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傳 零3 第二章 新的神代魔法使(2/2)
「放棄吧,這些孩子是世界第一的傻瓜哦。」
事情已經無關乎班度的想法。
身為解放者,既然聽說這件事,他們就不能置之不理。
所以去救班度他們,已經是密雷迪等人的共識。
可是即便如此,班度也無法輕易相信他們,因為情況既不容他大意,而且班度至今的人生也並非過得一帆風順。
「別傻了……我可是魔人喔?而且要對上的是支配半個世界的國家,既沒有算計,也沒有保障,叫我要怎麼相信你們?」
他小聲地說出一句話:
──就連我在世界上最相信的人都變了。
說完之後,班度眉頭深鎖,目光瞪視著密雷迪。
密雷迪露出狂傲的笑容回答道:
「半個世界?國家?因為你是魔人?小班似乎對『解放者』有所誤解呢。」
「誤解?」
班度感到訝異,心想不就是對教會心懷不滿的反抗軍嗎?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呢?密雷迪則是站得直挺挺的,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隨即她用食指直直往天上一指。
「我們戰鬥的對象雖是教會,卻也不是教會,是在那上面的存在。」
在上面……天空。不,是從遙遠上方俯視人類的存在。
「開玩笑的吧?」班度以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密雷迪。
看到班度驚訝得瞠目結舌,密雷迪在無處躲藏的天空,光明正大地做出宣言:
「神才是我們『解放者』的敵人!國家和魔王之類的,事到如今算什麼呢!」
不知是偶然還是必然,在偏離目的地的行進路線前方,太陽在密雷迪的背後與她重疊了。
宛如她背負著太陽的光芒,不,彷佛她就是太陽的化身一般,密雷迪在陽光中大聲說出理念。
「創造能夠在自由意志下生活的世界、一個可以和任何人攜手合作的世界!這就是『解放者』!」
「跟想要攜手合作的人……」
那句話格外地打動人心,彷佛融化了他冰凍已久的心。
「小班臉上的表情一直很沉痛。」
「什麼?」
「你一定有很多話光是說出來就會感到痛苦,於是想說也說不出口,或者痛苦得說不出口吧?」
「……別說得好像你很瞭解我一樣。」
班度心想又來了,她的眼神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這麼自然地被她的氣勢震懾?
為什麼感覺心事好像都被她完全看透了?
雖然想叫她停止,但是他卻說不出口,而密雷迪在那段期間也繼續說道:
「比如解救我們同伴的小班的從魔們,它們對你來說其實非常重要吧?」
「怎麼可能,我只是隨便找一些隨處可見的魔物──」
「看它們的眼神就知道了,它們的眼神都有堅強的意志。為了救人、為了回應小班的意念,它們毫無疑問地賭上了自己的生命。我說的對吧?」
那種事只要看了探視過去的影像就一目瞭然,至少對密雷迪來說是如此。
「有著那種眼神的孩子,不可能是普通的魔物。」
「不是又如何?」
如果拯救密雷迪的同伴,只是為了賣人情,要求密雷迪他們解救自己,甚或為了預防
萬一而做為人質使用的話,那麼應該不需要犧牲那麼多本該是重要『同伴』的從魔們。只要趁馬歇爾他們和黑衣人集團戰鬥的時候,把魯思他們擄走就好了。就算事後對密雷迪等人說,光是救孩子就已無暇他顧,密雷迪他們也無從反駁。
即使如此,班度仍救了全部的人,那一定是因為他也看不下去了吧。
所以──
「小班,我認為你是值得信任的人。」
不知為何,這個場面明明只要點頭答應就好,班度卻否定了。
「……我的目的不是只有那樣。」
他並不只是想救人,而是有更不知羞恥、肯定會引來憤怒的理由──
「那些我也都考慮在內了。」
「你到底……」
到底看穿到什麼地步……班度身子不禁往後一退,他甚至感到些微恐怖。密雷迪則是笑著對他說道:
「哼哼,小密的眼睛能夠洞悉一切。」
班度頓時愣住,密雷迪則是立刻露出柔和的表情說道:
「小班,你說願意成為我們的同伴,我非常高興。因為很高興……所以我希望你回答我。」
密雷迪眼中帶著幾分擔憂和平靜的覺悟,如此問道:
「我可以相信你,在你成為同伴之後,不會有悲傷的事發生嗎?」
班度內心響起某個聲音,心中那個冷酷的自己大叫「隨口騙她吧!」這是為了確實地救人,也是為了眾多的同胞。
這樣才合理,對於剛見面的人們,手上不能失去王牌。班度很明白,笨蛋才會不帶安全索就想渡過激流。
然而當他回過神來──
「……為了預防萬一,我讓擬態本尊的飛龍在魔都附近待命,梅兒•梅爾基涅可以騎乘它前往我們一族的隱密村落。」
自己竟然說出這樣的話語。
「小班……」
「你們的同伴保住一命是事實,但是有很多人都撐不久了。如果等到救援作戰結束,很有可能會來不及救他們。」
班度無視密雷迪的聲音和奧斯卡等人的視線,微微低著頭,連珠炮似地快速說完。
「我只能妥協到這個地步,無論如何都必須在魔王回來之前達成作戰。如果這樣你們還是要我帶你們全部人去隱密村落,我也有我的想法──」
「謝謝你,小班。」
密雷迪的語氣十分溫和。她的聲音充滿包容,又好似敞開了心扉,令人感到吃驚。班度忍不住抬起頭,卻見到燦爛無比的笑容。
密雷迪在風中翩然遨遊一圈回來,班度的目光忍不住追著她的身影。
她輕巧地落在班度的身後,然後轉了一圈,與班度面對面,朝他伸出手。
這是感謝的握手,也是攜手合作的證明。
班度有個和某人很像的習慣,只見他把圍巾拉高到鼻子處,然後粗魯地伸出手。
就在這個瞬間,突然一陣勁風吹來……
「哇啊!?」
密雷迪發出奇怪的悲鳴聲,破壞了美好的氣氛。被風吹掉的圍巾卷在密雷迪的臉上,密雷迪無法呼吸,因而驚慌失措地掙扎。這時密雷迪又受到追擊,巴特拉姆飛龍為了讓風勢偏離,身體大幅搖擺。
奧斯卡等人急忙攀在飛龍的背上才總算平安無事,可是……密雷迪因為陷入輕度恐慌,重中地摔了一跤。
「哇啊啊啊啊!」
密雷迪做出藝術性的後滾翻動作,位於她滾動方向之處的是……驚慌的奧斯卡。
「喂,停──噗啊!?」
密雷迪撞上焦急的奧斯卡,兩人糾纏在一起往後墜落,梅兒姊姊則是迅速避開。眼看就要從飛龍背上翻落的時候……奈茲用傳送門救了他們。兩人從另一個傳送門飛出,落在巴特拉姆飛龍的背上,翻了個筋斗。
「痛痛痛,阿奧抱歉,你沒事──呀啊!」
密雷迪用小鳥坐姿坐起身子,隨後發出可愛的叫聲。
「唔啊!」
「呀!阿奧!?你在那種地方做什麼!好色!」
「唔啊!!」
那種地方就是密雷迪的屁股下。
也就是說,密雷迪現在是坐在奧斯卡的臉上。
感覺到奧斯卡的呼吸,密雷迪的身體忍不住縮了一下,不過那又造成奧斯卡的窒息危機。
密雷迪的臉已經羞恥到快爆炸了。
而且重力魔法也快要爆發了。
「好了好了,再這樣下去就是兒童不宜的畫面了,你們要自重啊。」
密雷迪因為羞恥的關係而全身僵硬,可靠的(?)梅兒姊姊則是將她回收。梅兒將密雷迪抱在胸前,密雷迪則是把臉埋在母性象徵里嚎啕大哭。
「嗚嗚嗚嗚~~!梅兒姊!阿奧他欺負我!」
「我也不願意啊。」
奧斯卡猛然爬起,重新調整眼鏡,向密雷迪抗議。
「奧斯卡,這種時候就要爽快地認錯。」
就算是出於意外,即使不合道理,他們都是男生和女生,這種情況就是男生不對。奈茲露出彷佛僧侶悟道的表情,對奧斯卡進行勸導。奧斯卡再一次小聲地說「我也不願意啊」,然後推了一下眼鏡。
「密、密雷迪,那個、是我錯了……」
雖然奧斯卡小心翼翼地向密雷迪認錯,卻有人從別的方向回話。
「眼鏡,你這傢伙……在我的巴特拉姆身上做什麼?你這變態。」
是班度。他露出非常輕蔑的眼神,看著眼鏡哥奧斯卡。
只見奧斯卡的太陽穴頓時浮現青筋。
「這不管怎麼看都是意外吧?再說追溯源頭,還不是你那條無意義的圍巾的錯。」
「你對我的圍巾有什麼意見嗎?啊?你這個沒用眼鏡!」
「你對我的眼鏡有什麼意見嗎?嗯?你這個沒用圍巾!」
這次是班度的額頭上浮現青筋。如果眼鏡被人揶揄,奧斯卡會生氣的話,那麼班度就是圍巾受到貶低會生氣。
「呿,竟然不懂圍巾的好,假知識分子就是這樣才讓人困擾。你以為我沒發現嗎?你那是無度數眼鏡吧?你以為戴上眼鏡看起來就會變聰明嗎?笨蛋。」
「竟然說我是假知識分子,真敢說呢。你又好到哪去?雖然你一副自以為了不起的態度,不過你知道嗎?愈是對自己沒有自信的人,愈會虛張聲勢。你從剛才就頻頻用圍巾遮住臉,就是這麼回事吧?」
「竟然無法理解這個藝術,真是可憐。不過因為你的內在是小混混,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吧。」
「你說是藝術?圍巾哪裡算藝術了?」
「你沒看到這刺繡嗎?這可是耗時三個月的大作哦。」
「是你縫的嗎!?」
雖然現在的他是巴特拉姆的擬態,不過從他面露得意表情講解刺繡花朵的由來、花語,還有時而與之糾纏、時而直直延伸的藤蔓所表現出的人生喜悅與痛苦……可以知道那刺繡大概是他本人刺的吧。
「懂了嗎?我的圍巾跟你的眼鏡不一樣。不一樣啊。」
「哈,我的眼鏡也不是普通的眼鏡。何況你明明穿無袖上衣,卻還圍著圍巾,到底是冷還是熱啊?別拿我的眼鏡和無意義的圍巾相提並論。」
「圍巾很帥啊!無度數眼鏡根本一點品味也沒有!」
「眼鏡很帥啊!圍巾才是一點品味也沒有!」
兩人「啊啊?」「嗯嗯?」地相互對峙。看到兩人突然開始嘲諷與咒罵,密雷迪等人圓睜著雙眼,視線在兩人之間來來去去。
「呿!算了,跟變態說再多也沒用。」
「所以我就說是意外了,你的耳朵是裝飾品嗎?」
「哼,嘴上那樣說,其實你心裡很高興吧?」
咦?是嗎?阿奧?──密雷迪羞紅臉頰,朝奧斯卡看去。奧斯卡則是把眼鏡往上一推。
「這笑話一點也不好笑。剛才不是會窒息死,就是會被她在慌亂之下殺死,或者因為她惱羞成怒而殺死我,除了生命危險之外,我根本沒有任何感覺。」
那、那個問題確實很嚴重吧……密雷迪正要陷入思考時,這段期間奧斯卡仍繼續說道:
「再說等到她羞恥的情緒平復之後,她可是會拿這件事說嘴。有好幾個月的時間,她會笑嘻嘻地要我說明感想,甚至擅自捏造我的心情!實在煩得要死!」
咦?阿奧?
