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傳 零 4 第三章 命運與共(1/2)
【白色戰場平原】上空,受到白色火焰與暴風的影響,白霧變得淡薄。兩個巨大的力量,在那裡發生無數次衝突。
一個是蒼穹。
另一個是暗夜。
「唔呀啊啊啊啊!」
「喝啊啊啊啊啊!」
大氣響起轟然巨響,極大的黑色漩渦球體──『黑玉』飛出,震撼空間的衝擊波則是從正面迎擊黑玉。
兩個力量衝擊的瞬間,空氣呈球狀吹開,展開在周圍的白光騎士團的精銳部隊,在空中的立足處踉蹌了一下。除此之外,同樣展開的獸光騎士團團長直屬精銳聖龍部隊也拚命保持平衡。
「唔,雖說她想必承受了神子大人的力量,但沒想到竟然有如此威力。」
騎乘在聖龍王艾德拉身上的慕盧咒罵似地說道。即使艾德拉想要發射極光,但是目標的少女──密雷迪如鷹一般飛翔空中,受到她敏捷動作的擾亂,實在難以貓准。如果隨便發射,很有可能會誤中包圍的友軍。
雖然以必中必殺的聖弓掩護射擊,但不管射出多少箭……
「礙事!」
在箭即將命中的時候,總是展開在密雷迪周圍的兩顆黑色球體便會將箭打偏到別的方向,或是將其吞噬粉碎。然後,宛如回禮一般……
「──『緋槍•千輪』!!」
數量驚人的炎槍如驟雨般射出,本以為是虛張聲勢以量取勝的招數,然而每一發都含有可怕的熱能,一旦被打中,即便是三光騎士團的騎士也會有危險。
能夠即時發動這樣的魔法,而且同時與教會最強級的勞斯•拜恩對戰,讓人不由得感到戰慄。
話雖如此,若說『獸光』與『白光』兩騎士團的包圍和助攻毫無意義的話,卻又並非如此。
「喔喔喔喔喔──『第八極限突破』!!」
「!?」
勞斯沒有放過密雷迪露出的剎那間破綻,在空中跨步衝刺。激烈的跨步令人產生大氣爆炸的錯覺,他一瞬間便衝到密雷迪身前,並且揮動巨大的聖錘。
「咕嗚!?啊啊啊啊啊!」
超乎常軌的破壞力,落在右臂與側腹,密雷迪口中發出痛苦的叫聲。
即使靠奧斯卡特製的密雷迪專用防禦型神器化解衝擊,並且及時展開魔法障壁,但仍然無法完全消除衝擊,密雷迪的意識差點就被震飛。
斷裂的聲音響起,密雷迪如炮彈般朝水平方向飛去,等在前方的白光騎士們撲了過來,要趁密雷迪無法閃躲時將她一刀兩斷。
「別讓他們得逞,掩護射擊!」
只見霧的後方有無數的箭飛來,另外風之炮擊也沒有少,這是躲在周圍霧中的尼爾克等飛空戰士團的助攻。助攻奏效,白光騎士們的動作一瞬間停止了。
在那段期間,密雷迪在空中翻轉,聖龍部隊的極光吐息風暴追擊而來。
「──『壞劫』!!」
密雷迪以範圍系超重力場將追擊全部擊落。這個時候,一個影子蓋過頭上,密雷迪驚訝得睜大雙眼。勞斯在剎那之間,繞至背後進行追擊。
「──『極大•黑玉』!!」
「受死吧──『聖錘』!」
密雷迪回過頭就是一記重力彈,把重力彈當成盾牌高舉的瞬間,強大的破壞力當頭劈下來。
空氣再度轟然爆炸,球狀的衝擊波將雙方連同霧器一起吹開。由於衝擊力道實在太大,使出招式的密雷迪和勞斯都像彈珠般飛出去。
密雷迪操縱重力,勞斯則是在空中踩破好幾個立足處,總算還是停止了。兩人喘著氣,瞪視著彼此。
「呼呼,還是一樣難纏……」
「呼呼,你也是啊。」
只見同時有光芒降在兩人身上,勞斯是白光,密雷迪則是朝霞色的光芒。
降在勞斯身上的是慕盧與艾德拉使出的最上級回復魔法,以及百隻聖龍的上級魔法的累加。降在密雷迪身上的光則是不用說也知道,就是梅兒的再生魔法。
「我都已經『升華』了說,你為什麼還那麼強,在安迪卡時你沒出全力嗎?」
「我有出全力,單純只是我實力不足。因此我鍛鍊過了,只是如此而已。遇到極限,只要跨越過去就好了。」
「你到底是多麼亂來啊,短短數個月也變得太強了吧。」
密雷迪吐出舌頭,露出厭惡的表情。但是隨後立刻轉變為難以言喻的嚴肅表情。
「可是不只是那樣吧?確實基礎實力有提升,但是那種近似犯規的能力上升,因為是以神代魔法解除限制,所以──副作用很大吧?」
能夠多次超越人類極限的招式,使用起來不可能沒有風險。
