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四章 真正的心情(2/2)
『單純的選擇而已,看你是要放棄,就這樣入睡;還是要不放棄,痛苦而死。』
言下之意,幻影是在宣言雫勝不過她。如果雫不放棄,她就會無情地殺了雫。
接著幻影臉上浮現令人心生恐懼的笑容,宛如要證明她說的話一般,將白刀伸到雫的眼前。刀身上附著著剛才划過雫身上的證據,那是比落在白雪上的血液更為鮮明的生命之紅。
自己的血從刀尖滴落,一滴一滴,有如生命一點一點地流逝。蹲在地上的雫,表情逐漸蒼白。
然而下一個瞬間,雫怒瞪自己的幻影。她的四肢開始用力,儘管傷口噴血也毫不在意。
「唔、唔啊啊啊啊!!」
『……是啊,我就知道。如果是你的話,你一定會站起來吧。』
幻影點了一下頭,眼神一斂,揮下白刀。雫大聲吶喊,以膝蓋跪地的狀態舉起黑刀接招。同時──
「飛吧──『離天』!」
她靠著推開敵人的能力把幻影推飛,設法拉開距離。
幻影如貓一般在空中翻轉一圈,華麗地落地。一旁的雫則是緩緩站起。
「少在那邊囉哩叭嗦,從剛才就一直說些莫名其妙的話,那種心理戰我才不會上當。」
『心理戰呀?你就是不肯承認自己的感情啊。你到了這個年紀還那麼爭強好勝,用實力讓周圍的人閉嘴,總是關心別人,結果變得連自己真正的感情都無法發覺了……其實你希望有個人可以依靠吧……』
「我就叫你別囉嗦了,你是沒聽見嗎!?」
雫往前衝刺,絲毫不見平常的冷靜沉著。她沒有戰術,只是胡亂揮著刀,想要讓對方閉嘴。
大迷宮所創造的幻影是挑戰者內心的鏡子。如果不正視自己被挖出的感情,幻影的強度就會無限提升。反之,只要接受自己的感情,幻影就會逐漸弱化……現在雫的狀態正是前者。
所以想當然耳,幻影的力量一分一秒都在逐漸增強。對於現在的幻影而言,心情紊亂的雫,她的劍術已經等同於兒戲。
幻影不僅輕鬆化解雫使出渾身之力的招式,反而以洗鍊的劍技反擊。
因為側腹負傷,內臟受創以及失血的關係,雫的動作變得遲鈍。她因此而受了更多的傷,受傷又使她內心焦躁,動作因此而更為遲鈍。
完全是惡性循環了。
『來到這個世界時也是一樣,你內心其實充滿不安。伊什塔爾懇求你們討伐魔人,你打心底感到恐懼。第一次殺死魔物的晚上,你躲起來一個人哭泣。你感覺斬在肉上的感觸沒有消失,沾在身上的血一直洗不掉,所以好幾次躲起來擦血對吧。』
「喝!!」
雫想用吆喝聲與斬擊讓幻影閉嘴,可是這個行為本身就代表雫拒絕接受。正因為不接受自己的內心,所以戰力差距更加拉大。
雫的攻擊被輕輕擋開,取而代之迎來的是言語的利刃。
『南雲同學摔落深淵時,如果不是全力在安慰狂亂的香織,被攤開在眼前的死亡恐懼壓得崩潰的人一定是你吧。自從那一日感受到明確的死亡後,你一直恐懼死亡和殺戮。』
「唔啊!?」
幻影的『雷華』炸裂,迸發的電擊令雫一瞬間身體麻痹僵硬。
趁著這個空隙,白色閃光划過雫的頸部,噗咻一聲,鮮血飛濺出來。
傷口差一點就到達頸動脈,不過雫能夠躲過只是偶然,因為她身體僵硬,結果失去平衡滑了一跤。多虧如此,雫才勉強逃過死神的鐮刀。
雫手按住頸子,鮮血不斷從手指的縫隙流出。因為是傷在頸部,所以就算沒有割到頸動脈,出血量也相當多。
明確的死亡想像浮現眼前,壓倒性的恐懼與絕望開始侵襲雫的心。原本一直壓抑的感情開始外泄,握著黑刀的手則是不停發抖。
看到雫這樣的反應,幻影繼續以言語打擊雫。她的聲音比冰更為冰冷,甚至感覺不出感情。
不,那是雫最不想被提及的感情,是現在的雫的死穴。
也就是致命的一句話。
『吶,你那時候很高興吧?』
「欸?」
突然被問到,雫手按壓著頸部,臉上露出呆滯的表情。
『就是南雲同學來救我們的時候呀。你懂我在說什麼吧?在我(你)的人生中,那是最戲劇性的一瞬間,我不可能忘記。』
「你在說什麼……」
『那是絕對致命的危機……不,那時候你確實放棄了。放棄一切抵抗,準備好接受死亡。正因為如此,看到那個紅色的光芒、寬大的背膀、敵人完全不是對手的壓倒性力量,你的心才會飄到他身上。』
「不、不是……」
感覺她說的好像是自己絕對不想承認,而且也不能承認的某個致命情感,雫瞬間就想大聲否定。
可是那種
軟弱無力的否定,不可能阻止得了幻影(自己的心)……
