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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幸福的背景是不幸 第五章 後續處理 解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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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個好句子,就把它當作懲好除惡時的關鍵台詞吧!

當我悠閒地決定這種事之後,奈月小姐的尊腳往上抬了起來,在蓄積了一定的力道之後往下一蹬。屁股彈出椅子,隨便套著的拖鞋自腳尖射出,滑進床下往牆壁特攻。她在華麗地演出站起身體之後,繞到我的病床左側。

我有非常不好的預感。

「因為很窄,所以你再過去一點。」

滿面笑容的妨礙者來了。捉住身為傷患的我的肩膀,朝右側推去。

「等一下,這位大姊姊,你有看到我的腳嗎?」

這可是被吊起來,動不了的。

「指甲要好好修剪喔!」

以貼心大姊姊的口吻在我的側腹踢了一腳,硬要我往麻由那邊移動,然後不法占據了那塊連空間都很難稱之為空間的地方,死賴著不動。

這是什麼狀況啊?

中間的男性被兩旁的女性夾住形成川字。光就表現上來看,男人應該是最大受益者,但是對腳部無法動彈,處於最狹窄空間的我來說卻是最大的酷刑。

奈月小姐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臉貼了過來。奈月小姐金線般的頭髮在臉與臉之間散亂著,想要用手指將其纏繞玩弄的衝動在指尖焦慮地流連。

「是我學到的常識有錯嗎?為什麼每個來探病的傢伙都像來到剛開張游泳池的小學生一樣跳到我的床上?有這種違反公序良俗的社會常識嗎?」

不管是身後磨著牙的小姐,要去人力銀行報到的前醫生,或身為人類笑袋的刑警小姐都是正規的人類社會成員,難道只有我被排擠在外,被個人妄想中的社會觀念所囚禁嗎?……

「我是不清楚每個來探病的傢伙是怎麼回事,不過我是因為最近都沒睡。以護身用的殺人柔道擊退殺人犯的我可是在許多方面到處奔波,忙到身體和心都沒時間休息。」

以若無其事的模樣發表尖酸刻薄的言詞。雖然想要吹口哨,不過在那之前嘴唇會先被打成跟明太子一樣吧!

是的,眼前這位正是現在最熱門的名人,上社奈月小姐——解決了前所未有的殺人事件之名刑警……就是這樣。

我拜託奈月小姐的事,就是找一個替身當作抓住菅原的人。

不管是什麼樣的形式,都不想再和過去的事件有任何關係。

但是卻又矛盾地希望和麻由與醫生之間的關係能持續下去。

這樣也好,懷抱著矛盾活下去才像人。

「我說,××。」

雜音發生,像是把砂灌進耳洞的感覺振動著鼓膜。

從那個事件以後,我被叫到名字時就只會聽到強烈的雜訊。

「哎呀,完全變成愁眉苦臉的樣子了呢!」

「我討厭自己的名字。完全沒考慮到我是男性。」

「只是這樣而已嗎?」

奈月小姐以自信滿滿的笑容柔和地追問。以她身為戀日醫生的友人這一點來看,她應該早就得到了這個問題的解答才對。沒有底限的壞心眼這種評價,希望務必能轉讓給這個人。

「就只是這樣。不過另外還有討人厭的反抗期少年就是了。」

和我的回答形成對照,奈月小姐臉上帶著以閃亮眼神裝飾的微笑,然後以手掌如微風般輕撫我的頭髮。

「我知道了。那就稍微變化一下,今後就叫你阿道同學吧!」

這該不會是加入了今後還得繼續奉陪下去的預定吧?

無視於我的困惑,奈月小姐進入正題:

「菅原同學就是麻由的兒時玩伴——阿道吧?」

「是這樣沒錯。」

「而,阿道同學是綁架犯的兒子,第二代阿道。」

「不,只是代理罷了。菅原既然回歸,我也可以除役了。」

雖然不知道會不會有那麼一天。

……但是,代理。能夠做到這件事,代表麻由的記憶存在著空隙。

麻由忘了我和菅原,只記得阿道。

這就是曖昧的地方。

以御園麻由視點來看的「阿道」,基本構成是菅原,以被綁架前幼兒時期的兩人回憶為地基。但是,菅原在事件里從被欺負的一方轉變成欺負人的一方。我的父親一開始是惡作劇似地讓菅原欺負麻由,但是後來卻非常中意那樣的演出。而菅原為了自保而欺負麻由,兩人自此生出齟齬。麻由無法接受那樣的現實,因此傷害麻由的人就變成了「不認識的男孩」,而開始稱呼和她遭遇同樣狀況的我為「阿道」。說白一點,就是記憶發生了混亂。

在麻由的世界裡,作為阿道的某人會在她的身邊,而菅原則變成欺負她的不認識的男孩,而我則不存在於任何地方。

然後事件的最後,身分不明的「阿道」救了自己,為了方便,這樣的記憶成為了她的真實。

因此,麻由應該無法說明自己的雙親是怎麼死的。

「……這個騙子。」

雖然沒資格這麼說。

「這是自嘲嗎?」

「你對一個像我這么正直的人說什麼啊?我可是那種,如果小狗汪汪叫要我挖這裡,會惱羞成怒地大罵——給我自己去挖!的那種正直人士呢,有什麼好嘲弄的。」

我自己最近也常常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該不會是出現早發性老人痴呆了吧?

