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的彼方是愛情 第二章「Ever」(1/2)
想殺人和想死,偏向哪一邊比較幸福?
比較想殺人的人大概是她,比較想死的人是我。
相較之下,她似乎幸福得多。
因此是想殺人的人勝出。因為殺人的人還能活著,但死去的人會死去。
幸與不幸是在世者制定的價值觀。
那麼,逝者的價值觀又是什麼?
我想像自己死後的情景。我在鬼門關前走過好幾回,再多踏出一步就好了。
關於我死後的願望。
我希望身邊的人在緬懷我的時候。回憶起與我有關之事的時候。哪怕只有一件,也能讓他們覺得「還不錯」。
這是我的願望。
增加這種事物,或許就是人活著的意義吧。
如今我才想通這個道理。
我思考著這件事,變得想聽某人的想法。
「你覺得呢?」試著詢問意見,而她早就睡著了。
偶爾會憶起曾經看過解說彩虹顏色的節目。
那是適合兒童的科普節目,說明光的顏色會變化的原因。我和妹妹一起在房間裡看過。雖然內容也令人印象深刻,但妹妹在一旁不停地喊著「喔~喔~」很吵,所以特別有印象。
『喔~喔~喔喔~喔~喔~』
像在模仿清晨時會聽見的鳥鳴聲,妹妹恍然大悟地不斷點頭。
那時還沒上小學,仍能看見妹妹。
妹妹回頭凝望著我,在她那雙十分清澈的眼裡倒映著我的模樣。這副表情和母親與父親獨處時望著他的模樣很類似。
或許是我們兩人現在都穿著睡衣,更有這種感覺。
『幹嘛?』
『姐姐大人是什麼色?』
『啊?』
『是紅的藍的還是黃的?』
跟不上笨蛋的想法。問題莫名其妙,所以我也隨口亂答。
『看就知道了吧?』
『原來如此~』
「姐姐大人好聰明!」仿佛在灑彩紙般,妹妹高舉起雙手。明白就好。我想繼續看書,妹妹卻從電視機前爬行到我這裡,接著在我旁邊開始仔細觀察我。我馬上後悔自己那樣說了。
我想專心看書,妹妹的視線卻像蚊子一樣纏著我,不到非常煩人,但令人靜不下心。可是如果因此對妹妹作出反應,感覺就輸了,所以我也頑固地繼續假裝在讀書。
妹妹剛洗完澡的熱氣和香氣瞬時迎面而來。
這時——
『姐姐大人是鮮紅色的。』
妹妹開心地得出結論。
『喔,這樣啊。』
『沒錯沒錯。』
妹妹似乎接受了,之後回到電視機前,問題總算解決了。
『……………………………………………………』
不對。
我合上書本,來到妹妹身旁。
『為什麼?』
『啊?』
妹妹表情呆滯地響應,不懂我的用意。真是個不擅長觀察的妹妹。
『為什麼是紅色的?』
『喔,是問這個啊。因為姐姐大人眉頭皺得緊緊的,紅通通的啊!』
『………………………………………………·喔。』
『你的人生有這麼痛苦嗎?』
『嗯,我現在就覺得很痛苦。』
『唔咦!』
我從兩旁挾住妹妹的臉,教訓了她一頓。妹妹的雙頰也變紅了。
相同的顏色,以及即使不是一模一樣也滿相似的臉蛋。
我和妹妹說不定是波長不同的同一道光束。
有過這段往事。
睜開眼和打開書本時的感覺很像,有不一樣的景色迎接我。
那天早上,我睜開眼時見到家門口的景象。記憶中有些許空白。我沒有醒來吃早餐、換裝的記憶,卻整整齊齊地穿著制服。是每天都會穿的水手服。我摸摸綁在胸前的領巾末端。
燦爛的陽光像在嘲笑因為怕冷而穿上厚重衣服的我們,而我站在它下方。
想說應該沒問題,我決定直接去上學。離開家門口時,和鄰居的怪叔叔擦身而過,向他打聲招呼。年紀也許還稱不上叔叔,但將年長者稱呼為青年感覺更彆扭。
怪叔叔是個氣質穩重,待人和藹的人,但偶爾會低頭望著某處開始低語。他肯定在看著不同世界吧。到處都有這種人。人人所見的景色都不盡相同。
我一開始以為他是在對我看不見的妹妹說話,但妹妹沒那麼矮。假如她是像毛毛蟲一樣前進的話另當別論。雖然無法保證那個笨蛋不會這麼做,但應該不是吧。
上學途中經過魚兒塗鴉時瞥了一眼,但這次沒有注目許久。
感覺妹妹不會在這種地方。
既然如此,會在哪裡?