『當香織被殺時也是。如果你沒有自覺,我就說給你聽。那時候是你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求助」別人。你向南雲同學求助,他則是對你說「相信並等待我」。然後他真的回應你的要求了,就如同你所相信的,他在拯救好友和青梅竹馬的同時,也拯救了你的心。從那時起你就拚命地逃避這個事實……不過你再也矇混不過去了。』
「別說了,不是的。我……」
雫身上已經看不到一丁點戰意,如刀一般冷冽的印象也已不復。在那裡的就只是像孩子般搖頭否認的雫。
別說是掩飾,甚至連虛張聲勢也做不到。覆蓋在心上的防壁,已經如蛋殼般破碎。雫的心裸露出來,心中最柔軟的部分被毫不留情地解放了。
『我(你)──喜歡南雲同學。』
「啊……」
雫發不出聲音。雖然依然在搖頭否定,可是她已經連在意頸部刀傷流血的餘裕都沒有了。
因為那是絕對不能承認的感情。
因為是不被允許的心情。
是不能存在的背叛證明。
雫在精神上被逼到連出言否定的餘力都沒有了。這時幻影悄聲送給她致命的言語,宛如送葬的花朵一般。
『你真是的,竟然喜歡上好友的摯愛之人……你這個背叛者。』
「……」
雫跪倒在地,她的心也臣服了。眼中已經看不見意志的光芒。
這也代表,直達自己內心的這句話是多麼地強烈。
人的心非常難以控制,能夠完全控制自己的心的人,就算稱之為異常也不過分。喜歡上一個人的心情也是相同,因為本來就沒有道理可言。
所以就算雫和香織同樣喜歡上始,那也只是有那樣的心情,說是背叛就太過了。
然而,幻影是雫的負面感情,這也代表雫的內心深處認定自己的心情是『背叛』。
原因或許是出於雫與生倶來的認真性格,以及在最艱難的時刻陪伴著她──對於最珍惜的好友不曾間斷的感謝與友情吧。
因為太過珍惜與香織的友情,導致就算只是對始抱持好感,她都不允許。更何況,雫因為無法壓抑自己的感情,讓始看到了她各種表情。
有發自真心的笑容、有窩囊乞求的表情,有看得入迷的表情,有鬧彆扭的表情,甚至也有安心到極點的睡容……
而這些全都是背著香織做的,這一點也是加深她罪惡感的理由吧。
『而且你還攻擊希雅對吧?這是為什麼呢?為什麼不是月或香織,而是希雅呢?』
「我……」
『答案很簡單,因為你羨慕希雅。你打一開始就知道比不過月,攻擊她也只是突顯自己的悽慘。你又不願嫉妒香織,所以才選擇剛被他認定為戀人,最容易嫉妒的希雅做為攻擊對象……你真是卑鄙呢。』
「……」
雫不想正視內心也辦不到,因為眼前的敵人(自己)不允許。
每當言語之箭刺在心頭,反駁的話語也被一同射破,力氣像是從手腳外泄似地不斷流失。相反地,幻影則是充滿了力量。
幻影使出『無拍子』踏步向前,雫無法反應。就算她還有戰鬥意志,那樣的速度她也一定反應不過來吧。幻影迅速襲來,一腳踢起,踢中了雫。
「唔啊!?」
雫發出痛苦的叫聲,身體在空中畫出弧線。
這時幻影毫不留情,揮出如雨一般無數的劍光。雖然雫在無意識間舉起黑刀代替盾牌,但那樣根本無法擋住所有的攻勢……
「啊啊啊啊啊!!」
雫全身被幻影肆意地揮斬。
雫大聲哀叫,接著幻影更趁勝追擊,用白鞘擊打在雫身上。
雫彷佛被砂石車撞到一般,整個人飛了出去。雫的背部撞在冰壁上。巨大的衝擊將冰壁粉碎成放射狀。
肺中的空氣全部被強制吐出,感覺全身都快要被粉碎了。身上滿是傷痕,雫已分不出哪裡疼痛,身體宣告已經到達極限。
雫順著牆滑下,用背部靠在冰壁坐在地上。冰壁上沾附著血液,地面逐漸積出一灘血水。雫手腳癱直,力氣用盡的模樣,看起來就像已經斷氣了一樣。
雫用模糊的視線看著另一個自己走過來,但是身體卻不能動。一次又一次對精神的打擊,讓她想要動作的意志也萎縮了。
『你總是抽到下下籤的愚蠢人生總算要在此終結。造成這個結局的原因是你太壓抑自己了,真是個笨女人。』
雫不回答,她也沒有力氣回答了。她只是仰望著幻影,眼中充滿恐懼。
『最後你有什麼遺言嗎?我會幫你刻在冰壁上。因為這裡連接你們各自的空間,所以只要運氣好,有人突破自己的試煉來到這裡,說不定就會發現你的遺言哦?』
「……」
雫還是沒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臉頰上流下兩行淚水。閃亮的淚珠只是靜靜滑過臉頰,一滴滴的滴在膝蓋上,逐漸淚濕衣服。
雫自己也不明白眼淚為何會滿溢而出。
因為領悟自己死期已至的恐懼嗎?
對於失去未來的絕望嗎?
被說得無可辯駁,所以心有不甘嗎?
再也見不到心愛人們的悲傷嗎?
