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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結束的結束是開始 說謊的少年與壞掉的少女的故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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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見執著地指著「變」這個字(註:日文中有「奇怪」的意思)。差點說出:「我早有自知之明啦。」但柚柚到底想說什麼,我難以理解。是指我的髮型很奇怪嗎?摸摸頭,似乎也沒翹起來。是臉歪了嗎?摸摸臉確認,似乎也跟平時一樣。

當時被菅原切砍的傷口與湯女飛踢命中臉部的腫脹仍然很嚴重。

回伏見柚柚同學的話題。此時我漫不經心地看了筆記,不小心發現。

現在應該可以趁機調戲躲在筆記後面,滿臉通紅,眯著眼睛的伏見吧——這件事情雖也同時發現了,但暫且保留。其實我到現在還是感到可惜呢。

我是想說,伏見謎般的指稱說不定是她搞錯位置,其實是想指隔壁的「戀」這個字吧?但如果將之說破,被她饒舌地「你誤會了什麼?你真的很噁心耶你這嘔吐物,超好笑的。嗄?你這嘔吐物說啥啊?你以為你是泡○史萊姆嗎?自個兒黏糊糊去吧,反正你就黏糊糊地貼在地上就好,要不要我幫你蓋抹布啊?幫你在那個窄窄的額頭上貼上嘔吐物嗎?」亂罵一通的話,搞不好我會往糟糕的方向痛苦得打滾——或者說爽到不行——所以還是作罷。

總之發生過這段小插曲。在柚柚的療愈下,住院期間也縮短了。不用說,這當然是騙你的。但是她來探病我真的很高興。真是個好人啊,真的。

只是這護身符也纏太多了,手臂的血液快不通啦,而且全部都是學業成就咧。

……話說另一個來探病的是湯女仔,聽說她開始工作了,是替人彈鋼琴。老實講很像在騙人,算了,並不重要。

「話說,你們兩個來有事嗎?」

找住院病患的事肯定是采病嘛,我試著問了個很愚蠢的問題。

但是,兩人的反應卻也從既定的路線中大幅脫軌。

「這還用說……」兩人的回答重疊,一瞬四眼相對,立刻又接著說下去。

首先是妹妹。

「不是說要一起住嗎?」

哇呀~金子目瞪口呆,但程度還不算很誇張。

「咦?不是說要結婚嗎?」

哇呀哇呀~上一回不慎太得意忘形,留下一個不得了的伏筆啦。

「哇呀哇呀哇呀~」

彷佛連金子也發出了跟我一樣的慘叫聲。實際上是驚訝得啞口無言。

差點按下護士鈴。但就算按了,又該說什麼才好?說自己種下的種子急速成長,被藤蔓勒住脖子?不行,會被當成燙手山芋,在各大醫院輾轉徘徊。

「呃,等…等等……糟糕,沒有耶。」

我努力回想是否有埋下當時的我,其實並不是我本人(咚鏘!)的伏筆,但似乎沒那回事。沒辦法使出變身脫逃術了。

「什麼,你開始干起結婚詐騙的勾當了嗎?難得尼日醫生我久違一個半月外出,而且還通知了奈月,要她來參加婚禮耶。」動作太快了吧~

「……哥哥又說謊了。」

「呃,不是,當時我沒有說謊,只是集合起來就成了名為『謊言』的一幅畫……」

我在說啥啊?唉,該怎麼辦?

