向背對自己換衣服的始提出這個疑問,始側著頭心想「突然問這個做什麼啊?」

「為什麼你不救月,而是救我呢?」

「當然是因為香織看起來快死了呀。月自己可以想辦法應付,而且她也用眼神要求我救你。」

「……你很相信她呢。」

「這是當然的吧?她可是我的伴侶喔?」

「……」

聽到答案之後,香織的心情更加沮喪,她不禁低下頭。忽然間,有個人影落在香織身上。

香織抬起頭,想知道是怎麼回事,卻看見始的臉就在眼前,真的是近在眼前,他們的距離近到只要稍微靠近就可以親吻。當香織像是受到吸引,注視始的眼眸時,她的雙頰突然被用力拉扯。

「好洞!你錯什麼!」

香織淚眼汪汪地發出抗議。

始卻無視香織的抗議,盡情地玩弄她柔軟的臉頰好一段時間。最後,香織終於得到解放,雙手搓揉著發紅的臉頰,眼神怨恨地瞪著始,始「哼」了一聲。

「你有時間沮喪,不如起身行動。這裡可是大迷宮喔?你打算穿著那身濕衣服到什麼時候?還是你想用這個方式引起我的同情嗎?」

聽到始可以算是狠毒的言詞,香織瞬間羞恥得面紅耳赤。始的言外之意就像是在說,你果然不該留在這裡?

「我、我才沒有!只是有點在發呆而已,那、那個,我要換衣服了,抱歉。」

「……」

香織急忙站起來,在自愛尼森出發前,始贈送了所有人小型版『寶物庫』(大約只是極小的家庭用倉庫)。她從『寶物庫』取出替換的衣服,脫下身上的濕衣服。始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如果是平時的香織,儘管會感到害羞,她大概也會說出「你可以看喔」之類的話,向始發動攻勢。但她現在沒有那個心情,便迅速地換好衣服。

「換、換好了……那麼我們現在要怎麼辦?」

「我想想,我們現在就算回到海底也不知道她們到哪去……就只能往深處探索了吧,月她們大概也會採取相同行動。」

始眺望著遠處的森林,回過頭說道。香織為了不讓自己沮喪的心情被發覺,露出笑容點頭答應;看到香織的笑

容,始稍微眯起眼睛,不過最後還是不發一語地邁步前行。

兩人在純白的沙灘上,踩著沙沙的腳步聲,前進一段路後,進入一座密林。始劈開茂密的樹木和長草,不斷往前進,香織只是跟在他的身後。

就在這個時候,始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向香織,像是要擁抱她似地,一隻手伸到香織的後腦。

「咦?那、那個,始同學?怎、怎麼這樣,太突然了……」

香織羞紅了臉,始卻馬上離開她身邊,看到始手上抓著的東西,香織瞬間臉色蒼白。

是只蜘蛛,大概如手掌大,不停動著總計十二隻的腳,還滴著紫色的液體。它的腳有正常的腳和長在背上的腳,構造上簡直就像在說「翻面用也可以」,非常噁心。

「別大意了喔?大迷宮跟奧爾庫司的表層完全不同,如果帶著相同的認知,可是會吃到苦頭的喔?」

「嗯、嗯,對不起,我會更加小心。」

「……」

始抓住的那隻蜘蛛沒有魔石,只是一隻噁心、有毒的蜘蛛。自己差點被不是魔物的生物殺死,還讓始幫自己擦屁股,這個事實令香織感到更加沮喪。

跟光輝他們在一起的時候,香織明明那麼風光活躍,但在始他們的隊伍中完全幫不上忙,使她心中逐漸產生焦慮。

香織更加專注地警戒周圍,導致兩人沒什麼交談,在微妙的氣氛中通過密林。

在通過密林之後……

「這是……所謂的船隻墳場嗎?」

「真驚人,竟然有這麼大的帆船……」

穿越密林後,是一處岩石地帶,那裡躺著為數眾多的帆船,泰半都已腐朽,每一艘帆船最少都有一百公尺長,放眼望去,最大的船可能有三百公尺長。

始和香織忍不住停下腳步,對異樣的光景看得入迷。但是他們也不能一直看下去,於是重新打起精神,踏入船隻墳場。

兩人不斷前進,或是鑽過岩石的縫隙,或是從岩石上跨越,有時也會走在船上。雖然每艘船都已經腐朽,卻也不到一碰就崩壞的地步,難以判斷它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裡。

「話說回來……這些都是戰艦呢。」

「對,不過只有那艘最大的船似乎是客輪,船上的裝飾也非常豪華……」

墳場的船並非像地球的戰艦(帆船)一樣側面裝有炮門。即使如此,始之所以能斷定是戰艦,是因為每艘船都有嚴重的戰鬥痕跡。從外觀看來,那些船或許有受到魔法攻擊,只剩下折斷的桅杆、燒焦的甲板、石化的繩索和繩網。

既然沒有大炮,就只能用魔法打倒遠距離的敵人,從這些痕跡可以想像出以前的戰鬥方法。

然後,當始他們來到船隻墳場的中段,他的推測被證明為事實。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麼!?」

「始同學!你看四周!」

眾多人類的吶喊突然傳出,周圍的風景立刻開始扭曲。

始他們吃驚地停下腳步,張望四周想知道發生何事,然而這段期間,風景的扭曲演變得更加激烈,他們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已站在大海上一艘船的甲板上。

視線往周圍看去,那裡已經不是船隻墳場,只見數百隻帆船分成兩組對峙,船上還有人們手持武器發出吶喊。

「這、這是怎麼回事……」

「始、始、始同學?我在做夢嗎?始同學你還在嗎?你在吧?」

始和香織都大吃一驚,他們只能勉強讓快要混亂的精神鎮定下來,同時觀察周圍的情況。

不知不覺間,大型煙火升上空中,發出巨響爆炸後,數百隻船立刻同時前進。在煙火升空後,始他們所在的船與對面的船團也一同前進。

在接近至一定距離以後,帆船宛如要衝撞對方似地向前沖,同時雙方互相射擊魔法。

「喔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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