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死後的影響是生前 第一章「unknown herom」(2/2)
貫徹自己的道路過了頭,對他人正在進行的話題漠不關心。簡直就像菜種的不良版呢。
「這種事的答案,我自己也很想知道呢。」
我一派輕鬆地擋掉了她的質問。那個東西明明不管怎麼看都沒有成長,卻能夠主張自己有所進化。簡單地說,就是一名少年騎上腳踏車就變成了「腳踏車少年」那樣嗎?這個進化也未免太局部了吧?要是這樣,我只要換一件花色不同的浴衣,也可以主張自己已經變成了不同的大江湯女吧。看來我被叫做吉丁蟲女的一天已經不遠了啊。騙你騙超大的。
「是歐……那偶自己想好囉——」脖子開始朝反方向旋轉。這是在模仿收音機體操嗎?
不過說起來,也差不多是那個時間了。附近的小學生會開始在小區的停車場集合,進行據說是收音機里傳來的聲音最有精神的小孩揮手運動。
我曾經讓茜去參加過一次,感覺還挺協調的。因為那孩子在許多方面來說都還很小,只要注意一下言行,要融入那個團體成為一名小學生也並非不可能喔。而我就是媽媽?
呵呵呵,玩笑開過頭了。我啊,雖然不排斥家庭觀念,但是對親子關係有點感冒。
「我說,那邊那個就先別管了。」「嗯,就放著吧。」我和小今小弟兩人進行擱置作業。
整了整浴衣的下襬再伸個懶腰,視線轉向小今小弟。坐高看起來是他比較高呢。不過考慮到彼此身高的差異,這也是理所當然。看他以那張像是會在世紀末欺凌稻種老爺爺的五官,以我的臉為中心持續觀察的模樣,總覺得很超現實。能忍住不笑的大概只有我吧。
「妳如果知道什麼,就請妳明說。」
「我很熟悉你們玩的遊戲,是為了參加這個遊戲才特地以久屋白太代理人的身分來的。」
我終於進入主題了。同時,我也展開了詐欺。起司看來真美味啊。
「那,白太現在人在哪裡?」
「這個嘛,他的所在地和我無關。」不是騙你的喔——以這種說法的話。絞肉熱狗。
現在才想到,雖然準備了茜的早餐,但我本人卻到現在都還沒將任何東西放進胃袋裡。
看著眼前愈來愈減少的食物(主要是由有香小妹妹攝取),我該繼續遵守「還不可以吃」的指令到什麼時候呢?
一旁的艾莉娜小妹妹還在喀噠喀噠地旋轉。她歪著脖子的模樣,大概可以去電影裡扮演小小森林裡的精靈了。
「那麼,可以承認我的參加資格了嗎?我可是在昨晚得到這隻手以後就興致勃勃地決定前來參加的呢。」
騙你的。啊,這個謊話是真的。別看我這個樣子,我還是比較偏好植物的人生。
我的阿諛諂媚讓小今小弟的表情稍微放鬆,緊張感也緩和了下來。
「算了,發生一點預期外的狀況也挺有趣,而且要是白太不在,在場的男性就只剩我了。」
會開玩笑代表對方也在向我尋求友好吧?不過警戒還是沒解除就是了。
不過不管怎樣,事件都不會因為產生了我這個誤差而結束吧。畢竟這個事件在一開頭就已經到達最高潮了嘛。
好啦,既然已經得到許可,那我也稍微自由活動一下好了。
「冰箱裡還有什麼飲料嗎?」
「啊啊,我想應該還有點什麼吧。」
對這種把別人家當成自己家的行為感到憤慨的屋主的首級,究竟在誰的手上呢?他們就是為了找出這個答案才聚集在這裡喔。
起身走向廚房,打開冰箱以後發現鶴里先生身體的部分被塞在冰箱的下半部。而原本放在這個位置的食物,八成也是像這樣被以大規模偷吃的方式塞進了那三人的肚子裡,連一點證據都沒留下來了吧。
真是的……這絕不是針對某特定人士,不過究竟是誰誤把冰箱當成了屍體棄置場呢?正宗的屍體棄置場明明是墳墓才對嘛,你說是吧?