「當然是老把戲的騙你的。」會被殺掉。

「我沒想到你們會當真。」會被吞掉。

「什麼時候舉行婚禮?」會被刺死。

我的人生正緩緩步入死胡同中。唔哇~早知如此,就不該那麼拚命地奔跑了。

騙你的。

在這種危及存亡的狀況下,如果要說還找得到救贖的話……

「………………………………………………啊哈。」

那就是幸虧「她」不在這裡,對此我打從心底安心了。

如果她在,這家醫院將會有三張病床被徘徊生死之際的傷患所占去吧。

深呼吸前,鼻子凍住了。結果就是鼻頭半吊子地動了一半,想呼吸也沒辦法。

收到今年同樣送達的冬季贈禮,差點害準備出門的我打消主意。我有點怕冷。雖然我也不怎麼能忍受天氣熱,春天的花粉症亦很惱人,秋天則是栗子過敏很嚴重。

有三個是騙你的,但重要的一點是真的,所以很困擾。

我決定先圍上跟某人成對購買的鮮紅圍巾。

同時被逼迫結婚與同居的那天后,又過了一個月左右,現在是十二月中旬。還沒下初雪,卻已經很冷。乾燥的冷風吹來,光是如此,就可能會在皮膚與衣服之間產生靜電。

我的記憶之中,找不到關於妹妹與戀日醫生來的那天的後績發展。但既然我現在仍然活著,應該是想辦法度過難關了吧。雖然我感覺又是玩拖延戰術,把問題丟給未來了。管他的。盡情煩惱吧,未來的我。

「果然,最重要的還是活在當下呀。」

所以,我為了現在而踏出步伐,離開叔叔家,在平日的午間四處亂逛。由於出席日數致命地不足,今年我已經放棄了。該留級還是退學,我有些煩惱。

「愈來愈困擾了吧,未來的我。哎呀~真不想去未來啊。」

很想開發航時機,但沒有能保管的倉庫,放棄了。既然如此,也順便夢想著哪一天拉出抽屜就變成時光機,但我也沒有書桌,還是別期待了。

外頭的地面踏起來,比醫院的地板還硬得多,我勉強擠出極端減少的體力,走在彷佛成了凍土的鄉下柏油路上。圍繞兩側的田地里沒人清理的雜草枯萎變黑,還有一些被拋棄的寶特瓶與塑膠袋。遠處可見並列於農業高中周邊的塑膠布溫室的屋頂被風吹破了個洞,通風性可謂絕佳。我暫時茫然地眺望著這副自從住在叔叔家後,每年都會看見的冬之景色,接著前往住宅區。鮮紅色的圍巾兩端被風吹著,在空中飄揚。老實說,一點也不適合我啊。

路上經過伏見柚柚家門前,我向曾經與我展開一段愛情羅曼史的圍牆打聲招呼。一段時間不見,她依然生得一副健壯體魄呢。想到從頭到尾觀賞那副光景的湯女仔,可以的話,我一輩子也不想再跟她見面。雖然說就算沒有這個理由,彼此也不想見面吧。

我想伏見應該上學去了,所以立刻就離開她家門口。出院後忘了去跟她問候,這個周末就來找她聊聊吧。希望在這之前,她能平安無事。

繞道也繞夠了,我轉變方向,繼續前進。雖然

還有另一個場所想去,但我不管是去那裡的理由,還是去那裡該做什麼,或心態該如何調整,我都還沒有做出決定。

該何時去替長瀨透掃墓?我心中仍然沒有想到半句該對她說的話。我想為了她流淚,但我的眼淚大致已經幹了,恐怕很困難。

等淚腺再多累積點淚水,再去見她吧。

屆時我就硬舉起動不了的右手,去撫摸墳墓好了。

心中做出決定,我縮著肩膀和脖子,慢吞吞地走著。若不幸被工作中的女警姊姊看見的話,恐怕會被叫去訓一頓,我默默祈禱別發生這種事。萬一見面的話,我預定賞J-COM奈月(不知為何,湯女這麼稱呼她)一記必殺技「請跟我結婚」。

……慢著慢著,幹嘛讓狀況更混亂啊?

「……咦?」

偷跑穿越紅燈的斑馬線時,一瞬見到大量氣球飛上天空的幻覺。無視於左右過來的汽車,我悠然地抬頭望天空。飛舞的氣球以這陰暗的天空、彷佛即將下雨或下雪的灰色風景作為背景,消失至異界似地煙消雲散得無影無蹤。

試圖理解幻覺是件愚蠢的事,對此我不多追究,但不可思議地心情還不錯。

略打起駝背的腰杆,小跑步趕往住宅區。

欠缺品味的公寓配色,今天也仍一成不變。重新粉刷不是很好嗎?