原本玩弄著我的頭髮的奈月小姐的手,換了個位置撫摸著被繃帶層層包裹的手。傷口雖然不痛,卻會癢。而且搔癢是被禁止的。那可是一種拷問。

「醫生說,再慢個十分鐘,出血過多而死的機率就會增加五成。」

「要……要錢的話我可沒有喔!」

被提醒還有恩未報而受到牽制,奈月小姐沒有絲毫不悅的樣子繼續說道:

「戀日抱怨了一下,說阿道同學簡直像少年漫畫一樣,就算像是要死了也還是死不了。」

「這個,應該算是我的特徵之一吧……那個,是抱怨嗎?」

「呵呵呵呵。」

才怪。

雖想按一下額頭,不過右手正充當麻由的枕頭。沒辦法,只能吐出充滿二氧化碳的氣息。

「……的確是,死不了呢!」

以為死定了卻還活著,已經是第三次了。

小時候被爸爸用金屬球棒打了頭,思春期則令人困擾至極地從百貨公司的頂樓跳下,成長期更與殺人鬼少年戰鬥而被刀刃撕裂。

因為他人的庇護而得以活下來,則是第二次。

因為年紀輕輕兄妹的謊言而獲救,然後還有一次。

八年前被混亂中的小麻襲擊時,被妹妹的母親救了。

就像守護胎兒般緊緊包住我的身體,深深擁抱。

刀刃好幾次刺入了背脊。

貫穿肌肉的觸感,以緊緊相貼的身體為媒介傳達過來。

什麼都無法說,什麼都無法反應,什麼都看不到。

只是顫抖。

妹妹的母親抱緊了這樣的我,安慰似地輕拍我的背。

因為是母親。和淚水一同滴落的,是這樣的語句。

不是因為×,對不起喔。

她救我的理由,我直到一個月後才理解。

即使麻由力盡倒下,母親也繼續抱著我。

死了。

即使理解,也無法動彈。

繼續被抱著。

讓只當過我母親一次的人。

「讓人無法憎恨的壞人角色,直到最後都不會死喔!」

與內面的感情相反,故意發出明朗的聲音。這或許是也對自己說著謊吧!

奈月小姐只說——這樣啊!便讓她黑豆般的瞳孔回到表舞台。若是換一種看法,那便是沒有表里的澄澈眼睛。不論是人偶的臉或者人的臉,都是經由人的意志而形成,沒有差別。而微笑也是同樣的。

「戀日說。」

「聽起來好像古人說。」

我的說笑被忽視了。

「阿道同學就像飛蛾。」

「我可以感到受傷嗎?」

飛蛾。如果是蝴蝶,就能留法國卷長發,或是戴蝴蝶面具扮成怪人。居然是蛾。

「意思我也不是很懂。可能是某種動物占卜吧!」

「什麼嘛。」

這麼一來就能接受了。若是如此,是蛾的人應該也很多,乾脆來組個黨好了。

「阿道同學。」

「這次又有什麼指教?要談美國白蛾的事嗎?」

奈月小姐就像實現了與戀人重逢約定的少女一般,背後散放光芒淺笑著。

「我一直是相信你的。」

你這女人騙誰啊!

「明明遺留著前幾天像是用劍突刺逃走的雞,把人當犯人對待的紀錄。」

「真是的,只是在談如果菅原同學是犯人的事,沒想到你就以為是在講自己,阿道同學的感受性真是強烈啊!」

就像在表示——「你真愛搞笑啊」似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死不認輸也該有個底限吧!

「………………………………」

如果我真是犯人,肯定就會說「我一直相信阿道同學就是犯人」吧!

算了,總之這麼一來我和麻由的罪不會被追究了。

「阿道同學真的是很可愛啊!」

「謝謝稱讚。」

「仿佛是年紀與我相近的小孩呢!」

「才不近哩!」

不管外表看起來再怎麼年輕,實際年齡被當成一樣誰受得了。

然而年輕人的主張被無視了。

「還是說,是雙胞胎。」

「你繼續沉浸在夢想中好了!」

少年的吼叫衝破地獄喊破了喉嚨而死。

「呃啊!」

「我想,戀日一定也一樣。」

「我說啊……呃。」

背後聽到一陣早已習慣的起床聲響。發現冷汗正準備從毛孔中開始噴發。效法中古電風扇的轉動機能,往背後看去。

「阿道……」

揉著眼角,確認著我的存在。為什麼,平常只睡三個小時是不可能起床的,為什麼剛好就是今天起得來?是因為對話里的驚嘆號太多了?如果連使用標點符號的自由都不被允許,這算哪門子的言論自由啊?但現在不是少根筋的場合,得趕快發奈月小姐一張紅牌請她退場才行。

「奈……嗚。」

太遲了。覺悟到已經來不及,不甘心地咬著下唇。

麻由醒了。

把當作枕頭的手臂上殘留的口水咻地一聲吸走。

啊,表情變正經了。

在看,她正在看。麻由凝視著我背後的白金髮色女性。

很有可能立刻青筋暴突,像沙加特那樣大叫一聲「啊帕喀!」地給我一記虎式上鉤拳,打碎我的下顎。

這次搞不好真的會死。

而且還是因為冤罪。

真是好心沒好報!