或者全部都是吧。
幻影無言地俯視著雫,出鞘的白刀向後拉。她轉為側身,伸出握著白鞘的手,彷佛瞄準一般刺下。她瞄準的地方是雫的頭部。
白刀的銳利度與黑刀相同,那麼大概可以輕易貫穿頭蓋骨,讓雫甚至感覺不到痛楚就斃命吧。那也算是一種慈悲。
殺氣逐漸升高。
致命的一擊已在眼前。
面對瞄準自己的刀鋒,有某種感情湧上雫的心中。
她張開嘴,不顧羞恥,想要吐露那份情感。
「……我……還不想……死。」
『……』
那句話並非關懷別人,而是只乞求自己活命的一句話。
她還不想死。
還想見好友、同伴和家人。
而且也想見在異世界喜歡上的人。
再見他一次。
可是以她一人之力已無法站起。
因為她已身心倶疲。
所以……
「救命……誰來……救救我……」
她像孩子一般哭著求救。
雫總是受到別人依靠、被要求幫忙,而雫總是站在幫助他們的那一方。無論何時、無論多麼辛苦,她也總是笑著回答「沒問題」、「交給我吧」。
她從來不曾哭著說出「我不行了」、「我站不起來了」、「誰來救救我」等喪氣話。
其實她夢想成為『像公主一樣被守護的女孩』,但是受到人們期待,在認為這是必要的逼迫下磨練自己,不知不覺她的角色反而變成像騎士一樣。
就如同小學最後的那出戲。
其實雫明白好友為何會那麼生氣,也知道她是為誰而生氣。
雖然知道,但是雫仍是無法改變自己。久而久之,她不知不覺中也沒有不滿,開始容許那樣的自己了。
可是……其實……她現在也……
『很遺憾,你這句話來得太遲了。』
直到最後關頭才吐露的真心話,卻被無情另一個自己冷漠地否決。
幻影釋放出強大的殺氣。
雫閉目待死。
貫穿生命的白色兇器,直直對準她的額頭刺出──
……
……
……
『……不可能吧。』
自己的死亡遲遲沒有到來。
在閉起眼睛的這段期間,感覺背上忽然變輕了。不過比起那種事,現在雫更在意的是幻影啞然失聲的語氣,她戰戰兢兢地睜開眼。
「欸、咦?」
「真是的,這是什麼時機點啊,該不會是大迷宮算計好的吧。」
結果她看見……在即將觸及肌膚時停住白色的刀鋒,以及阻止刀鋒的金屬手臂。只聽見金屬摩擦聲響起,一隻似曾相識的金屬義手從背後伸出,握緊白刀,在千鈞一髮之際阻止企圖殺死雫的兇器。
同時聽見抱怨聲,雫睜開眼睛,回頭看向背後。
他在那裡。
「南、南雲同學?」
喜歡的人就在眼前,宛如死前的美夢一般。既似玩笑,又彷佛理所當然。
不知何時,雫背後的冰壁消失,出現一個通道,始似乎就是從那個通道出來。始從背後抱著坐在地上的雫,支撐著她,由此可見,這並不是雫一相情願的幻想。
即使如此,雫還是難
以置信。她只是茫然自失,注視著近在眼前的始的側臉。
「……呿,被打得真慘啊。」
始不悅地看著落魄的雫,接著露出宛如兇猛野獸的眼神,瞪了幻影一眼。
幻影嚇了一跳,立刻就想後退。但是在那之前,抓著白刀的義手迸發出紅色電光。隨後,義手發出刺耳的高音,開始造成影像模糊的超高速震動。
『可、可惡!』
幻影急忙使出渾身之力拉扯,想要收回白刀。不過要想掙脫義手,這個決定似乎來得遲了。
白刀直接中了義手的『振動破碎』,劈哩一聲,發出討厭的聲音。同時,刀身全體出現龜裂。下一個瞬間,彷佛被義手握碎一般,白刀從中間被捏得粉碎。
然後始順勢用義手直接對準幻影,鏗的一聲,手掌的部分打開,露出色澤暗沉的槍口。
「總之你給我飛一下吧。」
『!!』
幻影的表情猛烈痙攣。隨後,伴隨著巨大聲響,炸裂散彈塊從手掌射出,散發著紅色波紋,將幻影整個人擊飛。
接著始從寶物庫召喚出十字浮游炮,操縱十字浮游炮襲向幻影。始並沒有打算殺她,只是在爭取時間。
七架十字浮游炮一邊射擊子彈,一邊巧妙地配合,將幻影逐漸拉遠。
聽著連續的爆炸聲,感覺就像遠處的聲音似地,雫注視著在背後扶著自己的始的臉。
雫還分不清這是夢境還是現實。除了是因為失血而造成思考遲鈍之外,也因為她心中的某處仍在否定,認為這種奇蹟不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
可是雫也不禁想著,如果是夢的話,希望不要醒來……
她非常害怕醒來……
只見始單手扶著雫,從寶物庫取出試管型容器。他用嘴打開瓶蓋後,毫不客氣地將容器塞進發著呆的雫的口中。
「嗯唔!?」
「別吐出來,你死也要給我喝下去。」
突然有異物進入口中,讓雫驚訝地睜大雙眼,反射性地就想吐出來。
為了不讓雫吐出來,始加強力道抱緊她,封住她的抵抗,強迫她喝下去。
始絕不允許雫吐出來,因為那是殘量稀少的『神水』。從始瞪著雫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對始而言,就算用灌的也要她喝下去的意志。
雫的抵抗變弱了。或者應該說,她身體僵住了。被始緊緊抱住,感受著他的體溫,甚至他還在極近距離凝視著自己……雫也只能石化了。
雫乖乖地含著試管,凝視著近在眼前的始的臉,那模樣就像是喝著奶瓶的嬰兒。