密雷迪接受琉媞莉絲的升華魔法增強力量,勞斯之所以能與她戰得平分秋色,固然是因為他在西海戰敗後經歷超脫常軌的鍛鍊,但是主要的原因一定是他名符其實是『捨身』戰鬥。
「有副作用又如何?我不能放任你作亂,如果說只有我能抗衡的話,那我唯有拚盡全力一戰。只要我身不死,不管幾次我也要超越極限。」
轟的一聲,暗夜色魔力從勞斯的身上噴發,沖天貫地的魔力確實是勞斯發出的靈魂光輝。不顧自己的生命,為了他守護至今的信仰犧牲奉獻的生命光輝。
「……笨蛋。」
對密雷迪來說,那樣的光輝令她感到悲哀……
所以她一瞪眼,噴出蒼穹的光芒。
然後,當兩顆巨星即將互撞的時候──
「勞斯,撤退了!連邦軍瓦解了!這樣下去莉莉斯她們會被包圍!」
大概是收到在地上協助騎士團的聖獸部隊傳來的消息吧,慕盧維持著傾聽的動作,面帶苦澀的表情大聲喊道。
「……瞭解。」
暗夜色的光芒停止,他與同樣收起蒼穹光芒的密雷迪視線交會。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勞斯向白光騎士團發出號令,轉身離去。
密雷迪無視警戒追擊的騎士們的視線,只是目送勞斯離開。
當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濃霧後,原本充滿身體的力量──升華魔法的力量頓時消退,強烈的疲勞感襲身,密雷迪身子搖搖晃晃。
升華魔法與勞斯的『極限突破』不同,使用後不會有虛脫感,也不會對自己的肉體造成傷害。不過,精神就另當別論。承受勞斯殺氣十足的猛烈攻擊,白光騎士團的助攻,而且慕盧與艾德拉的存在更是大大削減密雷迪的精神力。
畢竟,不管是艾德拉的極光吐息,還是慕盧聖弓的一擊,都具備擊中就可能讓密雷迪當場斃命的破壞力。
密雷迪的心情正可說是如履薄冰。
另外,若說到奈茲和梅兒在做什麼……
奈茲是琉媞莉絲的護衛。因為最必須戒備的是使徒,所以讓奈茲陪伴琉媞莉絲是必然的對策,因為他能夠以最快速度幫密雷迪返回,或是自己跟琉媞莉絲一起逃走。
梅兒為了整批治療負傷者,所以在靠近前線的樹海外緣部的救護專用據點待命。對於無法返回的人,她則是與奈茲合作,以通信和監視用的空間魔法,打開小窗大小的『傳送門』──『穿孔』,掌握戰場情況。藉由『穿孔』或白霧中的霧雨為媒介,對負傷者施加再生魔法,專心在後方支援。
「密雷迪小姐,你沒事吧?」
眯眯眼的翼人族尼爾克戰士長來到。隱約可見的眼眸,看得見純粹的擔憂之情,跟當初充滿猜疑的眼神可說是判若雲泥。
自從那次在寶座廳發生的事情後,已經過了將近一個月。
這段期間,密雷迪多次與勞斯等人交手,因為密雷迪上戰場的話,就能讓騎士團的戰力集中。只要配合梅兒對戰士團的犯規式回復,琉媞莉絲就能節省非常耗力的『對戰場全體展開濃霧』。如此一來就不會被敵人抓到『因疲憊而無法展開濃霧』的時機,可以更穩健地運用結
界。
然後,肩負重任的密雷迪所在區域是空中,必然就是由尼爾克等人負責支援,他們親眼目睹密雷迪激烈的戰鬥,所以對她的評價也自然改觀了。
密雷迪為此感到高興,笑容滿面對著聚集而來的翼人族戰士們豎起大拇指。
「我超平安無事,小尼你們才是沒事吧?你們的援助是幫了我的大忙,可是你們應付相當多的聖龍部隊和白光騎士吧?」
「請別擔心,多虧梅兒小姐的再生,我們一個人也沒少。」
「是嗎,那就好。」
「是,不過話說回來,可以別叫我小尼好嗎?」
「我拒絕!接受小密的親愛之情吧!」
「……喔、喔,謝謝。」
部下們笑嘻嘻地看著他和密雷迪談話,尼爾克露出厭惡的表情,但是這情況也已經司
空見慣了。尼爾克馬上調整心情,臉上露出敬畏的表情繼續說道:
「密雷迪小姐,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請稍微休息一下。你現在也已失去陛下的聖力了吧?」
「嗯,是啊。因為對方也疲憊了,我想他們應該不會馬上再攻過來,不過……沒有小琉的力量,要對付捨身的勞斯•拜恩和最精銳的三光騎士團,實在是很辛苦。」