說不定一回頭就能見到,也可能正在我的眼前嘲弄著我。
妹妹充斥於世上,我卻怎樣也捕撈不到。
來到學校,乖乖前往教室,默默聽課。
認真學習,極力不和其他學生有所牽扯,安穩地度過。
我必須徹底超乎必要地執行這樣的過程。
就像在海底憋氣一般。
我位在比一般人更低的位置。
這是從我出生以來就註定的事,無可奈何。我無法干涉,也無法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擁有被捲入犯罪的雙親就是這樣。發生於鄉下地方的悽慘案子不管經過多久,意外地會牢牢留在人的記憶里,即使可恨也會流傳下去。自幼以來的遭遇讓我體認到自己是個怎樣的孩子。
以前曾因為無法接受而有些失控,但那時的我太年輕了。如今我已變得老城。並非成長,而是心靈明顯衰弱了。
「…………………………………………………………」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平安無事地來到放學時間。很多事情只要別去在意,每天就會像融入空氣里一般變得稀薄。就像收拾折迭椅一樣,淡然地歸納於日常。
這樣很理想。但是,只有妹妹的事不處理不行。
這是身為姐姐的宿命。
「唔咦!」一邊收拾書包,不經意地望向窗外時,不小心發出毫無氣質的聲音。
校門口有一道紫色身影搖曳。飛舞在紙傘上的櫻花花瓣劃出緩和的圓形軌跡。
昨天來訪的貓某某像在堵人似的靠在校門口。她要找的人多半是我吧。繼昨天之後,她究竟想做什麼?我知道自己皺起眉頭。是父親或某個人拜託她來的嗎?
準備離校的學生都一臉疑惑地經過她。她似乎很享受學生們的反應,依稀可見到隱藏在傘下的嘴角微微上揚。她在社會上應該算小有名氣,不知道有沒有學生認出她來。和那麼醒目的人物在大門口交談的話,會引來更多不必要的傳聞。
從後門繞路回家吧。
我邊考慮對策邊繼續俯視校門口,發現貓某某朝空無一物的眼前揮手。看起來在對某個走過她面前的人打招呼。
但我仔細觀察,沒看到其他人。
我看不見,但其他人能看見的人物。
難道妹妹剛從她面前經過了嗎?
回過神時,我已經抓起書包衝出教室,三兩步跳下階梯,換鞋子時沒穿好,踩著鞋跟就衝出校舍。一跑,右腳的鞋子飛出去,掉到校舍牆壁旁。要撿太麻煩,我直接跑向校門。
「你怎麼了?」
在途中追過正要前往社團的金田,但我沒多做說明。
「不是啦,我叫金子。」
沒人問你。
朝著校門全力飛奔,與貓某某對上視線的時候,她擺出驚訝的模樣。
「哎呀,虧你知道我在這裡呢。」
這身醒目打扮,她以為不會被發現嗎?
「你來這裡做什麼?」
「我想來感受學校的氣息。真是熱鬧呢。」
貓某某一邊哼唱奇妙歌曲一邊拍打傘柄說。
「對了,我妹妹剛才有經過這裡嗎?」
「令妹?她有來嗎?」
貓某某裝傻地移開目光。
「你在對某個人揮手吧?」
「喔~原來那是令妹啊,和你不怎麼像呢。」
「大家都這麼說。她往哪個方向走了?」
「那邊。」
我朝貓某某隨便指的方向走,來到外頭的大街上。但不知道誰是妹妹。
看得見的女學生背影都不是她。尋找著看不見的物件,眼睛都快花了。
「在哪裡?」
我回頭問。貓某某隻從門旁伸出頭確認。
「好像已經走了。」
「
真的?」
「懷疑的話就請自己努力看見吧。」
被戳中痛處。拜託他人幫忙這種事應該覺得可恥。
曾經有人說過,家人的問題就該由家人自己解決。
我完全同意。
「對了對了,我說過要幫你找。要留住她比較好嗎?」
貓某某刻意地閉起眼笑著。
「……麻煩你下次這麼做。」
「我明白了。」
和妹妹的回答一樣輕佻隨意。
我再次眺望遠方,確定自己跟丟了妹妹。真是隨性的傢伙。
只剩掉了一隻鞋的笨蛋和貓某某還留在原地。我轉頭看她,對方露出微笑。
「如何,要稍微聊聊嗎?」
「我沒有話要跟你聊。」
我打算無視她離開。但她拋過來的下一句話使我停下腳步。
「你不想找到妹妹嗎?」
她帶有挑釁的語氣挑起了我的反抗心。
「意思是和你一起的話,就辦得到嗎?」
「辦得到。」
貓某某充滿了毫無破綻的自信說。