雫沒有餘裕注意自己現在的狀況,她宛如被始的眼眸吸引,直直凝視著始的眼睛,一瞬間也不願移開目光,或者該說她也不想移開目光。
終於雫咕嚕咕嚕地將神水全部喝完後,她的身體已經完全康復,先前的遍體鱗傷彷佛從未發生過。因為血量不足依然沒變,所以她還是一樣虛弱。即使如此,她也已經恢復到能夠理解現在發生的事確實是現實,以及自己在千鈞一髮之際被救的事實。
「……你真的是南雲同學嗎?」
「不然你看我像誰?」
「可、可是為什麼……你為什麼在這裡……我……」
「冷靜點。我只是結束自己的試煉,走進出現的通道後,就來到這裡了。」
「那、那麼真的是南雲同學救了我……」
原本已經止住的淚水,再一次從雫的眼中流出。
與剛才不同,這次是安心之後的落淚。
始看到這樣的她不禁吃了一驚,因為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雫哭泣。由於太過吃驚,對於雫輕輕伸過來的手,他無法立刻反應。
雫的手就快觸碰到始的臉頰,彷佛想確認始的存在;又像是眼中只看得見始一般,眼神中充滿強烈的感情。
然而,當她的手就要觸碰到始的時候,她的身子猛然一震,手也跟著停了下來。雫露出痛苦的表情,把手縮了回來。
接著雫好像覺得自己不該被始抱住一樣,虛弱地推開始的胸膛,與他分開。雫用袖口擦了擦淚水,把頭別了過去。
看到雫明顯情況有異,始看出是幻影讓她很受打擊,臉上頓時露出苦笑。而幻影手裡握著不知不覺已經恢復原狀的白刀,正在劈砍十字浮游炮。始側眼看著她,然後開口說道:
「好了,你身體的傷都好了吧。接下來是復仇戰,去打倒她吧。」
「啊、可、可是我……我勝不過她,所以……」
雫有如在找藉口似地這麼說著,同時用懇求的眼神看著始。
看到雫這個不曾有過的模樣,始心想「別說是受到打擊,她根本就灰心喪志了啊!」,不禁感到頭痛。
本以為在光輝等四人之中,雫在精神方面最為堅強,所以始實在頗感意外。
只見幻影抓住十字浮游炮攻擊的空隙,正在逐漸接近之中。因為始打倒幻影也沒有意義,所以十字浮游炮的動作有一半可說是變成了固定模式,而幻影似乎看穿了固定模式。
看到幻影接近而來,雫明顯感到畏懼的樣子。看到雫縮著身子,彷佛現在就要蹲下抱住膝蓋的瑟縮不安模樣,始不禁眯起了眼睛。
不像她,這一點也不像雫。
不過,或者這才是真正的……
始搔了搔頭,表情一變,一本正經地注視著雫。
「南、南雲同學?那個、她……」
「八重樫,你放心吧。」
「咦?」
看到敵人逼近,雫臉上原本浮現焦躁之情。但是始一本正經地凝視著自己,要自己放心,讓雫的血液不禁都往臉部集中。
畢竟剛才自己的心情才被揭露在眼前,雫對自己的感情已經有自覺了。
明知道不可以,心臟卻仍是撲通撲通地跳。
始無視雫奇怪的反應,從寶物庫取出某樣東西。
那是……
「來,收下吧。這是品質有保障,專為你製造的『粉紅面具MKⅡ』。」
「……南雲同學?」
為什麼在這時候拿出那個東西?雫冷冷地看著始,不禁把虛弱的心和已有自覺的戀愛感情全都拋在腦後。而幻影看到始突然拿出誇張的面具塞給本體,她也忍不住為之一愣,同時停下腳步。
始則是毫不在意,把雕工格外精緻的粉紅色全罩式面具塞給雫。他臉上露出陽光的笑容,簡直就像要對雫豎起大拇指一樣。
「南雲同學!現在不是玩鬧的時候吧!那傢伙要過來了!」
「真失禮,我才沒有玩鬧。聽好了,升華魔法帶來的進化,連你的粉紅面具也不例外。你聽了可別嚇到,只要戴上這個面具,知覺能力就會提升三倍。這樣你也能勝過她了吧。」
「又、又是無謂的高性能……」
「你想要了吧?好吧,如果是八重樫的話,我認可你是適合這個面具的主──」
「我才不要!不用戴那種東西我也能取勝!不,應該說與其戴那種東西,我寧可拚死奮戰!我再也不要被當成變態了!」
始一本正經地大力推銷引以為傲的傑作,雫則是表情抽搐,激烈地表達反對。她搓揉著太陽穴,好似在強忍著頭痛。
不管是動作還是語氣,她都已經恢復為平常的雫了。
始看著仍然冷眼瞪著自己的雫,他得意一笑,很乾脆地便把粉紅面具•MKⅡ收進寶物庫。然後,他對著一臉訝異的雫說道:
「沒錯,就算沒有這種東西,你也能取勝。」
「!我、我……」
竟然如此簡單就被騙,令雫露出苦澀的表情,一時為之語塞。始則是無視她,繼續說道:
「八重樫,別忘記了。她確實是你的另一面,但並不是全部,只是由負面情感構成的一部分的你而已。重要的思念應該都是現在在我面前的『八重樫雫』所擁有,我說的對吧?」
「我擁有的思念……」
聽完始說的話,溫暖的情景浮現在雫的心頭。
那是每當有所成長就會露出微笑,打心底為雫感到高興的家人。
能夠幫助有困難的人的時候。
幫助的人們由衷對自己表達感謝。
跟光輝他們一起度過快樂時光的時候。
遇見香織這位好友的時候。
還有其他許多難以捨棄、難以忘懷,充滿溫情與溫暖的時刻。
過去並非只有壞事,並非只有痛苦。
臉上露出的笑容絕非謊言矯飾。
為什麼先前自己絲毫沒有想起來呢?
