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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結束的結束是開始 第九章「Ⅰ-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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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大白天卻聽到老朋友說夢話的現實令我頭痛,我看著窗外。

可惜外頭在下著雨,原本就陰鬱的氣氛顯得更沉問了。

從老朋友口中聽見「他」受傷的消息也成了打擊,使我情緒消沉。

我向來抱持薯即使發生於陌生場所的事件,也要將之解決的氣魄。

但現實卻是連我自己熟悉的事情也應付不來。

放棄工作的老朋友,和雖著手進行工作,卻應付不來的我自己。

承認我們兩人之間其實沒有差別,這算是一种放棄嗎?

……不對,我應該認清事實後重新起步。

僅能一一處理自己所辦得到的事情,這跟別人所做之事沒有差別。

必須完成只有自己才能辦到的事情,這樣才對。

就跟「他」一樣。

就像是不斷不斷地矇騙下去。

於是我停止觀望窗外,不帶傘地奔向外頭。

『看吧,果然來了。』

感覺窗戶對面的傢伙在嘲笑我,眉頭自然而然地皺了起來。

【請別把我當成單純的傢伙好嗎?】

『但你真的算是十分單純啊。你說,我是誰呢?』

對方催促我快點決定。雖然我們看不到對方,但我伸出手來示意他等等。

喇叭跟早上一樣破音,著實令人不舒服。

延續著清晨的夢境,現在是……什麼時候了?只記得傍晚在公園裡的事,意識很不明朗。那時我坐在鞦韆上,接著……我睡著了吧,大概。

宛如學校教室的牆壁、桌子和地板,只有天花板像醫院,這個隨意拼湊產生的夢境舞台又再次呼喚我來。溫度似乎比上次更寒冷,皮膚冒出一陣陣雞皮疙瘩。

【你是,呃……不是金子嗎?】

『這就得由您來決定羅。』

語氣有些裝模作樣,我認識這種人嗎?沒有人會稱呼我為「您」,這種語氣是受到什麼影響呢?雖然想半天也想不到,總之得先決定這傢伙是誰。算是這裡的規矩。我覺得直接跟身分不明者對談也滿愉快,但感覺局促不安倒也是事實。因為我的事情被對方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我卻對對方一點都不清楚,以夢境而言,這種關係太不對等了,令人很不愉快,不是嗎?這不是我所期望的,因此我現在必須確定他的身分。

我定睛凝神地望著人影,彷佛隱藏在繪畫裡的另一張圖畫逐漸浮現般,出現了某個影像。形象的構築與觀測。在我觀測到的瞬間,在夢裡就成了現實。

這嬌小的人影令我感到痛苦,不由得垂下眼帘。

【長瀨……透?】

『咦?是這樣嗎?我看起來像長瀨嗎?阿道。』

語氣與聲音一轉,成了長瀨的風格,後半的「阿道」似乎語帶譏諷,除此之外都是長瀨透本人的感覺。人影與髮型也變化為長瀨。就像用倍速觀賞植物成長的影片一樣,也像受到女巫之力而迅速茁壯的玫瑰荊棘一般,總之很神秘。