「應付破壞力那麼強的戰力,竟然只是『辛苦』而已,你確實和陛下是同類呢,我對你十分敬佩。」
看到她自己完全不瞭解神代魔法使是怎麼樣一個不合理的存在,尼爾克不禁苦笑著說道。其他人似乎完全贊同尼爾克的意見,回想起激烈的戰鬥,身體不由得為之顫抖。
同時,對於密雷迪用『小琉』這個愛稱稱呼自己敬愛的女王陛下,他們也感到強烈的違和感,身體不由得為之顫抖。
當然,當初全共和國的人都對密雷迪的不敬感到憤怒,但是琉媞莉絲自己都同意了,而且還開心地微笑,所以現在其他人也不能再說什麼。
因為琉媞莉絲也用『密密』和『小奈先生』等稱呼,這事態令全國國民都翻白眼了。
更不用說那位莊重又充滿氣質的可敬陛下(二十六歲),竟然用陶醉的表情稱呼梅兒(二十一歲)為『姊姊大人』!實在莫名其妙!
總之,親信有八成都和席姆戰團長一樣,發出奇怪的悲鳴後暈倒。之後不斷有人認為是自己過勞而主動休養。
附帶一提,帕夏宰相儘管不斷重複胃穿孔,接受再生魔法治療,然後又胃穿孔的情況,卻仍是努力奮鬥。也多虧如此,陛下的特殊嗜好至今尚未敗露。
就在尼爾克回想著最近一個月帶來新風暴的密雷迪等人的時候,負責傳令的翼人青年飛來。
「報告,敵方全軍開始撤退。陛下有令,要我們也返回。」
「OK,地上如何了?受到多少損害?」
「請放心,損害極為輕微。梅兒大人的再生讓瀕死的人也陸續恢復……真的很了不起。」
「這樣啊,那我就稍微安心了。」
「是、是!」
密雷迪嫣然一笑,翼人青年臉頰微紅,接著繼續報告道:
「還、還有……梅兒大人也有傳話說『我到附近晃晃再回去,別找我哦?』。」
啊啊,她不想被小琉糾纏,所以想溜吧……密雷迪露出苦笑,然後……
「好,那我去找她吧!」
密雷迪完全無視傳話,意氣昂揚地飛走,尼爾克等人則是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目送她離開。
軍事會議的房間內,目前飄散著沉痛至極的氣氛,彷佛在為哪個大人物辦喪事一般。
理由不用說也知道,採取消耗共和國戰力的長期戰方針已經過了一個月。
結果並不理想,反而是己軍在各方面被迫消耗。
「報告吧。」
巴蘭平靜地宣布,表面上雖是一如往常的溫和笑容,但是……他眼神中的凶光卻是藏也藏不住。
原因就是對於無法達成神命而感到焦躁。被他點到的一名祭司忍不住咽下唾液,想到接下來要報告的內容,祭司不禁感到口乾舌燥。
「是、是,向各位報告。關於來自烏爾迪亞公國的補給……那個、該怎麼說呢,要說會比原先預定稍遲嗎……不,還不到會成為問題的地步──」
「鎮定點,簡潔地報告現狀。」
「非、非常抱歉……補給物資的儲備,目前不足預定的三成。」
現場頓時一片譁然,感受逐漸變得僵硬的氣氛,祭司流著大量冷汗繼續道:
「根據調查的結果,查出是受到組織性的妨害。」
眾人再度譁然。在與共和國戰爭的時候,對補給部隊發動有組織的攻擊?那即是對大義的褻瀆,甚至可說是違背神之意志的行為,不可能會有哪個國家敢採取那樣的行動。
「意思是那群獸類派遣部隊到樹海之外了?」
「……不,政務樞機卿大人,對方是……人類,似乎是本領特別高強的人類部隊。」
「為什麼你能如此斷言?」
「因為襲擊者只有破壞或奪取物資,並沒有造成人員傷亡,所以有許多目擊證言。」
這次則是刺痛的沉默氣氛籠罩,因為對於襲擊者的身分,每個人都心裡有底。在這個時代,不畏神的人們不用說也知道是誰,因為現在戰局之所以膠著,正是因為那個集團的首領的緣故。
「──『解放者』嗎?」
巴蘭放在桌上的雙手緊緊握拳,肩膀微微顫抖。很明顯,他的心中充滿激烈的憤怒與憎恨。
或許是畏懼他的憤怒吧,祭司們開始他們擅長的『追究責任』。
「拜、拜恩卿!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不早早討伐那個可恨的異端者!」
「真是沒用!這樣還算是榮耀的白光騎士團團長嗎!」
「你該不會……沒盡全力吧?」