答案很明白。因為自從踏入大迷陣的時候起,一直在耳邊響起的呢喃聲,一點一點地在引導她的意識。
雫有
種撥雲見日的感覺。那就像是茂密的森林中,有陽光從樹葉縫隙間灑落,在黑暗之中重見光明的感覺。
雫的眼中恢復意志的光芒,意志的光芒化為力量,流入增的四肢。
「你會因為她說的話而灰心喪志,那也證明你沒有確實地面對自己。如果是賴皮一點的做法,那就只能笑罵由人吧……話雖如此,你這個人就是有點太正經了。你就輕鬆一點,別想太多。總之只要活下來,之後怎樣都可以解決吧。」
「南雲同學……」
始聳了聳肩說道:「附帶一提,我是屬於賴皮的那種人。」
同時他開始回收十字浮游炮,意思就是已經不需要拖延時間了。
感受著雫注視著自己的視線,始站了起來,背靠著冰壁,雙手盤在胸前。然後,目光直視雫,對她說了一句話。
雖然始自己並非有意,不過那一定是雫最想聽到的話吧。
「我會看著你。」
「……!」
「你就挑戰到勝利為止吧。只要有我在,你就不會死。我不會讓你死,放心吧。」
「……那算是甜言蜜語了吧。」
最後這句話,雫只說在自己的嘴裡,連自己的耳朵都聽不見。
當然,始也沒聽見。不過,如果他聽到了,不知道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雫想像了一下,他臉上的表情一定會覺得很麻煩吧。想到這裡,雫不禁輕聲一笑。
想到愛子老師和莉莉安娜一定也和自己一樣,雫的心情就變得很奇怪。自己竟然會愛上這種惡質的男人,真是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雫感覺先前的自己好似虛假一般,身體如羽毛一樣輕盈。她一躍而起。
然後,雫緊緊抱了一下始送給她的黑刀,接著表情一變,露出一如往常的凜然表情,轉身面向幻影(自己)。
雫注視著靜靜佇立的幻影,背對著始,用平靜且帶著撒嬌的聲音對他問道:
「……你會看著我吧?」
「對。」
「危險的時候會保護我吧?」
「對。」
「就算我再度受到挫折,你也會幫助我重新站起?」
「真是拿你沒辦法。」
雫露出淡淡的笑容,那是有如清冽雪水一般的笑容。
雫原本消失的朝氣活力又復活了,她給人的感覺如陽光般柔和,卻又強而有力。
深呼吸一口氣後──
雫把滿懷胸中無法言喻的感情,全部加諸在一句話說道:
「我去去就回。」
「好,你去吧。」
流失的血並沒有補充,其實雫現在也貧血到快要倒下。但是,她的腳步遠比剛進入這個大房間時更為堅定。
雫面對自己的幻影。幻影早已收刀入鞘,一直靜靜地等待著雫。
『虧你竟然敢在敵人面前打情罵俏呢,你的表情好多了。』
「是嗎?那要歸功於南雲同學。還有,我們沒有打情罵俏,雖然我也覺得如果真的是就好了。」
『哎呀哎呀,你果然要背叛好友呢。而且,成為情敵……』
「別再說些無意義的對話了,這種自問自答沒有意義。我要活著再一次見到香織她們,一切都等那之後再說。」
『……』
看到雫沒有動搖,幻影默不吭聲。同時,她發覺自己的力量正逐漸減弱。這也就代表,雫意識到自己的心情,並且開始接受了……
「我們或許會吵架,香織或許會受到嚴重打擊,也可能會看不起我。不過──」
雫認為實際上未必會變成那樣。因為好友一直告訴雫──
希望雫更任性一點,她喜歡坦率的雫。
到了現在雫才知道,自己以為在守護好友,其實一直被好友守護。
那時香織所主張的角色分配,一定才是最適當的吧。
想起好友溫柔的微笑,雫的心情頓時變得輕鬆,好像好友推了自己一把。
所以──
「我不會放棄,我要得到對我而言最好的幸福。不管幾次我都會挑戰,絕對不會放棄。」
不管是好友、好友的感情,還是自己的感情,雫都不會放棄。如果是為了這個目的──
『結果你還是要成為挺身而戰的女生吧?』
雫點頭肯定,接著露出為難的笑容。
「可是啊,雖然我人生至今確實壓抑了許多情感,但是結果也得到很多收穫。那些全都已是無法捨棄的珍貴回憶了。」
如果不戰鬥,當個只是被守護的公主,一定就無法得到那些珍貴的回憶。
雖然憧憬成為公主,不過已經沒問題了,雫絕不會再困惑。
因為──
「就算以女性身分挺身而戰,似乎也有比我更強的人在守護我。」
幻影搖了搖頭,表情就像是被她打敗了。
『他保護你純粹是因為你「對香織而言是重要的人」而已,毫無疑問只是這種間接的理由哦。』
「即使如此也無所謂,至少現在是如此。」
雫沉腰拉開馬步,側身對敵,擺出拔刀術的架勢。
「我沒有餘力,所以我們一擊決勝負。這一擊是我全部心力,你能撐過去就試試看吧。」