「那是……真的有那麼煩人的人嗎?」
小班!?
「有啊,密雷迪•萊森這個女孩子就是那樣的人。也就是說,我不可能對她興奮,證明完畢。」
「唔……竟然這麼有說服力,明明是個假知識分子的說。」
吶,梅兒姊,我可以用重力魔法打他們嗎?
還是不要吧,因為現在是在天空之上,地上有滿滿的魔人哦。
當密雷迪和梅兒在進行這樣的對話的時候,奧斯卡與班度還是不斷地鬥嘴。
奧斯卡青筋浮現,面露笑容;班度青筋浮現,臉上露出不快的表情。奈茲看不下去出面勸和,但兩人卻仍不停止。他們持續無止境的唇槍舌戰,讓人反而懷疑他們是不是進入兩人世界了呢。
(吶,小奈,梅兒姊,那兩人是怎麼了?為什麼感情會那麼差呢?明明今天才剛見面的說。)
(班小弟是狂妄自大的類型,所以倒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不過很難得看見奧斯卡小弟這樣呢。更別說班小弟基本上是救命恩人了……)
密雷迪與梅兒悄悄地交頭接耳,奈茲在沉默一陣子後,小聲地對她們說出自己的推論。
(……會不會是同類相斥?)
((同類相斥?))
密雷迪與梅兒側著頭感到疑問,奈茲則是慎選詞彙繼續說道:
(雖然對班度這個人還不熟悉,不過他對自己具備身為族長所該有的威嚴與理智,似乎頗為自負,但是他的內在卻意外地血氣方剛。)
(嗯嗯,然後呢……咦?那不就是……)
(好像奧斯卡小弟呢。)
(嗯,奧斯卡也是勉勵自己外表要像知性的紳士,而且對於自己兼具紳士的風範與理智也頗為自負。然而,他的內在卻相當粗暴。)
這是因為他是貧民區長大的孤兒的關係。也就是說──
(同類相斥或許是說過頭了,不過……他們兩人就像是在客觀地看著自己,所以才會感到不自在吧?)
三人朝奧斯卡與班度瞥了一眼。
「別露出那種噁心的笑容,讓人看了就不爽。」
「那可真是抱歉,因為如果我像你一樣哭喪著臉,我就活不到現在了。」
原來如此。
他們兩人都想當個理智的人,但是一看見對方,本能就會感覺到自己不太想承認的粗魯的一面,所以會沒來由地感到氣憤。
(怎、怎麼辦?梅兒姊。我沒想過神代魔法使的同伴,會打從一開始就互看不順眼耶……)
(這個嘛,只能順其自然吧。男人的吵架不需要在意啦!)
(誰、誰能像你一樣看得這麼開啊……)
看著女性成員在一旁說悄悄話,奈茲輕輕嘆了一口氣。
感覺自己的精神負擔會增加啊……
之後,巴特拉姆飛龍開始以最高速度飛行,加上奈茲以轉移移動,持續了大約一天半。
大概是露宿野外併兼程趕路得到回報了吧。原本需要騎馬一個月的路程,一行人創下最快抵達目的地的紀錄。魔王國的首都──魔都伊谷爾多後方聳立著一座山峰,他們目前在山腳下的一片森林之中。
巴特拉姆解除飛龍形態,變回史萊姆的外型,待在班度的身旁。
「我們從這裡前往山上,山麓往上一段路的洞窟里有我的飛龍。」
班度說著便開始走在前方引路,密雷迪等人則是追隨在後。
森林中十分寧靜,空氣有著奇怪的味道,雖不至於令人感到不快,但是不習慣的南方森林氣味,似乎令身體感到不適。
通往山峰的路上沒有人的氣息,一行人幾乎是以散步的心情,在森林中前進了大約一小時。
「呼……呼……相當遠呢。」
「?你已經累了嗎?」
班度露出「這傢伙是說真的還假的?」的眼神,看著密雷迪。森林中並沒有道路,粗粗的樹根突出地面造成凹凸不平,很不方便行走。但即使如此,會這麼短時間就感到疲累的人,大概真的只有深閨千金吧。
「不不,我怎麼可能累!小密可是會旅行的女人哦!」
密雷迪表示絕無此事。
「……密雷迪,你的臉色好像有點差,而且還滿身大汗的。」
不過奧斯卡皺著眉頭指謫道。
「咦?有嗎?我想是你多心了。」
奈茲也訝異地眯起眼睛。
「你都有體力可以穿越沙漠了,這點程度應該不算什麼才是……」
「就是說呀,是阿奧太誇張了!」
「我還是幫你施個再生魔法吧。」
梅兒的再生魔法施加在密雷迪身上,只見她的臉色好轉,呼吸也恢復正常。
「謝謝你,梅兒姊。嗯,我已經完全沒事了,果然是阿奧多心了啦。」
「那就好。」
「呵呵,奧斯卡小弟真是過度保護呢。」
奧斯卡把眼鏡往上推,彷佛在說「少囉嗦」,然後有些難為情地走到最前頭。聽到班度抱怨「不知道路就別走在前面」,奧斯卡儘管更加難為情,卻是立刻回嘴。
以兩人自然的鬥嘴聲為背景音樂,一行人繼續前進。
之後過了不久便抵達山麓,他們撥開草走進草木茂盛、看起來有著豐富果實的山中。
「小班的飛龍本尊就在這附近嗎?」
走在和緩山坡上,不知為何呼吸再度變得急促的密雷迪問道。
「沒錯,再走一下子就會到那個洞窟了。」
梅兒煩躁地接著問道:
「再走一下子……是還要走多久呢?」
班度習慣性地咂舌一聲,回答「一下子就是一下子」。
「梅兒姊姊是海洋之女,討厭爬山哦。」
所以可以用奈茲小弟的轉移,三兩下就上去嗎?梅兒之所以這麼說,或許是為了看起來腳步沉重的密雷迪著想。但也很有可能單純是如她所說的討厭爬山。
班度的目光移向密雷迪,看得出他是在問「收這種傢伙當同伴沒問題嗎?」。密雷迪雖然幫她辯解「雖然她是很有問題的大姊姊,不過沒、沒問題啦……大概。」,但是……她的聲音非常地小。而且她說話時還不敢看班度,看來梅兒平常的頹廢模樣,讓密雷迪無法帶著自信斷言。
奈茲露出為難的表情,開口對梅兒說道:
「不管怎樣,這裡的遮蔽物很多,轉移到沒去過的地方會很危險。」
「在那之前,我們已經差不多在警戒網之中了,接下來不可以使用魔法。」
聽到班度的叮囑,奧斯卡側著頭感到疑問。
「那是什麼意思?」
「呿!」
「可以別看見我的臉就咂舌嗎?小心我把你的圍巾扯斷喔?」
奧斯卡浮現青筋,笑著這麼說道。班度則是變本加厲地咂舌,看來他們兩人真的合不來。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別吵架了!真是的。話說小班,你說不能用魔法是怎麼回事?」
密雷迪擋在兩人之間,把話題拉回。
班度平時的撲克臉變得更加看不出情緒,他一邊為一行人帶路,一邊開始說明。
「魔都的防衛網很嚴密,不只有擊退襲擊者的能力,也有偵測入侵者的方法。」
據他所說,以魔都為中心,布下了方圓數公里範圍的魔力感應結界。
人的魔力在本質方面和指紋相同,每個人有微妙的差異,沒有人相同。就跟沒有人的魔力光顏色相同一樣,即使眼睛看不出差異,只要精密分析,一定會分辨出差異。
在魔都,不管是居民還是出入其中之人,相關人員全都必須在專門的部門登錄自己的魔力。如果在結界內偵測出有未登錄的魔力,馬上就會有士兵趕來。
當然,如果是像身體強化那樣,不會釋放魔力在外的類型就沒關係。
而做為守護魔都背後的天然屏障,這座山中只要再往上走一段路,也會進入那個結界的範圍。
「因為這個原因,請你們儘可能不要使用魔法。」
因為來這裡只是為了到載運梅兒的飛龍之處,所以奧斯卡等人也就接受他的說法。但是聽見他的下一句話,他們的表情頓時抽搐起來。
「飛龍把那個女人──」
「是梅兒姊姊哦?」
「……飛龍把梅兒──」
「是梅兒姊姊哦?」
「不要叫我說姊姊!」
密雷迪拉了拉梅兒的裙子,要她收斂虐待狂性格,接著使眼色催促班度繼續說下去。
「嗯哼,飛龍把梅兒送去隱密村落後,我們就直接往半山腰前進。」
「咦?小班,你的意思難道是……」
「對,我們要直接展開救出行動。」
「不能使用魔法是吧?」
「沒錯。」
「呃~既然是守衛魔都背後的自然屏障,我想應該有兵力防守……」
「那是當然的吧。山頂的軍營駐守
著精通魔法與熟知山嶽地形的守備兵團,他們會循著隨機路線,在山上各處巡視。」
「小、小密本來以為是採取由小密吸引敵人注意,小班和小奈趁機去救人的方法……」
既然是尋求神代魔法使的協助,理所當然會認為他期待這樣的強力手段。但是,班度卻一口否決密雷迪的意見。
「絕對不行。」
據他所說,實驗在魔王城是極機密事項,所以只要遭受襲擊,對方立刻就會有所應對。如果只是把被實驗者們送到班度所不知道的地方,那倒也還好。最怕的是本來班度以協助實驗為代價所阻止,所以已無用處的被實驗者,會有受到處刑的風險。因此只有在脫逃時,才能全力大鬧。
「幸好萊森的公主收了轉移術者為同伴。我原本的計劃是請解放者的人解救被實驗者,那段時間則由我和公主拖住士兵們。」
若是那樣的情況,兩人將會與魔王國成千上萬的精兵展開死戰吧。多虧有奈茲才能大幅縮減逃脫時間,這真的是運氣好。
話雖如此,被實驗者中也有很多行動不便之人,不可否認在某種程度上會多花些時間。在這一層意義上,本來有梅兒在會比較好……不過相對地就要請密雷迪他們多多努力了。
聽見班度這樣的說明,密雷迪似乎仍不死心,提出了替代方案:
「如、如果是那樣的話,既然不能使用魔法,那麼比起防守士兵眾多的山上,不如侵入首都還比較好吧……比如扮成商人潛入這樣。」
「不行,沒有那種時間,我們只能選擇幾乎是強行突破的方法。」
也就是說,最佳方法就是有著能使用神代魔法之優勢的魔法使,卻要憑藉不習慣山區的身體狀況,不使用魔法而躲過、打倒專門在山上警備和戰鬥的士兵們,然後侵入山上的城寨里。
「不管怎樣,我們都要在魔王回來之前速戰速決。遭遇守備兵的話,要在他們驚動他人之前解決掉,而且不能用魔法。」
就算你說得那麼容易……密雷迪等人臉上肌肉不住抽動。
特別是密雷迪抽動得特別厲害。她的目光游移,顯得忐忑不安,那模樣簡直就像是即將被放上砧板的鯉魚。
班度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放心吧,我們既沒有必要翻山越嶺,侵入城裡也不困難,因為有密道。」
奧斯卡打起精神,邊把眼鏡往上推邊問道:
「密道?那就是所謂的王族用逃生通道吧?」
「……因為巴特拉姆很優秀。」
「你該不會以為只要說『巴特拉姆很優秀』,就能全部矇混過去吧?」
班度把圍巾往上拉,遮住了表情。
他似乎真的這麼想。
「到了,就在那裡。」
為了逃避眼鏡後的白眼,班度加快腳步。
他穿過樹林之間,繞過雜草叢生的斜坡前進。
隨後,前方出現看起來就是由落石和砂土自然形成的洞窟。然而,入口有大半被掩埋,只剩下人以爬行的方式才能勉強進入的大小。
看起來實在不像一隻飛龍能夠進入的狀態,不過現在的問題是……
事態有些出乎意料。
「……班度,除了飛龍以外,你有讓別人在裡面待命嗎?」
奈茲這麼問道。奈茲擁有優越的空間掌握能力,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察覺洞窟里除了飛龍之外,還有複數的氣息存在。
「不,應該沒有才對。不過,如果說有人能進入這裡的話,那就是……」
班度似乎並沒有特別慌張,但是從他皺起眉頭,似乎很頭疼的樣子看來,大概是發生了對他而言並不危險的意外事態吧。
「巴特拉姆,可以了。」
只見觸手擺在胸前行一個禮,隨後洞窟入口立刻開始融化,顏色也在一瞬間變成藍色半透明的黏液型態。
「與本體分離的巴特拉姆分體也能擬態嗎?」
奧斯卡為了保險起見,而用手按著黑傘。他驚愕地問道。
「沒辦法擬態成生物,不過如果只是同化為周圍的景色待命,那還不成問題。」
奧斯卡等人的驚愕大概令他很高興吧。
只見班度「哼」的一聲,露出得意表情,接著繼續講述巴特拉姆的優點。
「不只如此,它會做的料理超過百種,手藝可以媲美宮廷廚師。讓它打掃洗衣的話,不但不會留下任何髒污,甚至只要花人類十分之一的時間就能完工。擅長諜報固然不用說,需要時也可成為守護主人的劍或盾。只要身體還有黏液的存量,幾乎可說是不死之身,還可以不眠不休持續活動。更重要的是──」
「更、更重要的是?更重要的是什麼?小班!」
密雷迪咽下一口唾液,她的反應實在很捧場。
班度停頓了好一會兒,然後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說道:
「它泡紅茶的技術十分精湛。」
「什……麼……真是完美無缺啊!」
密雷迪配合吹捧,讓班度的心情好到極點,最後做了個結論。
「明白了嗎?我的巴特拉姆很優秀!」
只見巴特拉姆行一個禮,彷佛在說「承蒙厚愛,不勝榮幸」,動作十分優雅。
原來如此。
「「「果然優秀……」」」
「真的呢,梅兒姊姊也想要這樣的管家!」
要是梅兒有巴特拉姆這樣的管家,她的頹廢可能會以非比尋常的速度持續惡化,密雷迪他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絕對要全力阻止那種事發生。
這時洞窟內有人戰戰兢兢地現身。
「班族長……」
「瑪格麗特,果然是你們。」
密雷迪等人「啊」的驚叫一聲。
只見那個人一身白衣,表情就像是在說……明明懷著緊張的心情等待,結果當那個時刻到來,等待的人卻開始說起相聲,讓她不知道該表現出怎樣的態度才好。
沒錯,那些人就是在萊森分部救走魯思他們的那群人。他們現在已摘下面罩,露出真面目。
走在最前頭的是一頭紅色長髮,其中參雜些許黑色發束的女性。她有著黝黑的肌膚和尖耳朵,身材高䠷、眼神銳利,看起來就像是女戰士。
在她後方也出現五名同樣身穿白衣的男女。雖然每個人乍看之下都像是魔人,卻有獸人的特徵,發色中也夾雜其他顏色,十分具有特色。
看這情況,他們就是修尼族──班度的家人吧。
密雷迪忍不住想要開口向他們道謝,但是……在那之前卻聽到一聲怒吼。
「快回去村里!這是族長命令!」
「可、可是!您還受困牢籠,同胞們還在受苦!我們怎能坐視不管!」
「所以我才求助解放者啊!你們要是被抓……我……」
「班族長,我們已經有所覺悟。村裡有足夠的戰士留守!您不用掛心!就算只有在場的我們也好,請您帶我們一起行動吧!」
瑪格麗特單膝跪地,她的態度與其說是面對族長,更像是臣下對君主懇求。其他人也單膝跪地,異口同聲地說「族長!請您答應!」。
然而,班度的回答並沒有改變。
「……不行,我絕不能失去你們……」
「班族長!」
「我命令你們將梅兒•梅爾基涅送去村落!你們的職責是確實地拯救解放者們,為了不留下遺恨,這是重要的任務。快去!」
「!……班族長……」
瑪格麗特等人仍懇求似地注視著班度,但是看見他堅定的表情後,他們低下了頭。
然後,他們回頭看向密雷迪等人,或許是想起萊森分部成員的傷勢吧,他們皺起眉頭,深深一鞠躬。
他們的心情一定五味雜陳,且無法用一句話形容吧。
他們沒有和密雷迪等人說話,咬著牙走進洞窟內,應該是去迎接自己的飛龍了。
現場瀰漫著難以言喻的氣氛。
──咕嚕?
只見一頭飛龍自己走了出來,聽見它發出的叫聲,密雷迪他們回過神來。
「唔,抱歉,烏魯魯克,讓你久等了。」
從洞中出來的飛龍確實和巴特拉姆擬態的一模一樣。
只不過,比起巴特拉姆飛龍,它圓滾滾的眼睛看起來更為溫柔。
「聽好了,帶她去村落。沒錯,我之後再過去,你先帶她去。」
班度將額頭和它靠在一起,以溫柔的語氣和它對話。
原本以為是標準配備的撲克臉,彷佛是虛假的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班度閉上雙眼,把體重靠在飛龍身上的模樣,看起來十分安祥平靜
。
這隻烏魯魯克也和巴特拉姆或解救萊森分部的從魔一樣,都是班度心愛的同伴。
終於,班度睜開眼離開烏魯魯克,回頭望向梅兒。
「烏魯魯克個性乖巧,加上有族人帶路,你只要乖乖坐著就好,不需要操縱。」
梅兒點頭答應,看了帶飛龍出來的瑪格麗特等人一眼後,回頭望向密雷迪他們。
「那么小密、奧斯卡小弟、奈茲小弟,我先一步去見大家囉?」
「好,梅兒姊,大家就拜託你了。」
「也拜託你對他們說明我們的情況了。」
「我們很快就去會合。」
「好,你們也要充分小心哦?」
梅兒緊緊擁抱密雷迪,摸了摸她的頭後,把奧斯卡與奈茲兩人也一起抱到胸前,在他們背上拍了一下。
撲進豐滿的胸口,兩人雖然有點臉紅,不過他們明白背上輕柔衝擊的意思是「小密拜託你們了」。這是她信賴的證明,於是兩人以堅定的眼神點頭答應。
最後,梅兒朝班度伸出手。
「別過來,我不用──」
班度被抓住了,沒有獵物可以逃過梅兒姊姊的擁抱。
「你就安心跟著小密他們去吧。」
班度正要抗議,但是令人安心的聲音在他耳邊溫柔呢喃,班度不自覺地全身放鬆。
瑪格麗特等人用難以言喻的眼神看著族長!班度則是在梅兒放開他後,拍打自己的臉頰,咒罵自己的大意。
只見密雷迪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梅兒姊的胸部很舒服吧?吶,小班?不小心放鬆的悶騷小班♪噗嘻!」
「巴特拉姆。」
只見巴特拉姆使出觸手流閃擊拳,重重打在密雷迪的臉頰上!
密雷迪被擊倒了。
梅兒拋下混亂不堪的現場,迅速騎到烏魯魯克的背上。瑪格麗特等人起飛在前方帶路,烏魯魯克也靜靜地起飛。
由於是在森林正上方低空飛行,所以轉眼間就看不見他們了。
眺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一陣子後──
「為了小心起見,我們快離開這裡吧。」
聽見班度的號令,密雷迪等人點頭答應,離開了那裡。
他們撥開草木,不停往山里前進。
「密雷迪?」
「沒事啦。小密發現,小密好像也是海洋之女呢。」
「我想不是那種問題吧。」
看到密雷迪有些落後,奧斯卡與奈茲露出擔心的表情。不過密雷迪面露笑容,表示只是狀態有點不好,並沒有問題,仍是繼續前進。
一行人前進一段時間後,奧斯卡似乎發現了什麼,制止眾人前行。
只見黑眼鏡的鏡片部分隱隱發光。
「我偵測到熱源,兩點鐘方向有四個,與我們的路徑重疊。因為熱源特別小,所以應該是魔物。」
「喂,魔法──」
「我完全沒有釋放魔力。」
「呿!那是什麼眼鏡啊!」
班度原本以為那只是裝飾用的無度數眼鏡。他像看到奇妙的事物般看著奧斯卡,同時將手伸向身旁的巴特拉姆。
瞬間,巴特拉姆中間開始扭曲,變形為類似彎刀的劍。刀身上描繪著糾纏的玫瑰花與藤蔓,螺旋狀的握把上也有精美的雕工。至於刀的護手部分,在造型上已經到達藝術的領域了。
巴特拉姆似乎是藉由將部分的身體擬態,製造出一把武器,不過原版的武器似乎仍是班度所設計。另外,因為魔力是在體內,所以不會被檢測到魔力釋放。
只見彎刀彈出,班度接住彎刀,遞給奈茲。
「真是花俏啊……」
其實奈茲喜好的是簡樸風格,他忍不住說出自己感想。
「這叫藝術。」
班度只是這麼回答,然後也準備自己的劍,接著匍匐在地上開始移動。
之後,他將身體靠在稍遠處的粗大樹幹上,用食指在嘴邊比出噤聲手勢,示意密雷迪等人保持安靜。
接著草叢傳出聲響,四隻容貌醜陋、有著淺綠色肌膚的怪物出現。
那是俗稱哥布林的魔物。
哥布林們手上各自拿著短劍、棍棒、生鏽短劍和中間折斷變成短槍的長槍。
它們從班度藏身的樹木左側走過來,班度則是從右側繞過去……
繞至背後的瞬間,班度迅速欺近它們。
一道只留下銀色閃光的俐落揮擊,一劍砍下一隻哥布林的頭。接著反手一刀,斬斷第二隻的咽喉。然後他的身體扭轉,單手擲出奪來的短刀,貫穿距離最遠的哥布林的咽喉。接著用腳踢飛第一隻掉落的短槍,貫穿第四隻的咽喉。
只聽見草地發出沙沙輕響,那是哥布林們終於倒下的聲音。
從班度衝出到殲滅敵人,這場秒殺劇僅僅只花費兩秒鐘。
「我忘了說,這座山也有相當數量的魔物。魔人刻意放著不管,是用來做為防範入侵者的對策。」