「大概。」
連退縮也充滿了自信。她的自信不像穩固的樣子,而是方糖。
「我應該能幫上忙。畢竟我也是個姐姐。」
這兩件事有關係嗎?怎麼看也沒有吧。但我自己一個人也不知道該怎麼找起,而且有其他明白狀況的人在身旁的話,或許也能在發現妹妹時提醒我。
我思考了一會兒。
拜託別人很可恥。
但是,看不見妹妹更是可恥。
根本是奇恥大辱。
「……我去撿鞋子,請等我一下。」
我抬起只剩襪子的右腳說。
「噗哈哈哈。」
她哈哈大笑地說:「那是怎樣?」而且皮笑肉不笑,眼神之中毫無笑意。
這種不協調的感覺,讓我覺得和父母很相似。
這個人也很扭曲。
我折返回去撿鞋子時,金田拿著鞋子。他用指尖勾著,鞋子晃啊晃。
「不是啦,我叫金子。」
是啊。
「謝謝。」
我接過鞋子後這次確實穿好,回到正門。看到我回來,貓某某總算結束她作為大門裝飾品的職責。雖然和撐著傘的她走在一起不管怎麼樣都很顯眼。
但這或許會有某種幫助……真花俏的稻草。
「貓某某小姐。」
「我叫大江湯女。」
喔,對對對,我記得她其實是這個名字。我想起來了。
「昨天為什麼說謊?」
「不知道。而且那不是謊言,我有很多名字。」
她說:「就和以諾(註:聖經人物,傳說他升天后成為大天使梅塔特隆,擁有眾多別名)一樣。」以諾是誰啊?
轉動紙傘似乎是她的習慣,湯女小姐一邊轉著傘一邊確認周邊。前往的方向並非姑婆家,我懷疑她想帶我去哪裡時,湯女察覺我的心思,開口說:
「你知道嗎?最近的孩子好像都不說咖啡廳,而是說咖啡館喔。」
「是喔。」
對覺得上英文課很痛苦的我來說,想叫他們不要多事。
「不覺得同一種事物有多種形容方式比較有趣嗎?」
「不,完全不覺得。」
湯女凹起手指列舉。
「像是個性陰沉、妄想症、瘋狂、頑固、視野狹隘。」
與其說是形容方式,只是壞話大全罷了。而且,這些形容詞都感覺別有深意。
「你在說我?」
「希望不是。」
她不著邊際地,遊刃有餘地迴避我的問題,而我就像顆球,在傘上滾動著。
是我不擅長應付的類型。
我哼了一聲。
相符之處只有個性陰沉這點吧。
就這樣,我們走到鬧區。每次造訪這裡,都是灰色的。也許是因為大部分的店家都關店大吉了。鬧區是過去曾經存在的名號,如今只是遺留下來的事物蒙上一層塵埃,裝飾著店面。湯女在倒閉的店家群中找到一家默默營業的咖啡館。
「我們去那兒吧。」
咖啡店位於倒閉的鯛魚燒店後方,店門口仍留有香菸攤的痕跡。
進入店內,入口旁擺放著飼養龍魚的水槽。湯女伸長脖子看得有點入神。包括姑姑的狗,她對生物似乎很好奇。
「你喜歡動物嗎?」
「嗯,喜歡程度僅次於人類吧。」
「……是喔。」
答案令人意外。因為她的態度看起來完全不像喜歡人類。這種充滿偏見的看法應該沒錯,因為這位女性和我的父親很相像。
換句話說,也和我很像。我以為我們的共通點都是討厭人類。
我們在老婆婆的帶領坐到裡頭的位子。店內狹窄,燈光陰暗,櫃檯後有位老先生,看來這家店是由這對老夫婦一起經營。紅紫色椅子的扶手也早已彎垂。
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其他顧客。
「我要點柳橙汁,你呢?」
「都好。」
「那就不點吧。」
老婆婆立刻離開了……算了,沒關係。
「打起精神吧。這顆方糖給你。」
「不必了。」
「給你三顆喔。」
「不,我不要……」
她硬塞給我。兩顆白色,一顆黑色。放在手心滾動,我將一顆白方糖放入口中。
「你平常不來這一帶嗎?」
「嗯,完全不來。」
好甜。
「朋友呢?」
「沒有。」
「嗯哈哈哈。」我的回答似乎被她料中,她毫不客氣地嘲笑我。
「你這孩子好陰沉。」
「請不要管我。」
「放心吧,我也不打算為你做什麼。」
「呼。」
我坦率地鬆了一口氣。當然是騙人的就是了。
「……我妹或許很常來玩。」
「真的嗎?」
「我不知道。」我搖頭。
「那只是我的猜想。自從看不到她後,我就不太了解她會做什麼了。」