從雫身上散發出銳利無比的氣息。
由於出血和精神上的負擔,已經疲勞至極的身體確實只能賭在一擊之上,這正可說是一擊定江山。
『……呵呵,了不起的氣勢。真的怎麼會在這麼巧的時機出現呢?在必要的時候,出現在必要的地方……這種人我以為只有在故事裡才會出現呢。』
牆邊的男人,在緊要關頭讓雫宛如不死鳥般復活,幻影一瞬間對他露出苦笑。幻影的那句話,一定也是雫確實懷抱著的思念碎片吧。
只見幻影和雫同樣壓低重心,擺出拔刀術的架勢。
壓力頓時急速膨脹,不,這是劍氣。
彼此發出的劍氣隨著時間而愈來愈銳利,彷佛只靠意志就要將對方斬殺。與寒氣不同,鋒利清冽的氣逐漸滿盈。
雫的心就像茂密森林中的泉水般平靜。
因為雫感覺得到背後有巨大的存在,明白他正看著自己,相信危險時他會保護自己。
兩人同時踏出腳步。
「──呼!」
『喝啊!!』
飄飛的馬尾畫出流星般的軌跡,雫與幻影的身影交錯。
既沒有武器交擊聲,也沒有火花飛濺。
兩人只是靜靜地交錯而過,背對著彼此維持殘心的姿勢。
隔了一拍之後──
啪的一聲,雫的馬尾解開了。綁馬尾的發圈斷裂,飄然落地。
那是幻影的刀刃砍到的證據嗎?還是……
在充滿緊張的寂靜空間中,收刀入鞘的人……是雫。
只聽見清脆的刀鍔碰撞聲響起。
就在那一瞬間,幻影的身體分開,被斬成兩半。接著她形影變得模糊,宛如融入空間中似地消失不見。在她的側臉能看見柔和的笑容,似乎頗為滿足。
「──!」
隨後,雫身子一晃,眼看就要倒下。她因為突然從極度的疲勞與緊張中解放,心情一下子鬆懈下來,於是再也支撐不住。
然而,雫並沒有撞擊堅硬的地面。
「漂亮,你的劍法還是一樣讓人看得入迷。」
「南雲同學……呵呵,你也可以就這樣愛上我哦?」
「你在說什麼啊。」
「哎呀,真遺憾。」
始抱住雫,將她輕輕放到地面。
當兩人在拌嘴的時候,只見冰壁融化。除了雫走來的通道與始出來的通道之外,出現了第三條通道。
「八重樫,你走不動了嗎?」
「是啊,我需要休息一下。話雖如此,貧血只靠休息也不會恢復,必須使用再生魔法才行。不管怎樣,我大概都無法正常行動了吧……」
雫稍微思考之後,露出甜美的笑容,對始伸出雙手。
「就是這樣,南雲同學,拜託你囉?」
「什麼?」
「抱著我走。」
「……八重樫,你好像有點變了?該說是變得毫不客氣呢?還是變得厚臉皮了呢?」
沒想到雫竟會要求抱她,始看著她,眼神帶著少許困惑。
雫輕聲一笑,搖晃著放下來的黑直發,似乎顯得頗為開心。
「我只是想要稍微坦率一些。別說了,我們快點和其他人會合吧?對了,南雲同學,可以幫我做個賦予再生魔法的神器嗎?雖然黑刀也有再生魔法的功能,但效果極為有限。」
始儘管對雫的變化感
到納悶,但是想到在與月她們會合之前,確實難保不會發生什麼事。所以即使效果有限,還是回復一下比較好,於是始決定回應雫的要求。
當始從寶物庫取出材料的時候,雫又提出要求。
「既然要做的話,可以做成髮飾嗎?你看,我的發圈斷了嘛。我喜歡可愛一點的,就像是你送月她們的雪結晶一樣。」
「……你的要求真多。你好像真的很多事都看開了啊。」
儘管口中抱怨,始心想「好吧,就當是慶祝她攻略成功吧。」,所以馬上開始『煉成』。
在紅色電光激盪之中,一個髮夾逐漸成形,造型貌似一串豐碩果實,又有如樹葉上的晨露。或許因為是使用了與魔力親和力高且形似珍珠的礦石,髮夾上看起來有一層淡淡光澤。
「好漂亮……」
「好啦,這樣可以了吧?裝備之後就快點動身吧。」
始短短數十秒便完成附了再生功能的髮夾,隨手拋給雫。雫看著髮夾,忍不住看得入迷。
雫勉強壓抑想要一直欣賞下去的心情,用髮夾束起頭髮,綁成一條馬尾。
「……如何?」
雫臉頰泛紅,用楚楚可憐的眼神這麼問道。始覺得她果然不對勁,只感到更加困惑。
「……雖然不及再生魔法,但是再生肉體的功能看來已經發揮功效了哦。」
「我不是問這個啦。」
當然,始也明白雫想問什麼,只不過這種對話讓始隱約感到似曾相識。
沒錯,簡直就跟愛子在【神山】表現出的那種態度一模一樣……同時,本能似乎也在警告始「快迴避!趕快岔開話題!」。
看到始在裝傻,雫嘆了口氣,無奈地聳聳肩,然後伸出雙手。她無言地再度要求始抱她走,這一點似乎無法退讓的樣子。
總之,雫確實也是無力行走,所以始無奈地準備從寶物庫取出重力石──
「如果你打算像上次那樣把我綁在十字架上搬運,我可是堅決抗議哦。出了大迷宮之後,我會大肆宣揚南雲同學是重症患者。」
卻被雫先發制人。至於她要宣揚的病名,從雫注視始的視線就可以明白。她依序在始的頭髮、眼罩、義手看了一遍。