班度彷佛什麼事也沒發生似地走回來,對密雷迪他們如此說道。
密雷迪他們總之只心想「好強~」。
班度的身手就像是武術家,不,應該說是武術高手。
「呃~小班該不會不只會變成魔法,同時也擁有戰鬥類的天職?」
聽到密雷迪的提問,班度點頭回答道:
「沒錯,我擁有藝術家的天職。」
「少說謊了。」
奧斯卡立刻吐槽。
他在眼鏡後翻了白眼,彷佛在說那個天職與戰鬥完全沒有關係。
「我哪裡說謊了。你看這條圍巾的刺繡。」
「啊啊,是啊,那個刺繡確實很了不起。」
確實,剛才製作出的劍也是裝飾多到令人誤以為是儀式用的劍,刀刃部分甚至有玫瑰的雕刻,簡直就像藝術作品。
「是我誤會了嗎?藝術家什麼時候變成戰鬥職業了?」
奈茲揉著太陽穴這麼說道。班度則是打心底感到不可思議。
「武藝也是藝術吧。」
「沒有那種說法。」
奧斯卡又火速吐槽。
看來班度似乎是有藝術天分的人。
而且所謂的藝術就是技藝之術,而武藝是武之技藝。因此,班度的意思似乎就是藝術的才能同時也是武藝的才能。
雖然全部的人都認為,加油添醋也該有個限度吧……
「唔,在上面嗎?」
當在樹上移動的猿猴魔物集團出現的瞬間,班度將手伸向巴特拉姆。
優秀的管家史萊姆瞬間在體內進行弓箭的部分擬態。巴特拉姆將弓箭彈出後,班度看也不看便接下弓箭,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射出箭矢。而且是一次架三支箭,快速地進行三次射擊,還彷佛理所當然似地全部命中。
接著班度更命令巴特拉姆變形,這次則是化為鎖鏈鐮刀。
只見鐮刀自由環繞飛舞,依然準確無比地將猿猴魔物驅除。
「是被血腥味引來的嗎?你們三個在發什麼呆,要上囉。」
「「「啊,是。」」」
在那之後,只要遭遇魔物,班度便使用各種武器殺敵,如劍、槍、弓、短刀、戰錘、大鐮、環刃等等,只要是武器,他無一不精通。班度不靠魔法,一路上所向披靡。
遇上強壯的士兵則是憑藉徒手格鬥壓制。
他的英姿正有如精通十八般武藝的斗神。
僅僅二十歲出頭的年紀,他就已經站在武道的頂點了。
「呿!果然以遙控操作的方式動作很不俐落啊,只能發揮出三分之一的程度。」
班度似乎非常不甘心。
他只用一隻手指,就能讓人體以不可能的方式在空中旋轉;只是手掌碰到對方,便能令敵人昏倒;隔著鎧甲便能將人打到吐血;不讓對方有吹響警笛的機會,將強壯的士兵們打倒在地……
眾人確實都差點忘了,班度現在是遙控操作擬態的巴特拉姆,這並非他本來的實力。
從中途開始參加壓制的奧斯卡與奈茲忍不住露出苦笑。他們悄悄往即將到達的密道前進,奈茲忍不住稱讚道:
「你真是武藝過人啊。」
「不用說客套話……你也相當有一套,不過……你有一段時間沒練了吧。」
看來高手果然一看就知道。奈茲原本是擅長使劍的沙漠戰士,他的身手洗鍊,劍術也是一流。
「是啊,因為空間魔法很難控制,所以我特意將劍封印,專注於空間魔法上。」
「最後能決定勝負的還是肉體哦。」
聽到那句話,奧斯卡似乎
感到很有趣,於是小聲地笑了出來。
「沒想到會從魔人口中聽到那樣的話。」
「哼,眼鏡──不,奧斯卡,看不出你也挺厲害的嘛,我原以為你是倚靠神器的軟弱傢伙呢。」
「沒想到竟能得到你的誇獎,真是受寵若驚。話雖如此,你的指正也沒錯。」
奧斯卡原本就不是戰士,而是生產者。他本來應該是待在後方,負責支援戰士的立場。
因為魔力不能外泄,所以奧斯卡現在只靠著黑傘的身體強化,與黑眼鏡的知覺擴大能力,以及對金屬線進行物理操縱來應戰,看起來戰得相當辛苦。
即使如此,他的動作也相當俐落,完全不會輸給魔人的精兵。
不知是多虧聯手抗敵,還是對於確實鍛鍊自己的身體而有所共鳴……
三個男人的感情似乎變好了。
而在這樣的情況下──
「不過話說回來……」
「!」
班度的聲音轉為低沉,頓時有一個人嚇了一跳。
她就是拚命消除存在感的少女──密雷迪。
密雷迪現在也拚命低著頭,屏息靜氣,走在最後面。班度回頭瞥了她一眼說道:
「萊森的公主,你沒有魔法就這麼無能嗎……」
「啊嗚!?」
密雷迪手按著胸口,跪倒在地,她的精神似乎遭到暴擊了。
奧斯卡與奈茲也苦笑著補述。
「仔細一想,因為密雷迪至今從未被逼到無法使用魔法的狀況,所以我也沒發覺。」
奧斯卡的言下之意,等於認同密雷迪無能的說法。
密雷迪受到追加暴擊。
「因此,密雷迪,我認為你至少要練個防身術比較好喔。」
畢竟奈茲並不太想看見自己組織的首領在戰場上哇哇大叫,做出抱頭蹲防的動作。然而奈茲委婉的言詞與溫柔,令密雷迪進入抱頭蹲防的狀態。
她用雙手抱頭,蹲在地上哭著說「對不起,我是這樣的首領」。
「萊森的公主──不,密雷迪,你照現在這樣,就真的只是個煩人的女人喔。」
終於連公主的稱呼也被捨棄了。
雖然想認為班度是想增進親近感才直呼其名,但是從他冰冷的眼神看來,原因恐怕是因為輕蔑吧。
班度言下之意就是「好好加強自己吧」。聽到這句話,密雷迪的淚水潰堤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對不起,是我無能!」
密雷迪一邊嚎啕大哭,一邊開始嚷嚷著「梅兒姊,梅兒姊在哪!我要找梅兒姊!」。有生以來第一次非但完全幫不上忙,甚至還成為累贅,這個狀況似乎令她精神崩潰了。
「梅兒的寵溺在這種情況可能反而害了她。」
「因為那傢伙不知道收斂……」
「你們的首領真的沒問題吧?」
三個男人果然有些意氣相投了。
然後過了五分鐘後,整座山都沒有響起警報,一行人成功抵達密道之處。話雖這麼說,但密道處也沒什麼東西。
肉眼可見的光景與四周沒什麼不同,都是只有樹木叢生的景色。
班度將目光移向奧斯卡,看來他似乎認同在偵搜敵人方面,奧斯卡的眼鏡非常優秀。
只見奧斯卡用手指按著眼鏡的鏡腳,目光往周圍掃視一遍。
「沒問題。」
「好,走吧,對方發覺巡邏士兵沒有回去,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班度命令巴特拉姆將手指變成老舊鑰匙的形狀,然後用另一隻手輕撫樹皮,只見樹皮竟往旁邊滑開了。樹皮滑開後出現鑰匙孔,班度將變形的手指伸入鑰匙孔開鎖。
總算從被當成無能之人看待的打擊中振作起來的密雷迪,拉了拉班度的袖子。
「那也是?」
為什麼鑰匙一試就開?這個問題的回答當然是──
「因為巴特拉姆很優秀。」
「巴丘拉姆太萬能了,真可怕。」
受到密雷迪的注視,一旁的巴特拉姆優雅地敬一個禮。
看來那是只有表面加工成樹木的金屬管,打開門一看,有階梯通往地下。他們立刻進入其中,一口氣走下階梯。
最下層是用像是紅磚的石頭所堆砌的寬廣通道,生長在腳下的青苔微微發光,勉強能夠確保視野。
「地下有數條迷惑侵入者或追兵的岔路,而且也有陷阱,所以絕對別走在我的前面。」
「那也是巴丘拉姆──」
「因為它很優秀!你好煩喔!」
班度臉上的表情就像在說「這傢伙真煩人!」。看來班度也開始明白密雷迪是怎樣的人了。
「等一下,班度。視線不清楚,我現在用光線照明。」
「不是魔法嗎?」
「當然不是。」
是眼鏡光線。
奧斯卡的眼鏡射出光線劈開黑暗,兩道探照光芒隨著奧斯卡臉部的動作,照亮通道的深處──
「哼!」
班度一掌揮出,拍掉奧斯卡的黑眼鏡,黑眼鏡在空中轉著圈圈,失去眼部射出的亮光。
「班度,你這傢伙做什麼!」
奧斯卡忍不住顯露本性。
班度則是用一句話反駁奧斯卡。
「煩死人了!」
「什麼──」
「抱歉,阿奧,小密也不太能認同一直發動眼鏡光線。」
「要是你向我們看過來,那可就大事不妙了,我投班度一票。」
「什……麼……」
眼鏡光線遭到完全否定,讓奧斯卡沮喪地垂下肩膀,失魂落魄地將落在牆邊的搭檔撿回。
「要光源的話,巴特拉姆可以提供。」
巴特拉姆在史萊姆體的體內製造出光源,它似乎是在體內使用光球的魔法。
「巴丘拉姆真是優秀。」
「巴特拉姆真的萬能。」
「……是啊,我並沒有感到不甘心哦。」
巴特拉姆優雅地行一個禮,接著一行人就在它的帶領下前進。
他們一路上避過地洞、槍牆、噴出毒霧、落下石柱等典型的陷阱,不受岔路的迷惑,不斷地往前進。
密雷迪向班度確認道:
「可以直接到關被實驗者的地方嗎?」
「不行,前方通往一間地牢。據說是為了萬一遇上武裝叛變,王族可以假裝放棄抵抗被關進牢里,實際上卻藉此脫身而造。」
從那間地牢前往地下實驗場,要再往下走三個樓層才會抵達。
「小班的本體也在那裡嗎?」
「我是在別的地方。不過,你們要優先轉移被實驗者。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最壞的情況我也能自己設法逃出。」
「我明白了。不過別擔心!小密已經不是無能了!小密不是無能!」
「希望如此。」
密雷迪蹦蹦跳跳,強調自己『不是無能』,班度的表情中卻看不出感到厭煩的樣子。
大概是接近出口了吧,旁人也看得出他逐漸開始緊張。為了緩解他的緊張感,密雷迪他們以強而有力的語氣說道:
「我們絕對會救你。」
「交給我們吧。」
「我雖然看你不爽……不過我保證會救你。」
「……哼,那是當然。」
班度別過頭,表現出傲嬌的一面。
數秒鐘後,密雷迪等人抵達目的地。
班度站在沒有任何記號的通路正中央,單膝跪地,用力按壓一塊地磚的一個角。隨後,眼前數塊紅磚滑開,裡面出現一個把手。
班度一拉把手,牆壁的一角就被輕易拉開,出現一個成人可以爬入的洞穴。
只見巴特拉姆迅速伸出觸手,確認洞穴另一頭的情況。看到似乎沒有問題,它立刻身子一滑,鑽過洞穴進入地牢。
接下來眾人都不發一語。
互相以視線示意後,他們立刻迅速地鑽進地牢。
正面有三間牢房並排,不過裡面似乎沒人。儘管班度應該事先就確認過,他仍是鬆了一口氣。
