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傳 零 4 第四章 密雷迪•萊森的神髓(2/2)
「嗯嗯!?」
「剛才那是什麼聲音!?」
兩人同時往聲音的方向看去──有人。戴眼鏡的梅兒,手按眼鏡的框架,利用眼鏡的照相功能連續拍照!
在她身旁的則是紅著臉陶醉的琉媞莉絲,在她肩上的則是小沃和小迪,看來剛才的蟑螂果然是小沃。
另外還有看著一旁的琉媞莉絲,臉上露出僵硬表情的班度,以及對奧斯卡露出過意不去的表情,像是在說「抱歉,我無法阻止他們」的奈茲。
「太棒了!小密!大姊姊十分感動!」
「姊姊大人!我也是!他們兩人果然是那種關係呢!」
看來他們一開始就在旁偷看了,之所以不自然地全員遲到,恐怕也是為了讓奧斯卡與密雷迪獨處,故意錯開時間了吧。
而且接近到這個距離也沒被發現,肯定是靠著琉媞莉絲的濃霧操作。主犯不用說也知道是梅兒姊,不會有錯。
密雷迪宛如被爆醜聞的偶像藝人,呆立在原地。這時她才終於察覺是怎麼回事,隨後……
「不、不是的~~!!不是那樣的~~~!!」
密雷迪以重力魔法水平墜落,朝著在嬉鬧的梅兒與琉媞莉絲,使出雙重密雷迪腳踢,踢在她們的胸口上。「咕啊!?」兩人發出沒有絲毫女人味,或者該說是女性不可以發出的叫聲,一起飛了出去。她們抱著肚子,蹲在地上說道:
「小、小密……這下還真有力,大姊姊的內臟都快吐出來了……」
「呼呼,這、這種痛楚我從未感覺過……密密,我喜歡……」
梅兒與琉媞莉絲因為完全相反的感覺而呻吟,密雷迪不管她們,著地之後轉身回頭,用手指著奧斯卡。她「哼」地笑了一聲,一副「我真是罪孽深重的女人」的表情,用手撥著頭髮說道:
「阿奧,就算小密是世界最可愛的女孩,你也不能動歪腦筋哦!不過,阿奧從一開始就被小密迷得神魂顛倒,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啊,嗯,不用擔心,看到你那張惹人厭的表情,沒有人會動那種腦筋。比起那種事,我更在意的是在那邊抱著肚子的女王陛下。」
那是當然,因為她在喘氣,不管怎麼看都是恍惚的表情,跟在寶座廳見到的簡直就是另一個人。
「奧斯卡,你要有心理準備,班度也要冷靜地聽我說。」
奈茲露出凝重的表情,帶著彷佛已經無可挽回的絕望氣氛,對兩人說明。
「共和國的女王琉媞莉絲是……被虐狂變態!」
「謝謝誇獎!」
「而且『孤單到跟蟲子交朋友』,又有『天然呆』屬性,命名品味跟奧斯卡是另一種毀滅性的差勁──是一個令人非常遺憾的女王!」
「多麼凌厲的言語連擊!啊,不行,好像有什麼要來了~~!!」
琉媞莉絲拱起背,在地上抽搐。原來如此,確實非常噁心,不對,非常令人遺憾。
「這樣的現實……我不想知道。」
跟自己同樣是王族的人,居然是這個德性……王兄,我重新對您表達由衷的敬意,王兄一定是世界最偉大的王……班度這樣想著,臉上露出死人的表情,注視著遙遠的南方。也可以說是在逃避現實。
另一方面,得知殘酷真相的奧斯卡則是……
「奈茲,這是絲夏和允法送給你的,她們兩人也有幫你做護身符。」
「唔,是、是嗎?」
剛才的事他似乎決定當作沒看見,因為今後大概會有很長時間的交陪,所以那也只是無謂的抵抗,即便是奧斯卡也沒有度量能夠馬上就接受。
奈茲重新打起精神,鄭重地收下附有吊繩的金屬小盒。
「盒子本身是魯思煉成,魯思要我帶一句話給你。」
「?什麼話?」
「──『為了你好,奈茲大哥,裡面的東西還是別看比較好』這樣。」
往金屬小盒一看,裡面到底有什麼……
「或許是我的錯覺啦,不過……那個做好之後,絲夏小妹和允法小妹有部分的頭髮似乎變短了……」
「不用再說了!」
因為奈茲感覺到不祥的深切情意的氣息!這時不能多想,只要知道盒子裡裝滿了姊妹對奈茲的思念就好了。
奧斯卡與奈茲互相點了點頭,同時在無言之中,兩人都心想自己周圍都沒有正常的女生啊。不過,奧斯卡忽然想到。
密雷迪的項煉再正常不過,再說贈送護身符本來就是柯琳的提案,而且不只送給密雷迪,梅兒的份也沒忘記。在森林的隱密聚落,她也辛勤地照顧大家,不管是多麼艱辛的時刻,她的臉上都是溫暖柔和的笑容。她是能夠關心別人的溫柔孩子,雖然有些內向,但是該說話的時候也敢於提出意見……
「咦?我的妹妹是天使吧?」
「你這麼說我並沒有異議。」
對於柯琳小妹是大天使的說法,兩個男人握手表示認同,奧斯卡和奈茲彷佛聽見柯琳在說「哥哥!奈茲哥哥!加油哦!」的聲音。
之後,神代魔法使的茶會總算開始了。
奧斯卡和班度也開始以愛稱稱呼琉媞莉絲,兩人堅持拒絕被以愛稱稱呼,琉媞莉絲愉悅地發出痙孿,全部的人都感到噁心……
雖然吵鬧,卻是一段快樂的時光。
雖然仍在戰爭,他們卻感受到短暫的和平與希望。
然後,暴風雨前的寧靜突然就結束了。
「「「「「「──!?」」」」」」
六人就像是麻痹似地,一齊僵住了,因為他們感覺到強大可怕的魔力氣息爆發出來。
只見空間震盪,大地搖晃。暴力且壓倒性的強大魔力,令樹海所有的生物都屏住呼吸。
密雷迪、奧斯卡、奈茲等三人吃驚得睜大雙眼,梅兒與班度冷汗直噴的時候,琉媞莉絲
接近悲鳴似地叫道:
「怎麼會!不可能呀!?」
她的視線移向位於都市中心的大樹。
剎那間,視野開闊了。
數百年間,令獸人族聖域的樹海牢不可破的絕對防護,『霧之結界』彷佛被吹散似地消失不見了。
聳立在遠處的『起源之樹』顯露在外,它發出異樣的光輝,一陣陣地放射出顏色像是彩虹的魔力。那彷佛是在拚命抵抗什麼,又像是承受著難以忍受的痛苦。
大樹霧亞•奧拓正發出悲鳴。
看到如此異常的事態,密雷迪等人終於回過神來。
「這個氣息,不會錯的!阿奧,小奈!」
「對,是那傢伙。」
「難道是在大樹下?目標不是琉嗎!?」
快速交談的對話讓梅兒等人也明白異常事態的原因,同時班度咂舌一聲,視線向西方看去,小小的巴特拉姆則是坐在他的肩上。
「我接到巴特拉姆分體的報告,全樹海的霧氣都消失了,另外對方也發動總攻擊了。」
敵人在完美的時機再次進攻,密雷迪等人頓時慌了手腳。琉媞莉絲儘管對大樹的異常感到震驚,仍是準備馬上趕去。不過梅兒大聲喝斥,阻止了他們。
「你們給我振作一點!突發情況對我們來說是稀鬆平常了吧!」
被梅兒嚴厲的眼神注視,密雷迪等人的眼神恢復鎮定。密雷迪以眼神向梅兒表達感謝,呼吸一口氣。
「小琉,你剛才說的『不可能』是怎麼回事?」
聽到密雷迪的提問,琉媞莉絲也以平靜的聲音回答道:
「大樹強韌無比,即使被從中折斷,霧之結界也不可能一瞬間就消失。」
那種程度還不會讓權能消失,只要花費時間就能重新生長。
儘管如此,現在卻是這樣的情景。
「地下最深處受到堅硬的礦石與多重樹根守護,對於魔法或物理的力量都具有極為穩固的防禦力,那是只有被這柄守護杖選中的人才能進入和帶人進入的地方──大樹的關鍵之處。只要那裡不受損害就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態。」
這也就是說──
「使徒在那裡?」
正是如此。但是對方是如何不被大樹和與大樹相通的琉媞莉絲發現,得以成功潛入,這就不清楚了。
這時近衛戰士長克雷德神情緊張奔了進來。
「陛下!」
「我知道,席姆他們呢?」
「已經出擊了,巴特他們也是一樣。」
「很好,戰場交給席姆。克雷德,你們近衛戰士團也納入席姆的指揮下。」
「什麼!可是我們的職責是保護陛下──」
「我在大樹中被保護的日子已經結束了,這次要舉全國之力應戰。解決完這裡的問題後,我也會上戰場。克雷德,沒有時間問答了,這是敕命,快去執行吧。」
「遵、遵命!」
收到琉媞莉絲爆發性的命令,克雷德眼神中帶著決心,低頭行禮。然後用眼神向奈茲傳達「陛下拜託你了」後,便率領近衛軍離開了。
琉媞莉絲回頭望向密雷迪,密雷迪完全明白她的想法,向她點頭回應。
「阿奧,小班,戰場拜託你們了。」
「對付使徒卻不帶我們嗎?」
「在沒有霧之結界的狀態,不能放騎士團不管。而且不管怎麼說,我們也不能在大樹的重要之地與使徒戰鬥,我們會設法把她拋到外面。」
當然,關鍵就在於奈茲。
「梅兒姊也一起來。」
「知道了。」
「小琉,幫我們帶路!」
「瞭解,我們前往寶座廳。」
「小奈,時間寶貴,帶我們去。」
「瞭解。」
密雷迪等人以奈茲為中心互相觸碰。在轉移之前,密雷迪再一次望向奧斯卡與班度。
「兩位,拜託你們了。」
「交給我們吧。」
「你們才要當心,別大意了。」
三人露出狂傲的表情,兩個大拳頭與一個小拳頭互相碰了一下。
隨後,密雷迪等人消失身影。班度見他們離開,他瞬間『冰龍化』。奧斯卡毫不猶豫地跳上冰龍背上,然後一口氣飛上樹海的上空。
遠望一看,看得見敵軍如潮水般湧來,而上空也有無數黑點,那些是飛在空中的白光騎士團與獸光騎士團。
