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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的彼方是愛情 第一章「Never」(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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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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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總是覺得……從那之後度過了一段漫長的時光。

經歷過許多事件,每一樁都在心中遺留下痕跡。

不管是怎麼樣的「痕跡」,有時也會成為自己人生的判斷依據,因此我難以評斷優劣。

人生是由大量數也數不清的「痕跡」積累而成。

我活到現在,時時刻刻都想做出最佳選擇。

最後,後悔堆積如山。

沒有一件能忘記。

正是因為如此,我無法忘記。

……只不過,唉。

既然現在還活著,結果或許是某種必然吧。

仿佛在和煦陽光中微眯起眼般,我感覺到了什麼?

隨著大口吸進的空氣送往全身每一處的舒暢感,我思考這個問題。

「有一對不甚相似的姐妹」

某時某地,有一對雙胞胎姐妹。

姐姐對妹妹的評價如下:

「她比我笨。」

妹妹對姐姐的評價則是:

「很能幹的姐姐。」

姐姐很像父親。

「饒了我吧。」

妹妹笑起來則與母親神似。

「啊哈哈!」

兩人非常珍重彼此。

「啥?」

「是是是。」

喜歡狗狗。

「還好。」

「狗狗不粘人,很喜歡。」

也喜歡貓咪。

「……還好。」

「口吐泡沫。」

討厭父母。

「當然。」

「畢竟是青春期嘛。」

但其實最喜歡父母了。

「沒這回事。」

「沒這回事。」

然後,妹妹問道:

「姐姐大人,你認為我是犯人嗎?」

姐姐回答:

「犯人是我妹。」

回家前從班上同學面前經過時聽到聊天內容,就親切地為他們解答了。男生們一語不發地一齊看向我這邊。但我不想和他們你問我答,快步離開教室。

既已得出答案,多說也無益。

我離開二年級教室,來到走廊,稍稍紓解人潮熱氣的餘波。在取而代之的少許疏離感中深呼吸,涼爽的感覺滋潤鼓起的肺部。快步前往社團的急促腳步聲,與朋友相談甚歡的緩慢腳步聲。我在形形色色的腳步聲中走下樓梯時,回想起自己剛才的發言。

我想,犯人應該是我妹。

但是,倘若這是事實,果然只能由我展開行動了。畢竟她是個傻瓜,而我絕頂聰明。這樣看來,絕不能放任那個笨蛋妹妹。

這是身為姐姐的義務。

現代國語教科書也這麼寫著。

騙你的。

在紛紜雜沓的腳步聲中,我無法判斷自己的腳步聲是靈巧還是鈍重。

我決定今天放學後要來玩偵探遊戲。

在鞋櫃換鞋子時,有東西從側腹輕撞到背部。我抬起頭來,趕忙離開的男同學側背書包搖晃著。看來是在從我身旁走過時撞到我了。

男生不好意思地看著我,搔搔脖子。

「抱歉。」

「沒關係。呃……金田。」

「那你是鐵雄嗎?我叫金子啦。」(註:指大友克洋的漫畫《阿基拉》主角金田正太郎,他的好朋友為島鐵雄)

被記錯名字的同學露出苦笑。

「對不起,我不擅長記別人的名字和長相。」

「嗯,你的確給人這種感覺。」

「不過剛才我是故意的。」

其實我的記憶力很好。我只是想表現出破綻。

沒有破綻的生物會受到警戒。裝得笨一點比較好。

不過我沒辦法一直裝笨蛋,這是我的個性,也是我的壞毛病。

「我說你啊~」

金子傻眼地說,而我不當一回事地走出校舍。畢竟我們的交情沒有好到能聊很久。然而,走到一半後不經意地回頭一看,見到金子朝著劍道場走去。

原來他有學見到。持續練習的話能變強嗎?