不過,像這樣看著只有軀體部分的人體……看起來還真像玩偶呢。
不過反正人類大致上來說本來就只是類似微生物的肉色內衣一類的東西。
以這種模樣相見,他的右手現在帶著多少感慨與腐敗呢?明明都已經因為感動過度而從鮮紅的切口流出血淚了,卻還是沒有反應。
我抽出剩下的一瓶濃縮柚子汁,關上了冰箱。這個玩意兒真能潤澤我乾渴的喉嚨嗎?總覺得有一點像是在沙漠裡喝紅豆甜湯的感覺呢。
「這裡是租賃公寓,所以屋主失蹤的狀況遲早會因為沒付房租而公諸於世喔。」
回到定位的同時,因為都沒有人提起,所以我就試著提出了時間限制的議題。小今小弟的眼睛突然瞪大,伸出去想拿火腿的指尖也停了下來。
「啊——對喔!哎呀,真的是這樣耶,怎麼辦好呢——」
態度變得親昵多了的小今小弟依然眼球圓睜
地陸續看向在場的人。有香小妹妹還是面無表情地嚼著罐子裡的小魚乾,對小今小弟加以無視。
「叮咚!乾脆直接放棄如猴……咻嗶!」話都說完了人才開始舉手。
「唔,這樣當然是最快啦。不過,妳還是老樣子只有做決定最快啊,繪梨奈。」
「被誇獎了」的五秒鐘後。「呀喝——」的三秒鐘後,手舉起來了。
她是自己停止了時間嗎?應該已經對此司空見慣的小今小弟也不禁苦笑,有香小妹妹也克制不注地笑了出來。
……不過。
完全沒人想要避免這件事東窗事發。真是毫不隱藏的,純粹的扭曲。
但是,我卻得找出和擁有這種精神的小孩子們的共存之道。
擁有不同文明的外星人在和地球人交涉的時候,心情是不是和我一樣呢?
不過,我想應該會變成『你給我閉嘴』,然後被地球上的大家扔石頭的狀況吧。
而白太失蹤這件事能引起多大的騷動也還是個未知數。
久屋、今池、吹上、野並這四個家庭,根據金子同學的八卦情報,他們便是讓這棟公寓一直惡評如潮的原因。
……因為大家都說從小孩就能看出父母的德性,所以我現在該讚嘆「的確如此」,低頭承認這件事嗎?嗯,是真的還是騙你的隨便你怎麼判斷。
第一回合就先到此為止吧。
我大口喝下濃縮柚子果汁,結果噎到喉嚨,在內臟引起一陣潰爛系的燒灼感。
然後,收音機體操的歌曲搖動了我的耳膜,我看向窗外,尋求令人發悶的平穩。
嗯,讓我將這個狀況做一次簡單的前情提要吧。
若要快速地說明,這個事件似乎是他們進行的遊戲。
今池利基、吹上有香、野並繪梨奈,再加上久屋白太。
從十幾年前起就住在同一棟公寓,臭氣相投的這四人所進行的推理遊戲。
『誰砍了鶴里新吾的頭?』
無法滿足於當一名坐在台下觀賞的觀眾,他們開始朝舞台上進攻。
而這個遊戲,是他們四人在國小高年級的時候提案的。
被選上擔任舞台開場角色的是獨居在同一棟公寓的鶴里新吾。調查住在這裡已有數年之久的他的私生活,發現他十分缺乏會來找他的人或朋友這種與外部的聯繫,於是做出「就算突然失去聯絡也不會有人為他擔心」這種對當事人來說非常失禮的結論。而他便因此在昨晚成為被殺害的對象,死後還得被當成玩具玩耍。
遊戲開頭,首先要有一個人殺害鶴里新吾。實行時間和由誰下手都不事先決定,不知道何時開始正是這個遊戲的醍醐味。當然,其中也有永遠都不會開始的可能性存在。然而他們全都深信著同伴中的某人一定會在某天啟動這個遊戲,就這樣子過了好幾年。
而就在盛夏的某一晚,就像新的怪談滋生的溫床,這個遊戲成形了。
砍頭的犯人必須對屍體做三個處理。
切斷死者的四肢之一併帶走,還有就是要砍下屍體的頭。
接著小心翼翼不被發現地將屍體運到公寓內當初四人指定的地點當作遊戲開始的訊號,犯人的工作就順利結束了。
剩下的三人在發現鶴里先生(已故)的時候,都要親手切下他的四肢之一成為共犯,同時也做為參加遊戲的證明。
該說什麼呢——如果只停留在想像階段,還能當作「真像這個年紀」然後一笑置之,但是近年來思春期的小孩都具備了莫名多餘的行動力,他們的惡作劇真會讓人難以不當一回事。
夏天會讓人膽子變大——這個說法看來是真有其事。個人推測原因或許是大腦的螺絲被熱氣給融化了。說起來大江家的人一年到頭都繭居在家,每個人的皮膚顏色都幾乎像是要從黃種人辭職了一般,腦漿流失的程度都很嚴重啊。因為那個家裡省略了法律與規則這一類東西,心都處於無重力狀態,所以支柱的骨質密度都因此衰退了吧?