另外也能看見全戰士團從樹海的邊緣出征。即使躲在樹海里防守,但既然沒有霧之結界,那就只會遭受外面集中火力的魔法攻擊。
因此選擇『先下手為強』才是正確解答。逼對方進入混戰,可能的話直接把他們拖出樹海。
這毫無疑問將是一場死戰。唯一的作戰困難之極,成功與否端看他們能對抗兇猛的『白光』與『獸光』到什麼地步。
「好了,班度,你的對手是世界第一流的馴獸使,勝算如何?」
『你是在跟誰說話,我可是世界最強的馴獸使哦。我才要問你,對上教會最強的騎士團,你有勝算嗎?』
「我會設法搞定啦,因為那些人只是前菜,主菜的口味可是強烈無比哦。」
『那就快點把前菜吃完吧。』
「別讓我看到你丟臉的樣子哦,偽藝術家。」
『那是我的台詞,臭眼鏡仔。』
面對危險度最高的戰場,水火不容的兩人彼此互虧,然後笑了出來。
班度發出一發龍之咆哮。
彷佛呼應他一般,烏魯魯克所率領分散在樹海中負責守衛的飛龍部隊也飛起。同時,在樹海的樹林間,也看得見疾奔的白銀巨狼群──庫歐率領的魔狼部隊。
烏魯魯克與班度並飛,大量的史萊姆從它的背上跳過來。那些史萊姆與班度背上的巴特拉姆本體會合,鬥志昂揚地抖動。
獸人戰士們配合著發出撼動大氣的吶喊。
雖然面臨危機,鬥志和氣勢卻是十足。
奧斯卡戰意高漲,用黑眼鏡的望遠功能捕捉勞斯•拜恩的身影,以宛如能貫穿鋼鐵的目光注視著他,強而有力地說道:
「我會讓你看見,密雷迪和我們帶來的希望。」
──為了我們敬愛的首領。
為了前往大樹心臟之處,密雷迪等人首先準備轉移到寶座廳。
然而,密雷迪等人心裡焦急,卻是在啟程的時候就遭遇挫折。
「唔!?」
「小奈!?」
視界轉換,眼前本該是王座,看見的卻是樹牆,他們轉移到的地方是大樹的樹下。往背後一看,大樹的異常變化似乎造成民眾恐慌,居民四處逃散,混亂的吵雜聲連這裡也聽得見。
奈茲以為是轉移失誤,正想再一次轉移,不過──
「被彈開了。」
「!……這恐怕是大樹的防衛能力,只要是來自外部的干涉,全部都會反彈。」
連神代魔法級也無法干涉的力量。原來如此,難怪琉媞莉絲會說使徒不可能侵入。
「……不行,我的力量似乎也被大幅限制。」
雖然向大樹溝通,但也無法解除阻止干涉的能力,這代表現在大樹是處於非常危險的狀況。
宛如證明這一點一般,原本就已經如脈動般陣陣激烈發射魔力,將地面撼動得震天作響的大樹,現在又出現異樣的變化。
「啊……怎麼這樣……大樹的葉子……」
原本那麼翠綠且充滿活力的大樹葉,現在卻一片又一片地落下。大樹本身逐漸褪色,甚至發生劇烈的垂直震動。
密雷迪等人和城市居民都發出悲鳴,倒在地面。剛才的地震所無法比擬的衝擊爆發,搖晃大地。
然後……伴隨著激烈的地鳴,大樹開始下沉。雖然緩慢,但是地面出現龜裂,確實地往下沉。
「小琉,可以用守護杖直接到『要地』嗎!?」
「不行。」
即使是被守護杖選中的人,要進入大樹的要地也必須走規定的路線。因為那條路線上有封印,而解除封印的鑰匙就是守護杖。
「瞭解,我們走吧!」
密雷迪連懊悔的時間也省下來,用重力魔法帶著全部的人一起往天空墜落。她注意著不太接近大樹,躲過落下的枯葉,前往寶座廳。
「陛下!您沒事吧!?」
前來陽台迎接的是迅速指示部下的帕夏宰相。
才一著地,琉媞莉絲便在前引導,奔向王座,同時向一同並行的帕夏宰相下達指示。
「我沒有問題,大樹的要地正遭受攻擊,霧之結界暫時無法展開。帕夏,儘快疏散百姓往東方避難!
」
「已經開始進行了,本來考慮由陛下向人民宣布,不過看來沒有那個餘裕吧。我可以認為要棄城了嗎?」
「帕夏,關於避難就交給你全權處理。我上戰場的期間,由你代理女王守護人民。」
「遵命,祝您武運昌隆──琉,你要平安無事。」
「好,帕夏也要小心。」
最後兩人露出祖母與孫女的表情互相凝視,帕夏宰相停下腳步,然後以敏捷的動作轉身。擦身而過之際,她看著密雷迪等人的眼神,密雷迪她們都心領神會,點頭答應一定會保護琉媞莉絲。
抵達王座,琉媞莉絲專注地揮動守護杖,樹枝編成的王座隨即逐漸解開,轉變為狀似顛倒的樹的紋章。隨後,地上開出一個洞口,出現通往下方的螺旋階梯,中央的空洞深不見底。
「時間寶貴,只要不干涉大樹應該就不會有問題。密雷迪,拜託你了。」
「OK!要走囉。」
四人不使用螺旋階梯,從中央的空洞一口氣墜下,雖然轉眼間便到底部,但是當密雷迪以重力魔法減速的瞬間,琉媞莉絲連著地的時間也想節省,於是在空中揮動守護杖。
如此一來,地面再度像是解開似地開出洞穴,打開了通往更地下的通道。琉媞莉絲就這樣重複了五次,一行人一次也沒有落地,直接來到大約在地下三百公尺的一處小空間。
至今明明是通過大樹內而來,但是那個地方卻是由黑色礦石,以及糾纏礦石的極粗樹根所形成。
「這個……我有看阿奧使用過,這大概是亞占提姆礦石吧?」
「世界最堅固的礦石啊。」
「對,不過顏色有點怪……這個感覺……我想也有很大一部分參雜了我在萊森家時常看見的封印石。」
大樹的樹根宛如抓住一個東西,堵住通往要地的道路,而那東西似乎是在物理與魔法兩方面都擁有最高強度的礦石牆。樹根本身也發出奇妙的力量,搭配上礦石,恐怕就發揮出特別強韌的防禦力了吧。
「小密,奈茲小弟,有人。」
「我知道。」
梅兒額上冒出冷汗,正面的牆壁,往刻有倒樹小紋章之處的後方看去,即使隔著強韌的牆壁也能感覺得到,牆後有個可怕的存在,超乎想像的力量正不斷泛濫而出。
「要打開了!做好覺悟!」
琉媞莉絲彷佛在說給自己聽似地,她也同樣流著冷汗,解開最後的封印。
只聽見轟隆聲響,礦石門往兩邊滑開。
瞬間洋溢而出的是彷佛令人產生眼睛受到灼燒的錯覺,強烈無比的『銀光』,以及令人甚至感到衝擊的強大壓力。
如果是常人的話,這個時間點就已經失去意識也不奇怪。密雷迪等人用手臂護著臉,衝進超乎常識的風暴中。
然後,他們再度遇見了。
「來了嗎?」
銀色的女武神,教會的殺手鐧──神之使徒。她的美貌依然超凡脫俗,但是眼眸中卻只有虛無,正可說是非人之美。
銀翼與白銀的禮服甲冑翻動,她優雅地一揮手,原本充滿這個空間的銀光立刻消散,如此一來才終於看清她的全貌。
這是一個並沒有多大的圓頂狀空間,圍繞在周圍的牆壁和門相同,似乎也是亞占提姆礦石與封印石的複合金屬,粗壯的樹根從四面八方伸出,塞滿整個空間。因為那些根也參雜了與牆壁相同的漆黑光輝,所以看來似乎是融合複合金屬的強韌樹根。
不過,本來若是沒有持守護杖之人開路,無論有多少人應該都無法進入中心部。然而,現在那裡卻破洞、崩毀、斷裂,景象慘不忍睹。
中心部已經裸露出來,使徒身旁有個像是樹根形成的繭,從那個地方微微有光線外漏。從縫隙間可以看見,裡面有一株散發淡淡磷光的神秘樹苗。
那恐怕就是大樹的心臟、樹海的核心。它的光芒之所以時而虛弱地閃燥,那是因為真的只差一步了。由於樹苗已經露出,所以恐怕與彈開奈茲的空間魔法相同,它想必是以魔力性的防禦做為最後的堡壘,勉強抵擋著敵人的侵入。
密雷迪的目光移向下手的人──使徒的背後,牆壁上開了一個洞。
「原來如此……你是從地下潛入的啊。雖然老套,卻是盲點。即使是戰場平原的邊緣,距離這裡也有十公里以上的說,我們竟然都沒發覺……不對,原來如此,所以才發動不要命的突擊啊。」
雖然表情沒有改變,不過使徒的眼神似乎像在說「答對了」。
因為密雷迪等人被那個瘋狂的戰場轉移注意,再加上又是發生在地下數百公尺的地方,所以就算她釋放使徒的魔力,不被發現也是很正常的事。話雖如此,卻仍是有費解之處。
琉媞莉絲看到衰弱的樹苗,臉上露出沉痛的表情開口說道:
「城市正下方有大樹的樹根盤根錯節,傷害到樹根的話,我不可能沒發覺。」
「是啊,雖然還算不上辛苦,但卻是相當麻煩的工程呢。」
「你說只是麻煩的工程?」
只要抵達首都地下外緣,再來就是一邊躲過成千上萬的樹根,一邊以最小限度的魔力避開探查,一直挖掘到大樹的要地。
然而對這個使徒來說卻只是『麻煩』,這實在是異常。再加上大樹的防禦連神代魔法都能彈開,她卻能輕易突破,那是難以想像的破壞力。
「怎麼可能會有那樣的力量……」
琉媞莉絲露出戰慄的表情,既存的魔法中並沒有那樣的魔法,在場的神代魔法使們也不可能做到。不管是曾經死戰神之使徒,知道對方能力的密雷迪和奈茲,或者梅兒,他們無不感到戰慄,甚至說不出話來。
「這是主所希望的事,那麼就不存在『不可能』。」
她忽然舉起手。
「而且主希望看看。」
她的手上匯聚美麗的銀光。
「──『密雷迪•萊森,你死了之後,人還會聚集嗎?』。」
奈茲和梅兒全身寒毛豎立,兩人腦海都浮現在安迪卡封印廳發生的事。
貫穿島嶼地下空間的銀光。因為神之使徒長期潛伏,為了復活神獸利維坦似乎做了許多準備,所以原本以為那只是暗中開通的通往海邊的密道,不過……
如果那不是什麼密道,真的是威力足以貫穿島嶼地下的魔法呢?