【這次的談話對象是長瀨嗎?該說這讓我感覺罪孽深重,還是……】

『啊咦咦?你好像討厭我?』

【我才想問你呢,你不討厭跟我對話嗎?】

『嗯~該怎麼說呢,這件事由阿道來決定就好啊。』

倒不如說,她不是現實的長瀨,所以才需要由我來決定吧。這感覺真討厭啊,在有選擇餘地時被迫要不斷做出決定。坦白說,我覺得麻煩死了。

將身體靠在椅背上,雙手下垂。連別人的心情都得由我來設定嗎?這世界可真不方便。坐在窗戶對面的傢伙八成連腦子也不具備吧。

【死後的世界怎樣?有碰見逝世的知名人士嗎?】

我放棄決定,試著轉成毫不相關的話題。長瀨嘻嘻地笑了。

雖然透過破音的喇叭聽來,只像是噪音。

『知道真相不會很無趣嗎?死後的世界是種很美妙的謎團呀。』

【對我而言,想知道的、想解決的事情多如牛毛,我不想再猜謎了。】

『哈~儘量煩惱吧。』

長瀨得意地笑了。我「唔姆姆」發出摩擦牙齒的聲音,像是咬牙切齒的失敗版。

【你果然很討厭我吧?】

『如果你那麼認為,就會變成那樣喔。』

這個長瀨比我認識的那個更聰明哪——她的回答讓我有這種失禮的感想。

【討厭我也無妨,但我不會說是我錯了喔。】

『無所謂啦。倒不如說,會這麼說的人我應該不會討厭吧。』

的確是——我肩膀顫動了一下。胡亂脫下腳上的鞋子,踢掉,手撐在額頭中心,手掌遮蔽了眼前,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像是模仿金子一樣,發出「啊~」的窩囊聲音。覺得臼齒搖搖晃晃的,咬緊牙關,滲出苦澀汁液,牙齦仿佛腐爛了似地。

『那麼,你想跟我說些甚麼呢?』

【……界王大人那邊的修行真的很辛苦嗎?】

『哪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啊!我死後還沒經過半年啦。』

也是,但如果長瀨在我死前完成修行的話,我多半會被痛揍一頓吧。

【如果陰間真的存在,我想害怕死亡的人應該會少一點吧。】

『但也可能會造成在現實碰上瓶頸的人失去嚇阻力而紛紛自殺喔。』

【這也很傷腦筋。沒有陰間比較好。】

隨口說著違心之論。畢竟有陰間才令人放心啊。

『但是如果沒有死後的世界的話,死了會如何呢?』

【嗯~……長瀨不是知道這點了?】

『現實的長瀨是知道,但是在這裡的我並不知道啊。』

【這樣嗎?真遺憾。世事總是不能盡如人意啊,長瀨。】

『……阿道想跟死者見面嗎?』

【想見的人……不,我似乎到處惹了不少怨恨,可以的話我想避免會面。】

差點掰指頭計算,想想還是作罷。接下來彼此都沒開口,度過一段倦怠的時間。說是時間,不過基本上這不存在於夢中吧。我踹了地板,連同椅子向後倒。種種物理法則似乎從現實輸入至夢裡,我匡啷匡啷地摔倒了,而且還很痛。

但比起理應直接受到衝擊的背上,不知為何反而是腰部與後頸部更痛。並非突發性,而是逐漸滲透般的疼痛。倒地的聲音隨即穿越我身邊,蒸發似地消失了。我維持這個姿勢靜靜地躺著,開始連自己是否躺著這件事也逐漸模糊,眼前逐漸發白。

但是與視覺相反地,耳朵深處似乎傳來一陣陣咚咚咚的跳動聲,維繫著我的知覺。我試著以眼睛追尋那股跳動聲,呃,雖然實際上辦不到,但我試圖讓眼珠子左右轉動瞪視,就這樣,腦子也開始活絡起來,天花板再次變得明確,喇叭聲也隨之嘈雜刺耳。雖然聲音依然不正確,但大體聽得出在說什麼了。

對於喇叭放棄職責一事,我也勉強能露出苦笑了。

【吶,至少告訴我一件事吧,陰間有重力嗎?】

將想到的問題直接說出口,『唔呣?』長瀨的人影歪頭不解。一傾斜,看起來就像是隨時會崩解掉落,消失在地上。不明確的人影惶然不安地動個不停。

【我在想,如果陰間沒重力就好了,這樣一來就能飛上天了。】

『呃~……但是,那樣真的算飛行嗎?那只是自己浮起來而已吧?』

【但總比掉落好吧?】

『論點偏離了啦。』

果然這個長瀨比標準長瀨更聰明,吐嘈很精準啊,我覺得有點有趣。

【能在天空飛行的話,一定很多事都會變得很愉快吧。】

『咦?難道說你每天都活得不怎麼愉快嗎?』

【有小麻在,也算滿愉快的。但我想要更多戲劇性的變化啊。】

『滿愉快還不夠滿足嗎?你真是個奢侈鬼啦,奢侈是大敵啦。』

你是哪個時代的人啊?被人宣導要節約,我反而很刻意地誇張大笑了。我的笑聲經過喇叭傳出,像是被切成一段段的,聽起來非常聒噪。啊,原來如此,這樣的話平常不笑比較能受女生歡迎吧,我發現了這個不太重要的事情。雖然是開玩笑的。