我心中的妹妹停留在背著小學書包的年紀。我們的書包是成對的,顏色或形狀都一樣,很容易搞混,實際上要上學時也曾搞錯過好幾次,因此我不喜歡。明明我們同學年,上的課程也一樣,妹妹的書包卻比較重。
我曾經問她都放些什麼,她從書包里掏出一大堆圖畫紙。
妹妹很愛畫圖。
柳橙汁很快就送來了,還附贈吐司。明明不是早餐時間。
「這個給你。」
湯女把盛放吐司的盤子推了過來。
「我能收下嗎?」
「可以啊。因為我回家後還得吃一大堆可愛妹妹親手為我做的料理。」
「唉,真傷腦筋啊,嘿嘿嘿。」湯女的嘴角難得浮現毫不從容的笑。
吐司上塗了一層薄薄奶油,我將方糖放在上頭。
送入口中,一併咬碎。
「對了,具體來說,你找我想談什麼?」
嚼著方糖如沙礫般的口感,我切入正題。用吸管吸啜一口柳橙汁後,湯女從浴衣袖袋裡拿出大型筆記本和筆。
「你的袖袋能裝著那種東西?」
「這個袖袋裡放了所有東西喔。」
「是喔……」
「我還能拿出金屬球棒或平底鍋喔。」
「好厲害呢。」
為什麼要說無意義的謊話?
「能告訴我關於令妹的事嗎?」
湯女把緊握著的自動鉛筆筆尖對準我。我記得她是個職業鋼琴家。雖然不確定是否每個鋼琴家都如此,但她的手指很漂亮,合乎我對這個職業的印象。
「你找我不是想說什麼事,而是想問問題嗎?」
「我不清楚這個事件的全貌,所以想先整理一下信息。」
她在筆記本上大大地寫下「妹妹透明人事件」。我望著內容,覺得很難閱讀。
「怎麼不寫漢字呢?」
而且字體很大,字跡很像小孩。
「因為我沒上過學,就如字面所述。」
湯女像在回憶往事般,露出褪色的笑容談論自己。
「別看我這樣,我正在努力學習呢……我的事並不重要,重點是你的問題。令妹不可能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因為我以前也見過她。」
「豈止以前,你剛剛才見到她吧?
」
「說得也是。」
又用平假名大大寫下「妹妹」。鎮座在筆記本中央,反倒還挺有一回事的。
「你記得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看不見妹妹的嗎?」
「……我想想。」
周遭的一切如黑夜一般幽暗,只有波濤異常鮮藍的海洋。
膽戰心驚地把腳伸向海面……我聯想到這種情景。
「大概是……六年前……或七年前的事。」
一回想起當時的妹妹,就伴隨著泥土氣味。因為她總是在外頭玩耍嗎?
……有玩耍嗎?氣氛仿佛凝固起來,變得模糊不清。
「是2026年或2027年左右。看不見是什麼情況?突然間消失,還是逐漸無法認知到她的存在?」
「是突然消失,不是一點一滴地透明化。怎麼說呢……很像躲在我的腦袋內側……明明能感覺到她的存在,卻無法望向她。」
我一直有種只要將腦袋的方向反轉過來,說不定就能看見妹妹的焦慮感。
但很難將手伸進腦袋裡。不管是物理上還是精神上。
「自從看不見後過了七年,你在這段期間有感覺到不方便嗎?」
我沉思半晌,回答:「沒有。」
「反正她似乎過得很好,不用聽她的喧鬧聲我也樂得清閒……沒什麼不方便。」
我沒辦法說視野一角被遮蔽封閉似的不悅感沒有不便。
即使習慣了,還是很礙事。但要一一訂正謊言也很麻煩。
「是喔。如果是我,妹妹一天不在就會擔心呢。」
「真令人敬佩的姐姐。但是我妹並非消失了。」
她存在於某處。說不定現在就在我的身旁。
吃了一半的吐司沒有被其他人的手拿走。
「而你直到最近才想找她,心境上有什麼轉折嗎?」
湯女抬起臉看我。我很猶豫是否該講,但隱瞞也沒有意義。
「因為最近發生的案件似乎與她有關,我無法放任不管。」
「案件?」
湯女微微歪著頭,之後推起根本沒有戴的眼鏡。
「就是殺人案啊,你沒聽說嗎?」
「喔~」
在「妹妹」兩字旁邊用平假名寫下「殺人案」。
「令妹和殺人案有關?」
「我認為她是犯人。」
瞥了後方一眼。老婆婆坐在櫃檯前,抬頭看著右上方的電視。電視畫面正在回放與這般恐怖案完全無關的舊影集。正好播到主角吃烤肉時被討債人拿走所有錢財,而吃霸王餐的地方。
記得小時候也看過這部影集。到底回放了幾年啊?