強烈的死亡預感貫穿全身,剎那間一道閃光發出。
目標是──密雷迪。
「我不會讓你再破壞──『絕禍』!!」
閃躲的話,這個重要之處又會遭到破壞,所以密雷迪會想要接下攻擊也是必然。
「不行,小密!快躲開!」
「可惡!」
啵的一聲,一個令人甚至感到少根筋的聲音響起,至今能吞噬任何攻擊的密雷迪的『絕禍』,宛如惡質玩笑般發出輕易被破壞的聲音。另外也聽見,密雷迪背後整面牆壁消失的聲音。
只見奈茲出現在稍遠處,一隻手抓著密雷迪,她在千鈞一髮之際逃過射線──
「欸、啊?」
「密雷迪!」
只是稍微遲了一些,鮮血盛大飛濺。
密雷迪失去整個左半身。
──固有魔法•分解。
那是神賜予使徒的新力量,不分物理或魔法,能將存在於這世上的一切分解為塵埃的最強魔法。
那樣的魔法僅僅一擊就對密雷迪造成致命傷。
密雷迪的眼睛翻白眼,失去意識,身體癱軟下來,脈搏一下子變得衰弱,死神的鐮刀輕而易舉地架在密雷迪的脖子上。
「梅兒~~!!」
「我知道!!」
奈茲大聲呼喊,被轉移的密雷迪掉落至梅兒的懷中,她的慘狀讓梅兒甚至忘了呼吸,立刻對密雷迪行使『再生』。
同時,奈茲轉移到使徒的背後,拔出彎刀,在刀上凝聚空間斷裂的魔法和憤怒。劈開萬物的一斬,直朝使徒的頸子而去,但是──
「咕嗚!?」
銀羽聚集起來,擋住了這一擊。不,這似乎是藉由分解,將空間斷裂的魔法抵消並消滅。
然後,在使徒的面前,瞬間的停滯就是致命破綻。
轟的一聲,空氣破裂的聲音響起,那是使徒召喚大劍,接著轉身橫掃的聲音。
結果,奈茲的雙手不出所料地飛上空中。
貫穿腦髓的劇痛令奈茲的眼前忽明忽暗,不過──
「我才不怕!」
奈茲直接沖向使徒,只要觸碰到她,就能將她從這個地方放逐。
大概是看出奈茲的企圖了吧,使徒正要迴避,然而──
「別想得逞!」
因為事出突然,初次直接參加戰鬥的琉媞莉絲原本還在發呆,不過在這緊急時刻,她採取了行動。琉媞莉絲揮動守護杖,樹根與光鎖瞬間伸出纏住使徒,那是物理與魔法的雙重拘束。
當然,因為分解能力,樹根與光鎖一瞬間就消散,但這已為奈茲爭取到寶貴的時間。
「密雷杜拜託了!」
奈茲不顧自己的重傷,用身體衝撞使徒。下一個瞬間,奈茲轉移成功了。
(插圖014)
「姊姊大人!密雷迪怎樣了?」
「安靜!我現在正在救了。」
消失的左半身已經逐漸恢復。看到梅兒露出前所未有的嚴肅表情在行使魔法,琉媞莉絲什麼話也說不出口了。
雖然相識時日尚淺,梅兒多麼重視密雷迪也是眾所周知之事。
只要沒有死,無論是多麼嚴重的傷勢,梅兒的再生魔法都能使之復原。沒錯,重點是要尚未死亡。如果奈茲的轉移再晚一點的話?如果那道分解炮擊往上偏一點,頭部消失了的話會如何?
「醒來啊!求求你!小密!」
明顯可以看得出來,壓倒性的恐懼感讓梅兒的精神處於混亂狀態。她哭泣著拚命治療的模樣,令琉媞莉絲也心痛得快要哭泣。
然後,或許是感應到梅兒與琉媞莉絲的心。
「!啊──梅兒姊、小琉?你們沒事吧?」
醒來後的密雷迪,看到快哭出來的兩人,她這麼問道。
「小密你真是的!那是我們的台詞吧!」
「哈哈……密密真是超乎常人呢。」
梅兒擁抱密雷迪,琉媞莉絲鬆了一口氣,恢復對密雷迪的愛稱,臉上露出苦笑。密雷迪的臉埋在豐滿的胸中,儘管呼吸困難,她仍是安撫梅兒,不過很快地,她警醒地放開梅兒。
「!等一下,梅兒姊!那傢伙呢?小奈呢!?」
密雷迪急忙四處張望,然後她發現空虛地落在地上的奈茲的雙手和彎刀,密雷迪頓時臉色蒼白。
「雖然不能說沒事,不過奈茲小弟依照計畫放逐使徒了。」
「可是那樣的傷勢!」
「那邊有奧斯卡小弟和班小弟在,在我們到達之前,他們應該守得住。」
梅兒恢復冷靜,如此勸導密雷迪。她表示首先必須再生這個將近崩毀的大樹要地,如果不恢復霧之結界,敵軍就能毫無阻礙地使用魔法,獸人族戰士們無疑會陷入苦戰,死傷將會增加。
然而琉媞莉絲否定了這個想法。
「不用那麼做,姊姊大人。」
梅兒和密雷迪感到疑問,琉媞莉絲則是用帶有覺悟的表情說道:
「姊姊大人,再生大樹會消耗多少魔力?」
「這個……」
大樹還在持續下沉,而且也仍在枯萎之中,也就是說,彈開干涉的力量仍在。或許是使徒的攻擊停止的關係,大樹衰弱的速度減緩,彈開干涉的力量也在減弱。不過在仍有抵抗的情況下,要進行如此大規模的再生,梅兒也會消耗大半力量吧。
「那就是使徒,親眼見到後我確信了。那是不該存在,必須毀滅的存在。我們必須證明,我們能勝過那個存在。」
不然就會陷入真正的絕望了,因為那代表『人』毫無反抗的能力。
「戰敗的話,反正都不會有未來。那麼現在這個時候,姊姊大人的力量應該為了打倒敵人而使用。」
「可是小琉,這樣下去大樹會……」
「密密,大樹並沒有那麼柔弱,它還撐得住。那麼──」
「那麼不如快點打倒那個討厭的女人,然後快點回來,對吧?」
琉媞莉絲點頭肯定梅兒說的話。對於與『起源之樹』有連結琉媞莉絲而言,放著傷痕累累的大樹不管是很痛苦的事吧。可是為了未來,身為女王的她做了決定。
密雷迪用眼神向她的決定表達敬意,然後決絕地說道:
「我明白了,我們走吧,這次一定要打倒神之使徒。」
於是三人互相點頭肯定,離開了大樹要地,前往對他們和世界而言一定都是轉捩點的戰場。
另一方面,這個時候的戰場上──
「咕啊!?」
「嗚哇!?」
奧斯卡與冰龍班度像斷線風箏般飛了出去。
沒有濃霧的戰場平原,視野非常良好,太陽耀眼得令人不悅,零星的白雲在天空悠然飄蕩,讓人想破口大罵。
奧斯卡憑藉『黑靴』,在空中落腳站穩,班度則是張開雙翼,重新恢復平衡。兩人都是滿身傷痕,呼吸急促,臉上露出痛楚的表情。
這時銀羽的彈幕緊接著降下。
『真是強到蠻不講理了。』
「她比先前更強了!到了這種地步,反而只能笑了。」
兩人立刻各自往左右閃避,然後朝上空發射黑傘九式『天灼』與『龍之咆哮(吐息)』,目標則是背對太陽展開雙翼,悠然佇立的使徒。
僅僅數分鐘前,這個強橫的化身與奈茲一同轉移到戰場,戰場的時間因此而暫停。
畢竟在神國、連邦以及帝國方看來,那位『神諭巫女』身穿戰甲,正散發出可能令人意識飛散的壓力。他們從未看過巫女身為使徒的模樣,實在無法不對此感到驚愕。
在奧斯卡等人看來,朋友失去雙臂,鮮血直流,他們當然會感到驚愕。
另外,奈茲現在正跪在地上,接受巴特拉姆用分體封住傷口的方式,為他做止血的緊急處理。
「白費力氣。」
面對兩道閃光的攻擊,使徒以銀翼覆蓋身體。隨即,奧斯卡等人全力的一擊,立刻被附在銀翼上的分解之力輕易化消。
然後,使徒如流星般快速下墜。
「班度,解除龍化!對付使徒,那麼大的身軀只會是很好的活靶。」
『呿!雖然你說的話令人火大,但確實是如此。』
只見班度猛然發出光輝,隨即解除了『冰龍化』,只有背上仍保持龍翼,乘風在空中飛翔。
兩人心有默契,試圖夾擊使徒。然而,不管是奧斯卡發射的金屬絲,還是班度揮動創造出的冰斧槍的攻擊,全都被使徒揮動雙大劍一起斬斷。接著使徒的速度快到像是憑空消失一樣,瞬間出現在班度背後。
「好快!」
「是你太慢!」
儘管班度危急之間,立刻將斧槍的殘骸繞至背後,但那樣根本無法成為防壁。雖然以高超的武技讓攻擊偏移了幾分,但分解之劍仍是無情地斬在班度的背部和龍翼上。
班度發出痛苦的叫聲墜落。
使徒鄙視似地看著下方,卻有大量『小魔劍』向她急速逼近。然而,使徒的翅膀一瞬間射出數百根銀羽,將『小魔劍』全數抵消,然後──
「糟糕──」
一轉眼間,使徒的大劍已來到奧斯卡眼前,正要斜劈而下。
奧斯卡立刻高舉黑傘急擋,黑傘不愧是世界最高強度的金屬絲所編織而成,對上分解能力也沒有馬上被砍斷。但是卻無法消除衝擊力道,一股巨力隔著黑傘推來,奧斯卡的肩膀發出討厭的聲音,不知是關節脫臼,還是關節粉碎了。
不管怎樣,奧斯卡也追隨在班度之後遭到擊落。
兩人都沒有在空中停止下墜的餘力,眼看就要撞擊地面身受重傷,不過──
「振作點!班度!奧斯卡!!」
千鈞一髮之際,奈茲以轉移解救兩人。巴特拉姆代替奈茲的雙臂,伸出觸手接住兩人,然後往地面落下。他們狼狽著地,仰望天空。
使徒反手握住一把大劍,高高舉起,姿勢宛如要投擲標槍一樣。
「!防禦!」
奧斯卡喊叫的同時,黑傘十式『聖絕』、阻斷空間障壁、冰之結界一同展開。下一個瞬間,散發銀光的大劍放出電流,如天譴般降下。
一聲轟然巨響後,鼓膜麻痹,視線被塵土掩蓋,肉體受到強烈衝擊。
經過數秒,粉塵逐漸被風吹散。
只見煙塵的中心處出現一個巨大坑洞,彷佛受過隕石撞擊一般。
而在坑洞的邊緣,看得見奧斯卡等三人的身影,他們似乎被炸飛,全都俯臥在地,身體不住顫抖。他們受傷沉重,無法馬上起身。
在停止的戰場上,所有的人都目睹了這幅光景。
目睹了『神之使徒』強悍無比的壓倒性力量。
僅靠兩人就打倒了帝國的飛空船團,曾與勞斯及慕盧等人打得平分秋色的神代魔法使,現在卻被打倒在地,毫無反抗之力。
──太強了。
這就是共和國戰士團的心情。戰慄與絕望侵蝕著他們的心靈。
──感動。
這就是神
國、聯邦,以及帝國軍的心情。他們目睹了自己信奉的神施展神力,深深沉浸在神的偉大之中。
「奧斯卡!班度!奈茲!!」
巴特大聲吶喊,往這裡跑來。馬歇爾與席姆等人也是。
戰場的時間開始轉動,士兵以及騎士們感到勝券在握,士氣也隨之提升。
「不、不要過來!」
奧斯卡喊道。然而,使徒的眼神無情地掃射到巴特他們身上。
「主的命令是抹殺密雷迪•萊森,放過那些神代魔法使。不過……」
那些神代魔法使失去了領導,失去了希望,還能繼續相信著未來而活嗎?