密雷迪等人環視煞風景且給人冰冷印象的地牢。
這時他們忽然發現巴特拉姆不見了,下一個瞬間,巴特拉姆從鐵欄杆的縫隙中出現,揮了揮手。密雷迪等人打開鐵門出去通道,只見通道里有兩名士兵昏倒在地。
看來是它先一步幫他們解決掉獄卒。
班度走在前頭,揮手告知方向。密雷迪等人跟著他,跨越昏倒的獄卒,走到鐵門外。
很快地,他們來到一個接通上方和下方的樓梯。
一行人順
著樓梯而下。樓梯很陰暗,光是待在那裡就令人心情陰鬱。
通過一兩個樓梯平台,他們終於來到貌似是最下層的地下通道。
通道里有轉角,牆上油燈的火光不住晃動。只要有人靠近,影子就會敗露行蹤吧。
「……」
密雷迪微微皺起眉頭,遲了一拍後,奧斯卡與奈茲也露出同樣的表情。
因為血腥味撲鼻而來。
那是陳舊且濃厚的臭味,是經歷過長年血腥洗禮後,揮之不去的氣味。
這裡過去到底流了多少血……
耳畔彷佛能聽見痛苦悲鳴、怨恨自己境遇的聲音。
「走吧。」
密雷迪迫不及待地大聲說道。
隨後,刺耳的警報聲響起,大概是山裡的守備兵團發覺異常了吧。
不過密雷迪的表情中沒有焦躁,反而浮現狂傲的笑容。
那是當然的。
因為──
「天才美少女魔法使小密!要大顯神威了!」
警報聲就是可以解放力量的信號。
密雷迪如炮彈般衝出。
轉角另一頭有看守實驗場入口的兩名士兵,看到突然出現的少女,他們露出吃驚的表情。這對他們而言是不該發生的失誤,因為他們平常接受的訓練,應該是只要有異常就要立刻通報。
然而,這也怪不得他們。
因為少女完全無視重力,在天花板上奔跑。
密雷迪「喝!」的一聲,直接從天花板跳躍,以自由落體的速度朝走廊落下。然後,當兩名士兵猛然回神,她的雙腳已經狠狠踩在兩人的臉上。
往正後方反轉的重力場也捕捉到兩人,讓兩名士兵撞在背後的鐵門上。在密雷迪的鞋底和鐵門的夾擊下,他們跟鐵門一起被撞進實驗場內。
鐵門在房間裡落地,發出了鏗鏘聲響。兩名士兵也在空中迴旋,噴灑著鼻血。
密雷迪在實驗場中落地。
「!」
她忍不住用手遮住了嘴巴。
隨後趕來的奧斯卡與奈茲也驚訝得說不出話,他們睜大雙眼,不自覺地停下腳步。
情況就是如此悲慘。
牆邊並排著三層小牢房,人們全都被塞在裡面……絲毫沒有考慮到人的尊嚴。
裡面的人全都赤裸身體,且滿身是傷、痩骨如柴。有人只是兩眼無神地看著虛空,有人因為高燒和疼痛而發出呻吟,也有人毫無意義地抓著地面。
裝有大量血液與部分內臟的瓶子擺滿柜子上,遭到肢解的魔物屍骸與部分人體被隨意堆在一處。
在這個宛如地獄的地方,有幾個身穿白袍的魔人與眾多警備兵,他們露出驚訝的表情看著密雷迪。
「沉下去吧。」
她的語氣是『萊森的語氣』,是劊子手一族宣告處刑的語氣。
不容反抗、蠻橫無理的力量襲向研究者們。
一瞬之間便有了結果。
他們依照命令沉入地面。
全身發出了破碎的聲響,然而卻連想發出悲鳴也辦不到。
彷佛在說那是只有『人』才能被允許的行為。
有如宣告他們不被承認是人類。
「阿奧!」
「我知道!」
奧斯卡袖口飛出鎖鏈,一條鎖鏈又分出無數鎖鏈,轉眼間纏繞在所有牢房的鐵欄杆上。
如此一來,在絕代煉成師的面前,便沒有任何金屬能夠抵擋他。堅固的欄杆雖然應該用了封印石做為材質,但是仍輕易遭到分解。
「沒事了,我們馬上就帶你們到安全的地方。」
為了不嚇到被實驗者,密雷迪微笑著這麼說道。被實驗者愣愣地注視著密雷迪,奈茲正要打開傳送門──
「怎麼可能!為什麼已經回來了!?」
突然有人驚愕地叫道。
是班度。他看著空中,臉上浮現焦躁的表情。
「動作快,是陷阱──」
聽到他的警告,密雷迪等人才剛驚訝得睜大雙眼,班度的形體便很快地崩解消散。
「小班!?」
雖然密雷迪出聲呼喚,巴特拉姆卻還是解除擬態,只剩下半透明的身體。雖然它與一旁的分裂體合而為一,卻沒有再形成班度的形體,也沒有傳達他的話語。
班度的本體出事了。
密雷迪等人如此確信,但在這段期間,事態仍是不斷持續發展。
只聽見地下實驗場內響起類似機械運作的聲音,隨後一部分的牆壁猛然滑開,接著有黑影沖了出來。
沒錯,就是那兩個黑衣人。他們身上的魔力洪流非比尋常,似乎最初就靠著吸血提升能力,並且處於發動『突破極限』狀態。接著又出現十名左右的灰衣人。
密雷迪二話不說就發動重力魔法。
眾灰衣人膝蓋跪地,不過……
「咦?」
兩名黑衣人絲毫不把超重力當一回事,其中一人急速逼近密雷迪。
戴著護手的鋼鐵之拳,朝著密雷迪的腹部揮去。
「密雷迪!」
奧斯卡及時射出『大魔劍』,插在密雷迪與黑衣人之間。『大魔劍』成為盾牌,勉強保護密雷迪,躲過了敵人兇惡的拳頭。兩者退開的同時,魔劍爆炸,成功拉開密雷迪與敵人的距離,可是……
持有暗殺劍的黑衣人卻朝奧斯卡攻來。
黑衣人抓准絕妙時機,趁奧斯卡注視著密雷迪的時候,將暗殺劍刺了過來。
奈茲想要以空間震動將黑衣人震飛──
「!?消散了!?」
沒想到魔法竟然沒有發動。
雖然奧斯卡操作黑大衣的衣襬擋開暗殺劍,卻立刻被一腳踢中,整個人以猛烈之勢飛了出去。奧斯卡撞倒背後的實驗器材,衝撞上柜子,大量的玻璃碎片落在身上,讓他發出了呻吟。這時灰衣人也在不知不覺間脫離超重力的枷鎖,對尚無法行動的奧斯卡發動追擊。一半的人發射強烈的風之炮彈,另一半的人則是向他急沖而去。
「阿奧!」
「奧斯卡!」
佩帶暗殺劍的黑衣人轉身殺向喊叫的密雷迪,奈茲也遭到戴護手的黑衣人緊追不捨地攻擊。
密雷迪和奈茲想用重力魔法壓死對方,或是用空間魔法將之擊飛,但是這次魔法卻是連發動都不行。
密雷迪和奈茲露出愕然的表情,彷佛遭到陪伴至今的搭檔突然背叛似地。
無人救援,眼看奧斯卡就要被能擊碎岩石的風彈擊中時……就在那個瞬間──
「!你真的很優秀呢!」
奧斯卡出言稱讚。
巴特拉姆滑到奧斯卡的身前,將身體膨脹,用對衝擊抵抗力極強的史萊姆身體做為防壁,抵擋灰衣人的攻擊。儘管身體多少有些飛散,不過它仍是抖動身體,完美接下風之炮彈。
對于越過巴特拉姆攻來的灰衣人們,奧斯卡則是撐開黑傘,發動二式『沖壁』,將全部灰衣人像桌球一樣彈開。
奧斯卡勉強逃過一劫,卻沒有時間喘息。
灰衣人全員發射炎彈魔法殺向巴特拉姆,巴特拉姆立刻擬態為鋼鐵,抵抗炎彈攻擊。
同時奈茲飛了過來,他似乎中了護手黑衣人的一記重擊。只見奈茲撞上離奧斯卡不遠的櫥櫃玻璃,割傷頭部側面,流出了鮮血。
雖然被拳頭打中似乎沒有負傷,但是相對地,巴特拉姆制的劍卻從中間被擊碎。
「那個黑衣人會妨礙空間魔法。」
而且已經確認過空間魔法攻擊本身也會消散了。奧斯卡忍不住發出近似悲鳴的叫聲。
「開玩笑的吧!?」
在奈茲回答之前,黑衣人已對他使出飛踢。
奈茲橫向一跳,躲過攻擊的同時,立刻傳來衝擊與破壞聲,櫥櫃與他背後的牆壁被破壞得慘不忍睹。
護手黑衣人甚至利用破壞的衝擊反轉身體,對奈茲發動猛攻。
從黑衣人不使用魔法,特意專注於近身戰鬥來看,果然在一定的距離之內,對方就能阻止空間魔法。
奧斯卡立刻從寶物庫取出劍,擲向奈茲。奈茲接過劍,靠著沙漠戰士的技術與身體強化,勉強對抗敵人。
然後,為了拯救遭烈火攻擊的巴特拉姆,奧斯卡對眾灰衣人射出『小魔劍』群。
眾灰衣人敏銳地察覺危險,立刻散開。同時他們分成後衛與前衛,後衛以雷擊和炎槍從四面八方對奧斯卡亂轟;動作特別敏捷的前衛則是如潮水般,發動接連不斷的攻勢。
當奧斯卡正在應付海嘯般的攻擊時──
「呀啊!」
只聽見密雷迪發出悲鳴,持暗殺劍的黑
衣人將她逼得坐倒在地。大概是因為重力魔法非但不管用,而且只要一接近敵人,甚至不行發動吧。
但是即使考慮到這一點,與平時的密雷迪相比,她似乎在思考與戰鬥都不怎麼出色。
即使如此,密雷迪不愧是密雷迪,暗殺劍一劍刺來,她仍能瞬間發動障壁擋下,不過……
只見暗殺劍一點一點刺入障壁,持續擴大裂痕。原因並不只因為黑衣人的蠻力,那把劍恐怕也是神器吧。
奧斯卡雖想去救援,但每一次都遭到灰衣人阻擋。他們的戰鬥方式是以巧妙的配合與使出一擊便離開的戰術為主軸,目的只是想拖住奧斯卡。
顧慮到有被實驗者在場,奧斯卡難以使用大規模全體攻擊。而且儘管明知已經無力留手,腦中卻仍閃過黑衣人也是實驗受害者的念頭。奧斯卡以鎖鏈一個個抓住對方,再確實地將之打倒……可是密雷迪距離他十分遙遠。
「可惡,巴特拉姆!密雷杜拜託你了。」
奧斯卡沒有辦法,只好拜託優秀的管家史萊姆。
「看招!」
密雷迪以土屬性魔法炸開地面,促使黑衣人腳下不穩。
她則是趁隙消除障壁,以光屬性的綁縛魔法『縛煌鎖』纏住對方的腳,並同時發射風之炮彈。黑衣人腹部中彈,遠遠飛了出去。
(他並不是讓魔法無效,無效的只有重力魔法!)
密雷迪不知道該感到安心還是戰慄。屬性魔法有效,神代魔法卻無效,這到底在開什麼玩笑啊。
重力魔法至今陪密雷迪突破無數困難,可以說是她半個身體的存在,她實在難以相信會不管用,於是再次朝黑衣人墜落的地點發動重力魔法。然而……
「還是無效……」
黑衣人四肢著地,依然無視超重力場,立刻沖了過來。
密雷迪伸出手,想要以屬性魔法對抗……可是在那一瞬間,戰鬥的女神露出冷笑。
密雷迪頭一暈,感到意識出現動搖。
先前以為身體不適只是錯覺,現在卻令她露出致命的空隙。暴風魔法正要發動的時候,構成式卻空虛地崩解了。
(糟糕──)
只見銀光閃動,死亡的光輝朝她的胸前而來──
此時她聽見緊緊拉扯的聲音響起。
密雷迪坐倒在地,直接朝後方翻滾,拉開距離。一看救了自己的原因,原來是有多隻觸手纏住了黑衣人的暗殺劍。
「你太棒了,巴丘拉姆!」
密雷迪單手放在地面,瞬間電光閃動。
碰巧其他兩位同伴也不約而同使出相同的魔法。
「黑傘九式•限定解放──」
「啊啊啊,煩死人了!」
──雷光!!