【雖說,就算能飛……也離不開地下室吧。】

原來如此。這個房間的寬闊程度,跟「那間」地下室或許有點相似。當時是在黑暗裡所以不是很清楚,不過「那間」地下室某種意義上也算是我的肇始之地。若是再加上窗戶的另一頭,尺寸應該就剛好相同。

【原來如此,已經深入內心了嗎?】

那個空間在小時候的我看來,應該會覺得更寬廣一點吧,但是卻無路可逃。不管逃到哪裡,都會被彷佛惡意的具體化身所壓扁。唉,總覺得一想到這件事我就又頭痛起

來,嘔吐感也不斷湧上,但是在夢中能吐嗎?體內的微生物也會作夢嗎?

我現在真的是在作自己的夢嗎?

【……………………………………………………】

不,這應該沒有必要描寫……總之算了。

即使能在被圍起來的世界飛行,也會瞬間就撞上天花板而結束。

所以,為了要變得幸福,我真正需要的不是飛天的能力。

而是打破又黑又硬的厚重牆壁的力量吧。

……不管是哪個能力,還不都得是Z戰士才辦得到嗎?這個要求也太過分了吧。我握著拳頭感到憤愾。

『哎呀哎呀,你似乎也是煩惱多多嘛。』

長瀨對我開口。不,與其說長瀨,更像一開始那個語氣裝模作樣的傢伙。

『只不過,你所抱持的種種疑問,我想再過不久你就能知道答案了吧?』

【為什麼?】

依然躺著的我抬起頭來看窗戶,長瀨的影子彷佛溶解般逐漸變小,像蠟燭一樣,只有頭髮的部分搖曳,其他愈來愈萎縮。仔細一看,連分隔兩側的牆壁也產生了裂痕,顯而易見地向我宣告這個空間的結束。夢又將邁入尾聲。

眼見結束到來,逐漸崩壞的長瀨對我露出嘲笑的神情。

她的笑法實在……實在是很討人厭啊。

跟「那傢伙」的笑法可說如出一轍。

只有嘴巴被特別強調的小小人影,最後向我招手。

因為啊,阿道你也很快就會來我這邊羅——她說。

「……很不幸地,距離那個時期還早得很哪。」

我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反駁,接著硬將閉著的眼皮掀起。

「即使那真的是你的期望也一樣。」

往前彎折的腰部與背部陣陣酸痛,果然是坐在鞦韆上睡著了,就我來說算很靈巧的睡法。「嗚嘎!」脖子後面也很痛。

對了,小麻呢?看了身邊的鞦韆。嘰嘰地睡著了。正確而言,是小麻在鞦韆的老舊鎖鏈發出嘰嘰聲的左右微晃中,閉著眼睛睡著了。連呼吸也感覺不到,乍看就像一副屍體。困擾的是,不管看幾次,說服力都未曾衰減。

我離開鞦韆,試著確認小麻的安危。雖然肯定沒事,但我需要心靈的安穩。手貼上口鼻,極微小的呼吸搔動手心,我才總算放心,垂下僵硬的肩膀。回到鞦韆,鎖鏈又嘰嘰作響。

淺紫色已盤據天空,橢圓形的紫色與彷佛雲霞般奔流的夕陽摻雜糅合,厚如雲層般的紫色背後,有著橙色熊熊燃燒,這般景色令人靜不下心,就好像兩邊隨時都可能吞沒我一樣。

風變冷了。彷佛要將鞦韆的老舊塗裝撕下似的冷氣襲來,我不由得又用力握住鎖鏈。夜晚即將到來了。就這樣,一天又將結束了嗎?我將上半身往前傾,對這事態感到傻眼。就算我再怎麼悠哉,也該開始帶點緊張咸與使命感行動了吧?