這群人至今都是過著優雅且優越的人生,他們的精神輕易被逼到極限,一下子便醜態畢露,甚至讓最重視地位的他們,對自己的無禮絲毫不覺。
如果是以前的話,身為勞斯副官和鐵粉的艾賴姆應該會表達憤怒……可是不知為何,他只是面無表情盯著勞斯看。
該說是取而代之嗎,總是個性開朗的慕盧少見地動怒了。
「你們再出言不遜,我可無法坐視了哦,你們有覺悟了嗎?諸位祭司。」
冰冷的聲音令祭司們回過神來,他們答不出話,安靜了下來。慕盧嘆了一口氣。
「我可以保證勞斯沒有放水。只能說雖然是墮落者,但該說不愧是天生神力者,萊森的遺孤是非常難以應付的強敵。」
「為什麼你能這麼肯定?奧利基團長大人。」
用陰險狡詐語氣發問的是第三軍團長澤霸,他似乎也相當焦躁,或許是習慣吧,他的手指敲打桌子的次數非比尋常。
「因為戰鬥激烈,就連我和艾德拉都無法介入。」
「……被認同持有聖弓的你也無法介入?」
「是啊,最多只能掩護。相性不好固然是原因之一,不過……我是勝不過萊森的遺孤的吧。真是的,這份恥辱讓我很想現在就死掉。」
經過這一個月的戰鬥,教會最強一角也不得不承認他斷言的事實。軍事會議的現場宛如守靈夜般寂靜無聲,慕盧的聲音響徹房間。
「……老實說,我感到羞恥。本來我自認是能與勞斯並肩作戰的戰友,但那卻是我自以為是。我深刻體會到,這傢伙的強是不同次元的強,我……不,我們至今甚至不曾看過使出全力戰鬥的勞斯。」
「……你說得太誇張了,慕盧。」
勞斯皺起眉頭制止,但是……慕盧第一次看到勞斯全力戰鬥,因此感到懊悔與憧憬,所以似乎還不打算停下。
他的目光移向艾賴姆,徵求他的認同。
「喂,艾賴姆,你也在西海看過使出全力的勞斯吧?與這一個月的戰鬥相比如何?你覺得有放水嗎?」
聽到這個問題,艾賴姆眼神一斂,隔了一拍後,搖頭否定。
「不,慕盧大人,我看不出勞斯大人有放水。非但如此,大人明顯比以前更強了,而且……」
「而且?」
莉莉斯忍不住問道。因為職責分工的關係,莉莉斯和勞斯並不在同一個戰場,由於霧之結界的關係,彼此看不見對方,所以她在這場戰爭中沒有直接見到勞斯的戰鬥。其實,莉莉斯對勞斯的實力相當有興趣。
「勞斯大人是拚了死命戰鬥,這隻要看到他疲憊的身體就一目瞭然了。」
「你說他疲憊?」
不只是莉莉斯,除了慕盧和艾賴姆之外的其他人都露出意外的表情。這也難怪,因為從外表完全看不出他有疲憊的跡象。
「我沒問題,艾賴姆,別說多餘的事。」
「才不是多餘的事。為了討伐那個可恨的異端者,大人的力量不可或缺,掌握大人的狀態是最重要事項吧。」
「這次我全面同意艾賴姆說的話,你以為我沒發覺嗎?」
慕盧創造的聖獸對光屬性可得到強大的適性,聖龍所施的上級回復魔法固然不用說,艾德拉的最上級回復魔法效果強力,就算不能復原缺損部位,卻也能解救瀕死等級的傷勢。
「你使用極限突破後會招致衰弱,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所以至今才會由我跟隨掩護,百隻聖龍與艾德拉負責回復……但是為了萬無一失,回復也是輪班進行。」
「奧利基團長,你的意思是……」
「對,現在的勞斯需要全聖龍一齊施加回復才能勉強恢復。如果他繼續使用高等的極限突破,那就需要再追加一百
只聖龍持續回復,這傢伙在根本上已經疲憊到無法輕易回復的地步了。」
西海的戰鬥之前,勞斯的『極限突破』最多只能將全能力提升一倍。不過在經過嚴格的鍛鍊之後,現在他已經能提升至五倍了。當然,倍數愈高,副作用也會隨比例增加,到了三倍化以上,持續使用甚至會有衰弱而死的風險。
儘管如此,這次的戰鬥,勞斯卻是從第六界限升級至第八界限──也就是隨時保持四倍到五倍的持續使用。
正可說是宛如消耗靈魂,拚盡死命的鬥爭。
究竟有誰能想像得到,勞斯竟然一次接受上百的回覆魔法,卻仍是無法完全恢復。
「原來如此……不愧是拜恩卿,真正是受神寵愛的『神之子』。」
沒有人能否定巴蘭的話。話雖如此,不管勞斯多麼拚了死命,仍是無法改變戰況不利的事實。
「您有勝算嗎?拜恩卿。」
這才重要,光是『我努力過,但是失敗了』是不夠的。