「……」
始默默地收回重力石。
一瞬之間,始想到如果讓她乘坐可愛兔子造型的重力石,或許就可以了吧。然而看見雫的眼睛猛盯著自己看,始只好作罷。
這種情況的正確解答似乎只有一個。
對於雫不曾有過的任性,始心中只感到不好的預感。話雖如此,他們也不能在這裡一直耗下去。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她正使出比大迷宮更為難纏的精神攻擊……始表情痙攣,為了不被雫的攻擊造成致命傷,始在她面前轉身背對她,然後蹲了下來。
以一副非常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
「唔,我喜歡公主抱的說……算了,我就將就一下吧。」
始在心裡吐槽「什麼將就一下啊」。始極力無視背上傳來的重量與柔軟的感觸站起身。
瞬間,雫雙手抱住始,身體也緊密地貼在始身上。
始站起來後便一言不發,進入新出現的通道,默默地開始前進。
始心裡想著,希望前方能遇見同伴。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能接手背上這個突然印象改變的人……對了,如果香織在就好了。
這時有個聲音在始的耳邊呢喃,那並不是大迷宮的呢喃聲。
那是彷佛淋上大量蜂蜜般,甜美得令人快要融化的聲音。溫熱的氣息輕撫始的耳朵。
那是雫的聲音,她把頭靠在始的肩上,在始的耳邊輕聲細語。
「吶,南雲同學。」
「嗯?什麼事?」
「我和另一個我說的話,你有聽見嗎?」
「沒有,因為有段距離,而且你們說話又很小聲。」
對於雫的疑問,始搖頭否定。
雫喃喃說著「是嗎……」,然後她似乎思考了一下,接著緩緩將一隻手伸到前方。雫將手掌攤開在始的眼前。
「這隻手因為練劍而長滿繭對吧?雖然原本就有,但來到托達斯之後,繭變得更硬了。」
始不明白她的問題有何用意,臉上露出訝異的表情。
「你也覺得這不是女人的手吧?」
她的聲音就像小鳥一樣,絲毫沒有害羞的情緒,但卻似乎有些怕聽答案。雖然小聲,卻聽得出那已是她最大的聲量了。
始注視著雫攤開在眼前的手掌。
確實,手掌的皮膚看起來厚實僵硬,那是多年鍛鍊自己的證明。
「如果說,柔軟且沒有任何傷痕的手才叫『女人的手』,那這隻手確實不像。」
「……」
「但是我認為那是一雙很好的手。」
「……真的嗎?」
「對,比起拿不動比筷子更重之物的傢伙,你的手要漂亮得多了。」
「……」
聽到始那樣說,或許是突然對張開手掌給始看感到害羞了吧,雫緊握拳頭,把手掌藏了起來。同時,雙手將始抱得更緊了。
「南雲同學,謝謝你來救我。」
「可是我並不是為了救你而來,只是剛好遇到而已。」
「呵呵,另一個我說過,這簡直是故事裡才會發生的事。在奧爾庫司的時候也是一樣,你該不會是算好時機過來的吧?」
「別說傻話了。每一次都很驚險……不,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香織那時候我是來遲了。總之對心臟實在不好,我想要更有餘裕一點啊。」
雖然始看起來好像獲得壓倒性勝利,彷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但其實就像始也說過的,他並非遊刃有餘,每次都是只要走錯一步就會無法挽回。
如果每次都要在最後關頭登場才叫英雄,那麼就始來說,他寧可不當英雄。
始露出打從心底厭煩的表情這麼回答後,雫則是輕聲一笑。
「在女主角危急時,颯爽現身相救的英雄,我可是很喜歡的哦?……我其實相當有少女情懷哦。」
「這我知道,因為我聽香織說到耳朵都快長繭了。」
雫可以想見在【旅店都市霍爾亞得】道別後,香織是如何興高采烈地訴說雫的事。雖然希望她多考慮一下個資保護的問題,但是香織的『喜愛談論小雫病』並不是現在才開始。
雫口中說著「她真是的……」,似乎有些難為情地繼續說道:
「因為我是這樣的個性,所以比起劍術,其實我小時候更想玩扮家家酒,而且憧憬被帥氣男生守護的公主。甚至在哈爾崔那大迷宮被拖進夢的世界時,我還體驗了身為公主與騎士相戀的故事。」
至於誰是騎士,雫畢竟害羞得說不出口。雫似乎對自己說的話感到難為情,她臉頰微微泛紅,戲謔地說道:
「這種事畢竟我也覺得丟臉,實在無法告訴大家。」
「確實是丟臉啊。」
雫面露苦笑,聽見始坦白不諱,雫拍了一下始的頭,說道:「你也說得委婉一點吧。」