在和他對上眼前,我轉回正面。一陣強風配合著動作般吹來,推了我肩膀一把。

風從上午被雨淋濕地地面捲起寒意,奪走肌膚的溫度。我喜歡冬季空氣毫不停滯,使勁吹來的時候。感覺伴隨著寒冷,世界變得昏暗而蒼藍。

「……呼嗯。」

我撫摸臉頰。寒風會讓肌膚乾燥,很令人傷腦筋。

這麼冷的天氣會讓人想立刻回家,但是不行。同住在一間房子裡,所以妹妹應該也在,但我知道自己找不到她。

離開學校,朝右邊的醫院方向前進。這棟比學校更氣派的建築與學校隔了一條狹小道路。建築物的長影由此延伸,染黑操場邊緣。

院旁小路的空氣在陰影籠罩下也變得更為冷冽。走過這裡,進入住宅區,來到廢棄鐵路的平交道口時,我停下腳步。

我一個人走著,附近停車場或灌溉管道旁也不見其他人影,卻能感覺到另一股氣息。

感覺有人不斷跟蹤我。從離開學校以後一直持續著。

回頭一看,當然沒有人在。

明明沒有人卻感覺得到存在,我想那應該是妹妹吧。

常有的事。

跨越平交道。在我出生的很久以前,電車早已不再經過這條路線。世界在自己出生前早已存在的事實,總讓人感到難以想像。

我繼續走著。遠離歸途地走著。我不與其他人交集的腳步聲聽來響亮且有些急躁。也許是因為無法擺脫被跟蹤的感覺所導致,還是只是單純感到寒冷而著急呢?

我在心中抱怨,妹妹幹嘛在這個冷死人的季節里搞出這些名堂嘛。

雖有許多不滿,我還是得盡身為姐姐的義務,尋找妹妹才行。沒有頭緒,只能去現場逛逛。但是,只要我持續到處打探,妹妹應該也會開始行動。一旦她展開行動,或許就會被發現。就像貓的眼睛不擅長捕捉到靜態事物,妹妹若不行動,我就找不到——或許吧。光是思考,凍僵的鼻頭似乎越來越干。

碰上紅燈,停下腳步,同時背後的頭髮順勢飄向前,我用手掬起,心想:變長了呢。有人說我起長發來很像某人。我見過對方,的確是有相似之處。

若有人告訴我她就是我的母親,我說不定會相信。

但雙胞胎妹妹的存在否定了這個可能性。

我稍稍想著現在多半在午睡的母親,等待燈志變綠。

不久後,綠燈亮起,我再次邁出步伐。

並非在追蹤某人,漫無目標地筆直向前。

「………………………………………………………·」

我住的這個小鎮很和平。人或物都不多,什麼事件也不會發生,仿佛會枯萎。

然而,現在卻發生了事件。

連續殺人案。不,正確來說是失蹤案,還沒找到屍體,但我認為那些人多半已經死了,我猜其他人也是這麼想。雖然可怕,卻不稀奇。這個世界上,在我們眨眼的瞬間,就有某人在某處死亡。

人的死亡也許尊貴,卻很普通。

扯遠了。

這起殺人案(暫定)與我並非完全無關,但我不知道自己能否解決。畢竟我沒有力量干涉人的生死。真希望妹妹別犯下血腥案件,把力氣浪費在雞毛蒜皮的小事就好。

妹妹竟然是殺人犯,真令人不悅。

明明光是那對父母就應付不來了。

我並不討厭父母,也不恨他們,只是我也沒什麼理由一直喜歡他們。

因此我離開父母身邊,寄宿在親戚家裡。和妹妹一起。應該是在一起的才對。

我捏著下唇,朝左右張望,也只見到汽車及幼兒園。

抬起頭來,感覺也聽到另一細微的腳步聲。

妹妹恐怕就在我身邊。只是我無法看見她。

自某一天起,我再也看不見妹妹了。

那是在幾年前,又是個怎樣的日子,我都不太記得了。只覺得是六七年前。明明我的記憶沒有缺失,卻怎樣也想不起來當時的狀況。但即使不在,不代表她死了。就算我若無其事地問其他人有關妹妹的事,也沒有人這麼說。他們異口同聲地說:

「令妹不就在你身邊嗎?」

比起證明全世界都瘋了,證明我瘋了還比較容易。如同老房子的拉門會脫落,螺絲會送掉一樣,恐怕我的認知能力也產生異常了吧。

所以,我現在才這樣繞遠路。

我的名字是枝瀨亞由。

和普天下的姐姐一樣,被沒用的妹妹耍得團團轉。

「……只不過,唉……」

摩擦雙手取暖的同時,我再次觀察四周。

因為沒帶來什麼不便,我很少思考這個問題,但偶爾還是會感到不可思議。

為何我再也看不見妹妹了?

穿著室內拖鞋啾啾作響地跑往鞋櫃的路上,在走廊上發現了姐姐大人的身影。

「姐姐大人!」

我邊喊邊推了她的後背書包一把,姐姐大人一臉困擾地回頭。眉毛直直豎起,和雙眼描繪出十字路口般,如實顯示出她嚴謹的個性。

「太大聲了。」

「對不起!」

誠心誠意地道歉,但姐姐大人臉上的十字路口開始往斜上扭曲。

「……啦。」

「唉,夠了,真是的。」

姐姐大人嘆氣後,抓住我的手腕拉向她。

「到外頭前禁止說話。」

被姐姐大人命令,我一語不發地點點頭。妹妹就該聽姐姐的話。但是說是外頭,要到哪裡才算外頭?感到疑惑的同時,我被姐姐大人拉著手走出校舍。太陽公公的照耀令我的眉梢濕濡,我左顧右盼,想確認這裡算不算外頭。

「再一會兒。」

姐姐大人說。好像還沒到。我揣測著姐姐大人的外頭是哪裡,默默跟在後頭。不過是閉著嘴而已,我卻逐漸感到喘不過氣來。仿佛連怎麼呼吸都忘了。覺得自己成了水槽里的魚兒,但我在途中想起魚兒能在水中呼吸。

走出校門口後,姐姐大人轉過頭來嚇了一跳。

「你的臉怎麼那麼紅?」

想回答我在憋氣,但因為被禁止說話,我不知道要怎麼表達。我指著嘴巴,姐姐大人瞪大了眼後伸手扶額,誇張地搖頭。

「可以說話了啦。」

「喔~這裡就是外頭啊。」

確認四周,順便深呼吸。的確是外頭呢……但什麼是外頭?

這裡的確是學校的外頭,但這裡之外還有許多景色存在。例如將天空一分為二的電線、宛如斜塔延伸的大樓影子,染上火燒般晚霞色彩的水田。更遠處有黑幢幢的山嶺,沉穩地圍繞著小鎮。

這裡看起來是在山嶺的內側,也可稱作外頭嗎?

山的外側也有其他景色,不斷不斷向外延伸的話,還能抵達在圖鑑上看過的外層空間。

我的意識一路毫無止盡地沖向前。

「哇……」

「你在發什麼呆。」

姐姐大人抓住我的頭和下顎猛搖,眼珠子咕嚕嚕地旋轉,思考中斷。

沒有留下任何答案。

所謂的到外頭去,究竟是什麼意思?我不斷呼吸。不久,因方才中斷呼吸循環而累積的熱氣經過喉嚨離開體內。取而代之地,吸入的空氣有著讓喉嚨繃緊的冷冽氣息。

吸~吐~吸~吐~

「外頭的空氣好鮮美啊~」

「……你啊,講話多經過一點大腦。」

可是我思考了很多事耶。算了。

「我們~回家吧~」

「真有精神……」

我打直膝蓋,又蹦又跳地向前走,姐姐大人心不在焉地表示感想。

我們大致上會一起上學,但放學一起回家的機會不多。我放學後會到處亂逛,姐姐大人則直接回家。就是直歸(註:指外出洽公後不回公司,直接回家的行為)。好像不是這麼用的。

「姐姐大人也玩過躲避球嗎?」

「我怎麼可能去玩那個。」

「說得也是~」

姐姐大人沒有朋友。多半是去圖書館了。

「用球砸人有什麼有趣的?」

「很有快感喔~」

我擺出丟球動作說明,姐姐大人就眯起眼蔑視著我。嗯?是俯視我嗎?