「如果能想辦法解決梅兒•梅爾基涅的話。」
「再生魔法的使用者……戰況的膠著可以說都是她一個人的關係也不為過。」
實在可恨。
為了抑制密雷迪這個萬夫莫敵的戰略級個人,用勞斯這個王牌拖住她,在戰力上確實大受影響。但在這一點上共和國也是相同,雙方算是扯平。
因此,就現狀而言,若說誰是最棘手的人物……有鑑於長期戰的方針,應該就是支撐續戰能力的人了。
在這一點上,沒有比再生魔法更可怕的魔法。獸人戰士們原本就強壯無比,現在變成幾乎不死身的狀態,那只能用惡夢形容。
「奧利基大人,你在掩護的同時應該有捜索她吧?」
「對戰士長級的回覆是在空間魔法的協助下精準進行,對其他人則是以濃霧中的霧雨為媒介,在遠距離發動。雖然應該有一個集中治療負傷者的據點,但……因為濃霧的關係,還是無法發現。雖然我推測據點應該靠近前線就是了。」
慕盧搔了搔頭表示,梅兒•梅爾基涅不太可能是像女王那樣,即使在樹海深處也能行使術法。或者應該說,慕盧不敢想像有那樣的可能性。
確實如此,所以問題始終還是在於『霧之結界』。
沉重的沉默再度籠罩軍事會議現場。
過了一會兒,巴蘭開口了。
「只要有梅兒•梅爾基涅在,我們就不能指望敵軍消耗;只要有密雷迪•來森在,我們就無法打倒梅兒•梅爾基涅。」
巴蘭彷佛從憤怒的海洋中探出頭來似地,靜靜地問道:
「那麼其他神代魔法使呢?生成魔法的使用者和空間魔法的使用者在哪裡?」
就在每個人都和身旁之人面面相覷的時候,勞斯回答道:
「他們是女王的護衛……這麼想會比較妥當吧?」
「沒錯,雖然難以理解他們為何不上戰場,而是專心護衛女王,不過一定是那樣吧。既然如此──就算神子大人被大規模攻擊捲入,應該也不會有問題吧?」
只聽無數的人抽了一口氣。至今因為不清楚身為女王的正確所在之處,考慮到有可能傷害『神之子』,所以一直沒有對樹海發動轟炸或廣域殲滅魔法。
然而,既然有兩名神代魔法使在護衛女王,就算用對付軍隊的魔法轟炸,他們一定也會守護女王平安。沒錯,轟炸到共和國被破壞,樹海無法再生,獸人族遭到毀滅性打擊,直到他們屈服為止。
「迪斯塔克卿……那樣不是不敬嗎?」
勞斯以欠缺抑揚頓挫的聲音問道,隨即巴蘭轉過頭回答。
「確實是不敬──女王對我等的尊貴之神犯下大不敬之罪。」
「那是……」
「為什麼連我們也無法抵達女王身邊,解放者們卻已經抵達?他們為什麼能找到?騎士獵手的指引?是啊,當然是吧,從這次的事情可以知道,那傢伙也是解放者。但是對方是共和國,獸類們不可能讓那麼強力的存在靠近女王,也不可能信任他們。然而現狀他們卻聯手了,解放者和神子大人聯手了!這不是背信是什麼!?」
瘋狂隨著言語支配空間,但是他說的話並沒有錯。因為女王接受了解放者,所以才會導致現在的狀況。那麼,女王也和解放者同樣是背神之人。
本來打算事情發展至此之前,把神子迎接至根據地,再慢慢對她宣揚神的博愛和信仰的說……
可以很容易想像,女王一定是受到邪惡解放者們的洗腦了吧。那麼用稍微強烈的衝擊讓她清醒,相信也是有必要的。
「由我負全責。等到帶走神子之後,我自會請教皇陛下裁斷我的決定是否正確。神命達成之後,我的首級一點也不足惜。」
先前的激昂宛如虛假一般,巴蘭臉上再度恢復往常的微笑。
勞斯直起雞皮疾瘩,但在場他似乎是屬於極少派。
「了不起……了不起的覺悟,不,是信仰!迪斯塔克卿!」
最先鼓掌的人是莉莉斯,從她閃爍的眼眸可以看出,她是真心對巴蘭的決定感到敬佩。莉莉斯的讚美起了頭後,眾人紛紛稱讚巴蘭。
巴蘭面露微笑,揮手示意肅靜,同時繼續說道:
「到了這個地步,我們已經不能再採取長期的消耗戰,短期就要分勝負。在轟炸的同時,為了不讓敵人阻撓,不計生命代價儘可能投入全部戰力──德特爾夫大人。」
「……是!」
「我說全部戰力,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遵命,我會向全支國召集包含預備兵的所有兵力。」
德特爾夫面無表情回答道。不過巴蘭與他形成對比,笑容滿面說道:
「放心吧,還有另一個計策。」
「計策嗎?」
「對,其實有快使自本國來,帶來了好消息。」
聽完『好消息』的內容,會議現場的氣氛一下子變得輕鬆不少。在此次作戰上,這個消息將會是很大的勝算。
話雖如此,那仍是一場賭博吧。對方是多名神代魔法使,而且還得到女王以神代魔法援助。所以全部的人都有必要和勞斯一樣拚盡全力,抱持殉教的覺悟一戰。
當初到底有誰預測到,這場戰爭會是如此艱難的道路呢。原本應該只是簡單的任務,只要擊潰被神放棄,不會使用魔法的獸類,奪回不幸被污染的『神之子』就好。可是現在卻不知有多少騎士犧牲生命了……
只不過,對他們來說這並不算什麼。
「榮耀無比的殉教之路就在眼前,就把此地當成是我等捐軀之地吧!」
沒有人對巴蘭的話有異議,他們不可能會有恐懼與不滿。
有的只是……
──喔喔喔喔喔喔喔!!
狂喜。能為神的旨意奉獻生命的壓倒性狂喜。會議室里,充滿勞斯與德特爾夫以外之人的熱氣。
這個時候,非常突然地有個無比優美的話聲響起。
「太棒了。」
這句話出乎每個人的意外,眾人猛然回頭,朝會議室的門看去。
然後,看到不知何時佇立在那裡的存在,他們臉上露出陶然自得的表情。
在這個最強精英聚集的地方,有一位絕世美女突然出現,誰也沒有注意到她開門進來,她就是『神諭的巫女』。
只有一個人,勞斯彷佛被澆了冷水,整個人僵在原地,不過誰也沒注視他。
巴蘭儘管心中動搖,總算還是成功開口了。
「巫、巫女大人?您為何會來這裡……」
身穿以白色為主色的華麗巫女服,絕世出塵的美麗容顏浮現淡淡笑容,巫女搖曳著如寶石點綴般閃耀的銀色秀髮,在室內前進。
光是目睹到她壓倒性的『美』,意識便籠罩一層薄霧,彷佛置身白日夢中的錯覺,包含德特爾夫在內的連邦幹部,與初次獲得拜謁榮譽的祭司們,一同咽下了唾液。她僅僅只是站在那裡,剎那間便支配全場。
一瞬間,她的目光看向自己,勞斯感覺自己冷汗狂流。那對人人稱讚的美麗銀眸,卻讓勞斯感到不寒而慄。那種空虛的眼眸,為何有人會覺得美麗;有如人偶勉強將臉部零件湊在一起的微笑,為何有人能看得陶醉呢?勞斯一點也無法理解。
勞斯的心情就像在猛獸前屏息靜氣的兔子,就在這時候,巫女來到巴蘭的身旁。巴蘭好似理所當然一般,恭敬地把座位讓給她,他則像是副官一樣,站立在她的斜後方。
巫女優雅地就座,目光掃視室內,間隔了好一段時間後。
「各位肯為了神命而殉教,懷有視死如歸的覺悟,實在太令人敬佩了,各位正可說是信徒的
表率。」
「承蒙讚美……屬下愧不敢當……」
巴蘭感激涕零,不,不只是他,除了勞斯之外,得到神之代言人的讚美,在場所有人都感動得顫抖,就連那個德特爾夫也是一樣。
「主無論何時都愛著各位的信仰,關注著各位。主絕不會捨棄虔誠的信徒。」
「那是什麼意思……?」
巴蘭感到困惑,巫女停了一下,閉上雙眼。正當眾人屏息靜氣,不知她要說什麼的時候,她開口說道:
「遮蔽樹海的霧之結界是可以破解的。」
宛如時間停止般的寂靜籠罩,隔了一拍後,群情歡聲雷動。
「巫、巫女大人,那究竟是怎樣的方法?」
由於太過興奮,巴蘭說話都結巴了。因為巫女說能攻破數百年間牢不可破的絕對要塞,慕盧等人也推倒椅子,猛然站起,興奮得紅了臉。勞斯也驚愕得睜大雙眼,愣在原地。
巫女則是眯起眼睛,如夢一般地對他們笑了。
之後聽她解說絕地反攻的作戰計畫,並且見識神為此授予巫女的一部分力量,會議現場的狂熱登時升至最高潮。
他們深切感受到自己受到神的保佑,陶醉在幸福之中。因為神看到他們要踏上殉教之路,伸出了援手,要他們繼續活下去。
巫女最後再環視眾人一遍。
「讓我們親手淨化污穢之地,獲得新的聖地。奉神之名,給予異端者們天譴!」
她高聲向興奮的眾人宣達神意。
眾人毫無例外,全員一齊跪下,然後宛如吶喊般高聲復誦她的話。
不過誰也沒注意到。
(密雷迪•萊森,絕望到來了,你能抗拒得了嗎?我不會手下留情,因為最大多數的最大幸福才是正確的選擇,所以如果你要說我錯了的話──)
只有勞斯一個人靜靜地閉上雙眼。
──踩在我的屍體上,證明給我看吧!