「……這樣子真的好嗎?」

可能得重新思考現在自己該做什麼比較好了。但在這之前,我還是先從包包里取出上衣,披在小麻的肩膀上。小麻依然沒有醒來的徵兆,從頭到尾沒有表情,但她應該只是玩遊樂器具玩累了而已吧。的確,連肉體勞動負責人的我也累了哪,好像整整動了一年的身體。可是相較之下,這些歡樂卻僅僅一天就會消失。也許效率很差,但所謂的幸福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也有人只為了幾秒鐘的幸福而活。是的,例如像我就是。

搖動鞦韆,用力抓著好像快壞掉的鎖鏈,讓身體盪了起來,逐漸加大弧度,與重力相抗衡。呼轟……呼轟……氣流扭曲的聲音從我臉頰旁穿過。鎖鏈吱嘎聲嚴重,令我每一次在鐘擺運動昀頂點瞬間停止時,都擔心鎖鏈會不會斷了。特別是在站著全力搖晃時更是如此。像這種遊戲器具是否考慮過大人遊玩的問題?

但同時我也期待著,如果當盪到最高的頂點時鎖鏈斷掉的話,我會不會朝向天空飛去呢?這種不瞻前顧後的期待,驅使著我不停擺盪。

公園裡只有我盪鞦韆的聲音響著,旁邊的道路上也幾乎沒有人通過。或許是受到連續殺人事件的影響吧,街上人煙稀少。在這個殺人事件正在發生的小鎮上,我們這樣悠閒地盪鞦韆真的好嗎?該做什麼才是正確的呢?

答案只能靠自己獲得。即使接受別人引導,也只能到達別人自己得出的正確解答。當然我並不是在說那是錯的。甚至可以說,大體而言那多半是正確的。如果不是在只有自我滿足的夢中世界,而是在與別人有所關聯的現實中想要展開某種行動的話,比起自己,對他人更有意義的選擇還比較有價值吧。

但是比起他人,我更喜歡自己。我希望我的生活能隨心所欲,所以我現在才會像這樣,「我正在盪鞦韆喔——!」卯足全力用腳掌施力,甩盪身體。

喀鏘喀鏘,像是巨大蟲子的嗚叫,鎖鏈的哀號更嚴重了。搖動的幅度不停沿著相同軌道,愈來愈大。讓我聯想到去九州或是某地時搭乘的飛機起飛前的情況。之後,鞦韆有如遊樂園的海盜船一樣繞行世界。

接著,「就是現在!」腦中彷佛有道光射入的瞬間,我盡全力伸長了手腳。

我飛起來了。

由鞦韆上跳起,放開鎖鏈朝向紫色天空起飛。捨棄行李與小麻與目的與小鎮與「那傢伙」,捨棄了一切,陪伴著將要來臨的夜空無盡翱翔。我如此期盼、祈禱。我的身體以像個特技表演者的姿勢畫出一道拋物線,墜落。

由於在空中轉了半圈,左肩胛骨與地面激烈衝撞。「咕,呃,呃!」身體分三階段摩擦,在地面滑行。可能是中途撞上突起的石頭,右腳劇烈刺痛。努力扭轉身體,也無法抑制衝力,滾呀滾地,誇張地轉了好幾圈,最後撞上單槓支柱才總算停止了。不小心將漫天沙塵吃進嘴裡,趕緊將它吐出去。

笨死了——當我心裡想著這句話,痛楚也總算開始退去時,時間已經過了幾十秒。

在這段時間,紫色吞沒了橘紅,微暗的夜晚悄然降臨。

吐氣,無數次吐氣。接著我回想著飛上空中的那一瞬間,什麼也沒有。跳躍至半空時的我的感覺,身體一點也記不得了,只留下作為愚蠢象徵的疼痛仍然蔓延聚集,使我陷入呼吸困難。因為身體不由自主地想哭,且被人看見哭泣的模樣會令我感到羞恥,我又把臉深深地藏入兜帽里。抓著帽檐,等候奔流向外頭流竄離開。