ㄏㄨㄟㄉㄠㄓㄨㄊー。再按下變換鍵就變成了茴稻煮蹄。感覺還挺香的。
……咳咳。就如先前所說,鶴里先生的軀幹被藏在冰箱裡,加上他又是個很少和外界聯繫的人,所以應該會很晚才被發現。「這公寓四周怎麼老是有把老鼠做成醃漬食品的臭味」,或「不不不,這位太太,那是腐爛的螃蟹玩泥巴後沒沖洗乾淨就直接上第四堂國語課發出的臭味啦」——這棟原本評價就不好的公寓再被戴上附近太太這一類閒話的花圈,可能會更令人敬而遠之吧。這是我擅自的想像,也就是騙你的。糟糕,有點難收拾了,撤回。
總之也就是說,他們將變成空屋的鶴里宅當成小孩子們幢憬的秘密基地來使用,從一大早見面就沉浸在推理的愉悅之中——
推理除了四肢之外,砍下了鶴里先生的頭的犯人究竟是誰。
比起切下手腕,切下腦袋的罪更重(大概)。而接受了這一點而踏出第一步的犯人,在這個推理遊戲得以實現的層面上,想必會沐浴在大家的一片讚賞中吧。
真是美好的走一步算一步啊。這些孩子們究竟有沒有考慮過在結束以後要怎麼處理遊戲所使用的屍體呢?不,我想他們一定是滿溢著「一定會沒事的啦」這種精神。
……嚼嚼、嚼嚼……呸!哎呀失禮了,讓各位看到了不好的一面。
不過,這個事件中發生了唯一一件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的事。
那就是犯人候選人的共犯之一——久屋白太的失蹤。
而雖然他不在,鶴里先生的四肢仍然像貫徹了他的參加意志似地消失無蹤。
就像杯底看不見的泡泡一般,不穩分子的勢力抬頭。
該不會是犯人提供了雙重的刺激,久屋白太也是被害者?
就在三人如此臆測時,出現了帶著右手,自稱是「代理人」的我。
還不可以信任……但是,這種意外事態被當作能夠讓遊戲更有趣的調味料,而被接納了。
之後要如何讓事件的發展變得歪曲,還得花費我一番苦心。
可是,為什麼事件發生後隔天久屋白太就失蹤,而我卻持有了鶴里新吾的右手呢?
這個原因,就在今晚應該也會進行的「飼育」的觀察中說明吧。
不過在那之前,我想先請各位聽聽舍妹的優點。
今天早上啊,我從鶴里家回到自己家的時候,發現茜坐在餐桌前,上半身卻趴在桌上。飯連一口也沒動。「我想和哥哥一起吃啦——」她是這麼說的。抱——
習慣雖然是媽媽造成的,不過個性卻是由菜種養成,因此這孩子成長的指針和桃花剛好完全相反。真是諷刺的交換呢。而沒有特別受到我父親和潔先生的影響也是一個諷刺。
好啦,繼續下去吧。突然感到有種露出了名為醜態的羞恥狀的感覺,這是為什麼呢?
