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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善意的指針是惡意 第二章 為了讓我是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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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瀨透坐在我隔壁。

那是高中一年級第二學期換位置時的事。

「請多指教,小××。」

當時長瀨還沒有習慣說話時在句尾加個「啦」字。

感覺就像在嘲笑我的名字,我的腦前葉難得地充了血。

「也請你多多指教,阿透。」

聽到我這麼回答,長瀨對我投以露骨的厭惡感。

原來我們都討厭自己的名字。

因為這個緣故,我們原本無臭無味的關係突然變得十分緊張。

長瀨以視力不佳為由,要求老師讓她和坐在最前面的傢伙換位置以遠離我。

而在上課中,我也試著努力讓自己在看黑板的時候,不要連長瀨的後腦勺一併納入視線可及的範圍內。

是哪一種感情讓我這麼做就不得而知,不過先開口惹我不爽的是長瀨,一切都是她的錯。不過,不管我道歉的比率有多低,我這個人還是可以向人道歉的。

只不過,一直沒有理由讓我會想積極地將自己與長瀨之間的關係,從根本不想讓她出現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恢復到可以允許進入視線角落的同班同學,所以我一直沒有向她道歉。

不過九月底,我們的關係突然有了轉變。

下學期的男子美化委員決定由我(前半學期也是),女子委員則由她擔任。

我們維持無視對方的態度,一起精疲力竭。

就算御園麻由擁有隻需健康正常的睡眠時間就足以維生的身心。

完全禁止和她之外的女孩接觸和對話的命運依舊會等著我吧!

那將會是只有阿道和小麻兩個人的生活。

對我和她而言,那根本不是最至高無上的幸福,而我的修行也還沒有完備到讓我能達到那個境界,可以的話我也不想變成那樣。

正處於這種微妙年齡的我,在晚餐前瞞著她去見名為長瀨一樹的女性。

我住在東病棟,和一樹住的西病棟坐落方向剛好相反,要走到那裡得經過四條走廊、爬兩次樓梯。只能用單腳行走的我,現在才深深體會平常能用雙腳走路有多麼輕鬆。不過即便如此,現在也比一個禮拜前好太多了。剛開始使用丁字杖的前三天摔得亂七八糟,現在大致上已經習慣,走路姿勢也不像一開始那樣難看,不過手掌倒是長了些繭。

我在前往西病棟的路上和一名警察擦肩而過。那是為了失蹤事件到處奔走的人,也是在醫院裡沒話可聊時可拿來當八卦的話題。其實奈月小姐也有來,她正陪在睡在個人病房的麻由身邊。我現在非常不想讓麻由一個人獨處,除了傷害事件之外還有其他瑣碎原因,所以我向奈月小姐提出救援申請,沒想到她竟輕易地答應幫忙。就算麻由突然醒來,奈月小姐應該有辦法解決吧?萬一真的不行了,只要叫她一聲「小麻」也就能糊弄過去吧?

到了西病棟,爬上女性病棟的第二層樓梯,左手邊是廁所,右邊是病房。因為我沒有計劃要來個廁所大冒險,只好無趣地向右轉。

這是我第一次拜訪一樹的病房,打開房門後,病房內當然只有女性,不過四人病房的床位已經三張有人睡了。

我和躺在鄰近病床看電視的阿婆打了招呼,朝房間中央走了兩、三步。接著,在最裡面的病床上看著窗外風景,左手骨折的一樹回過頭發現我的存在。我才剛「嗨」地舉起左手,一樹就從床上跳下來,連拖鞋都沒穿就小跑步地跑了過來。她的面容還是一樣天真、緊緻沒皺紋,與其說像小學四年級生,倒不如說像四歲的兒童,某些部分和麻由有點像。

「喔喔,是正版的透耶?」

虧她動作那麼機靈,講話卻慢半拍……咦?

她是那種為了掩飾內心的害羞會使用一點暴力的個性,平常她都會揍我身體一拳當打招呼,但今天卻只是上下搖晃身體,並沒有對我動手。算了,反正我並沒有把挨打當做興趣。

「什么正版的,難不成還有加洗的透嗎?」

「拜託相片行洗一下就有了。」

你以為我比神奇小子或孫悟空還容易複製嗎?

