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的彼方是愛情 第一章「Never」(2/2)
當然是騙你的。
但是,就算找到這種塗鴉,也不可能找得到妹妹。我在上學途中也有發現其他魚兒塗鴉,今天早上我也花了很長時間盯著塗鴉看,直到厭煩。
河魚。香魚。與我的名字同音。
因此,把這些塗鴉和我聯想在一起也不荒唐。
我胡說的。
妹妹擅長畫圖嗎?我們總是玩在一起,我卻對這件事毫無記憶。恐怕是因為父親委婉地禁止我們畫肖像畫吧。縱使沒明確地說出理由,但肯定是顧慮到母親。父親基本上只會為了母親而行動。
那是出於體貼還是自我保護?
我不討厭父親,但也不認為他很善良。
算了,先不提這件事。
為什麼我會在乎這幅塗鴉?
「……是為什麼呢?」
因為和逐漸稀薄的妹妹回憶有關?
血液加速流動。
像用指甲抓摳傷口上的紅黑色結痂,興奮與猶豫不斷堆棧,隨時都會崩塌時,痛下決心將手指深深插入,接著……
想像到傷口流血的情景後,渾身起雞皮疙瘩。我隔著衣服撫摸手臂,讓自己平靜下來。即使只是想像中的血泊,也讓我感到類似反胃的感受。
我很怕血。不知道有沒有人不會怕就是了。
感到不舒服,繼續留在外頭被寒風吹襲只會凍僵,因此我決定回家。轉頭看去,店家外空蕩蕩的停車場裡堆著許多大型垃圾。在垃圾堆中不會掉出人的斷臂。這個小鎮表面上一直很和平。
但在不見天日之處有人死亡。
也有人生存。
有人活在不為人知的地方,難以言喻的事物循環,總有一天會浮現。也會有這種時候,畢竟地球在旋轉。
國中的上學路上,自好幾年前就插著預言地球將會滅亡的牌子,但那個不知道是誰寫的預言並未成真,我們仍在冬日的凝重氣息中殘喘過活。
2033年,世界仍然旋轉著。沒人知道這顆自
轉的球體最終會有什麼結局。
「……算了,和我無關。」
年月日不過是人類使用的度量單位。
就如同長大後不再有機會用尺,那也是無意義的度量單位。
倘若只想活在當下,這些不過是枝微末節罷了。
我折返至熟悉的路徑,在繞路徒增疲勞感後回到家中。我現在住在姑婆家裡。
從父母身邊獨立聽起來或許很好聽,但不過是逃出來罷了。我和妹妹一起離開那個家了。那裡是父親與母親的家,不是我和妹妹的家。
我花了一點時間才發現這個事實。而妹妹,沒人提醒她的話恐怕永遠也不會發現吧。也許那樣也好。
準備進屋子時,聽到從後院傳來狗吠聲。姑姑在照顧狗嗎?認為去打聲招呼比較好。我收起鑰匙,繞到後院。沿著牆壁移動,來到曬衣用的小庭院,地上有一道人影。但那不是姑婆,也不是姑姑。在寒空之下,那名女子穿著不合時節的紫色浴衣。明明不是春季,卻是蝴蝶花紋。我對她的模樣與背影有印象。女子正蹲著陪狗玩耍。姑姑養的大批狗兒仿佛撒餌時的鯉魚一般,興奮奔躍。它們似乎很喜歡這位浴衣女子。女子一開始能應付它們,但在三四隻狗兒的鼻頭同時頂上來時,不免「呀啊!」地尖叫一聲,無法敵過它們。仰面躺下的她注意到我的存在。四眼相對時,她的嘴角如新月似的扭曲起來。
長長的黑髮垂掛在地上,仿佛恐怖片。
「回來啦。」
「呃……」
「你是雙胞胎中比較笨的那個嗎?」
「比較聰明的那個。」
我鼓起臉頰回答。女子滿不在乎地站起。或許是打扮的關係,光站起身來就有獨特的嬌艷。
「在難得的地方相遇了呢。」
呼呵呵,女子用浴衣袖子遮掩嘴巴說,只有眼神露出笑意。雖然舉止和外貌有些矯揉造作,但沒有惡意,這種風俗也很適合她。只露出眼睛的話,給人的感覺與父親一模一樣。
「一點也不難得,我就住在這裡。」
「但我沒有,所以難得。」
小狗們群聚在女子腳邊玩耍。為什麼那麼喜歡她?