「關於殺人案,能說明白點嗎?」
湯女用筆敲敲「殺人案」幾個字,「妹妹」和「殺人案」之間多了幾個黑點。
「你真的沒聽說過嗎?」
「我不住這裡,不看報紙,也幾乎不看電視。還是漫畫比較好,漢字旁都會標示讀音。」
所以有勞解說了——湯女催促。不是說出來會令人開心的事就是了。
「……雖然好像是失蹤,但應該是殺人。而且淨是我身邊的人死去。」
湯女盯著我,低吟著在「殺人案」下方追加補充說明
「光我知道的就有七個人。很難相信這是偶然。」
小學時代的同學、教師、親戚……和我親近的人失去了蹤影。
失蹤者彼此看似毫無關係,但若以我為中心就能串聯起來。
「說得也是。考慮動機的話,也很可能和你有關。」
「會做這種事的只有妹妹或母親。但是母親對連續殺人案漠不關心。如此一來,最可疑的就是妹妹。妹妹從以前也曾做出有點危險的行為。」
「嗯……」
湯女在「妹妹」上方寫下「犯人?」。
「嗯嗯……」
仿佛要把臉遮住般,湯女舉起筆記本,與它大眼瞪小眼。上面應該沒有寫著新信息。我啃了一口吐司,提出疑問。
「能作為參考嗎?」
「能啊。」
湯女從筆記本背後回答。
「人類主要透過視覺來獲得信息。所以,化為有形的形式就是最近的快捷方式喔。」
「是喔……」
「這是以前某個混帳教我的。」
突然用尖銳的語氣這麼說,令我有點驚訝。
「因為有用,所以更可恨。」
說到這裡,湯女陷入沉默。她是個很冷靜的人,至少我以為她不會率直到顯露出情感,所以這個反應令我感到意外。即使很驚訝,但我對她沒有興趣。回憶多半不堪回首,聽人訴說往事也無法豐富心靈。
總之,她有許多苦衷吧。苦衷——真是個好用的詞。
我吃完吐司並啜飲幾口水後,湯女把筆記本放回桌上,抱起雙臂,眯起眼睛在思索著什麼,不停細碎地點頭。
「明白什麼了嗎?」
不帶任何期待,我開玩笑地問。
湯女喝了一口柳橙汁後,從糖罐里拿出一顆方糖。
……她要加進果汁里嗎?
「你真是個硬邦邦的人呢。」
「啊?」
依舊用手指抓著方糖,湯女……如此評價我。
「完全沒有縫隙呢,真有趣。你是那種不填滿就無法安心的類型吧?」
「我不懂你想說什麼。」
「沒關係,我懂就好。」
湯女這麼說完,直接將方糖送入嘴裡。我就知道,畢竟加進柳橙汁很奇怪。單薄的臉頰蠢動著,時而突起。
「也能說,你是那種只想到自己的人。」
「就說了……」
「這不是在貶低你,所以不用在乎地過活吧。」
「我本來就不在乎。」
比起問個詳細,優先升起的是自然挺身向前的反抗心。
這種個性或許很吃虧。
「原來如此啊,原來原來。」
湯女故作神秘地盯著我的腦袋。真不舒服。
有人會對如此失禮的視線感到愉快嗎?