一樹將身體重心放在左腳讓右腳懸空,朝我身後偷看。好像在確認什麼。

「咦?姊姊呢?」

「我沒有和她在一起。」

「呵呵——透竟然一個人來,真值得稱讚。不過未免來得太晚了吧?你說要來看我已經是三個禮拜前的事了耶。」

「三個禮拜前我還不能動吧?」

「嗯嗯?那是今天開始才能動的嗎——」

「不,是一個禮拜以前。」

「透你這個大懶蟲。」

「因為女朋友管得很嚴嘛。不過如果不見你一面,就更難讓我的人生獲得幸福。」要是說這種狂語,肯定會被當成會對小學生說一些危險台詞的狂人,所以我當然沒說出口。

「高中生是很忙的嘛。」

譬如在雜貨店當小偷、在森林裡找黃色書刊或誘拐小學生(這只是舉例)。

「是喔?可是姊姊說她每天都很閒耶?我會去玩女子足球、上道場、打軟式棒球,所以比姊姊還要忙啦——」

一樹模仿姊姊說話的口氣,營造出無憂無慮的氣氛。雖然我個人認為她的個性並不適合打球或武術這一類要分勝負的競技遊戲,不過她似乎是個一旦開始學習就會一直學下去的人。

別說比她姊姊,可能也比我還忙,我的假日都……算了,根本不值得回想吧?因為我的假日都過得很簡樸,如果用攝影機拍下來,之後再用客觀的角度去看拍攝畫面,簡樸的程度可能會讓我丟臉到鼻血直衝腦門吧!

我跟在一樹身後被帶往她的病床旁。心情超好的一樹哼著總是慢一拍的曲調,她似乎很喜歡這首歌,也說不定是因為這裡沒有人可以陪她玩,所以我這個用來打發時間的人前來拜訪,讓她開心地坐不住吧!

一樹像剛剛那樣坐回床上,我則借用病床旁的椅子把丁字杖靠在牆邊,背對著窗戶坐下。從窗外照射到我背上的陽光和病房內的暖氣機所製造的熱度不同,十分溫和。

「餵——透——喔——呀——」

雖然有點口齒不清,但她是在叫我。謹慎起見,解釋一下。

「我以後會變成美女嗎?」

這種問題去問占卜師或騙子啦!不過我並沒有將這句話說出口。

「那要看你的目標定在哪,你想變成多美?」

「這個嘛——大概要有可以用五折買店裡所有東西的美貌吧!」

「比起臉蛋,先去練練舌頭。」

「啊——?那——我想想——美到會有很多沒有節操的跟蹤狂跟蹤我。」

「快去找警察報案。」

「唔——我被隨便敷衍了。」

一口怪異語言的一樹,比較適合不要太瘦而有點豐腴的臉蛋。她的長相與其說是漂亮還不如說是可愛,和她的姊姊恰好相反。

「為什麼問我這種問題?」

「嗯嗯,因為呀,我很想讓透稱讚我是美女嘛。」

……這種讚美詞我連對你姊姊都沒說過耶。

「不稱讚我美,代表透喜歡年紀比較大的女生吧!好,我要趕快變老,趕快超越你——我要變成姊姊的姊姊。」

腦袋裡的日記本向我報告,以前似乎有人曾經在哪對我說過類似的願望。

「你看起來很開心呢。」

「嗯,因為透很有趣。」

一樹對我露出已經換過乳牙,排列整齊的牙齒這麼說道。

和我在一起,一樹會變溫柔、麻由可得到治癒、奈月小姐會無力。

「姊姊說她很喜歡和透見面。」

「……是喔。」

長瀨會疲憊。至少現在而言是這樣。

「對了,我有事想問你。」

「這個月的學費請再等一下子。」

「別欠繳喔。」

……這件事先擱置。在吃了過多路邊野草之前,趕緊把筷子伸向主食吧!