也沒發覺在他充滿絕望的內心中仍存有一絲希望。
另一方面,與敵軍殺氣騰騰的陣勢相反,樹海里則是──
「那個~梅兒大姊?翠要維持這樣到什麼時候?」
「永遠哦。」
距離前線和首都都相當遠的樹海中的一小塊空地里,梅兒從背後抱著面有難色的翠,一起坐在一個樹樁上。
「永、永遠……」
「怎麼?小翠討厭和大姊姊在一起嗎?」
「不、不是,不是那樣……」
翠說話吞吞吐吐,兔耳也靜不下來,宛如被暗殺者當成目標的人一樣行動可疑,虧她還是共和國的第一暗殺者呢。
「大姊頭,您差不多也該回去了,陛下和密雷迪絕對在找您喔?」
身旁的巴爾夫也同樣露出為難的表情說道。
所以梅兒甜甜一笑。
「哎呀,你還在啊?」
「唔呃!」
言下之意就是,我沒叫你來啊。巴爾夫的表情像是內心受創,垂頭喪氣,他引以為傲的狼耳和狼尾也無力垂下。
「唔哇,一個大男人卻哭喪著臉,翠可不敢看囉!」
「嗯啊!?」
「咿!?我什麼也沒說。」
總是愛多話的翠似乎真的感到很噁心,巴爾夫聞言對她低吼一聲。但是梅兒卻面帶笑容說「巴爾夫小弟,你是在恐嚇誰的小翠?小心我扭斷你哦?」,巴爾夫立刻發出窩囊的哀嚎聲,自己主動正座賠罪。
「唔哇~真的被調教了……完全是小狗了,翠可不想變成這樣呢。」
「沒事的,小翠,大姊姊對女孩子很溫柔。」
「是、是嗎?那我差不多可以回去了嗎?翠其實是不想工作,只想在家混一天的那種人。」
「呵呵,好一個懶惰的孩子,大姊姊喜歡這種人哦。」
話雖如此,翠想要逃走,梅兒卻仍是把她緊緊抱在懷中,絲毫不打算放她走。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乖乖回去王宮的話,那傢伙──琉媞莉絲一定會來糾纏。為了逃離琉媞莉絲的魔掌,翠的力量很有用處。
她的固有魔法可以在物理上隱藏身形,只要接觸到她,她的氣息操作也能對別人生效,足以稱之為絕技了。
也就是說,只要像這樣緊緊抱著翠,梅兒就可以逃過女王陛下百萬隻朋友的監視網。
自從發現這一點後,翠大多數時候都是被梅兒捕獲的狀態,所以兩人現在的感情非常要好。
就算在那次寶座廳的調教──不對,是施暴──也不對,是比試,目睹梅兒笑容滿面對巴爾夫精神摧殘,加上自己的隱形也被看穿,翠對梅兒非常懼怕!事實上現在她也微微發抖!不過說她們感情要好就是感情要好准沒錯!