在失去密雷迪的世界中,她所留下的羈絆還能夠繼續緊緊相連嗎?
這真是個有趣的遊戲啊。
使徒想起了神充滿愉悅的話語,歪著頭露出疑惑的表情,說道:
「我沒有收到要讓那些傢伙活下去的命令呢。」
密雷迪還活著。剛才沒能成功殺掉她。既然如此,在繼續戰鬥前就先殺掉兩三個她親近的人,讓她產生動搖吧。如果這麼做能讓她出現破綻,就能毫不費力地幹掉她了。
「無論如何,我都沒有留你們活口的理由。」
要怎麼做都可以。既然如此,隨手消滅一些違逆主的傢伙也不錯。
就因為這麼隨便的理由,使徒頭上開始聚集起銀色的光芒。
奧斯卡等人開始浮現出焦躁的神情。
巴特他們發覺自己成為了敵人鎖定的目標,也停下腳步冒著冷汗。
然後,死亡的光線──
「……你果然還是無法成功抵抗嗎?密雷迪•萊森。」
勞斯閉上了眼睛,像是不想面對現實。發出的呢喃中蘊含了微小但難以隱藏的失望。
在這瞬間──
「超~~級~~密雷迪~飛~~~踢!」
蒼穹之光從遙遠的天空落下。速度快到產生了一層白膜──空氣之牆,往使徒襲擊而去。
她利用了琉媞莉絲全力使出升華魔法輔助的重力場,以超高速落下。
在她踢出的腳尖,也凝聚了壓縮過的『極大•黑玉』重力彈。
質量彈在使徒舉起的大劍劍身上炸裂,發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巨響,衝擊波呈放射狀在空中迸發。同時,使徒頭上的銀光也煙消雲散,身體就像彈珠一樣被彈飛,直接重重摔在地面上,揚起了滿天的粉塵。狀況就如同剛才的翻版。
神國、聯邦、帝國,以及共和國的眾人看到這一幕也為之啞然。其中卻只有奧斯卡他們發出快活的笑聲,蒼穹之光──密雷迪則是一如往常。
她左手扠著腰,單腳蹺起,右手在眼睛旁邊比出橫向的V字手勢~~
「大受歡迎!超絕天才美少女魔法使!密雷迪•萊森!駕到!」
密雷迪使出渾身解數眨眼,就像是要把這個眼神傳到全世界一樣。
戰場的時間再次停滯了。
然而,密雷迪卻若無其事地對她自己營造出的混沌氣氛視而不見,這就是她的風格。
在目前仍粉塵滿天飛的這裡,密雷迪用力指著前方,大聲喊道:
「頭抬得太高了!你只不過是神操控的人偶罷了,是在囂張什麼!」
之後她又喊道「附帶一提,小密我可是人類呢!」。她在戰場上大呼小叫的高傲語句,在現場傳出了回音。
這時,突然回過神來的騎士團,以及為了使用魔法支援而來到前線的司祭團也喊著「巫女大人!」、「這是怎麼回事啊!」等語句。
在那之後,粉塵就被銀色的光芒吞噬消失了。
在光芒中心的是毫髮無傷的使徒。身上連一片髒污也沒有。使徒的手往旁邊一伸,剛才扔出的大劍就瞬間被召喚到她的手中。她光只是舉起雙手劍橫劈,就能撕裂大地,讓空氣為之爆裂。
另一方面,密雷迪也降落到了地面上。
「哼,裝模作樣的。你就算做了那種事,也不會改變你被打落地面的事實哦~!欸欸,你現在心情如何?神的使徒被打到趴在地面,會是什麼心情?欸欸,我在問你耶!」
密雷迪不停挑釁。在決戰之前,她的狀態顯得非常好。完全無法想像剛才她還一度瀕臨死亡。
使徒一樣是毫無表情。相對的,某處卻似乎響起了全身上下無數血管爆裂的聲音。不用說,發出聲音的正是神國的那群人。
身為神之代言人的巫女,同時也是擁有神之力量的使徒,曾經被這樣大肆愚弄過嗎?不,絕對沒有!
「你愛怎麼說就儘管說吧。反正你不久之後就沒辦法再繼續開口了。」
「雖然你這麼說,但你有多少次沒能成功殺掉小密了啊?欸,埃斯特!」
第一次是四年前。第二次是在沙漠時。而剛才是第三次。俗話說事不過三,但剛才已經超過了。
聽到密雷迪講出的名字,勞斯他們在逐漸發動包圍時露出了驚訝的神情。因為這是他們首次聽見的名字,之前巫女在他們面前都自稱是「愛茵絲」。
正如所料,『神之使徒』開口訂正了。不過,她這次說的卻是所有人預料之外的名字。
「今天將會殺掉密雷迪•萊森者的人的名字──是神之使徒阿哈特。」
「阿哈特?」
為什麼要特地換名字?密雷迪露出疑惑的表情。
然而,閒聊也到此為止了。因為使徒的身後已經站了一整群的人。
白光騎士團團長勞斯•拜恩,以及艾賴姆副團長與其他隊長。
獸光騎士團團長慕盧•奧利基,以及戈德爾副團長與聖獸部隊。
神殿騎士團總長莉莉斯•亞凱因,以及第三軍軍團長澤霸與騎士成員。
神國政務樞機卿巴蘭•迪斯塔克,以及司祭團。
聯邦軍總首德特爾夫•恩斯特,以及聯邦軍各支國將軍。
當然,還有包含了帝國軍隊的許多士兵正包圍著密雷迪。
正因如此,密雷迪才抬頭挺胸,露出笑容。就像是在誇耀自己建立的羈絆一樣。面對象徵著全世界的戰力,她必須要毫不退縮。
這樣做彷佛是要告訴大家希望就在這裡。不需要因絕望而屈膝,不需要畏懼,不需要投身於諦觀之海。
其他夥伴也回應了密雷迪的動作,站到她的身旁。
推了推眼鏡的奧斯卡。呵呵笑的梅兒。正在確認復原後的手臂狀況如何的奈茲。正在綁緊圍巾的班度。
以及具有絕世美貌、戴著乖巧的面具,睥睨著侵略者的女王琉媞莉絲,再加上她身後的席姆等共和國戰士團的成員。
兩陣營在這個時代的最強戰力,在這裡展開了對峙。
安靜到不自然的氣氛籠罩著戰場。彷佛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密雷迪輕輕地飄起。
阿哈特也鼓起銀色的翅膀,飛向空中。
「在自由的意志之下──」
「奉神之名──」
『解放者』與『神之使徒』的聲音打破了靜寂。
前者的聲音中蘊含著壓倒性的意志,後者無生命力的聲音則像是會讓人凍結。
配合她們的舉動,全部人都舉起了武器。
然後──
「神之使徒阿哈特──我要打倒你!」
「異端者密雷迪•萊森──我要消滅你!」
開戰的信號,是迸發出蒼穹火花的極大重力球,以及受到重力球影響導致軌道偏移往天空射去的銀光炮擊。雲被打穿了一個圓孔,世界被染成一片銀白。這時密雷迪反轉了重力,一口氣往天空飛去。
當然,奧斯卡等人也想要追在她的身後。但──
「阿哈特大人展現了她的意志!不能讓其他敵人妨礙她!」
使徒的目的是抹殺密雷迪•萊森。那是新的神諭,是神的意志。既然如此,當然要全力支援。戰爭的大義名分或是其他事情,等之後再處理就行了。
巴蘭發出了怒吼,聽到他怒吼聲的全軍都開始阻止奧斯卡等人的行動。
「艾德拉!把他們燒成焦炭!」
聖龍王艾德拉噴射出的火焰,即將蹂躪奧斯卡他們的陣營。
當然,奈茲的空間遮斷障壁完美地將火焰給擋了下來,但他們的行動也因此受到了牽制。
在艾德拉放射出的極光之中,奧斯卡往上空瞄了一眼。
這時,密雷迪的聲音也透過耳環傳來。朝著奧斯卡他們全部人說道:
『大家,我沒事!那邊就拜託你們了!不要讓那
些傢伙來妨礙我!』
「什麼!她打算一個人對抗使徒嗎!?太亂來了!」
比起他們之前在沙漠開戰時,現在使徒又變得遠比那時還要強大。剛才奧斯卡與班度兩人一起上,也差點輸給了對方。
奧斯卡說的一點也沒錯。梅兒等人也露出同意的表情,抬頭往上空看去。這時──
『我沒事的!』
密雷迪回覆了這一句話。
天空中出現了好幾道蒼穹色與銀色的衝擊波。密雷迪此時正在跟神威的化身戰鬥,但聲音卻十分強韌,完全沒有一絲動搖。
『我們必須讓大家看到!必須向全世界展現!』
展現什麼?不用問也知道。
『讓所有人知道,人也能反抗神!』
以及──
『讓所有人知道,「自由的意志」就在這裡!』
她要打倒神之使徒,打倒神威的化身。這樣人們才能首次相信這種可能性,相信希望,相信未來。
『我是「解放者」的首領。所以──』
「所以你要一個人戰鬥?」
這樣不對吧?不只奧斯卡這麼想,奈茲、梅兒、班度,以及琉媞莉絲都想要把這個想法傳達給密雷迪。然而在那之前,密雷迪就笑著對他們說:
『把力量借給我吧!就算我是一個人戰鬥,但我並不是孤獨的!我說的沒錯吧!』
艾德拉的火焰變弱了。它似乎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突破奈茲的障壁。
在極光的隙縫間,可以看見密雷迪與阿哈特在天空中對望。
密雷迪鼓起胸膛,露出得意的笑容。
就算是一個人戰鬥,但也並不是孤獨的。夥伴的力量正支持著她。
這句話與其說是講給奧斯卡他們聽,不如說更像是朝著事實上是孤身一人的阿哈特講的。
奧斯卡他們的臉上露出了輕輕的笑容。
之後,艾德拉的火焰消失了。相對的,充滿戰意的勞斯等人一口氣沖了過來。奈茲露出得意的笑容,收回了障壁。
首先發動攻擊的是琉媞莉絲。
「現在不是考慮後果的時候了。我要上囉?這就是我的全力──『禁域•極天解放』!!」
那並不是薄薄覆蓋在全軍身上的『升華』。是樹海女王為了僅只一人的少女而全力使出的『極限升華』。
「姊姊也要使盡全力啦~──『刻永•十連』。」
她全力對密雷迪施放的再生魔法,能夠每秒發動一次,讓身體復原到前一秒的狀態。就算受到分解魔法的攻擊,也不會立刻煙消雲散。她將這種光輝籠罩在自己所愛的妹妹身上。
「哼,怎麼能在這種地方結束呢?巴特拉姆,把力量借給我吧。」
蠕動!巴特拉姆用觸手敬了一個禮。變成魔法高手花了十年以上的時間培育而出的最強史萊姆管家做出了回應。同時──
「奈茲,來幫我吧。把這些東西和巴特拉姆一起送到密雷迪身邊。」
「知道了。」
在奈茲的協力之下,奧斯卡迅速製造出現在密雷迪可能會需要的神器,以及多少能幫助她的物品,並交給了巴特拉姆。之後,在勞斯發動的衝擊以及莉莉斯的雷擊即將到來之前,巴特拉姆靠『傳送門』的能力把物品傳送到密雷迪的身邊。奧斯卡等人也立刻散開迴避攻擊。
吼聲讓戰場平原為之震動。兩軍都理解到這是這場戰爭的最後一戰,拚上死命展開了突擊。雙方完全沒有戰術。一邊是為了自己所信仰的神而戰,另一邊是為了生存的權利而戰,從正面展開衝撞!