「對了,幾天前不見的是住在這個病房的人吧?」

我的問題讓一樹的表情有點沉了下來。

「嗯,活跳跳的國中生。」

若根據麻由所言,應該已經超過賞味期限了。真是個不禮貌的玩笑。

「哦——是美女嗎?」

「啊——這樣就問人家是不是美女,透果然喜歡年紀大的。」

一樹爽朗地做出根本是錯誤的評判。身為一介市民,我開始擔心起這個城鎮的未來。

接著一樹斜瞄了一眼隔壁那張整理得十分乾淨,看不出曾被使用過的病床。病床旁擺著一根丁字杖,原來她跟我是使用丁字杖的夥伴,不過我可還沒急著想和她共享那個死亡世界。

「那是她的病床,我們當時是同時間住院的。」

一樹憂鬱地呢喃。我突然閃過一個想法,用過去式來表現住院,這件事有好有壞呢。

「你知道她是什麼時候不見的嗎?」

「六天前的晚上。熄燈前還在,可是起床的時候就不見了。」

這句話一樹似乎早已回答得很習慣了,她流暢(其實還是有點遲緩)地回答。這個問題警察大概也問過了吧?

「透在玩偵探扮家家酒?」

「嗯,類似吧。是有點認真的偵探扮家家酒。」

「喔喔——連扮家家酒都要認真玩,透是個不錯的大人耶——」

一樹的表情變得揚揚得意。表面雖然佯裝不在乎,眼睛卻像迷路的孩子般旁徨。就像長瀨說的,這件事讓她感到恐懼,說不定根本不想提。

「那麼,透,你要小心點,不用玩得太認真。」

話語中帶著開玩笑的口氣,讓人難以參透她的本意。

「可是我想努力點玩耶。」

關於犯人,我一點頭緒也沒有。

雖然打著說不定有什麼參考價值的想法才來探望她,結果卻沒獲得什麼特別的情報。

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隔壁床的那個美女國中生啊,有沒有被誰告白卻用無情的態度加以拒絕,還是因社團活動參加什麼比賽結果引來奇怪的愛慕者跟蹤,或者她其實是個性惡劣對世界充滿怨恨的人呢?」

「……………………………………嘰嚕嘰嚕。」

是不是這句話講得太長了呢?一樹將腦中的記憶CD倒帶在腦中重新播放,眼球也不慌不忙地跟著轉動,似乎在為她加油,偶爾又突然停下不動,不久後她終於停止嘰嚕嘰嚕。

「我跟她不太熟,嗯嗯——不過關係也不是很差。我不知道,嗯——大概是這樣吧——?」

也就是說她什麼都不知道。

我用指頭朝以十分困惑的態度這麼回答的一樹頭頂的發旋押下,當做按下暫停按鈕。一樹發出「嗚——」的呻吟聲,讓身體逐漸僵硬,以動作回應了我的期待。

「你的手預計要多久才會痊癒?」

「兩個禮拜左右,稍微加把勁的話,大概十四天吧!」

嗯,挺有自知之明的。不過這孩子實在很難讓人和幹勁聯想在一起。

「只要持續和喝——地大喊,十四天就變成,嗯——十四乘以二十四……就會變成三百三十六個小時。如果再拿出毅力,三百三十六乘以六十………………就會變成好壯觀的數字呢。所以……」「停。」「啊嗚。」

因為本人似乎不想收拾這個場面,只好由我強制中止。我用指尖按著她的發旋轉,一樹雖然甩頭想逃脫,不過因為不是認真的,所以沒產生什麼效果。

看到一樹似乎也冷靜了下來,我改以手掌平放,像搔癢般溫柔地撫摸她的頭。一樹雖然用似乎很開心的語調說「會禿頭啦——」卻還是任我撫摸。

「一樹。」

我意外地用認真的語氣開口。

「你…你要向我告白嗎?」

結果造成她的誤解。有哪個傢伙一邊被人摸頭一邊被告白會開心的呢?啊,麻由就會。

不過這件事不重要,我對一樹問了個簡單的問題:

「會怕嗎?」

一樹臉頰上的笑容有些扭曲。內心的陰影已經侵食到表面了。

「怕。」

一樹老實承認。

「因為有人不見了,那個——很——很——該怎麼說呢——很糟糕——要是我也變成那樣的話,所以……」

一樹身體和手都胡亂擺動,嘴裡說著不成文的語句。

算了,反正她想說的我有聽懂。

「所以如果透偵探可以抓到犯人,那就萬萬歲了。」

「嗯,交給我吧。」

我最後摸了摸一樹的頭頂,接下這個很難實現的委託。

「那你姊姊如果有來看你,稍微幫我跟她打聲招呼。」

「一切看鹽分。」

你姊姊什麼時候得高血壓了啊?