「完全不懂。」

她在頭旁比出轉圈圈的手勢,表示完全不明白。

姐姐大人是愛好和平的人。

走著走著,望向逐漸沒入遠方的夕陽時,覺得肚子餓了。也許是因為夕陽的顏色頗能挑動食慾。

「好想快點回家喔~」

「為什麼?」

「想吃點心。」

偷吃會被罵,所以需要攤開來講明白。

姐姐大人的臉上籠罩陰影。從眼睛與鼻子蔓延的淡然暗影,為她的木然神情增添色彩。

「真的好嗎?你最近吃太多了。」

「說得也是~」

之後我抬頭望向默默前進的姐姐大人側臉。拉成直線的眼睛和嘴唇顯得很嚴肅。姐姐大人很少笑。和父親一樣。也許不擅長歡笑吧,但我很拿手。

「哎嘿哎嘿。」

「幹嘛露出噁心的表情?」

這麼簡單的事都辦不到,姐姐大人真的很聰明嗎?

「……真是個樂天的傢伙。」

姐姐大人緊鎖著的眉頭解開了結,稍稍放鬆。

樂天嗎?雖然很少人這麼說我,我想一定是在讚美。

經常發呆,不曾動腦思考的樂天派。真不賴。

因為我很聰明,所以不需要經常思考吧。

縱使手上只有這種開玩笑般的武器,但我無法坐視不管,挺身而出了。

成功擊中對方一次,但轉眼就遭到反擊。

第一次明白何謂屈辱。

至今仍忘懷不了。

感覺很久沒和姐姐大人碰面了。

這恐怕不是我的錯覺。明明住在同一個小鎮上,簡直不可思議。仿佛生活在不同世界裡。如此一想,回頭看這片平凡的街景也多了幾分滋味。雖然是一想咀嚼就會立刻從齒間消逝,毫無嚼勁的滋味。

微抬起臉走著,冬日的空氣掠過鼻頭。一開始冰涼舒爽的呼吸在重複幾次之後,也讓肺部生疼。一大早就這麼冷。不對,正因為是早晨才如此吧。

現在是朝霞仍喘不過氣的靜謐時刻。幽暗之中,天色也逐漸亮起。看著旭日升起能帶來舒暢的心情,因此我引頸期盼著,卻遲遲未升起。看樣子,恐怕會先抵達目的地吧。

以前學過,光線會因折射而產生顏色變化。正確來說,應該是感覺看似產生了變化。聽說光線原本都是白色的。說不定人的本性也一樣,只是經過折射才看似其他顏色。

問題是折射後的色調往往不堪入目。

經過知名拉麵店前,細長型停車場裡只停著輕型汽車。現在好想吃一碗味噌越共拉麵(註:岐阜縣等地流行的拉麵種類),讓身體暖和起來。

但是當然,早上不可能營業。

「好冷……」

擤著沒有流出鼻水的鼻子,走過店家門口。每次經過這裡就會想不久後來吃,離開後卻又會忘記。就像通往離島的道路會隨著潮汐消失一般。

可是好冷。特別是右手更冷。

以前我會找個理由攜帶,但我發現不管怎麼樣都會被懷疑,所以現在光明正大地扛著。我是指金屬球棒。帶著出門會讓人放心。不帶著的話,手有時會顫抖。

攜帶球棒成癮。我用力握緊,手指吱嘎作響。

來到學校旁的小十字路口,一旁有倒閉的加油站。在我國中時倒閉的這間加油站,牆壁與柱子布滿灰塵與髒污,顯示出歷史。踩在骯髒的地板上回頭看,明明沒下雨或下雪,卻隱約看得到腳印。