「請問你是……」
瞬間想不起名字。
「忘了嗎?我是貓伏景子。」
她叫這個名字嗎?好像跟她之前說的不同。也許記不得她名字的理由就在這裡,並非是我的腦袋不靈光。
「請問有事嗎?」
至少不是來找姑婆或姑姑的才對。她和她們毫無瓜葛。
「嗯,我來看狗兒的。」
她爽快地說,應該是謊言。的確,她似乎沒有什麼理由來此,若說是來看狗的還比較能相信,但她很像父親。
像父親,就表示她是個騙子。
父親愛騙人但不怎麼高明,而她似乎很擅長說謊。
因此她大部分的發言都不能相信。
但是,年齡層應該與父親相近,外表卻異常年輕。也許是因為打扮過於獨特,難以與他人比較的緣故。價值觀時常需要經過比較才能明白差異。當心靈站在不穩固的地盤上時,自然會謀求安穩。
「你回來得很晚,去了哪裡嗎?」
「……沒有……」
我支吾其詞。因為從來沒人關心過我的行程。很清淨正好,但或許偶爾被問也很新鮮,所以就不小心誠實地回答了。
「我去找妹妹了。」
「真是令人感動的大事。」
這種心不在焉的回答感覺與妹妹很相似。
「找到了嗎?」
「沒有。」
「這樣啊。」
貓伏景子垂下眼帘般閉上眼。她知道我的情況嗎?
說不定是父親委託她來的。倘若如此,也太快露陷了。
「找到後你打算怎麼辦?」
對方微揚起嘴角問我。身為姐姐,那還用說。
「如果她幹了蠢事,我得警告她。」
「哎呀,不幫她嗎?」
這名自稱貓某某的女人大感意外地瞪大雙眼,連狗兒也一起抬頭看我。
我對她如何統御這些狗兒的方法有點感興趣。
「我才不想成為壞事的元兇呢。」
「壞事啊……」
呵呵呵,貓某某哼笑,從浴衣袖袋裡取出某物。在手心上的是一顆小石子。
石子晶瑩亮白,不輸她的纖白手指,是鋪在庭院地上的那種白石子。
她將其握緊。
看不見石子了。
「現在,我的手中確實有石子,卻看不見。」
貓某某說完,露出試探性的微笑。
聰明的我一瞬間就理解她在比喻什麼。
「你要我找出這顆石頭吧?」
而她能夠正確地表現出來,就表示她掌握了我與妹妹的關係。
「這樣能算是尋找嗎?」
貓某某說著什麼,我沒什麼在聽。比起這個,自己瘋了的事被外人知情更令我感到丟臉。我想隱瞞起來過活,卻被其他人輕易地泄露出去,多麼令人難堪。父親在想什麼,而把這件事告訴這女人?
把小石子收回袖袋後,貓某某重新望向我。
接著——
「我也一起幫忙找令妹吧。」
她掛起露骨表達出善意的膚淺笑容,隨意向我提議。
「不用了謝謝,恕我婉拒你的好意。」
「哎呀,立刻拒絕了。」
我鄭重拒絕後,或許是被我的誠實打動,貓某某感動落淚。
騙你的。
為什麼我的私事非得讓無關的外人插一腳不可?
……或是說插手才對?
「別看我這樣,我的姐度很高,能幫你找到妹妹喔。」
「不,我有點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姐度是什麼?黏土嗎?一個大人,說話別這麼不經大腦。
我提高疑心地回答她,對方則面帶嘲弄地眯起眼睛微笑。這個表情雖與父親相似,但也有決定性的差別——父親不會露出暗藏貶低他人之意的笑容。
說到底,父親本來就很少笑就是了。
「那我該走了。」
「是嗎?請便。」
「等待的時間還比較久呢。」
嗯呵呵呵,意味深長地露出帶有陰影的笑容。
她是想來和我聊妹妹的事,抑或真的只是來見狗?
不論何者都只會給人添麻煩。
貓某某要離開時,狗兒們也想跟著她離開。喂喂,你們忘了姑姑的養育之恩嗎?但雖然說是恩情,狗兒們真的想住這裡嗎?