三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彷佛要劈開空間的電光閃過。
為了不讓威力波及牆邊的牢房,三人宛如布下結界一般,讓雷電以自己為中心竄動。
巨大聲響震動鼓膜,在閃光將視野染成一片白的時候,密雷迪等人自然地聚在一起,背靠著背組成圓陣。
光芒消退後,雖然似乎打倒了灰衣人,但是不出所料,黑衣人依然健在。
「密雷迪,你沒事吧?」
「呼……呼……我還以為我會死,多虧優秀的巴丘拉姆,我才能得救。」
不知不覺間,巴特拉姆已經侍立在密雷迪的腳下。
明明主人班度應該出事了,巴特拉姆卻沒有趕去救主,而是協助密雷迪他們,這或許是因為主人的命令吧。
「你的臉色很差,果然是身體不舒服嗎……」
「哈哈……好像是這樣,我有點對自己太過自信了。」
奈茲憂心地問道,密雷迪雖然說得輕鬆,但是從她的臉色看得出來,她身體的情況並不像她說得那麼樂觀。
密雷迪明顯很疲憊,她呼吸急促,而且身體很燙。看她微微冒汗,一定是發燒了吧,然而她的身體卻有些發抖,應該是感到寒冷吧。
她緊咬著牙齒,不知道是在鞭策不適的身體,還是對於在這個節骨眼出狀況的自己感到憤怒。
牆邊的牢房裡,被實驗者在彷佛求救一般,用絕望的眼神看著密雷迪她們。
雖然心想就算只有他們也好,也必須設法讓他們轉移,然而……黑衣人的魔法妨害卻是阻礙。
好了,該怎麼辦呢?密雷迪正要思索,但是對方卻不給她時間做出結論。
此時有一個人說話了,他的聲音明明輕柔且冷靜,卻透露出藏不住的惡意。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的實驗部隊看來確實有發揮功效。」
只見天花板的一部分打開一個洞。
從洞中出現一個身上發出血紅魔力的男人,他身穿奢華的服裝,優雅地從天而降。
那是個年紀大概不到三十歲的年輕男人。
他有一頭艷麗的紅色直長發、黝黑的肌膚,細長的眼中是月亮般的紅瞳。他是擁有令人驚嘆之美貌的男人,然而莫名可愛的短辮子卻在他左耳邊晃動,給人一種非常奇妙的印象。
「本來我應該要聽你們報上名字的,不過……今天特例。」
他的語氣和表情感覺有些調皮,卻給人十分沉重的壓力。
感覺他的魔力量並不輸給密雷迪他們。
「初次見面,掌握神代魔法的孩子們。我是拉斯爾,拉斯爾•阿爾巴•伊谷道爾,這個國家的王──也就是魔王。」
這個美貌男子就是當代的魔王──率領世界兩大勢力之一的魔人之王。
「神器使啊。」
奧斯卡微微冒著冷汗說道。在他的眼中,魔王拉斯爾身上的華麗裝飾品,看起來全都是兇惡的利牙。
不過那也難怪。因為不管是做為魔王的象徵、當作王冠配戴在頭上的頭箍,還是腰間佩帶的劍、雙手的戒指和手鐲、耳環、項煉、甚至是鞋子,那些全都是神器。
「嗯,而你則是神器的創造者吧。當代身負生成魔法之人,能見到你是我的榮幸。」
「……當代?」
魔王拉斯爾不回答奧斯卡,而是彈了一下手指。
隨即天花板的另一處打開一個洞。
看到巴特拉姆的身子微微一晃,密雷迪等人之間頓時一陣緊張。
只見一個看似強壯老將軍的男人,和一個容貌聰慧的女將軍,兩人擒著一個人降落到地面。果然不出所料,那個人是班度。
他的身體被加諸大量封印,渾身是傷,傷口還在流血,可見剛才受到了拷打。他似乎無力站起,只能跪在地上,姿勢就像是把頭向前伸出的樣子。
「班,你好過分哦,有這麼棒的朋友怎麼不介紹給我認識呢?」
言下之意是在說「別趁我不在時,偷偷摸摸地帶來呀!」。班度抬起頭,狠狠地瞪視拉斯爾。
「你還有臉說!你說要去西域視察,那是說謊在欺騙我吧!」
「在陛下的面前不容放肆,雜種!」
女將軍的鞋尖戳在班度的臉頰上,班度「嗚」地呻吟一聲,嘴角破裂開來,他也因此而閉上了嘴。
「小班!」
密雷迪想要衝上前,但是老將軍的劍卻抵在班度的頸上。除此之外,戴護手的黑衣人也來到班度的背後。
這樣一來,想用重力魔法阻止兩名將軍的行動也辦不到了。
「說什麼欺騙嘛,真難聽。我是去視察了,然後還是覺得算了,所以就取消了行程。只是如此而已。」
襲擊萊森分部失敗,想要擒為人質的人都下落不明。
不過,拉斯爾對於插手破壞之人卻是心裡有數。因為世界雖大,能統率指揮那種程度的魔物的只有一人。
那麼只要故意露出空隙,班度就會把人找來。
事情似乎就是這麼回事。
「你是溫柔的孩子,不可能會對被實驗者見死不救。然後,以目前的情況,你能求助的對象只有『解放者』。」
「!什麼事都瞞不過你啊。」
「當然啊,你的事我全都瞭若指掌。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為──」
──你是我親愛的弟弟啊。
密雷迪他們大概也猜到了,因為班度對魔王和城堡的內情太清楚了。
「沒想到你真的是魔王國的王弟殿下呢。」
奧斯卡調整眼鏡的位置說道。
「既然是你親愛的弟弟,你怎麼能對他做出這麼過分的事?」
密雷迪顫抖著聲音問道。
「你搞錯順序了。」
我疼愛他不是因為他是我弟弟,而是因為他是有用的弟弟(白老鼠)。
聽到他這麼說,
密雷迪的眼中燃起猛烈的火焰,那是代表一定要救出班度的意志火焰。
「呵呵,你跟那個萊森的公主變得很要好了嘛。」
「沒錯,這裡所有的人都已經和小班是好朋友了──你給我覺悟吧。」
密雷迪的語氣十分平淡。拉斯爾嘴上雖然說「萊森果然可怕啊」,但是態度卻很輕佻。他聳了聳肩說道:
「因為你很可怕,所以我要使用這個了。」
還來不及阻止,拉斯爾右手中指的戒指已經發光。
瞬間,密雷迪的瞳孔失焦了。
「啊……」
「密雷迪!」
密雷迪眼看就要倒下,奧斯卡趕緊扶住她。然後感覺到她身體發燙,奧斯卡吃驚得圓睜雙眼。
「你做了什麼!」
奈茲庇護著兩人,怒氣沖沖地問道。
「這是對抗萊森的法寶之一。」
初代萊森令當時的魔王國相當頭疼。
那麼對萊森一族採取一兩個對策也是必須做的事吧?拉斯爾以一副滿不在乎的態度這麼說道。
雖然不知道是怎樣的原理,不過密雷迪的身體不適確實急速惡化。她發高燒到意識朦朧的程度,想自己站著也很困難的樣子。
「好了,我想你們應該發覺了,重力魔法和空間魔法對我不管用。」
拉斯爾側著頭。
「不,正確來說,應該是對我的最高傑作不管用。」
持暗殺劍的黑衣人靜靜地侍立在拉斯爾的斜後方。
「關於他們,班大概對你們說明是對教會用實驗部隊吧,但是本質上並不是。」
教會的可怕之處在哪?
在於教會保有的戰力。也就是『神之眷屬』,特別是神代魔法使。白光騎士團團長固然不用說,以初代萊森為首的神代魔法使在過去的歷史也有登場,而且大半都是為了教會戰鬥。
因此魔王國徹底地考察過歷史,仔細調查過去的神代魔法使。得到他們的遺物、子孫,或是擁有類似固有魔法之人,對他們加以研究。
一切都是為了對抗神代魔法使。
黑衣人的卓越魔法、令人驚異的魔力量、超強的身體能力、超常的回覆力和極限突破,全都只不過是附帶的產物而已。
重力魔法、空間魔法、再生魔法、魂魄魔法──他們的本領正是中和或阻礙那些魔法。他們是從過去的碎片催生出的最高研究成果。
灰衣人似乎是失敗作品。很不巧,能夠吸收少許神代魔法性質的只有吸血鬼族,可是離開自己國家的吸血鬼十分稀少,被實驗者難以補充。因此,他們是以魔人為基礎實驗。雖然混合黑衣人的血、融合獸人族的特性,但是卻只能獲得超常的回覆力與身體能力。
拉斯爾得意地對密雷迪等人講解,他的臉上則是充滿愉悅的表情。
「從前任國王便開始的研究,多虧有班才能一口氣跨越障礙。你們明白我說的意思嗎?」
拉斯爾嘲笑密雷迪要救班度他們的決定。
「打造這個對神代魔法使部隊『喀邁拉』的不是別人,就是班。」
本來那是不可能辦到的事。然而,有一項神技卻能化不可能為可能。
那就是神代魔法,而且是變成魔法。
「你們重要的同伴,就是被班創造的怪物所蹂躪啊。」
隨著真相公諸眼前,拉斯爾露出宛如由惡意釀成的笑容。
「班,我要向你道謝,你為我帶來這麼多毫無防備的神代魔法使。你真是既愚蠢又令人疼愛的孩子。」
如此一來,一切都真相大白了。班度原本大概也並不知道,自己被命令做的是對神代魔法的人體融合實驗。恐怕連巴特拉姆收集的情報也被利用,讓班度以為他做的只是製造超人兵的實驗。
這都是為了有朝一日,班度向『同類』求助時,抓住絲毫不知道已被針對的他們,把他們做為新的被實驗者。
從班度眼中逐漸擴散的漆黑絕望可以看出,拉斯爾說的大概是真話。
「我怎麼會……笨到這種地步……」
不管是跟魔王之間的關係,還是自己創造出喀邁拉部隊之事,班度原本就已說不出口了。因為他害怕被拋棄,無法完全相信密雷迪他們……
所以班度希望至少讓他們把他當成討厭的人,救援行動結束後,就將他當成奴隸一樣看待。他認為那是自己該受到的制裁,也是贖罪。
然而,自己非但沒有贖罪,甚至還因為自己的失誤,把相信自己的人們誘入陷阱之中。
班度的絕望是對自己的絕望,深沉的罪惡感襲來,班度彷佛無法承受似地低下頭。對於非但不知羞恥,甚至還愚蠢至極的自己,密雷迪他們一定不再信任了吧……
「我早就都知道了。」
密雷迪的表情和聲音就像是發著高燒。
但是,她的意志沒有絲毫動搖,仍是如鋼鐵般閃耀著凜冽光輝。
班度像是彈簧一樣抬起頭,卻見密雷迪臉上浮現笑容。雖然仍被奧斯卡攙扶著,但是密雷迪仍堅定不移。
「欸?什麼?你該不會企圖要讓我們的關係決裂?以為我會灰心喪志?很遺憾!你說的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小密完全沒有損傷!虧你還是魔王,你的手法太笨了,真是可笑~」
密雷迪將手放在嘴邊,噗嗤一笑,表情實在令人惱火。
老將軍和女將軍的額頭上都浮現青筋,拉斯爾則是眯起眼睛,似乎很感興趣。