「我今天預計要再來重新粉刷一遍咧。」我如此對著公寓獨白。嗯,我瘋了。難怪我身邊帶著一、兩種幻覺上街也不意外。

穿過自動門,進入公寓大廳。聳立的柱子發揮固態冷氣的效力,使屋內保持一定的低溫。每走一步,就被新鮮、冰涼沁舌的空氣糾纏。一邊甩開冷空氣,走入電梯,目標是四樓。

將身體寄托在長方形空間與抗拒重力的感覺之中,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做。我再過不久就要跟

「她」見面了。如果認為有決定一切的神明存在的思想,或未來早已被命運所決定的思想並不正確的話,那麼我出現在這裡,就代表著我自己的意志。我將以我的意志,再次反覆。

明明學習過了,卻依然只做出相同選擇。

「真是笨哪。」

抬起頭看天花板,我喃喃地說,此時電梯也恰好抵達四樓。笨蛋離開電梯。走廊的空氣凍結了背脊,為了拂去這種感覺,我拚命挺直身體,反覆深呼吸兩次。

或許是一路走到這裡的關係,鼻頭至鼻子深處也差不多完成解凍,能吸入空氣了。進入的氧氣們混進我心臟的跳動,咕嚕咕嚕在身體裡徘徊。

「呃,咳咳。」

裝模作樣地清清喉嚨。接著我對著自己,模仿旁白語氣,以不流利的口條訴說:

今後將要展開的是,我與她的幸福故事。雖然既不能拯救地球,未來也沒有保障,肯定什麼也解決不了,且直到我們死的瞬間,「可喜可賀,可喜可賀」的狀況也絕對不會到來。我們無法想像接下來會有什麼樣的惡意等著我們。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平均每三天就會造訪一次的危險生活,就在門的背後等著我。

換句話說,除了我與她之外,沒有人會變得幸福。

會有人死去,也會有人被殺死,而我將為此哭泣、壞掉,忙到不行。說不定我也會在某些當下看不清幸福所在,而得到「不幸不幸」病,鑽進了死胡同里。

但是,我還是來到這裡了,披著紅圍巾,耐著刺骨寒風。

為了繼續對她輕聲訴說明明拙劣卻很愛講的謊言。

問我為什麼?

感謝偉大前人的睿智,只需用短短一個字,就足以說明這個複雜的動機。

「……當然是因為……嗯。就類似『用樂芙當作代價即可』的感覺吧?」

我小聲地、輕輕地,不讓自己心中壞心眼的神明聽清楚地嘟囔了「那個字」後——

好,開始吧。

站在她的房間前。

使無機的門扉由遮蔽物變成連接物。

深深吸了一口氣。

左手貼在嘴邊,並為了接下來的大聲喧譁,在心中向對鄰近住戶道歉。

仿佛要將肚子翻轉一圈過來似地大聲喊叫。

「小——麻——來——玩——吧——!」

「阿——道——道!」

「嗯嘎!」

麻由立刻衝出來,被她打開的門撞上臉,眼前染上鮮紅。

我真的知道什麼叫學習能力嗎?不,還是要做到這個地步才叫王道?

接著,毫無顧忌的衝撞隨之襲擊而來,使我搖搖晃晃,背部使勁地撞上牆壁,這時我才總算對於我懷中的重量感到安心,垂下肩膀。

無論何時我們都無法重來。哪怕是一次、一秒、一瞬間,我們也無法將人生的時針撥往過去。所以每一次與你相遇,我又要對你說謊。

為了讓你獲得無上幸福。

「我的名字是阿道~」

說謊的少年與壞掉的少女的謊言故事,今後又將述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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