狗兒們以某種近乎綁架的形式來到家中。
它們是否期望如此,沒人知道。
貓某某回頭,命令狗兒「坐下」後,全都乖乖停下了。她似乎還能使出這種魔法。對了,父親似乎稱呼這女人為「魔女」。
「再會了……對了,還有,要珍惜你妹妹喔。」
唯獨在最後裝成年長者丟下這句話後,貓某某離開了。踏上馬路時,她撐起紫色和傘,不斷地旋轉。穿透紙傘的陽光帶著獨特的昏暗感投射在地面。
有種連這邊都能聞到和紙氣味的錯覺。
全身上下都是紫色的女人背影消失在遠處。
空泛又毫無內容的對話。
唯有夕陽填滿周遭。
太陽的熱度沿著指尖徐徐傳遞上來,一開始給人浸泡在熱水中的溫度,陽光偏移後,殘留下令人輕打哆嗦的寒氣。像在示意晝與夜的交界。而被留在夕陽那端的狗兒們遵守著命令,老實地待著。
佇立原地的我開始覺得自己也成了其中之一,「哈!」地冷笑一聲,抬頭仰望上方。
珍惜妹妹啊。
「就算我想也辦不到啊。」
撩起頭髮的我知道眼眶乾澀起來。
「咻咻咻咻咻嚕~」
「……………………………………………………」
「咚咚噹噹~」
「你很吵。」
「是是是。」
得到點心,我心情愉快地鬼叫時,姐姐大人將視線從書本上移開,瞪了我一眼。
「是是是。」
「……真令人擔心。如果我不在你身邊,你能好好過生活嗎?」
「可以啊。」
我意氣風發地回答,姐姐大人嘆氣後再次看向書本。
我和姐姐大人在家共享一個房間。沒什麼不滿。我和姐姐大人的書桌與床鋪並排在一起,不會礙到其功用。不久之前我們還睡在同一個被窩裡,現在身體也開始成長,睡在
一起會太擠就分開了。冬天被窩變暖的速度慢了。
「你何時才會變聰明呢?」
「何時呢~」
我不知道,所以只好每天去學校讀書。
我甩動書桌底下的腳。似乎是因為我太吵,姐姐大人合上書本,爬下折迭起來的棉被,走到我身邊。
「功課寫完了?」
她探頭看我的書桌,確認進度。我說著「還好啦~」讓姐姐大人看筆記本。姐姐大人接過,逐一確認後說:「這裡錯了。」
「哎呀?」
「這裡也是。你啊,明明加法和乘法都不錯,減法卻老是出錯呢。」
「因為我很積極啊。」
「積極有什麼用。」
姐姐大人不屑地說,順便把筆記本還給我。
「不是只懂得向前就好,視野是越寬廣越好,懂了嗎?」
她用眼神問我:「懂嗎?」,我大力點頭,回答:「完全明白!」
姐姐大人傻眼地眯起眼睛。
「你啊,早點克服你的蠢病吧。」
「好。」
「……除了笨以外,你是個稱職的好妹妹。」
她眯起眼,表情像在看可怕的東西,嘴裡卻說著相反的話。
姐姐大人的這種矛盾個性很有趣。
因為很有趣,所以我咧嘴笑了。
「你在稱讚我嗎?」
「笨蛋。」
聲音比方才柔和不少。
「所以會殺人的傢伙也好。」
對於我的請求,帽子男面露難色。
「我是有個熟人符合你的條件,但介紹給你好像會很開心,還是算了。」
「咦~好小氣~怎麼能不達成女孩子的請求呢~」
女孩子?帽子男認真地環顧四周。這混蛋。
「喔,你在說你?」
他望著我的眼神多麼純樸啊,而聲音又如此空虛。
「如果是就好了呢。」
「我不是說你,而是那傢伙會開心。我是不爽看到這個。」
「是喔。」
換句話說,他似乎有他的苦衷。面對沒有興趣的事,我向來這樣打發。
苦衷真是好用。
從加油站走了一段距離,走到另一條道路上。這裡原本是條小路,目前正在挖灌溉管道並鋪設方形涵管,進行道路拓寬等工程。重機具斜斜地停在土坡上。探頭一看,施工的坑道比我的身高還深。如果跳到底下,梯子不小心被拿掉的話,恐怕難以自力脫逃。
或許是因為挖出來的土甚至堆到了路上,土味濃烈,似乎鼻腔深處都變乾燥了。
走在路旁,一旁跟著我的帽子男側眼看著我。
明明表情溫順,眼神卻意外犀利。
「如果找到了殺人犯,你想怎麼做?」
「戰鬥。」