「總之我想說的是,因為我是這樣的個性,所以我很感謝南雲同學多次在危急時刻趕來救我。聽見你說『我會看著你』、『不會讓你死』,我真的非常高興。」
「……你太誇張了啦。八重樫死了的話……」
「香織會悲傷對吧?我知道啦。」
雫搶先說出始想說的話。她的語氣並不自卑,反而顯得輕鬆自若。
她說的確實沒錯,雫的死會對香織造成不可預測的影響。正如同香織一度死亡時,雫所表現出的悲傷。如果雫死亡的話,香織精神崩潰的可能性很高。
始絕對不容許那種事情發生,如果是為了迴避那種悲劇性的未來,始也會毫不猶豫地全力以赴吧。
僅剩五瓶的寶貴『神水』,始卻肯毫不猶豫用掉一瓶,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話雖如此,如果說全部都是為了香織……
現在的始卻是無法肯定了。
旅行至今所得到的一切。
今後始所希望的未來。
旅行將近終點,通往未來的道路也已經浮現。雖說始已經看開,但是他的內心深處其實很清楚。
自己的確是怪物。
對於身為怪物,他並不後悔。
他無法對不認識的人伸出援手,也不打算那麼做。
可是,把世界當成非黑即白、敵人與非敵人、合理與不合理、必要與非必要、有用與無用,只要沒有好處就全部捨棄……始不滿足於那種生活方式也是事實。
所以姑且不論始是否有自覺,他也一定會允許光輝他們同行,考慮留禮物給莉莉安娜,而且
如雫所說,他不會見死不救。
始察覺到自己心境的變化,臉上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話雖如此,始心想既然已經有所自覺,那麼稍微說出真心話也不是壞事。如果這時不吭聲,或是含糊以對的話……那就好像是個傲嬌,反而會讓始感到自我厭惡。傲嬌的男人對任何人都沒好處,更別提那個男人還是自己。
所以始決定糾正雫說的話。
「……我確實是為了香織,但並不是完全為香織,大概占八成左右。」
雫驚訝得睜大雙眼,她一瞬間不明白始在說什麼,不過雫的頭腦靈活,所以很快就明白了。同時,些微的期待令她心跳加速,內心深處開始熱了起來。
不想讓雫死的原因有八成是為了香織,意思就是……
「剩下的兩成呢?」
「因為八重樫是好人,我不會想對你見死不救。」
「……」
真是不坦率的說法。不過,雫明白,她確實感受到了。
在始心中確實有雫的存在。她並非其他無關緊要的人,當她遇到危險的時候,始會想要出手相救。在始心中的天秤上,確實也有她的位置。
雫發出好似苦悶的怪聲,把頭埋在始的後頸磨蹭。別說是臉頰,她羞得連耳根子都紅了。
始抱怨說會癢,雫頓時覺得十分惱怒。
所以雫決定小小報復一下。
「南雲同學,我好想早點見到香織。不只是香織,我也想見月、希雅和緹奧,然後──」
隔了一拍後,雫鼓起一點勇氣,不過她還是感到害羞,所以裝作若無其事地宣言道:
「──我要跟她們說,我喜歡上南雲同學了。雖然不知道結果會如何,不過我會坦率一點,試著跟她們坦白。」
「是嗎,那就要快點和她們會合……………………喂,八重樫,你剛才──」
始因為太過驚訝,忍不住停下腳步,雫則是不給他發問的機會,用嬌媚的語氣輕聲說道:
「南雲同學,我有點累了,你要好好地……保護我哦?」
始的耳邊隨即開始聽見可愛的呼吸聲。看來雫把身子靠在始身上睡著了。
投下言語炸彈後就放著不管,這招式跟某突擊系少女一樣,應該說不愧是她的好友吧。
「……」
始的嘴抿成ㄟ字形,皺起了眉頭。
雖想開口說些什麼,但是回頭看到雫的側臉,他又閉上了嘴。
始嘆一口氣,臉上露出苦笑後,重新將雫背好,開始默默前進。
雫微微睜開眼,偷看始的反應。
也不知他是否有察覺。
雫的心中頓時一陣騷動,沒有理由就想任性一下。她想讓這張鎮定的臉露出困擾的表情。
所以雫決定像他最愛的女孩一樣,咬了他一口。
「唔喔!?你做什麼啊,八重樫!……八重樫?」
我不看不聽不說,因為八重樫小姐睡著了,所以只是睡昏頭而已。
雫在心中這麼不斷念著,堅持裝睡。
過了一會兒,只聽見一聲小小的嘆息,好像在說「真拿你沒辦法」。
因為雫閉著眼睛,所以看不見想看的表情,不過她卻可以鮮明地想像始露出既困擾又無奈的表情。
雫的嘴角忍不住浮現笑容,在心中暗自竊笑。
即使如此,雫仍是努力裝睡,並且在晴朗無雲的心中自言自語。
(香織,你等我,我現在就去讓你見識我的任性。)
抱著始脖子的雙手又抱得更緊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