「名偵探小湯女已經大致上明白真相了。」
「咦~真的嗎~」
「不過我還得再去調查一些細節,呵呵哼~」
「別賣關子了,快點說。」
「現在不能公開。公開了會帶來麻煩。」
「是嗎……」
看來她什麼結論也沒有。
「就算等不及,也要等。」
她這麼說完,不知為何得意地揚起嘴角。
對方隨興亂說的發言風格讓我想起妹妹,或許也算是難得的收穫。
就這樣,不怎麼愉快的茶會結束。
這頓當然是由湯女埋單。
「為了獲得金錢,必須消費人生。沒有比這個更尊貴的交換了。」
湯女一邊結帳一邊叨念。離開咖啡店後,她面向我。
「剛才那句話如何?」
「就算你這麼問我……」
好像是引用了某人的話。「嗯~不夠帥氣嗎?」湯女搔頭說。
烏黑亮麗的長髮滑過手臂,流泄而下。
「這段時光很有意義。」
「是嗎?」
我只有填了點肚子,難以拭去仿佛鼻塞一樣不暢快的感覺。
「我現在明白『那個』來拜託我的原因了。」
湯女的譏諷式笑容和形容方式立刻令我聯想到父親。
「果然是他拜託你來的嗎?」
排斥感變得像針一樣尖銳。我想立刻離開她身邊。
「嗯,對啊。因為『那個』去百貨公司地下美食街買了一堆神戶可樂餅送我。」
難以分辨是事實還是玩笑。
「『那個』意外地也是個辛苦的父親呢。不過,我同情你,但也有點憐憫『那個』。」
湯女用袖子遮住嘴,只露出眼睛嘲笑我。她這麼說我很遺憾。我不否認父親很辛苦,但現在在添麻煩的是妹妹。
我表示抗議,但這名打扮奇特的女性輕描淡寫地說:
「下次會讓你見到妹妹。」
留下絲毫無法保證什麼的預言,湯女向我道別後,轉身離去。
不合時宜的櫻花花瓣在她靠在肩上的傘面飛舞,沒有散落,不斷地飛舞。
「天曉得有沒有下次。」
既然她是父親派來的,我就更想逃跑。我朝與湯女反方向的道路前進。雖然會繞遠路,但無所謂。空有其名的鬧區里沒有人煙,人行道上像被包場似的空蕩蕩,完全
看不到與我一樣的水手服身影。
結果,今天也找不到妹妹。
明明根本沒有行車,卻在斑馬線被擋了下來。佇立在無人的世界裡,無風無聲,沒有流動,一切事物被棄置在停滯之中。若屏住氣息,自己與周圍的輪廓會逐漸模糊,甚至迷失自我。
靠呼吸和心臟的刺痛來確認自己存在。
呼應心跳的燈志顏色改變,走向前後總算鬆了一口氣。
就這樣。
走過斑馬線後第三步左右。
咚!一記鈍重的感覺從後方壓迫腦袋。
我花了一點時間才發現自己遭人毆打。
「今天也是和姐姐大人一起回家。」
「你在對誰說話?」
在一成不變的歸途上湊巧遇到姐姐大人,兩人一起走。
像是要配合逐漸傾斜的夕陽般,從略低位置處傳來聲音。
「那邊那兩位小妹妹。」
一位叔叔在超商的停車場叫住我們。
「是是!」
或許是我的音量很大,叔叔一臉詫異地睜大眼睛。「太大聲了!」姐姐大人也立刻責備我,同時拉住我的手。
我想他的意思應該是要我別理會可疑人物。
但我剛剛已經響應了,卻臨時不理人也怪怪的吧?我還是走向叔叔。
「喂!」
我噠噠噠地跑過去,慢了一拍,傳來姐姐大人的腳步聲。
在寬敞的停車場停下腳步,有點強的風吹起頭髮,纏繞在脖子上。
嗯嗯。
這位叔叔看起來很和善。也許是因為個子高,臉上帶有點陰影,雖然我不是很明白。
「我學了點魔術,能看我表演嗎?」
「魔術?」
叔叔點頭,緩緩招手。我愣愣地抬頭看他,他握起拳頭。
接著,張開手掌。
「鏘~」
「喔喔喔~和我一樣的手帕耶。」
一條藍色手帕出現在叔叔的手中。
「剛好湊一對呢。」
「不不不。」
叔叔搖搖手。
「我花了三個月才學會這招。」
唉,看來我實在沒啥慧根——叔叔搔搔脖子,把手帕還給我。
「啊,這是我的手帕?」
「你也該發現吧……」
站在我身邊的姐姐大人梳起劉海嘆氣,接著問:
「請問有事嗎?」
姐姐大人把我推向背後,挺身而出。面對兇巴巴的姐姐大人,叔叔露出尷尬的笑容。
「沒事,我只是想秀一下魔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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