將球棒伸向前方,曾經全力毆打人的觸感甦醒。
「為什麼?」
「因為壞人可以毫不客氣地揍下去。」
我的家教非常良好,要我故意傷害善良人士是絕對辦不到。
就算獲得許可說可以揍人,我也會猶豫。
但如果是壞人,怎麼痛揍也沒關係。能全力攻擊。能發揮百分之百的力量。
多麼美好啊,光想像就讓人陶醉。
「大致上就是這樣!」
我強調後,帽子男的手肘略為後縮。
「你真是個理論派的????。」
因為使用了隱字,所以我也沒聽到,感覺到他的體貼。
雖然我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別看我這樣,我很重視過程喔。和人生一樣。」
「呼嗯……你想找的危險人物似乎就在我面前。」
「真巧呢,我也覺得現在就在我身旁呢。」
哇哈哈。兩人乾笑著。雖然才剛認識不久,我隱約能感覺到。
這名男子也有危險的一面,雖然和我的方向性完全不同,所以實在無法變成朋友。只是他似乎成功馴服了內在的衝動,表面十分平穩。
我舉起了金屬球棒,一邊吆喝一邊英勇地前進,這是只有在毫無人煙的清晨才被允許的行為。
「印象中壞人都不會早起,果然還是得在晚上找呢。」
「確實。」帽子男摩挲著下巴,同意我的說詞。
「但打倒了你所謂的壞人後,會發生什麼事?」
「天曉得。或許拿到錢和經驗值後破關吧。」
經驗越多,人生就越豐富,錢財也是多多益善。
我只想著積極的事。
我唱起「嚕咿嚕哩邦比~」,而帽子男與我開心的歌曲相反,嘆了一口氣。
「話說回來,你為什麼帶著球棒?」
「我是個弱女子,需要護身。」
很久很久以前,不,也沒那麼久吧。唉,算了。過去曾發生連續失蹤案,我也被歹徒盯上。自那時起,我一直隨身攜帶著護身用球棒,直到現在而已。
「真傷腦筋,狀況比我聽說的還嚴重呢。」
「什麼?」
帽子男的眼神有些飄忽,似乎在斟酌言詞。
「我呢~有人委託我一點小事,對方好像很擔心你會涉入或引起案件。」
「……………………………………………………··」
指尖的力道增強,仿佛從手指上急速長出藤蔓,纏住球棒。
身體的各個部位感覺到在體內順暢循環的鮮血正在沸騰,同時火勢也越燒越旺。
「由你的反應來看,似乎完全沒猜錯。」
帽子男凝視我的手邊判斷。
真是的。
幹嘛委託這種無意義的事。
「父親大人就是這麼愛操心。」
眼前這名男子是我的阻礙。
「假如你想妨礙我,我的答案很簡單。」
「……你想怎麼做?」
帽子男高舉起鋁合金公文包,與我拉開一步的距離。
他緊盯著對準自己的球棒,以及在銀灰色物體背後的我。
我自問我相信自己擁有的良知。
眼前這個人是壞人嗎?
不,不是。
既然如此——
「我會這麼做。」
感覺到輕快感,儘可能帥氣地越過柵欄。
縱身跳躍。
不,任誰來看都是墜落。
我跳進路旁的施工坑洞。沒確實掌握高度,也不知道翻掘出來的土堆底下有什麼。身體逐漸下沉,渴望著不透明的海底。在空氣中。在重力中。
加速的視野被深褐色填滿,宛如滑下山嶺斜面。
而腳還沒著地,屁股先撞到了。猛然和斜坡上的凸起部分相碰。
「好痛!好痛好痛!」
結果順勢在底部著地,我摸摸屁股。有種肉被擠到上頭的奇妙感覺,但似乎沒有嚴重到骨折的傷勢。雖然剛才的行動有欠思慮,但結果還行。
上頭也能聞到的土味,仿佛燒焦的味道更濃厚了,不屏住呼吸恐怕會嗆到。
四周陰暗,有種誤闖山谷的氣氛。
還不賴。
往前直行會通往仍在施工的灌溉管道。
帽子男背對著逐漸升起的旭日,探頭看我。
我直直伸出球棒,得意地抬頭挺胸。
「怎樣,有勇氣追來嗎!」
「不,老實說好麻煩……你的腳沒事吧?」
「放心放心。」
交互揮動雙腳表示沒問題。「這樣啊。」帽子男苦笑地回答,微微動了嘴。
從嘴唇的動作看來像是在說:「好亂來的傢伙。」