附帶一提,巴爾夫真的只是他自己跟過來的。自從那一天之後,他就時常在梅兒身邊晃來晃去,對梅兒的說話方式也是和手下一樣。遭到梅兒冷落,他會沮喪;能和梅兒說話,他會搖尾巴;被梅兒命令,他會開心得馬上照辦。原來如此,看起來他確實如翠所說,完全淪落成對飼主言聽計從的狗了,『海盜女帝式調教術』真是可怕。
「話說巴爾夫小弟?我說真的,請你回去好嗎?小翠的隱形效果無法擴及到你,這樣大姊姊的行蹤就會敗露了。」
「唔、唔呃……基本上我也擅長操縱氣息喔……」
年過三十歲的戰士長的眼神就像在說:我還想多陪陪主人!擅長用毒的翠則是毒舌說道:「咿!真的好噁心!」。
就在此時,梅兒忽然感到視線。
梅兒猛然回頭,看到從樹後探出一半的臉,凝視著這裡的女王陛下。
「咿!?」
「呀!怎麼了?咿~!?陛下!?」
梅兒與翠發出悲鳴,巴爾夫則是立刻低頭鞠躬,因為他正好在正座中,所以就變成像在毫無意義的下跪磕頭。他身為戰士長的威嚴已經蕩然無存。
琉媞莉絲搖擺著純白的服裝,靜靜地走了過來。在她身後則有護衛的奈茲以及近衛戰士團戰士長──豹人族的克雷德跟隨。
「唔,為什麼這裡會被發現!我明明擺脫了小密的降下突襲和蟲子的追蹤了呀!」
梅兒姊姊就像被逼到死路的犯人,架著翠不住向後退。
翠則是使出她擅長的『明哲保身之術』,口中說著「跟翠無關!都是梅兒大姊不好!」,拚命地想要逃跑。
這也怪不得她們,因為這就是理由。
「姊姊大人……你都已經有我了,還跟那個女的!翠有那麼好嗎!」
「是啊,沒錯。」
「唔咕,翠,你竟敢背叛我!你這隻偷腥的貓!」
「陛下,這不是翠的錯!請相信我!還有真要說的話,我是偷腥兔!」
聽到梅兒回答得毫不猶豫,琉媞莉絲臉頰微微泛紅,但因為是在部下面前,所以她壓抑性癖。她不能在部下面前興奮喘氣,不然帕夏宰相會對她非常溫柔,那對琉媞莉絲根本就是拷問,所以她只能狠狠地瞪視偷腥兔。
「唔哇!我被陛下瞪了……翠是做了什麼嗎!翠只想適當地偷懶,適當地殺敵,適當地被人吹捧,過著輕鬆自在的生活而已!」
「小翠真是的,愈說愈暴露你的敗類本性,真是太棒了。」
「翠!!你又得到姊姊大人的讚美!」
不甘心不甘心!我竟然會輸給除了毒殺之外,沒有其他長處的兔子!姑且不論她是否是這樣想,她嫉妒翠是事實。
在翠來說,所謂的地獄煎熬也不過如此,被全國敬愛的女王瞪視,她真的很想哭。
要下跪磕頭嗎?還是舔女王的腳呢?只要能放我一馬,要我做什麼都可以!雖然翠大聲地如此宣言,但是最近這一個月,女王都不曾理會她。
另外就是梅兒。
她不斷治癒戰士們,非但如此,她還治癒在戰爭前就重病或為受傷後遺症所苦的人們,所以非常受到歡迎。
因為女王把她當成『姊姊大人』由衷敬愛(在旁人看來),又是擁有與女王同等力量的同族(不過攻擊性卻不是女王可以比擬),而且是微笑美麗的溫柔大姊姊(不過內在是虐待狂海盜)……
梅兒受歡迎的程度已經到了與女王比肩,甚至被敬為『治癒的聖女』的地步。
也就是說,翠是被女王瞪視,受到聖女寵愛的女孩子。
仰慕琉媞莉絲的人必然會氣憤「這次又做了什麼!?」,愛慕梅兒的人則是嫉妒「為什麼都是那傢伙!」。
如果翠的性格誠實又認真的話,那還能解釋得通,但翠的性格卻正好相反。平時別人對她的印象就是「做為敵人很難纏,惹人生氣的天才」,所以同胞們的眼神都很嚴厲。
因此,翠每天都提心弔膽,害怕隨時會遭到襲擊,她的胃已經快要承受不住了。就在這個時候……
「餵~等一下!小琉和小翠別忘了我小密哦!梅兒姊全部都是屬於小密!」
因為太過吵鬧的關係,一直在找梅兒的密雷迪也來會合,她飄浮在空中,從背後抱住梅兒。
「小密!你突然出現,把場面弄得更亂的才能很厲害呢!」
「啊啊~又有麻煩的人出現了。翠討厭這種天真爛漫的人~人生似乎很充實,光是看著就讓人火大。」
「哎呀,密密,不可以獨占姊姊大人,不然我要叫小沃了哦?」
四個女人吵吵鬧鬧,巴爾夫在一旁下跪磕頭。來找陛下的戰士們,看到現場狀況愕然不已,情況變得愈來愈混亂……
站在稍遠處看著他們的克雷德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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