密雷迪儘管身子搖搖晃晃,仍是以自己的腳站在他們面前,目光直視班度。她的眼中充滿感情,閃耀著火熱的光輝。
「小班……班度•修尼,抬起頭,挺起胸膛!」
「你說什麼……」
儘管感到困惑、儘管明知現在不是想那種事的時候,班度仍心想:啊啊,果然,她的笑容就像太陽一樣。
密雷迪指著班度,彷佛在說「我說的才是真相」。
「為了守護該守護的人、為了抵抗蠻橫的強權,你拚了命努力。你絲毫不用感到羞恥!」
「──!」
班度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一瞬間的感情,他只感覺快要冰封的內心深處,好似被溫柔且強而有力的熱流所融化。
「他是屬於我的哦?可以請你別誘惑他好嗎?」
「我說過了,你給我覺悟吧。」
這句話就是開戰的信號。
「──『極大•黑玉』!」
「鬥爭的時間開始了──魔劍伊古尼斯!」
密雷迪射出的是直徑達五公尺的巨大重力彈。
其威力不是區區破城錘可以比擬,是能粉碎射線上一切事物的局部災害。別說是魔王,重力彈的一擊甚至會直接從地下貫穿至地上,而魔王則是以血色的巨大魔力刃迎擊。
紅色的斬擊畫出弧線,從正面斬斷『極大•黑玉』,頓時引發強烈的衝擊。
同一時間,奧斯卡與奈茲也遭到敵人攻擊。
戰斧映出奧斯卡的臉,拳頭朝著奈茲揮去。
前者是剛才的老將軍,後者不用說也知道是黑衣人。雖然做了防禦動作,但是衝擊太過強烈,兩人被震飛到數公尺外。
將兩人與密雷迪分開後──
「我就讓你嘗嘗,自從建國以來,我國傾全國之力收集的神器之力!」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拉斯爾朝密雷迪踏出腳步。不過這個時候,壓縮的風之炮彈已繞過拉斯爾飛去。看來『極大•黑玉』只是為了牽制拉斯爾,真正的目的是要將侍立在拉斯爾背後、配戴暗殺劍的黑衣人擊飛。
黑衣人雖然想要閃避,但是壓縮過的暴風彈卻在他們前方解放威力。黑衣人身在於極近距離突然產生的暴風圈內,身體被風卷到空中。
然而,明明失去對重力魔法的守護,拉斯爾卻毫不在意地沖了過來。
「受死吧──『禍天』!」
「我說過了,我採取了兩個對策。」
黑色漩渦狀的球體正要將拉斯爾壓死的時候,瞬間,他的項煉發光了。
效果是能操作周圍一公尺以內的重力。
這是對萊森用的王牌之一,為了找出這一個神器,不知花費了他多少時間與費用。不過,一切的花費都值得了,王牌確實中和了『禍天』。
「什麼!」
儘管感到驚愕,密雷迪仍企圖以自由落下閃避……但是意識卻忽然遠離,高燒正奪去密雷迪的思考能力。
「放心吧,我只會把你打到瀕死。」
眼看斜劈的斬擊就要割破密雷迪的肌膚──
在那之前,鎖煉伸來纏住密雷迪的腰,猛力地將她往後方拉
去,勉強將密雷迪拉出斬擊的範圍圈。
奧斯卡單手接住飛來的密雷迪,將她抱在胸前。
「嗚!」
「阿、阿奧?」
奧斯卡露出痛苦的表情。看來他在受到老將軍的猛攻時,又分心解救密雷迪,代價就是側腹負傷。黑色的上衣被血濡濕,變得更加黯沉。
老將軍立刻揮動戰斧砍向奧斯卡。
「唔,不愧是生成魔法的使用者啊。」
只聽見悔恨之語和金屬互擊的聲音,老將軍的一擊被擋下了。
原來那是裝備了塔盾與大劍、全長三公尺的全身鎧甲。奧斯卡•奧爾庫司的傀儡騎士──黑騎士的盾牌擋下了這一擊。
抱著密雷迪的那隻手上戴有黑手套,奧斯卡就是用黑手套伸出的金屬線操控黑騎士。
他操控黑騎士揮劍反擊。
大劍朝老將軍橫掃而去,只見老將軍豎起戰斧防禦。然而哥雷姆的一擊具有超強破壞力,老將軍的身體浮起,像顆球一樣飛了出去。
奧斯卡操縱黑騎士追擊老將軍,同時撐開黑傘。
「──十式『聖絕•局部展開』!」
只見血色的閃光斜劈而來。
最上級的障壁如陽光般閃耀,包覆著傘面部分展開,然而魔劍伊古尼斯的劍身卻輕易突破障壁。
拉斯爾直接劈開障壁,剎那間,耀眼的陽光隨即消失。
即使如此,黑傘的傘面原本就是由含有亞占提姆礦石的複合金屬線編織而成。
即使魔劍擁有能斬破魔法的優秀能力,卻也無法斬斷單純以硬度取勝的複合金屬。黑傘只有輕微的損傷,確實地保護了主人。
奧斯卡與拉斯爾在極近距離四目交會。
拉斯爾的眼中閃耀著讚許的光芒,同時他伸出右手,輕輕放在黑傘上。
「對於衝擊的防禦又如何呢?」
「──!」
右手食指的戒指發光的瞬間,紅色的魔力化為炮擊襲向奧斯卡,那並非單純釋放魔力。
(這是和休休相同的能力!?)
沒錯,那和休休的固有魔法『拒絕』相同,是振動魔力轉換為衝擊波的能力。
只不過,釋放出的魔力是魔王等級,破壞力自然也是不同水平。
奧斯卡被衝擊震飛,差點失去意識。他為了護住密雷迪,雙手用力抱著密雷迪,拚命無視側腹的劇痛。
對於自己沒有讓黑傘脫手,奧斯卡給自己大大的讚賞。儘管被震飛,他仍是在一瞬間發動十一式『聖光』,喚醒因麻痹而不聽使喚的右臂。
然而,他毫無喘息時間。
他隨即看見無數的黑色觸手……不對,那是變幻自如的黑槍。
(連影子都能操縱嗎!?)
靠著黑眼鏡的功能和提升至極限的專注力,奧斯卡在時間延遲的感覺中,確認黑槍的奧秘。
魔王的影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原本該有影子的地方,伸出無數的黑槍。從拉斯爾左手中指的戒指所發的光看來,那一定也是神器的效果。
對方召喚影槍,奧斯卡則是召喚魔劍應對。
空中出現無數的『小魔劍』,遵照奧斯卡的意志進行迎擊。
影子的槍陣雖然多數遭到拋棄式的魔劍雨破壞,但是卻沒有被完全消滅,很快地又再生出來。其中一支影槍,正好捕捉到奧斯卡著地的瞬間。
那支影槍正好位於會貫穿密雷迪肩膀與奧斯卡胸口的位置,若是被打中的話,就算沒有致命,兩人也會重傷。
奧斯卡操縱黑大衣的衣襬,勉強使影槍偏移,不至於擊中密雷迪。他側身閃躲,雖然沒被直接擊中,胸前卻也被劃了一道傷痕,鮮血自胸口噴出。
「嗚、咳咳!」
影子槍陣又無情地逼近,奧斯卡能做的只有展開全部十式『聖絕』。
陽光的結界呈球狀展開,影槍則宛如要將結界完全覆蓋,將之層層纏繞,然後開始收縮繃緊。
槍頭彎曲的模樣,簡直就像惡夢中的蛇。
奈茲見狀想要趕往救援,但……
「唔!糾纏不休!」
他也面臨緊追不捨的黑衣人。不只是配戴護手的黑衣人,連裝備暗殺劍的黑衣人看密雷迪已不成威脅,於是也襲向奈茲。
黑衣人似乎吸飽了被打倒的灰衣人的血,盡情發揮源源不絕的戰鬥能力。他們的戰鬥方式與其說是要打倒奈茲,倒不如說更重視於緊緊跟隨他,不讓他使用空間魔法。奈茲無法找到空隙救援,心中焦慮不已。
而這個戰場的另外一人,不,另外一隻也……
「下等生物,消失吧!」
原本在監視班度的女將軍,伴隨著與聰慧容貌相符的冰冷語氣,毫不延遲地施放業火。
她的目標是悄悄繞至身後,嘗試解除捆綁在班度身上大量枷鎖的巴特拉姆。雖然巴特拉姆立刻擬態為鋼鐵,但它面對的畢竟是將軍級的魔法。
施放的業火逐漸由紅轉藍,接著變得更加透明,化為甚至能熔解鋼鐵的高熱。
巴特拉姆的擬態逐漸解除,痛苦地在地上打滾。
「巴特拉姆!」
「雜種給我閉嘴!」
班度被女將軍拉倒在地,踩在腳下。眼睜睜看著巴特拉姆被火燒盡,他雖然發出有如悲鳴般的呼喚,但……
最後巴特拉姆被燒得連魔石也不剩。
「可惡!」
奧斯卡在一旁看見巴特拉姆遇害,難掩憤怒地罵道。看到班度愣愣發呆的樣子,奧斯卡更是怒氣上沖。
可是,目前他光是輸送魔力補強不穩的十式『聖絕』,就已經竭盡全力。
魔王的力量更加提升,只要稍有鬆懈,障壁可能馬上就會被壓破。
(這就是魔王嗎?單論魔力量的話,他已經超越密雷迪了!)
至今除了神之使徒外,奧斯卡還不曾見過比密雷迪更強大的魔力洪流。
只聽見拉斯爾踩著腳步聲接近,奧斯卡狠狠瞪著他,忽然發現一件事。
(有力量注入頭箍?)
奧斯卡早就看出魔王的頭箍是神器,但是它的能力是從別處汲取力量嗎……奧斯卡不明白它的原理。即便是絕代的煉成師也看不出所以然,只有感覺到異樣感。
然而,對方並沒有給他時間多做觀察。
「你的神器太棒了,奧斯卡•奧爾庫司。」
即使是現在這個瞬間,黑騎士仍在與老將軍戰鬥,不讓他有靠近的機會。拉斯爾看著黑騎士大力讚賞,臉上露出甚至可以說是天真無邪的表情。
絕代的神器使果然對神器有著無比執著。
「多謝誇獎,我是一點也不高興就是了。」
奧斯卡看向胸前的密雷迪。
剛才的攻防似乎對她造成相當大的負擔,她身上的熱度已經不像是人類會有的高燒。奧斯卡既擔心又焦急,感到胸中心急如焚。
即使取出回復藥想要餵密雷迪服用,但她似乎連咽下的力氣也沒有了。她呼吸急促,瞳孔無法對焦,似乎已是意識朦朧的狀態。
拉斯爾毫不顧慮兩人的情況,開口就如此問道:
「怎麼樣?你們要不要成為我的人呢?」
「你說什麼?」
奧斯卡一邊使用『聖絕』,一邊在內側降下『聖光』產生的治癒之光,這固然是為了治療自己,不過也是為了讓密雷迪儘可能恢復。
因為『聖光』是治療外傷的魔法,所以無法期待效果,但總比什麼也不做要好。
「打倒教會是你們的宿願吧?那不是跟我們一樣嗎?」
「正確來說,我們戰鬥的對象是人類至上主義的價值觀喔,奉行魔人至上主義的國王陛下。」
拉斯爾面露苦笑。
「說得真直接呢。不過我想也是,所以我才想要抓人質嘛。」
話一說完,拉斯爾惡作劇地一笑。
「那麼為了魔人的繁榮,只好請你們成為基石了。」
『聖絕』出現龜裂。
看來操縱影子的神器,會隨魔力量的比例而增強能力。
奧斯卡確認自己與密雷迪的狀態。
大半的力量都用在『聖絕』,奧斯卡自己則因為傷勢很重的關係,離痊癒還相去甚遠。密雷迪看起來呼吸似乎稍微輕鬆了點,但是仍然沒有多大改善。
(可惡!怎麼辦!在這種狀況下,要不捨棄班度和被實驗者,把他們帶走,最佳的策略是什麼!快想啊!奧斯卡•奧爾庫司!)