斜向穿過加油站抄快捷方式時,在牆上發現小小塗鴉。有點在而走近。我刻意將球棒前端拖在地上,發出聲音並縮減距離,和作者不明的插圖面對面。

「這什麼塗鴉。」把臉湊近後笑出聲來。勉強看得出來是在畫一條魚。

「好沒品味的線條。」

將感想直率地說出口。怎麼說呢,畫這幅塗鴉的人恐怕不懂何謂畫圖,只是畫出線條來,看起來十分草率。讓小孩子來畫也比較有想像力。

「缺乏品味的話根本稱不上是圖畫,這是什麼啊。」

啊哈哈哈。雖然不好笑但我笑了。我最擅長笑了嘛。

太過輕而易舉,甚至忘了深入思考自己為何而笑。

「……嘿嘿嘿。」

「你似乎心情很好呢。」

「對啊,超好的。好到全身發抖呢。」

突然有人對我說話。

我調整腳步位置,緩緩踏穩腳步,儘可能保持平靜。

在我猶豫是否該趁轉頭的瞬間揮出球棒時,來到我的身邊,與我並肩而立的是個戴綠色帽子的男子。臉頰上的雀斑醞釀出些微稚嫩感,和我以相同的姿勢望著牆上的塗鴉。

「是魚嗎?」

「是魚啊。說起本

地特產魚類,就想到香魚(註:與「亞由」同音)。」

香魚。香~魚。我不出聲地大大開合嘴巴。

「離開水邊的魚兒有種獨特的窒息感呢。」

是嗎?我歪著頭,對牆上那團單純的雜亂線條毫無所感。

這名男子是個詩人嗎?

「聽說附近的民眾每天都會吃香魚。」

「嗯,差不多,因為就像一種儀式。」

「喔~」

「呀哈哈。」

「原來如此。你是個大騙子嗎?」

「不是啊。」

好了。

「請問你是誰?」

完全不認識這個人。不曾在這一帶見過,他身上也帶有不同的氣息。

不是鄉下的泥土氣息,而是都會的灰色氣味。

說到底,他剛才也說了「這附近的民眾」。

「我在你的眼裡看起來如何?」

男人試著反問,因此我坦率說出感想。

「像個怪叔叔。」

「叔叔啊……算了,說得也是。」

男人用手壓著頭上的帽子轉了轉,變成真正的怪叔叔了。

一般來說是不能接近,但我最喜歡怪胎了。

「那在你眼中,我看起來如何?」

怪叔叔調整帽子的位置後,抬起頭來,低吟了一聲並只瞥了一眼就失去興趣,眼中光輝也隨之黯淡。

「危險的……小妹。」

「為什麼有微妙的停頓?」

「沒事,嗯。」

他輕咳一聲,把臉側向一邊。

「或者棒球社員。」

「討厭啦~我看起來像那樣嗎~?」

我以手遮臉忸忸怩怩,對方就低聲嘟囔:「不像。」。那是你說的吧。

「不過,你只會看到什麼就說什麼耶。」

「無法響應你的期待,真抱歉。」

「憑你這種只能看到表像的觀察能力,是沒辦法當偵探的喔。」

「哈哈哈……」

笑聲由左至右滑過,聽起來很空虛。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你才是。」

難以判斷是誰先發言的,應該是對方先開口的。

「算是……一點好奇心,單純基於興趣。」

男人撥弄下唇,看似在隱瞞什麼。只為了興趣來到這麼寂寥的地方嗎?哦?