會嗎?我愉快地歪起頭。我自認是非常平凡的人,只是比其他人更重視自己的真實心情。這部分或許是遺傳自母親大人吧。
母親大人是個非常純真的人。
純真到無法判斷善惡的程度。
奔跑。踏在不安定的地面上,伴隨著泥土的乾燥氣息。
每次邁出腳步前進,屁股就感覺到錐心刺痛。為了甩脫這種感覺,更加快腳步。
邊跑邊暴露自己的真心話。
「啊~好像快點痛揍壞蛋喔~!」
揍人,被揍,直到渾身浴血。
然後,就能和姐姐大人一起……
這個家裡住著姑婆、姑姑及我和妹妹。仔細一想,這個家中只有女人。
夜已深時,我來到廚房。這個家裡沒人會招呼吃飯,所以得自行遵守用餐時間。假如忘記,其他人會自行開動,從不等人。畢竟我們
並非作為一家人在此生活,這樣非常正確。
姑姑早就坐在廚房裡,瞥了走進來的我一眼,眼神依然兇惡,墨染般的一頭黑髮蓬亂,礙事地在額頭上晃動。聽說姑姑以前過著非常刺激的日子,從她剽悍的面容看來也能明白。
她和她的哥哥——我的父親不同,但一樣不愛理人。
姑姑只是這麼坐著,姑婆則在準備晚餐。姑婆的年紀不小了,動作仍很敏捷。或者該說很清澈。
年長者給我混濁的印象。
縱使有血緣,對於要養我們這群食客,姑婆只簡單地說「習慣了」。
仔細想想,姑婆的個性也不怎麼和藹可親。這大概是我們家族的特色。
很常笑的只有妹妹。即使不開心也會笑。
一家人圍繞著餐桌吃飯,桌上擺著四雙筷子。姑婆、姑姑、我及……妹妹。
妹妹坐在這裡。
然而,意識到映入視野的她而想看著她時,像鬼遮眼一般怎麼也見不到。不管我怎麼努力,看不到就是看不到。
只能心情煩悶地繼續吃著食不知味的晚餐。
想起手心裡的小石子。
該怎麼取出來才好?
……很簡單,只要能明白是什麼遮住石子就好。
這樣一來,也能從遮蔽物底下搜刮一空。
姑姑還是一如往常地大口痛快吃飯。
她曾笑著說自己是「不工作也能過活的人」,對活著毫無迷惘。
吃完晚餐,洗澡時泡到有點頭暈後,我回到房間發呆。
坐在迭在牆邊的棉被上,享受片刻安穩。
十分冰冷的室內現在卻令人覺得很舒暢。
「………………………………………………………·」
結果什麼也沒發生地度過了一天。
又累積了不完整的一天。
『別急嘛,姐姐大人。人生的過程最重要。』
仿佛聽到妹妹這麼說。
是幻聽還是昔日回憶?還是,她現在真的就在這裡?
無論如何,我完全反對如此愚蠢的意見。
「人生的結果才是一切。過程只是用來當作藉口的材料。」
結果就是答案。沒有人會在沒有作答的考卷上給分
又有誰會誇獎迷路的孩子呢?
『姐姐大人真是聰明呢。』
「哼。」
被人稱讚理所當然的事當然開心不起來。
我抱膝蹲坐。
看不見妹妹是因為我不正常,這就是一切。我承認這點,也相信這是正確的認知。我的腦子應該出錯了。
就和我的父母一樣。
我的父母和他們的世界妥協活著。當然,我不願意如此。
無法認知到妹妹的姐姐太離譜了。
我無法忍耐不完整地活著。
這一切都是妹妹害的。
都是因為有妹妹。
泄憤似的甩動手臂,朝側面揮出,試著打中或許在我身邊的妹妹。我不斷用力地甩著,在轉到第三圈時,右手手背猛然揮上背後的牆壁,順勢擦過,小指的皮膚殘留著刺痛的溫度。
好痛。
我皺眉撫摸傷口。
「笨蛋。」
我這句話是對誰說的怨言?笨蛋妹妹嗎?還是自認聰明的我?
咒罵聲盤旋了一陣子後,消失在晶瑩通透的天花板。
我按著右手側邊,把臉埋進雙膝中。
可惡,小指好痛。
我失去了什麼?
那是可以遺忘的,還是必須回想起來的事物?
籠罩在思考迷霧之中,分不清左右,唯有目的地很明確。
我得找出妹妹才行。
為了成為正常的姐姐,那是不可或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