我拿起那根已經用慣了的丁字杖,把屁股從椅子上抬起。我把維持丁字杖落地的速度當做一種遊戲,不然一想到得回去的那間病房有多麼遙遠,就會讓我想乾脆住在這裡別回去了。

「透——喔——啊——」

以下簡稱透啊。我努力不改變身體面對的方向,回頭望向一樹。

「透,你現在和姊姊以外的人交往吧——?」

「嗯,給人的感覺差不多是那樣。」

「那麼等你被那個人甩了,我就跟你交往。我先預約了喔。」

……真是早熟的十歲小孩。說不定我很受年紀小的(雖然小太多了)歡迎,偶爾也會有年紀大的女人和我搭訕……但卻獨獨缺少最重要的中間層。

「喔——好啊。」

如果被甩了嗎?

如果那時候我沒被麻由殺掉的話……

不過那是另一回事,一樹的話讓我覺得很有趣。

有趣到讓我認為下次再來探望她也不錯。

就在回到那間住到幾乎可以說是自己房間的病房途中,我遇到度會先生。

因為是在中央病棟附近遇到的,他大概也有事去西病棟吧!度會先生雖然身體有點虛弱,但發現我後依舊微微一笑,以有點不聽使喚的腳步縮短我們之間的距離。他今天好像也是一大早就不太舒服,不過似乎已經恢復到可以自己行走的程度了。

「喔,怎麼了?」

他用和自己的皮膚一樣粗糙的聲音詢問我剛才的行蹤。

「我去探病。」

「受傷的人去探病?」

「順便也讓人探探我的病。」

「是喔是喔——」度會先生敷衍地隨意點了幾個頭。大概因為住院中總是在互開玩笑,最近他敷衍話題的技術愈來愈好了。

「度會先生也有事?」

我們的對話宛如社交辭令,我順從內心的義務感回問這個問題。與其說度會先生故意停頓一會才回答,還不如說是嫌麻煩似地緩緩拉開下巴說話:

「我去看我太太。」

「對了,你們夫妻倆一起住院的嘛。」

「我們感情好到身體一起出毛病,我差不多快死了,如果她也能和我一起走,那我大概就不會寂寞了吧!」

雖然度會先生是開玩笑的,但我卻因不知該如何回應而深感困擾。

「度會先生,你身體是哪裡不好?」

當初住院好像是因為把一根肋骨斷成兩根,不過內臟方面似乎也有惡化的傾向。

「就身體有點不好呀。人老了,一點小毛病就可以要了你的命。」

說話腔調帶有一點方言味的老爺爺如此敷衍,並沒有具體說出哪裡有毛病。對男性,我並沒有興趣深入了解對方的狀態,所以也沒再提。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體狀況愈來愈差,我眼裡的度會先生看起來比一個禮拜前還要老,感覺就像直接從六十歲跳到六十五歲。

「不過年輕的時候,顧心比顧身體重要。」

「……啥?」

我覺得現在說這個已經太遲了。

我含糊帶過前輩給我的建議。

「對了,有訪客來找你喔。」

「……?哪位啊?」

「前陣子來過的女高中生。」

長瀨嗎?……應該是長瀨吧?