這時,射出火花的女鬼──表情與其十分神似的莉莉斯沖了出來。
沖向了琉媞莉絲面前。
「啊啊,『神子大人』!我一直很想見你!」
莉莉斯發出歡喜的吶喊,但卻毫不猶豫揮出了凶刃。
琉媞莉絲完全不擅長近身戰,看到莉莉斯以驚人的速度展開偷襲,讓她整個人僵住了……
「別想得逞!」
巴特在千鈞一髮之際衝進兩人之間。用大鐮刀的表面讓騎士劍滑開,再使出迴旋踢把莉莉斯踢飛。
「騎士獵手!你總是要來妨礙我!」
「你的大義名分到哪去了!剛才你竟然想要砍琉媞莉絲!」
「為了把她從你們的洗腦中拯救出來,砍斷一兩隻手腳也是不得已的!神會判斷我做的是對是錯!我不會吝惜生命!」
「哼!狂信者就是這樣才討厭!」
他們在對話時,一陣弓箭就有如暴風雨一樣從側面射了過來。
「巴特!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了!」
擋在他面前的是馬歇爾。籠罩著他全身的光輝是固有魔法『金剛』的證明。他靠著不辱『不落之盾』這個外號的堅強防禦力──
「唔!好硬!」
擋下了勒萊耶射出的『贖罪之箭』。
「把那些人通通吃光光吧!班迪斯!!獸光的騎士們!發動突擊!『神子大人』本身並沒有戰鬥的力量!可以很容易去把她納入保護之下!」
戈德爾派出聖狼王班迪斯以及他所率領的聖獸部隊,往琉媞莉絲展開突擊,沿途也不停撞飛守護著她的獸人。
「哎呀,看來我被瞧不起了呢。」
她以冰冷又聰慧的眼神,望著戈德爾以及他的聖獸部隊。
之後,壓倒性的魔力爆發而出。花草與種子憑空出現,在淺綠色的光芒中劃出螺旋線條翩翩起舞。琉媞莉絲在光芒的中心以優雅、高貴的姿態揮動著守護杖。她的樣子簡直就像是精靈,敵我兩方的心靈都被她的美貌深深打動了。
「──『樹海顯界』。」
淺綠色的魔力開始擴展。花草與種子也一同散播,滲入了空氣及大地之中。這時,樹木與花草穿破了堅硬的地面,以驚人的氣勢在戰場上茂盛生長。
這是樹海女王所擁有的權能之一──『樹海顯界』。
雖然只能在限定的範圍內發生作用,但這種魔法卻能在外界讓樹海顯現。
「什麼!」
「副團長,我們被打散了!」
戈德爾瞠目結舌,躲開了從正下方竄上來的巨樹。然而,後續的聖獸部隊也被樹木所阻擋,或是卡在樹上,毫無辦法抵抗,就這樣被限定範圍的樹海給吞噬、打散了。
「唔!真不愧是神子大人!好驚人的能力──」
「現在不是閒聊的時候了。槍兵!」
戈德爾混合著痛苦與感嘆的話語,被來襲的人影給打斷了。他立刻舉起鋼槍抵擋,鐵爪與鋼槍撞擊,迸出了火花。
「嘖!是戰士長等級的傢伙嗎!」
「我叫巴爾夫,你不用記住我的名字也沒關係,因為你將會死在這裡!」
「只不過是頭野獸,別囂張了!」
在瀰漫的白霧之中,鐵爪與槍鍔硬碰硬,戈德爾準備命令班迪斯使出『光之爪』。
但在那之前,巴爾夫就使出了固有魔法『浮身』,讓戈德爾和班迪斯都失去了平衡,差點摔倒在地,急忙用力踏穩。但在白霧之中,某人沿著地面對他們展開了肉搏戰──
「讓你嘗嘗近衛戰士的厲害吧!」
克雷德一瞬間就斬斷了對方的肉體。雖然班迪斯身上有光之障壁保護,但還是被瞬間砍斷了右前腳,因而發出了咆哮聲。
克雷德是所有戰士長中唯一沒有固有魔法的。儘管如此,他卻具有最後堡壘般的地位,就是靠著他強大的劍術。
近衛戰士團戰士長的頭銜,就代表他是共和國最強的劍士。不需特別耗力維持的常時展開障壁,對克雷德來說就像是紙片一樣薄。
「混帳!」
鋼槍一閃。光之斬擊劃出一道弧形往他飛去。然而這時克雷德和巴爾夫都移動到了白霧的另一側,化為一道影子在樹木與枝椏間不斷飛跳,進行三次元縱橫交錯的超高速移動,從四面八方展開連綿不斷的攻擊。
不僅如此,花草枝葉樹根也開始扭動前進,就像在援護琉媞莉絲一樣,對戈德爾展開攻擊。這彷佛是大自然本身露出了獠牙對抗。不用說,這當然是琉媞莉絲的力量。
大自然的力量同時也對其他聖獸部隊發動攻擊。現在他們位於這座限定樹海之中,體會到在獸人領域中戰鬥的真正恐怖之處。
話雖如此,這種能力畢竟只能在限定範圍內發揮作用,這個範圍只有方圓三百公尺左右而已。
因此,在外面的人──艾賴姆就提升了自己的氣勢。
「這種程度的東西,只要通通燒光就好!」
灼熱的白色火焰化為熱浪,襲向限定樹海。當然──
「該說『好久不見』嗎?」
梅兒並沒有對這種粗暴的行為視而不見。海量的水同樣化為波浪,與白色火焰相撞,冒出大量水蒸氣。她操控炙熱的蒸氣攻擊白光騎士團,蒸氣從鎧甲的縫隙中侵入,讓那些騎士發出此起彼落的慘叫聲。
「當時你竟敢燒掉姊姊的船。作為回禮,我會讓你們發出美妙的慘叫聲。」
「這句話是我要說的。那一天的屈辱,就讓我在這裡雪恥吧!」
艾賴姆與白光騎士團無視身上的灼傷,發出了怒吼聲。
梅兒背對著樹海,坐在弧線型的水流上,看著白光騎士團朝她殺來。
在梅兒身後,並非由她操控的另一道水流從樹海里涌了出來。水流中冒出一個臉孔,那人一正是澤霸。梅兒負責治療,之前讓澤霸吃了不少苦頭,因此澤霸的眼神中充滿了激烈的憎惡之情。
澤霸露出殘酷的笑容向梅兒發動襲擊,就像是要把自己的感情發泄在她身上一樣……
「你如果把我忘了,我可是會很困擾啊。」
「什麼──咕啊!?」
奈茲的動作彷佛在說:物理無效的『液化』?不要緊,只要連空間一起震碎就行了。於是,他就使出『震天』把澤霸打飛。
即使澤霸使出『液化』──不,正因為他使出『液化』,奈茲才能讓這股致命衝擊完全傳導到他的身上,讓他陷入粉身碎骨般的錯覺。他高高飛過艾賴姆頭上,重重摔在地面後就解開了『液化』,吐了好大一口鮮血。
「哎呀,奈茲。其實他交給我對付就行了啊。我也是水屬性,很適合對付他呢。」
梅兒似乎察覺到奈茲出手了。奈茲則是聳了聳肩。之後,一道通訊傳了過來。
「奈茲,帝國軍在後方準備要使出大規模魔法支援攻擊。可以請你去對付他們嗎?」
是米凱拉。她用『魂之眼』俯瞰戰場,奈茲則是能無視空間做出瞬間移動,他們兩人的能力可說是相輔相成,簡直是戰場上最強的游擊部隊。
「好的。我馬上就去。」
奈茲瞬間移動過去後,帝國軍當然陷入了大混亂。從後方傳來了怒吼與慘叫聲。艾賴姆聽到之後,咬牙切齒地對部下喊道:
「嘖!帝國那些傢伙一點用都沒有!司祭團的援護還沒來嗎!」
「他們遭到暗殺者集團襲擊,目前正陷入混亂之中!」
不用說,那正是翠所率領的隱密戰士團。司祭團位於戰場的大後方,準備要使出聖歌魔法強化自軍,並讓敵軍陷入衰弱狀態,但翠的戰士團趁亂突破了戰場,開始對司祭團展開暗殺。
能夠使用心電感應系統固有魔法的騎士,腦海里先是傳出「喂!為了讓我舒服睡午覺,你們就去死吧!」的聲音,之後聲音態度大幅轉變,說:「對不起,我剛才只是說大話而已!我會投降的,請原諒我吧!」,然後又再次轉變,說:「我當然是騙你們的啦!笨~~蛋!」,翠戰士長極盡卑劣的玩笑話不停在騎士們的腦海里響起。
「聯邦呢!?德特爾夫在做什麼!?」
「他似乎正在跟敵軍總大將單挑!兩軍正陷入亂戰之中!」
「人數應該是聯邦占優勢才對!叫他們來支援!有必要的話,把白光騎士小隊派過來也行!」
「翼人從空中發動總攻擊,牽制了他們的行動!如果無法取得制空權,他們就只會成為活靶而已!」