「基於興趣來這種地方?」

「嗯。」

「還一大清早?」

「喔~嗯……」

「叔叔,你不用工作嗎?」

儘可能用純真的語氣問。怪叔叔面露微笑,輕鬆回擊。

「你也是啊,平日這種時刻在這種地方很奇怪吧。」

「因為我本來就是個怪人。」

呵呵呵。我淡然地回答。

因為大家都說我像有點不正常的母親,當然不正常。

我不像姐姐大人一樣如此抬頭挺胸。

手扶著牆壁,靜靜凝視著魚。

心中產生一條河川,水位逐漸高漲。

這條魚是什麼?背脊自然弓了起來。

「這幅畫很有味道嗎?」

男人觀察我的反應後,提出這種問題。

味道啊。經他這麼一說,我試著咀嚼,臼齒彼此相磨,咽下。

從喉嚨中滿溢而出的事物乾涸了。

「我只嘗到冬天的味道。」

我聽起身,準備到別的地方去,但男人也保持一定的距離跟著我。轉過頭,同時用小指鉤緊球棒握柄。爽朗的早晨。

不太適合毆打致死的氣氛。

「我說你啊~」

「什麼事?」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與姐姐大人叮嚀過喔,別跟奇怪的人走。換句話說,你跟過來的話我也很困擾。」

把球棒對準帽子男的額頭,帽子男則像盪鞦韆似的揮動手上的鋁合金公文包牽制。

「這太過度保護了吧。」

「抱歉,母親大人可能沒說過。」

我沒什麼和母親大人說話的記憶。雖然日常生活會互動才對,卻從未有過印象深刻的對話。但光看行動,也能明白母親大人是個怎樣的人。

她是個自我世界很狹隘的人。比其他人的世界更淺薄,更冰冷,也更生硬。

並非想否定她。只不過我和姐姐大人並不包含在她的價值觀里。

我和姐姐大人被那樣的人賦予生命,降生於世。

思考這些事時,會產生一種仿佛透明水滴湛滿手心般,不可思議的心情。

「雖然我還不懂現在的狀況,但你找我有事吧?」

「算是。」

「父親大人派你來的?」

「天曉得呢。畢竟我有保密義務。」

對方迴避我的問題。但除此之外,有誰會派人跟蹤我?小路阪?不可能吧。

為了不讓我犯下以世間基準而言很糟糕的事,所以派人監視我吧。父親大人得陪在母親大人身邊,無法單獨行動。既然父親大人跟母親大人結為夫妻,那他的世界也變得一樣狹隘。

縱使父親大人是自願投身於這種世界,但他也抵抗著,不希望和周圍的世界失去聯繫。

簡單來說,這是他的任性。

算了,這不重要。

一個人在街上閒逛很無聊,我也沒有目標,有個人陪也好。

尤其是個怪胎,更好。

「既然如此,那剛好。」

「嗯?」

我把金屬球棒扛在肩上,仿佛接下來要去打棒球般邀請。

抬頭一看,在冬日的寒風裡閃耀的景色中,開始滲入一道旭日。

「我在尋找一個超特級危險人物,能跟我一起來嗎?」

我的名字是枝瀨麻衣。

和普天下的人類一樣,不傷害他人就無法活下去。

「真是差勁的圖。」

我坦率地評論牆上的塗鴉。這幅無聊透頂的圖是什麼?

讓魚兒誕生在無水之處有何意義?

我來到一家咖啡廳。是「前」咖啡廳。幾年前倒閉後,只有屋子留了下來。綠色屋頂混合開始西斜的太陽,在牆上描繪出青藍色花紋。魚兒在那搖曳的花紋中飄浮。我將手放上髒兮兮且發黑的牆上,和魚兒對上視線。

這裡被視為案發現場,但這幅塗鴉與案件恐怕毫無關聯。

作畫者似乎想畫香魚,但我看來也像青花魚或鮪魚。換言之,可能性無限大。我猜這幅煞風景的塗鴉也隱含了這般藝術性觀點。

當然是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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