「她說會等你回來。」

「我知道了,謝謝你的轉達。」

度會先生「嗯嗯」地回答後,草率地搖了搖頭,接著又開始向前走。他步行的背影透露出一股無依無靠的悲傷氣氛,讓人不禁想多管閒事地說——拿個丁字杖不就得了。

「長瀨啊……」

我把身體倚靠在走廊牆壁上,白色的牆壁冰冷得讓人感到不愉快,但每當我思考時我會想要讓身體安定下來,所以不得不這麼做。

沒有行人來往的走廊上,只聽得到病房內傳來的微弱電視聲響。

這是有三個選項的問題。

平安無事回到自己的寢室為最優先。

先別管什麼人類有無限的選擇以及可能性這種胡謅的道理,我應該即早選出答案。

一、當作沒聽到直接去麻由的病房,把長瀨擱著不管。

二、先去找長瀨,趕緊打發她離開再去找麻由。

三、落跑。

「……真難選。」

如果可以的話,三也是個不錯的選擇。畢竟我又不需要獲得誰的原諒,也不需要獲得誰的允許才可以行動。雖然麻由可能不會允許,但她只是「不讓我行動」,

而不是將我限制於「行動」時必須獲得他人的允許。以偏袒自己的角度來說,我只不過是自食其力做出決定,普通一點的說法就是自私。

而且我也沒有辦法逃亡,所以雖然並非我所願,但也只好放棄第三個選項。

換句話說,如果以現實考量來看,只能選先去見長瀨了。

「真是的……」

因為身邊有麻由這個大危險,我個人是希望長瀨不要常來。

我並不討厭長瀨。

雖然我現在失去她,但如果再次深交,說不定哪天我會想喝她做的味噌湯。

但我並不希望那種事發生。

個人是希望長瀨可以保持在不受傷害的距離。

我只能以下跪(現在的腳辦不到)的氣勢求她別來了吧?

「啊——光想就累。這是相思病嗎?」

雖然這和一般的相思病不同,但是說不定很類似,我反倒覺得應該把它當作一種疾病來看待比較正確。

沒想到我在這麼年輕,還沒變成大人前就開始用這種回顧苦澀回憶般的語氣說話。

算了,就算繼續想下去事情也不會好轉,走吧。

我走下樓梯,準備去見長瀨。

怨恨著放假不工作的右腳,再度在走廊上向前邁進。

……我的意志只有一個……

不會被左右,只有一個。是清楚、明了,已經做出的決定。

不管聽到、看到什麼或任何人際關係,都不會讓我的意志動搖。

就算我不是「阿道」。

也不會去當她想要的「透」。就是這樣。

「……我到底是誰啊?」

我也只能幹笑,以笑帶過。

長瀨透看著漫畫。

大概是擅自從書架上拿來看的,她深靠著椅背把腳抬在床上,用悠閒的姿勢看著漫畫。

她大概是聽到我的腳步聲以及丁字杖落地的聲音,所以抬起正低著看漫畫的頭。

今天也是制服打扮。

「你去看小麻啦?」

「不,我去你妹妹那裡。」

長瀨「喔喔」地露出笑容,把書闔上。

「你去看她啦?」

「嗯,還約好等我單身願意當我的女朋友呢。」

「哈哈,她是認真的唷。」

長瀨把腳放下地板,穿上拖鞋站了起來。

她朝我走過來,直逼我的胸前,抬頭用溫柔和緩的表情望著我。

「透還真受歡迎哩。」

「……嚴格說來似乎不是那麼一回事。長瀨喜歡我哪一點?」

隨口這麼一問之後,長瀨發出「這個嘛——」讓我搞不清楚真意的話語,用手撫著臉頰。我趁機向後退了一步,保持適當的距離。

「你這傢伙,一本正經地問這種不知羞恥的問題。」

長瀨稍微責備了我一番,但並沒有提到我的動作。

「……?就是因為有喜歡的地方才願意跟你交往的不是嗎?」

長瀨發出「呀啊——」這帶玩笑口氣的怪聲,扭動身體。膝蓋以上的部分好像快要垮掉,整個身體失去重心不斷左右搖擺。這傢伙挺有趣的。雖然我身邊有很多個性有點扭曲的人聚集(尤其是女性最多),不過這類型的人很少會掌握對話的主導權,所以聊起天來很舒服,和那個當警察的大姊姊差很多。