「可惡!慕盧大人在做什麼……」
解放者無法殺害聯邦兵──梅兒等人利用了這一點,因此沒辦法用這種方式打倒他們。
艾賴姆雖然不停跺腳,同時也依然使出全力操控『聖炎』。但他卻無法突破梅兒的水壁防守,只好以求助的眼神望向限定樹海的另一邊。
在限定樹海的另一邊,兩隻大龍正展開淒絕的戰鬥。
聖龍王艾德拉的極光,與冰龍班度的月光吐息正面對撞。
「嘖!聖龍部隊!去占據那傢伙的上方!」
『烏魯魯克!別讓對方占據上方了!』
慕盧率領的獸光騎士團聖龍部隊想要占領高空,班度等從魔部隊則是想把他們壓制在低空處,避免他們去妨礙密雷迪。雙方戰得如火如荼。合計超過四百隻的聖龍與魔龍發出的吐息在空中交錯,實在是非常壯觀。
然而,目前還是處於拉鋸戰。
慕盧看著密雷迪與阿哈特在天上展開縱橫交錯的空戰,一想到空中明明是他們的領域,但卻無法前往助陣,就不禁感到咬牙切齒。同時,他也舉起聖弓,往空中放出充滿憤怒的一箭。
光之箭拖曳著光芒往冰龍班度逼近,彷佛是凝聚成尖銳能量的龍之吐息,精準地瞄準班度的眼睛射去。
冰龍班度則是創造出冰之盾,漂亮地擋開了那隻箭。
「唔!他龍化之後,武技還是跟人形時一樣嗎!」
班度在阿哈特轉移到地上之前的戰鬥中,已經充分展現出他處於人形狀態的武技了。無論以多麼快的速度射出大量具有附魔效果的弓箭,全都會被他擋開,無法傷到他分毫。
即使在雙方以龍之吐息互斗的現在,他的武技依然一樣厲害。他憑空創造出冰劍、冰槍、冰盾、冰斧等各式各樣的武器,擋開了許多從天而降的強力弓箭。不僅如此──
『庫歐!把他打下來!』
在空中奔馳的白銀魔狼,從慕盧背後向他發動襲擊。慕盧迅速從艾德拉身上跳下來躲開攻擊,身體還在半空中就射出了一箭。
庫歐使出第二個固有魔法『先讀』躲過弓箭,再順道揮爪割裂了艾德拉的背後。之後,他也同樣跳到半空中──
──喔喔喔喔喔喔喔!
發出咆哮。他用他的第三個固有魔法『冰嵐』放出冰柱彈幕,對慕盧展開反擊。
「竟然有三個固有魔法!?」
他是班度從魔軍團的三強之一。在他驚人的能力面前,同樣身為獸使的慕盧被比了下去,表情為之扭曲。
艾德拉中斷吐息翻了個身,好不容易才把差點摔到地上的慕盧救了起來。面對發動追擊的庫歐,艾德拉則是從全身放出極光衝擊波,拉開雙方的距離。
慕盧跟艾德拉重整旗鼓,再次面對冰龍&庫歐。
「至少要讓勞斯去援護使徒大人……」
慕盧不得不承認,眼前的異端者很強,而且還強得驚人。因此,他才會以痛苦的表情低聲說道。
『辦不到吧。那個混蛋眼鏡雖然只是個自以為紳士的小混混,但他驚人的實力可是貨真價實的……嘖!光是提到他,我心情就開始不爽了。總有一天我一定要打爆他的眼鏡!』
在他身邊的庫歐,以傻眼的表情望著自己的主人。這時,在稍遠之處迸發出了一道光芒,彷佛在證明冰龍班度所說的話。
『呵,這是要報復嗎?那傢伙果然只是個眼鏡。心胸狹窄。』
位於班度視線前方的,是正在面對著面的勞斯與奧斯卡。
然而,勞斯只有一個人,奧斯卡身邊卻有一百名站得整整齊齊的黑騎士。
沒錯,勞斯他們之前對付密雷迪時總是以多欺少,這次奧斯卡這麼做,就像是要報復他們一樣。
「既然如此,我就要儘快前去援護!」
『來吧。我會讓你深深瞭解誰才是『真正的龍』!』
聖獸與魔獸的戰鬥再次開始。
另一方面,奧斯卡與勞斯雖然以眼角餘光注視著班度他們的激戰,但兩人卻以非常安靜的氣氛面對著面。
「現在是多對一的狀態,不能輕率行動──如果你因為這種原因而繼續跟我大眼瞪小眼,那我會很開心的。」
面對奧斯卡輕鬆的語氣,眼神紊亂的勞斯則是回答道:
「這樣有利的是我們才對。你難道無法理解嗎?」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打不贏使徒?」
「那東西並不是人,而是神創造出的一種裝置。是神為了讓歷史朝著自己希望的方向進行,而創造出的世界法則。」
所以,他們不可能抵抗使徒。這種奇蹟不可能會發生。
「她說到就會做到。因為她就是這樣的人。」
「真是愚蠢。」
「或許吧。不過勞斯•拜恩,要說的話,你也很愚蠢吧?」
「……」
抱著失去一切的覺悟,拯救區區一條性命(貝爾塔)。啊啊,這確實很愚蠢。
「然而──」奧斯卡帶著溫和的笑容說道。
「人類是會創造的生物。是會不停把事物託付給別人,因此產生了聯繫,並逐步往前邁進的生物。而你創造出的就是現在的密雷迪•萊森。」
勞斯•拜恩僅僅對這個世界做出了一次小小的反抗。
那次的反抗不停地延續,且繼續
創造下去──所產生出來的結果,現在正在天空中抵抗著命運。
「她應該有跟你說過吧?」
「……說過什麼?」
「說她保證會證明給你看。」
勞斯露出苦澀的表情,停了一拍之後,就甩了甩頭,眼神中出現了戰意。他舉起聖錘,意思是對話已經結束了。
已經無法阻止了。最大多數的最大幸福,才是正確的。一直以來他都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事到如今,光是話語已經無法阻止他了。
因此……
奧斯卡推了推眼鏡,斜身面對勞斯。只要他舉起手,列隊的百名黑騎士就會一齊拔劍,以整齊劃一的動作把劍舉到胸口。
他已經不需要用金屬絲線直接操控了。只要靠動作或口頭命令,那些黑騎士就能進行簡易的自律行動。那是由變成魔法與生成魔法混合後製造出的生體哥雷姆騎士團。
戰場的喧囂聲感覺就像是在遠方。他們彼此望著的就只有對方而已。
「你有辦法阻止我的話,就試看看吧。奧斯卡•奧爾庫司。來阻止我,阻止這個世界的潮流吧!」
「當然可以。我會再次證明給你看。我們才是適合跟勞斯•拜恩一起走下去的人!」
雖然勞斯•拜恩目前沒有辦法恢復體力,但他使出的是捨身攻擊。奧斯卡到底能對抗他到什麼地步?
目前奧斯卡處於沒有接受升華的狀態下,而且還不能殺掉勞斯,條件十分嚴苛。
奧斯卡內心浮現苦笑,心想「我有必要硬是說服他嗎?」。然而,他依然露出毫無畏懼的笑容,與黑騎士們一同踏上了死斗的舞台。
他比任何人都還要深信密雷迪會獲得勝利。
然後,當事人密雷迪則是──
「唔!噫!嗚嗚!」
她最熟悉、最擅長操控的重力,現在卻讓她十分痛苦。
自由落體速度太慢了。那種速度一瞬間就會被對方抓住。因此,她必須經常往飛翔的方向使出數十倍的重力場,維持著比風還快的速度。
然而,敵人──『神之使徒』阿哈特卻不會放過這種單純的移動軌道。
她用能夠分解射穿一切的致命魔彈──銀羽,毫無間斷地進行掃射。這種子彈當然具有自動追蹤能力。上下左右三百六十度,沿著四面八方所有軌道往密雷迪發動襲擊。
當然,她也展開了『絕禍』與『禍天』兩個守護衛星。然而,光是靠這樣已經無法完全抵抗攻擊了。因為阿哈特的攻擊能以量取勝,瓦解密雷迪的防禦。
因此,密雷迪只好不停緊急煞車、猛然衝刺、銳角轉向、迴轉、翻滾,不斷無視慣性法則展開空中戰鬥動作。
每當她移動時,就會對身體產生難以想像的負擔,每一秒都幾乎要失去了意識,五臟六腑不停翻攪,身體甚至感覺快被撕裂了。
這種毫不講理的毀滅性動作,原本應該會讓她很快就自我毀滅才對。她之所以能撐下來,是因為──
(要不是有梅兒姊和小琉保護我,我早就死了!)