不過另一方面也覺得是罪有應得。

不過因為說謊的罪而被殺,似乎也太過分了些。

正當我已經萬念俱灰開始要念佛時,救贖的希望之光以溫和的聲音釋放出來——

「好久不見,小麻。」

柔和的招呼。聽到這個,我理解這個人已經全都知道了。

麻由的眼睛因為過度聚焦而變成點狀,交替看著我和奈月小姐。

努力運轉著像白芝麻一般美麗的腦漿,驚愕地算出她的答案。

「阿道有兩個!」

「……不不不。」

辯解程度地否定了一下。畢竟性命比較要緊。

但是,真有趣。

麻由把我,把人認定為阿道,需要一個鑰匙。

那是不管是誰都能用,但是只有我用過的東西。

就是剛剛奈月小姐喊出的「小麻」。

阿道與小麻,就像發射核子彈需要的雙重認證金鑰。

也就是,只要叫了小麻,不管性別為何都能成為阿道。

「阿道有一個,阿道有兩個,阿道有三個……啊哇哇哇。」

彷佛看到地獄一般。這也不難理解,要是我看到奈月小姐有三個,一定也會毫不猶豫地先打倒其中兩個。

「這是夢,是做夢。」

麻由逃避到夢裡的夢裡,再度睡去。

由於危險已經退去,冷汗也安心地縮了進去。

「阿道的存在還真淺薄啊!」

得到一聲語調溫柔的辛辣評價。沒有回頭就直接回應。

「你現在才發現嗎?」

「正因為是現在才能發現。」

聽起來很帥氣的論述。

「今後也要以阿道的身分生活下去?」

就像約會吃完午餐,詢問之後行程的輕快語調。

「……我還在考慮。」

回以名人在面臨將棋的頭銜保衛戰時會採取的嚴肅態度。

「可以考慮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呢。」

把這個當作最後的祝辭,後方傳來了安穩的鼻息。

醫院的僵硬病床那麼能提供安眠嗎?

對於把睡眠當作唯一娛樂,卻連想要橫躺都辦不到的入院患者來說,實在是無法理解這些前來探病客人的心情。

轉而仰躺。以前、最近、現在都一樣,天花板未免也刷得太白了。

我想,該做的都已經做了。

高中二年級的秋天即將結束。

雖然還有點早,不過先決定升學方向好了。

「…………………………」

心雖然殘廢了,但是我想成為有意志的生物。

我相信那就是我自己的幸福。

不過,還是不可能。

如果真的成為那種生物,一開始就不會想去幫助麻由了。

……真是半吊子。

不停往下挖掘,到了看不見天空的地方,但是卻沒有路了。下一層明顯地是另一種異質,只用土鍬不可能挖穿。那是物與人的分水嶺,抑或只是還沒想定的部分?

沒有計劃的挖洞只會讓自己喪失退路,連回到一般人的場所都不被允許。

然後因為在那種地方駐足太久,而成為畏懼光的怪物。

來吧,該怎麼辦?

接下來要往哪邊走才好?

回到我,還是繼續我?

是退,還是埋?

也不能不考慮麻由的事情就決定。

為了繼續成為我,就必須讓心維持現狀。

和麻由在一起,健全的心是不適合的。

但是若要繼續是我,就不得不偶爾讓心醒來。

保持沉睡狀態和他人交往很失禮。對麻由亦然。

我不斷拖延在兩種極端之間做出選擇的時間,直到這個臨界點。

但是連考慮都放棄了的自己,此時卻是在醫院。

醫院這種地方,就是無聊的時間多到跟自來水一般足以將人溺斃。

讓我能夠思考,努力思考,窮盡所有地思考。

該說是不幸中的幸福。

「……幸福嗎?」

藉由我的奔走、被騙、得救等事件,守護了麻由。

所以,我們今後將開始進行幸福家庭計劃!

如果能這麼單純地思考,不知該有多幸福。

現在的我幸福嗎?

若是這件事,沒有必要迷惑。只是,若我自己不這麼認為——

會有新的幸福嗎?

在不幸的背景里,會有一丁點的幸福嗎?

「……要是有就好了。」

就算感覺不到,只要能置身其中就好了。

如此一來,即使是身為仿冒品的我,即使是沒有存在價值的我,價值也不會有所損毀。

因為在幸福中,既沒有謊言也沒有真實——

作者|入間人間

插畫|左

譯者|UMI

掃圖|Ozzie

錄入|寂若悠竹

轉自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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