可能是衣服底下有好幾處擦傷,皮膚像灼燒般火熱。擦傷,我有多久沒在身上留下這種痕跡了?萬一「那傢伙」現在出現在這裡的話會怎麼樣呢?他會不猶豫地立刻剌殺我嗎?還是會一臉受不了地伸出援手,攙扶我起身呢?不,後者絕不可能。

不論命運怎麼掙扎,我跟「那傢伙」都不可能成為朋友。

更像是「斃了你喔!」年輕人間常有的那種火爆氣氛吧。

……不久,身體恢復到尚可活動的狀態。疼痛與火熱也都進入能夠忍耐的領域。

這時我立刻撐起身體,拍掉衣服上的泥土,靠著毅力忍耐疼痛,吸吸鼻子,抬起頭來,回頭見到鞦韆依然在不規則擺盪,隔壁的小麻也依然安穩地睡著,夜晚悄然從背後伸長了黑影。

「叫小麻起來,去買晚餐好了。」

這一定是現在的我所該做的事吧。只要我還是我。

該做的事情雖然知道了,錢包裡頭卻悽慘無比。「好空啊——」看著錢包,一邊抱怨一邊決定了今晚還是在超商解決食糧問題,好歹比地瓜好吧。

「嗯……」

小麻似乎還很愛睏,揉揉眼睛,一副彆扭的樣子。腳幾乎不動,是被我握著手拖曳的狀態。沙沙,背後傳來像是拖著屍體走路的聲音。

從都市搭電車回來的上班族與大學生從車站流入街道,貫穿小鎮中央的馬路與兩側人行道變得很熱鬧。我心想:「豈能輸給這些人潮。」抬起下巴,眼神兇巴巴地走在路上。馬路旁的水果店的照明照亮了我們兩個人。在店內剪指甲的大叔瞪了我們一眼,自然地我也回瞪他,他立刻轉頭。什麼跟什麼嘛。

「大人真是莫名其妙。」

雖然我這個年紀,就算是好懂的大人也會覺得火大。

來來去去的人們、擦身而過的人們、挺直腰杆的傢伙、駝背的傢伙、歡欣的傢伙們、孤獨的傢伙們……人們臉上帶著種種表情,但是只有少數人會留心走過身邊的人的表情。如果是美麗的女孩子——不是我愛自誇,與睡眼惺忪的小麻擦身而過的男人們,不少人驚艷於她的容貌而頻貊回頭。在他們眼裡,髒兮兮的我們看起來像什麼?離家少年們?

超商在哪裡啊?我略顯彎腰駝背地暗自抱怨。我對車站前的地理環境不怎麼熟,平時也不是天天搭乘電車,民這裡還到處施工,白痴也似地亂挖亂改地面一通。工程持續到晚上,電鑽削切地面的巨響與震動陣陣傳來。

為了逃避正在指揮交通的紅光,我隨便找了條道路鑽進去。管他三七二十一,總之先前進再說。忘了一路上留下麵包屑,待會兒是否能回到剛才那座公園也有問題。

唉,我有時做事不瞻前顧後的部分曝光了。嗄,我老是這樣?少羅唆。

漫無目的地繼續走,開始讓我覺得有點喘不過氣,背也益發更駝了。陡然間我頓了一下,行李——更正,是小麻變重了。我試著拉扯,但她絲毫沒有移動的意思。小麻的腳主動想要留在現場,拖拖拉拉的腳步聲停止。

回頭,「怎麼了?」開口問的同時,綠色光芒闖進眼裡。上面樓層全暗,唯一亮著的大樓一樓有一家書局在營業。彷佛有股霉味飄散過來似地。店內有個一臉疲倦的阿伯,拖著腮幫子邊看電視邊打盹。

「這家書店怎麼了嗎?」

我望著依然一副想睡模樣的小麻,出言詢問。小麻表情呆滯地指著書局髒兮兮的看板,噗嘶噗嘶亂七八糟地大口呼吸,向我央求。

「要買圖畫書——阿道念給我聽,呃……有約定過喔——很久以前——」

唔,怎麼聽都像當場才冒出來的約定耶。

「書嗎?呃,不過沒錢了。先解決晚飯比較重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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