「體罰、體罰啦!」

長瀨用左手掩住自己的嘴巴和鼻子,用右手不斷敲打我的手臂。因為沒有使勁,所以其實並不怎麼痛。

「啊,害羞了喔?」

「別追加攻擊啦!」

她拍打的速度從四分之一拍變成半拍,感覺就像衣服被磨擦般搔癢,一點也不痛。

長瀨浮躁地踉蹌走向椅子,一屁股癱坐了下去。我先整個人躺上床再挺起上身,長瀨的臉就在我伸手可及的位置。得知這一點後不知為什麼,我很自然地伸出右手。

當我的手掌貼上長瀨的臉頰,她的血液便突然往臉上集中導致整個臉發熱,熱到讓人懷疑她是不是發燒了。

長瀨濕潤的眼眶透露出彷徨和疑惑,但立刻轉為羞怯,將手貼在我的手背上。

「好涼好舒服。」

「因為熱度都集中到心去了。」

長瀨發出「哈哈哈」似笑非笑的笑聲。

「我就是喜歡你這一點啦。」

「嗯?哪一點。」

「無法用言語表達的那一部分啦。」

「……體溫?」

「你啊……那種感覺不是溫柔,可是只要和你在一起就會讓人感到安心……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啦。」

雖然無法順利找出答案,但長瀨似乎一點也不因此覺得不滿。

她宛如安撫般輕柔地撫摸我的手背,長瀨的手實在好燙,那種熱度不只像暖爐里的烈火,簡直就像森林大火般灼熱。

「……………………………………」

蒙蔽我視線的迷霧消散,讓我回過了神。

……一個失神就營造出不錯的氣氛。

我挪開長瀨的手,慌張地把右手縮回。

「失禮了,這裡是禁止接觸的廣場。」

同病房的男高中生瞪著我們的視線也這麼抱怨。

「你說話還是一樣很怪耶。」

長瀨的心情並沒有因此變差,反而變得很開心。

她不懷好意地笑著。

「幹嘛啦。」

「原來你還在意我喔?」

看起來不像嗎?

「那是……」

「那是當然的嗎?嗯,那就太好了啦。」

長瀨似乎感到很滿足,但我的心情卻和她恰好相反。

長瀨整理起凌亂的制服衣領和裙擺,這期間我回想起長瀨的肩膀,雖然現在被衣服遮住(那還用說),但是她從肩膀到手腕的曲線很漂亮。所謂漂亮指的不是沒有斑點或觸感佳這部分,而是我在第一次看到那麼理想的形狀及線條時被深深感動。

不過如果只稱讚這一點,她會跟我耍脾氣,女孩子的想法還真是複雜難懂。

言歸正傳。

我有件事得向長瀨確認。

「對了,你為什麼會叫麻由小麻?」

「啊?喔——為什麼?因為我從以前就這樣叫她啦。」

長瀨有點口吃地回答,她的回答讓我陷入一陣僵硬。

「……以前……喔,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我懂了,看來是我誤會了。

麻由在遇上我之前也是有過去的,是我自己忘了。

「你們在小學的時候是朋友?」

「從幼稚園開始啦。順便告訴你,她都叫我長瀨同學啦。」

……咦?換句話說……

……是喔,喔喔——嗚哇。

「因為她叫我小透的時候被我糾正啦。」

「是喔。」

……現在不需要太在意這件事,之後再處理吧。

長瀨大概發現我回答的口氣有些漫不經心,舉手改變話題。

「我有疑問。」

我用眼神示意她說下去。

「我是在學校聽說的,為什麼大家都叫透阿道呢?」

「你突然這樣問,讓我搞不清楚狀況哩。」

「別開玩笑,透就是有這種壞習慣。」

我被她瞪了。她這次露出充滿怒氣,當真打算來個體罰的眼神。

我毫不逃避地接下她的視線。

算了,會想問是正常的吧?

畢竟如果她早就認識麻由,就等於也認識菅原。

可是……

「如果要向你說明這件事,就得把現在麻由的心理有多麼複雜怪異的事暴露於光天化日下,但是我並不想那樣做,所以我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我的拒絕讓長瀨的怒氣更加膨脹,如果是像棉花糖一樣的膨脹感就好了,不過其實是宛如瓦斯即將爆發,一點夢幻感也沒有的膨脹。

「我先說喔,我和小麻認識的時間比你還久,你擺出這種不需要對局外人說明的態度讓我很不爽,而且也是錯誤的。」

「如果你們之間的關係真的那麼深,那我希望你別再追問我答案。」

我的眼睛的確看到長瀨血液沸騰的瞬間。她突然抓起手邊的枕頭朝我打了過來。因為那個枕頭有點硬,導致我感受到相應的痛楚,甚至造成耳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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