就是這樣。由於升華魔法把她的身體強化到了極限,再加上每一秒她即將毀壞的身體都會得到修復,因此密雷迪才能夠一直逃離死之銀羽至今。然而──
「摔落吧。」
「──!!」
她勉強自己使出的超級速度,卻輕易地被『神之使徒』這個怪物給追過。
遮住陽光的影子移動了過來。她知道有一把纏繞著銀光的大劍正從背後朝她揮下。
她像陀螺一般,在旋轉的同時躲過了攻擊。
死亡擦身而過的氣息,讓她寒毛直豎──大劍並未停歇,而是以銳利的角度改變軌道,直接往密雷迪的軀體橫劈過去。
「別小看我了!」
劍擊如閃光般來襲,但密雷迪卻確實地用雙眼鎖定了對方的攻擊軌道。
──密雷迪專用神器•紅框眼鏡。
多虧了有紅框眼鏡的知覺擴大能力,才能趕上。咻地一聲,她揮出一塊布在空中飄蕩。
──密雷迪專用防禦特化型神器•護天羽衣。
在這場戰鬥中,護天羽衣已經數次拯救了密雷迪的性命,變得破破爛爛的。然而,這次它依然確實守護了密雷迪。護天羽衣把衝擊力卸到兩邊,並靠『金剛』這種金屬絲線來抵抗分解能力。雖然護天羽衣隨後就被砍斷,但只要能擋下一瞬間就足夠了。
「──『集束•黑玉』!」
密雷迪對重力彈『極大黑玉』進行壓縮,在極近距離下發動具有強大貫穿能力的一擊。
阿哈特就跟前一個瞬間的密雷迪一樣,扭轉身體躲避。然後,她便繼續揮動貳之大劍往密雷迪斜劈過去。
「巴丘拉姆!」
回應密雷迪的,是喜歡密雷迪用這種奇怪稱呼他的最優秀管家史萊姆。他讓自己緊貼在密雷迪衣服上的身體縮小凝聚,使用固有魔法讓身體變得有如鋼鐵般堅硬,並讓身體化為盾牌形狀擋下斬擊,卸開力道。雖然他沒辦法完全防禦,導致自己的身體被削掉了一塊,但確實成功保護了密雷迪。
在巴特拉姆化成的盾牌後,密雷迪看見阿哈特展開了銀色翅膀。
密雷迪慌忙往正後方退去,用超重力場硬是拖著自己飛翔。巴特拉姆再次變回衣服時,密集到足以稱之為「牆壁」的彈幕已經逼近她的身後了。
因此,她在背後展開了巴特拉姆送來的新的奧斯卡神器。
──轉移用神器•可變式環刃。
環刃先是分裂成四等分,又擴張成能夠讓一個人進入的大小。以金屬絲線連結的內側有著光膜──形成了『傳送門』。
密雷迪直接倒退沖了進去,之後就從成對的另一個環刃中出現,眼望著阿哈特的背後。
「──『黑渦•蒼天擊』!」
用重力魔法『黑渦』壓縮炎屬性的最上級魔法『蒼天』,施放貫通特化的炮擊魔法。
藍色的閃光從阿哈特身後發動狙擊。
「沒用的。」
阿哈特轉過身來,單手使出了炮擊。零時間差發射出的銀色分解炮擊,從正面射穿了密雷迪渾身解數使出的複合炮擊魔法。
「唔!!」
密雷迪往下降躲過攻擊。然而對方的炮擊卻化為極大的銀色之劍往下揮去。
密雷迪再次啟動環刃,瞬間移動到上空躲過攻擊。她一邊冒著冷汗,一邊往下看著眼下有如神罰具現化一般的銀光大劍,目睹環刃被大劍吞噬、消滅了。
散布在天空戰場上的十對二十個環刃,現在已經有五個遭到破壞。彷佛把密雷迪的救命索一條一條切斷。
「呼、呼……真是的,你這傢伙原本已經跟惡夢一樣恐怖了,想不到現在竟然變得更強……真是太好笑了。」
笑吧,笑吧。把疼痛、焦躁、恐懼全都吞下去,笑出來吧。密雷迪一邊這樣告訴自己,一邊硬是擠出滿面的笑容,正如同那個人曾教她的一樣。此外──
「不過,我完全不覺得自己會輸啊~你差不多該認真起來了吧?啊,你該不會已經拿出真本事了吧?抱歉啊!雖然你的力量確實提升了,但似乎太過依賴能力,感覺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呢。」
展露出從那個人身上學來的煩人笑容吧。
沒錯,就是那個人。是我的恩人也是我最愛的姊姊──貝爾塔•列布爾。
「主感到非常滿意。」
阿哈特的聲音突然響起。密雷迪臉上依舊掛著笑容,歪著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主表示,排除了前任的神諭巫女後,產生了很有趣的結果。」
密雷迪的笑容消失了。
「主愛著人類。人類會害怕、瘋狂、背叛、迷惘、苦惱、相信希望──然後絕望。沒有比人類更可愛的存在了。」
夠了。給我閉嘴。我聽不下去了。即使密雷迪這麼說,阿哈特依然沒有停下來。
「我是神的使徒。要在世上執行神的旨意。因此,密雷迪•萊森,前任神諭巫女所找出的希望。你就為了主而絕望吧。你的絕望對主來說將會成為至高的娛樂。」
即使密雷迪強迫自己露出笑容,但憤怒依然讓她的表情陷入扭曲。貝爾塔並不是為了這種事而被殺、倖存、旅行、賭上性命讓我變成『人』的!
密雷迪本想這樣吶喊,但她的話語沒能說出口。眼前難以想像的景象讓她說不出話來。
「為了獲得更棒的絕望,我就如你所願,使出真本事吧。」
世界為之震撼──她甚至產生了這種錯覺。驚人的壓力迸發而出,在這種壓力面前,連大
瀑布的水壓都顯得十分可愛。
阿哈特身旁圍繞著銀光,周圍的空間看起來似乎產生了扭曲。完全不同次元的力量,有如泛濫的河川一樣狂暴肆虐。彷佛是勞斯的『限界突破』,或是琉媞莉絲的升華魔法『禁域解放』發動了一樣。
「跳舞吧,棋盤上的棋子(密雷迪•萊森)。」
聲音是從側邊傳來的。視線前方的阿哈特身影搖晃消失了。模糊的殘像與側邊的阿哈特漸漸重疊在一起。密雷迪看不見她的劍閃。
「啊咕!」
她沒被一刀兩斷,可以說是奇蹟了。由於她內心警鐘大響,本能讓身體移動了一點,因此只有右手被砍斷。話雖如此,還是有多到非比尋常的血沫飛舞在空中。劇痛讓她幾乎難以保持意識。
然而,現在不是痛苦暈厥的時候了。她一邊任憑『刻永』讓右手再生,一邊急速上升拉開距離──
「首先,先把那個魔物從你身上剝下來吧。」
然而密雷迪卻無法成功拉開距離。或許是出自魔物的本能,巴特拉姆迅速把自己化為鋼鐵,包裹住密雷迪的身體。剎那間,幾十道斬擊襲來,讓巴特拉姆的身體爆裂飛散。
「巴丘拉姆!?」
反轉、迴轉、左轉右轉。密雷迪以劇烈到會讓自己吐血的極速進行特技飛行,但──還是無法擺脫阿哈特!阿哈特壓倒性的速度讓她的身影出現二重三重的殘像。斬擊的軌道在密雷迪眼中就像是一道光芒,完全無法反應。因此,捨命死守密雷迪的巴特拉姆,身體就被阿哈特以驚人的氣勢一劍一劍砍飛。
「已經夠了,巴丘拉姆!快回去小班身邊吧!」
巴特拉姆發出的回應中,蘊含拒絕的意志。他正如字面上的意思,抱持著捨命的覺悟。
「核心……在那裡吧。」
密雷迪寒毛直豎。阿哈特的雙眼,精準地鎖定了密雷迪的右側腹部。巴特拉姆的核心就隱藏在那裡。
「別想得逞──『壞劫』!!」
密雷迪情急之下,就往自己周圍一帶施放了廣域超重力場,想要把阿哈特打下去。但阿哈特並未墜落。因為她的分解魔法與飛翔力,勝過了密雷迪的重力魔法。
當然,她的大劍就毫不留情地揮了下來。
「唔、啊!」
密雷迪發出潰不成聲的慘叫。因為她為了保護巴特拉姆而扭動身體,使得自己的側腹被狠狠地砍中了。衝擊讓密雷迪飛了出去,巴特拉姆的核心也同時飛出去了。
巴特拉姆迅速『擬態』成飛龍,但立刻遭到分解炮擊的直擊。飛龍型態的身體正中央被打穿,巴特拉姆無法維持『擬態』,變回了史萊姆,就這樣跟僅剩的殘骸一同往地面摔落。
「接下來要解決的是那個神器。」
她當然不會讓其他人去救密雷迪。即使其他人想用環刃的『傳送門』傳送過去,在那之前環刃就被阿哈特給斬斷了。不僅如此,她的銀之羽還在天空縱橫交錯飛舞,瞬間就包裹並分解了所有的環刃。
同時,兩把大劍也往密雷迪的左右兩方襲來。
「可惡!!」
密雷迪從『寶物庫』中召喚出一百顆金屬球,用重力魔法把金屬球壓得緊緊的,做出一道臨時防壁。
壓縮到極限的塊狀質量彈,畢竟還是難以斬斷。臨時防壁順利地擋住了左右兩把大劍。然而,雙劍目前已經砍入並開始分解防壁,使密雷迪不禁感到戰慄。
密雷迪立刻同時把重力方向轉換成兩個方向。金屬球往阿哈特亂射,本身則是往正上方飛去,飛進了一片特別巨大的雲朵里。只要擋住阿哈特的視線,再搭配金屬球的亂射,應該能稍微爭取一點時間。密雷迪半是祈禱能順利拖延時間,半是專注在接下來要發出的大招上。
「只會耍小聰明。」
轟地一聲,阿哈特直接把整片雲給轟散,再飛到她旁邊進行肉搏戰。散發銀光的一雙大劍由上往下直直劈了下來,就像在劈竹子一樣。
密雷迪迅速舉起『護天羽衣』,自己也準備要降落。但──
「噫!」
她卻發出了痛苦的悶哼。『護天羽衣』終於被砍破了。沒有可以阻擋的東西之後,凶刃自然就命中了密雷迪的身體。幸虧對方的攻擊軌道稍微偏移,讓密雷迪得以避免被大卸三塊的慘劇。但她依然被深深砍出了V字形的傷痕。
即使密雷迪的身體不停噴血,她還是拚命想要飛翔。在下一個瞬間,『刻永』讓她的身體再生,但疼痛的生理現象使得她眼眶泛淚,導致她最後看漏了一枚銀羽。
提升密雷迪知覺能力的最後一項神器『紅框眼鏡』被彈飛了。若非這項神器具備異於一般眼鏡的強韌材質而擋開了銀羽,她現在恐怕已經失去一隻眼睛了。
掠過密雷迪太陽穴的銀羽,讓她的半張臉都被流出來的鮮血抹成了悽慘的面貌。
雖然這個傷口也能夠靠『刻永』瞬間再生,但……
說到做到。阿哈特確實照她的計畫,消滅了所有守護密雷迪的從魔與神器。
「唔──『流星•黑玉』!」
無法阻止。一百發重力彈全都被她斬斷了。
強。太強了。強得太不講道理了。
儘管如此,我還是不能輸。我不想輸。
密雷迪心中只抱持著這個想法,開始飛翔、躲過死神的鐮刀,又因無法躲過攻擊而受傷,傷口再生,做出小小的反擊,又被輕易擊潰……
這段時間過了多久呢?