雖然思考到頭腦快要過熱,但現在的狀況連要逃脫都很困難了。
正當頭腦過熱時,卻聽見拉斯爾說道:
「嗯,雖然用班的變成魔法量產神代魔法使也不是痴人說夢……不過仔細想想,那就可惜了萊森的公主呢。」
「什麼?」
「不是啦,難道你不好奇嗎?那個萊森和魔王會生下怎樣的孩子呢?」
奧斯卡沒吭聲,不過拉斯爾也不管他,彷佛想到一個好點子似地,繼續說道:
「美中不足之處是她並非魔人……不過即使考慮這一點,仍是很有一試的價值。」
「你打算迎娶密雷迪成為王妃?」
「談到地位的話,那又另當別論了。不過你放心吧,我是奉行女性至上的紳士,只要能擄獲她的芳心,我就會好好珍惜她。就算不行,為了同伴的將來,她也會主動接受──」
拉斯爾滔滔不絕地暢談他夢想中魔人光輝的未來,但是卻有一個人以比冰更冷的語氣說道:
「那種未來永遠不可能發生。」
那個人就是奧斯卡。
他平靜的眼眸直視著拉斯爾。
「我早有覺悟,只要是密雷迪要去的地方,就算是十八層地獄我也一律奉陪。但不會是你的身邊。」
無論有任何原因,就算是密雷迪愛上拉斯爾。
「我不會讓她過去。」
奧斯卡無意識地用力抱緊密雷迪,不知是不是錯覺,比起擁抱的力量,感覺密雷迪的身體更像是自己靠了過來。
「……真是的,太沉重的男人是會被討厭的哦?」
一瞬間,拉斯爾彷佛受到震攝似地閉上嘴,不過他又重新轉換心情,隨口開玩笑。
然後,他的眼神立刻變得如冰一般寒冷。
「寶貴的素材們,成為我的糧食吧。」
只見紅色的魔力噴發,同時『聖絕』終於承受不住而破碎。
奧斯卡立刻靠著黑靴的『反光壁』往正上方跳躍。
下方被影槍的漩渦封閉,接著槍陣立刻追著獵物飛來。
奧斯卡以『大魔劍•爆裂式』將槍陣全部摧毀,順便對拉斯爾射出『大魔劍•灼熱式』。
拉斯爾則是以壓縮的蒼炎槍抵銷。
在爆風與熱浪激盪之中,拉斯爾藉由驚人的身體強化,一瞬間便欺近奧斯卡身前。
血色劍光直劈而來,奧斯卡用收起的黑傘擋下攻擊。
兩下、三下、四下,兩人腳踩在空中,兵器互相交擊。
然而,雖然奧斯卡一隻手抱著密雷迪,但是奧斯卡落入下風的原因,多半是因為拉斯爾的劍術巧妙。轉眼間奧斯卡便被逼入絕境。
(這個劍術……和班度相同!)
技巧是班度較高超,但即使如此仍是一流劍術,武術程度僅能護身的奧斯卡與他有著根本的差別。
「咕嗚嗚嗚嗚!」
奧斯卡的身體接連遭到斬傷,雖然勉強躲過、沒有造成致命傷,但是飛濺的鮮血簡直就像以奧斯卡為中心盛開著血色花朵。
「那副眼鏡也是神器啊,真想要。」
「你想用還早了十年呢。」
黑眼鏡的知覺擴大能力勉強彌補了劍術的差距,拉斯爾發覺之後忍不住讚賞。奧斯卡在回答的瞬間,使出他的拿手絕活。
是眼鏡光線,極近距離被強大的光量照中,拉斯爾忍不住退了幾步。
奧斯卡趁著這個空隙,大大地向後跳躍,想要拉開距離。但拉斯爾宛如要報閃光之仇,使用雷擊發動反擊。
「啊啊!」
奧斯卡儘管發出一聲簡短的悲鳴,仍是護住密雷迪,用自己的背部著地。
同時,因控制稍有不慎,黑騎士被老將軍斬斷,成為廢鐵。
老將軍直接加入圍攻奈茲的行列。
奧斯卡身體麻痹無法行動時,拉斯爾逼近準備給他最後一擊。
「我要守護……」
抬起手的是……
「唔,不愧是萊森!在那種狀況還能使用魔法!」
是密雷迪。
她的瞳孔無法對焦、身體顫抖,臉因為發高燒而紅潤。
密雷迪口中喃喃說著「我要守護,絕對要守護」,行使風、炎、雷、水等等一切能用的魔法,與拉斯爾對峙。
看到她可以稱得上壯烈的模樣……
看到她即使在高燒的狀態,信念仍然毫不動搖……
「夠了……夠了,快逃,快逃吧!」
回過神來,班度已經喊出聲了。他叫密雷迪他們三人拋下自己和被實驗者,獨自逃生去吧。
奧斯卡他們在心中大喊:那種事我們怎麼可能做得到。
「哈哈,那可不行呢。」
拉斯爾一邊嘲笑,一邊以魔法反擊。密雷迪被魔法轟飛,奧斯卡接住她,兩人一起倒在地上。
「班,你就在那裡看著吧,反正你也無能為力。」
班度低下頭。
聽到拉斯爾說的話,苦澀的記憶在腦中重現,那是充滿痛苦與悲傷的記憶。
「沒錯,那樣就好了,你只要服從我就好了。」
只要服從,拉斯爾就不會對族人出手。
除了最低限度的必要措施之外,拉斯爾也不會對被實驗者出手。
「不管你再怎麼掙扎,你永遠都是被利用者,什麼也守護不了。」
是啊,沒錯,自己從以前就是這樣。受到利用,忍耐到最後,結果仍是失去重要的人事物。
所以……
──抬起頭,挺起胸膛!
現在正在掙扎的他們……
──你絲毫不用感到羞恥!
他們是為了誰在奮戰?是誰把他們捲入?真正不知羞恥的人是誰?
就是現在這個時候還不敢抬起頭的人!
「別小看我,我……我是繼承魔與龍的血脈之人!」
班度這麼告訴自己,厭惡的記憶在腦中閃動。
塵封至今的記憶折磨著他的心,甚至令他感覺頭腦快要沸騰。
不過……
──你要為了別人而活。
被自己害死的心愛之人,絕不可能在這種時候袖手旁觀吧。
「我是偉大的莎絲莉卡•修尼之子──班度•修尼!!修尼族的族長!」
當班度如此大聲宣言的瞬間──
皎潔月光隨即如瀑布逆流般噴起。
伴隨暴風的月光,包覆住班度的身體。
「怎麼可能!明明施加了多重的封印!」
監視班度的女將軍急忙想要壓制他。
──吼~~~~!
但是卻被伴隨衝擊波的咆哮震飛到牆邊。
「……班,沒想到你竟然又使用那股力量。」
就在黑衣人和老將軍都停下動作的時候,月光的暴風就像爆炸似地消失不見了。
剎那間,閃光襲向拉斯爾。
那是一道鮮艷清澈的光芒,宛如天上照下的月光光柱直接橫倒下來一樣。
「竟然在封印狀態變身,真是亂來。你死掉的話,我可是會很困擾的。」
儘管面露苦澀表情,拉斯爾仍是迅速向後一跳。
沒錯,魔王想也不想就後退了。
這是因為他知道那甚至令人感到美麗的閃光,是多麼地兇惡。
閃光彷佛要將地下實驗場阻斷一般掃過。
瞬間,強烈的寒氣發生,有如悲鳴一般的劈哩聲響起,空氣瞬間凍結。巨大且厚實的冰壁,沿著閃光的照射路線出現。
由於突然下降至絕對零度,白色的寒氣捲起風暴。現身風暴中的是……
「龍、龍?」
奧斯卡一邊把有點往下掉的眼鏡推回,一邊說道。
那頭龍繼續朝拉斯爾噴射閃光──龍之閃光,同時龍眼看著奧斯卡。
『別發呆,我撐不久!快點逃走!』
龍的聲音響徹整個空間。
那毫無疑問是班度的聲音。
擁有閃耀著天藍色光輝的鱗片、壯觀且雄壯的冰龍,真實身分竟是班度。
班度變身的龍,將吐息的方向轉向奈茲他們。
老將軍與兩名黑衣人立刻拋下奈茲退開。
然而,吞噬奈茲的光,似乎只是普通的光而已。
奈茲並沒有凍結,當他圓睜著雙眼感到吃驚的時候,龍又發出咆哮,老將軍等人與奈茲之間再次築起巨大的冰壁。
那頭龍是多麼地悲愴且美麗……才這麼想,龍的身體立刻出現裂痕,各處開始噴血。它的眼睛也布滿血絲,看起來像是拚死在忍耐著什麼。
從拉斯爾說的話推測,班度因為在封印狀態強行『龍化』,因此受
到反噬了吧。
「不行……不行呀,小班也一起……」
密雷迪伸出顫抖的手。
班度見到那幕之後,持續對快要遭到破壞的冰壁噴射吐息,同時眯起眼睛說道:
『我不能拋下大家而去。』
如果拋下他們離去,慘無人道的實驗又會展開。只要班度仍使用變成魔法,他就能停止致死的實驗和無謂的實驗。
而且……
『我……我也還沒有放棄哥哥。』
班度直直瞪著冰壁的另一側,說出這樣的話語。
雖然不明白他的話中真意。
不過可以聽得出那確實是班度的真心話。
只見班度的裂傷變得更加嚴重,魔力也明顯衰退。在封印狀態強行解放力量,使得班度急速被逼至瀕死狀態。
即使全身流血,班度仍勇猛無比地大喊。
『快走!現在以存活下來為優先!』
「小班……」
儘管意識朦朧,密雷迪仍是欲言又止。
『奧斯卡!那傢伙是絕對不能死的女人!她是不能死在這種地方的!我沒說錯吧!』
「!可惡!可惡啊!抱歉,我一定會回來的!」
奧斯卡彷佛背後被推了一把,他單手抱著密雷迪,轉身逃走。
隨後,吐息到達極限,閃光消失在空中,隨後強烈的衝擊襲向冰壁。
在連續的巨響和衝擊聲中,冰壁轉眼間出現龜裂……
只聽見轟的一聲,龍體倒落在地。
月光如繭一般包覆龍體,啪的一聲破碎的同時,冰壁也跟著粉碎了。
而班度恢復人身,全身流血、癱軟無力地倒在地上,他的眼睛確實目睹了奧斯卡等人轉移離開的瞬間。
接著急促的腳步聲接近。
「沒想到被你擺了一道呢。」
語氣中似乎並不怎麼懊悔,反而覺得有趣的樣子。不過,班度在心中大聲嘲笑「你活該」。
雖然不知道拉斯爾是否察覺班度心中的想法,不過他立刻下達指示追擊。
「艾爾加、雷絲琪娜,立刻傳令全國通緝他們。要留活口哦。」
「「遵命。」」
老將軍和女將軍似乎負傷了,他們面露苦澀表情,瞪了班度一眼後便急忙走出房間。
然後班度的意識便被黑暗吞沒。
另一方面,奧斯卡等人轉移到最初來到的山腳下。
「呼……呼……密雷迪的情況如何?」
經過連續激烈的近身戰鬥,奈茲氣喘吁吁地問道。
「她昏過去了,情況不太好。我們要找個可以休息的地方……可以的話,我想讓她看醫生。」
奧斯卡面色凝重地回答道。要在魔人支配的南大陸找到能休息的地方,可說是難如登天,不過奈茲並沒有說出口,因為這一點奧斯卡也心知肚明。
「總之我們先離開這裡,奈茲,你可以嗎?」
「交給我吧。」
奈茲把手放在奧斯卡的肩膀上,不只是為了轉移,也是為了安慰懊悔得咬牙切齒的奧斯卡。只不過,從他手上的力道之強可以知道,奈茲的心中明顯也不平靜。
這時彷佛聽見了龍的咆哮。
兩人一同望向魔王城。
「我們一定要回來。」
「是啊,一定。」
胸中懷著如冰一般冷冽的懊悔,以及如火焰般的決心,兩人消失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