密雷迪已經完全失去了對於時間的感覺,甚至連自己在空中的哪個地方飛行、連天空與地面在哪裡都不知道。
呼吸好痛苦。沒辦法正常呼吸。全身上下痛得不得了,眼前一片血紅。魔力不停減少,彷佛是在倒數計時……
好可怕……
所有的負面感情,都猛烈地涌了上來。
(這樣……太不講理了啦……)
密雷迪露出了軟弱的表情。她心想,年幼時身為『萊森』的自己應該會以冰冷無生命力的語氣,告訴她這麼做很愚蠢,想要反抗『絕對』就會遇到這種下場。
放棄吧,這樣就輕鬆多了……
她被逼入了絕境,甚至聽到了原本不可能聽到的細語。
唰!她又被砍了一刀。是從肩膀到胸口斜砍的一刀。
沒有再生……終於連梅兒的加護也都全部被破壞了。
該說是幸運嗎?傷口並不是致命傷。然而,那的確是重傷沒錯。
(贏不了──)
她在內心低語……
然而,她的本能卻讓自己拚命後退……
於是,她在眼前看到的是閃閃發光的藍色物體。
「啊──」
是護身符。是柯琳與魯思蘊含著心意贈送的,是奧斯卡親手為她戴上的──寶物。
在這瞬間,密雷迪朦朧的意識急速浮上。她望著從左右兩側有如斷頭刀般瞄準她脖子的一雙大劍。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
重力場如同爆炸一樣,以密雷迪為中心往外擴展,讓阿哈特稍微退了幾步。阿哈特不禁睜大了眼睛,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她認為這沒什麼大不了的,立刻就發射出了分解炮擊。
她心想,密雷迪已經四腳朝天了。這一擊將會結束一切。
然而,早就已經超越極限的密雷迪──卻躲過了這一擊。攻擊掠過了她的上臂,鮮血又噴濺而出。
「我要振作一點!快點回想起來至今為止發生過的一切!」
密雷迪的眼神恢復了力量。阿哈特甩了甩頭,打從心底無法理解。結果明明已經確定了,她為什麼還要掙扎?這不合理,太醜陋也太愚蠢了。
已經夠了。已經讓她充分瞭解彼此力量的差距了。絕望應該也夠了吧?之後就用其他人失去她所產生的絕望,來排遣主的無聊吧。
阿哈特如此心想,並射出了分解炮擊──咻!密雷迪躲過了。躲避的動作相當流暢。
阿哈特放出銀羽的彈幕。
「?四個?不,六個?」
不知從何時起,守護著密雷迪這顆母星的守護衛星已經増加到六個了。不,現在仍在持續增加,在她的周圍縱橫交錯飛翔,擋開了銀羽的強襲。即使吞噬、破壞那些守護衛星,也立刻會有新的出現。
既然如此,那就直接攻擊吧。阿哈特帶著殘像逼近密雷迪身邊。當她舉起大劍想要斜劈時,密雷迪的身體就筆直往側面移動躲開了。阿哈特立刻揮出第二把大劍攻擊,但這次密雷迪又瞬間使出重力場,讓大劍的軌道微微偏離了目標。
同時,阿哈特也察覺到了,密雷迪的速度正在漸漸上升。
「遊戲結束了。」
這句話到底是朝著誰講的呢?彷佛是說給自己聽一樣。這讓阿哈特聰慧的美貌變得更加冰冷,銀色的魔力也更劇烈地噴發而出。
於是,她開始對密雷迪進行追趕、砍劈、穿刺、挖削等動作。漸漸讓密雷迪變得渾身浴血。然而……
(竟然都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
阿哈特已經使出真本事了。她認真想要讓這場戰鬥結束,以全力的殺意攻向密雷迪。然而,她卻無法解決掉密雷迪!
這時她才發現,密雷迪雖然樣子十分悽慘,但臉上卻未露出痛苦的神色。
密雷迪面無表情。但那並不是阿哈特那種無生命力的表情,而是有種透明感的不可思議表情。
而密雷迪的雙眼──正放出深邃的蒼穹光輝。
她似乎並不是在看著阿哈特。甚至不像是在看著現實,反而像是觀看、探索、理解某個東西一樣。彷佛想要凝視自己體內的世界深淵。
阿哈特不禁感到戰慄。她明明沒有感情,看到密雷迪的雙眼後,卻產生了一種無以名狀的戰慄,使她開始顫抖。
「喝啊啊啊啊啊啊!」
阿哈特發出怒吼,彷佛要把體內戰慄的情緒給趕出去。她化為銀色流星,貼近密雷迪身旁,以殺人的氣勢全力揮劍,將名為分解的殺意砸向密雷迪。
在這樣的猛擊之中,密雷迪任憑自己沉浸於不可思議的感覺里。宛如待在現實與夢幻的境界線上,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是極度的疲勞與究極的敵人,給了密雷迪極限的集中力嗎?
時間的流速變慢,阿哈特的怒吼也隨之拖長。在這段期間內,她至今為止的旅程就像跑馬燈一樣,在腦海里不停環繞。
──第一次跟奧斯卡共同戰鬥。在深淵轟出大洞時所操控的極大魔力。
──在沙漠死斗的經驗。
──在幫助安迪卡時,又深又廣的力量傳遍全身的感覺。
──吸收天然的雷電,將其與自己的雷電融合時所感受到的自然之力。
以及──
──被勞斯變成魂魄狀態時,在自己魂魄深處感受到的力量。不對,是重力魔法的本質。
在這個瞬間,她不禁低聲脫口而出:
「啊啊,原來如此……我的魔法是……」
她身上傷口的數量多到數也數不清,大量的鮮血流到地面,她隨時會因為失血而死也不奇怪。魔力也即將耗盡。
然而,現在的密雷迪──卻非常恐怖。
不行。不能再繼續前進了!阿哈特內心中的某個意念正強烈地命令她。
然而,她卻無法幹掉密雷迪。現在連攻擊都沒辦法擦到密雷迪了!
在這個瞬間,密雷迪的重力控制力量也以驚人的氣勢在上升。超過十個的守護衛星已經無法被銀羽分解,密雷迪飛翔的速度也接近亞音速,但她甚至能像空中飄蕩的樹葉一樣,做出不規則的動作。原本會對身體產生的負荷,也在有如穿針引線般超級精準的複數同時重力控制下大幅減輕了,因此她連哼都沒有哼一聲。
這簡直足以稱之為天衣無縫的空中舞蹈。必須要完全掌握重力的概念,才能實現這種神域之力。
因此,這個結局也是必然的。
「這樣就結束了!」
阿哈特沒發覺自己的聲音已經高亢了起來,並使出渾身解數的分解炮擊。
「──『絕禍』。」
然而她的分解炮擊卻輕易地被吞噬了。阿哈特睜大了眼睛,明顯地露出了驚愕的情緒。此外──
「──『禍天』。」
「唔!?」
密雷迪發出的壓力,遠遠超出之前的程度。阿哈特雖然也鼓起魔力對抗,但現在已經完全沒有餘裕了。光是要維持飛翔狀態就已使盡全力,儘管如此她的飛翔高度還是漸漸被壓低。
她無法理解。這次她無法理解的變成了另一件事。因此,她抬頭瞪著上方,看見了──
蒼穹的太陽。
看到了超越者以壓倒性的光芒照亮世界的樣子。然後──
「可以把力量借給我嗎?」
看到了極為濃密的強大力量奔流,集中到那顆太陽上。
光輝燦爛的力量,從天空、雲朵、風、大地,以及樹海之中不停湧出。
這是自然界魔力的光輝。就像大河的水流入海中一樣,又像巨大的漩渦一樣,這股力量捲起了巨大的螺旋,漸漸往太陽集中,彷佛是銀河。
她在向誰要求力量?
看到這幕景象,答案應該只有一個。
星球。這顆星球本身把力量借給了密雷迪。就像受到重力吸引一樣,自然界的魔力漸漸融入這名少女之中。
地上的戰場第三次停止了。每個人的意識似乎都被釘在當場,只能呆滯地仰望浮在天上的蒼穹太陽。
然後──
「密雷迪•萊森宣告──」
密雷迪伸出手,對準了阿哈特。阿哈特受到重力場壓制而無法動彈,以至今為止從未露出過的扭曲表情全力射出銀羽。
然而,她的銀羽已經無法命中目標了。所有的攻擊都在密雷迪面前受到重力場壓制而停了下來。
在那之後,一陣閃光射出,黑色漩渦般的重力球以阿哈特為中心出現。
「唔!啊啊啊啊啊啊!」
阿哈特發出慘叫,瘋狂拚死抵抗著將要壓垮、消滅她的究極重力魔法──『黑天窮』。
這股力量甚至會讓人覺得之前在大坑道打穿深淵的一擊只是兒戲而已。
『神之使徒』阿哈特與『解放者』密雷迪•萊森的視線交錯了。
一拍經過。
「將軍。」
可惡的神也是,扭曲冰冷的世界也是。
密雷迪握緊了伸出的手。就像是要捏碎神威一樣,就像是要抓住重要的事物一樣。
終結的時刻相當寧靜。
聚集的力量靜靜地散去,『黑天窮』壓縮後消滅了。
──這個怪物……
在一切都將消失前,阿哈特似乎低聲如此說道。
停在空中的眾多銀羽,也開始從戰場上飄落。在陽光照耀下發出閃燥的光芒。
「……貝兒……我贏了……」
你會稱讚我嗎?密雷迪望著天空,彷佛是在詢問。之後,她突然失去了力量,開始往地面墜落。
──辛苦了,小密。你很努力,做得很好。
在漸漸朦朧的意識中,密雷迪似乎──聽到了令人懷念的聲音。
(插圖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