即使到了夜晚,酷暑依然沒有告退之意。逼人的熱氣潛藏在黑暗之中,讓我像鐵板上的柴魚片一樣扭著腰手舞足蹈。空氣在同樣的位置停滯,我不禁懷疑起它的溫度是不是與和人肌膚相觸時一樣高。
最近,我在夜晚外出散步的次數飛躍式地增加。雖然因為是接受極機密任務的委託,所以不能輕易地告訴你理由,總之就是因為我再繼續當無業游民下去會讓世間對我的觀感變差啦。就算是我這種人,好歹也得像被炒魷魚的一家之主在噴泉廣場打手機;或是學生在咖啡廳把明明就沒響的手機拿在耳邊,劈哩啪啦地說著專業術語的遊戲那樣虛張聲勢一下,否則身為大江家長女的我可是沒那個臉面對這社會啊。我是這麼想的。我也承認這是騙你的。只是單純的殺時間啦,不行嗎?成為人生勝利者的關鍵,就只在於如何有意義地消耗自己的壽命這一點喔。
「時間就是金錢,要是這樣,還真想拿我這過剩的時間來換錢呢。嗯,真的。」
壽命什麼的,到三十歲左右就相當足夠了……只有我這麼想嗎?這是不是被媽媽的生死觀就近薰陶太久的緣故呢?但是感覺很難從中挑出錯誤。
會被我的死影響到的人,真的很少。數量不知道夠我彎下幾根手指頭?
而在死亡時沒有意義的人,活著的時候應該也沒什麼價值才對。
接下來。
經過桌子看起來很黏膩的拉麵店;被便利商店的燈光所吸引;路途微妙地缺乏魅力。我要不是因為金錢因素而得拋棄玩心,倒也不是不願意像金子同學那樣和動物散步。在幻想中,我的每一天都是動物之森啊。當然,若是鋼琴之森也沒問題,別看我這副德行,我可是很熱愛鋼琴,從小就以卓越的才能和溫婉的手指……什麼也彈不出來。正確地說是演奏不了樂曲,因為我根本就沒學過鋼琴嘛。
只不過是我的老家有一部積了許多灰塵的鋼琴,而那就被當作我的玩具罷了。第一次
摸到鍵盤時,因為是那女人的所有物所以更令人難以置信,它發出了如此美妙的聲音,讓我感動到熱淚盈眶。不過其實並沒有。因為那個時候我早就已經哭出來了。真是不歡樂。
「真是個沒意思的地方啊——」
沒有霓虹燈;沒有叫賣的喇叭聲;也沒有警笛這些驅動人類五感的物品,只有一間又一間已經打烊的店家。
雖然常有人把這種地方稱為鬼城,但我看就連幽靈也因為沒有人可以嚇而缺乏存在價值,全都搬走了吧。
「杳無人煙說的就是這種情形吧。」冷清到就算走在車道正中央也不會被罵。
不知不覺得意忘形了起來,「啊哈——嗯哼——」地扭動起身體……當然是騙你的啊。嗯,真的。騙你的。我才沒有因為很熱就把浴衣褪到肩頭啦,真的。
不過這個地方的治安,深夜在外遊蕩發生危險的機會似乎比柳樹下出現幽靈還值得期待。外面的世界很危險喔——菜種和媽媽都這麼評價。但是和她們生活在一個屋檐下反而更危險吧?事實上我就差點餓死,都快要能看見奈何橋了耶。
啊啊,當然,我在晚上還是一樣穿浴衣。這是我的原則,每天都要像參加祭典一樣。
「咦?你問我為何半夜還打和式紙傘?因為我被教導,買來的裝備不能擺著不用啊——」
我以盛大的說明口吻將自己的穿著打扮傳達給不明的某人。這個世界上存在著我所看不見的次元喔。而我與那個地方之間的關聯,就只有「傳達」而已,而究竟有沒有傳到或什麼的,就沒辦法期待那裡給我響應了。哎呀呀,我這究竟是在說些什麼東西呢?
不過,除了現在是晚上之外,或許也和我視力的低落有關係,眼前都是一片朦朧。這都要怪我自己在大江家自己的房間裡看書時總是不點燈……唔,看的是漫畫就是了。但是,總是和掌上型遊戲機切磋琢磨的茜,現在視力卻仍是二點二以上。
近視只不過是眼球為了將身邊的東西看得更清楚而做出的適應——媽媽是這麼解釋的。而這在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解釋為是為了讓人失去探索周圍環境的餘力呢。
不管是父親和媽媽;菜種與貴弘,都一樣在那個被封閉的家裡過著與牆壁對望的生活。
「……呵,真是貧乏呢——」回想起來,自己竟然只有兩個家族。
算了,故事的主角不要流連於過去而是要放眼未來……所以這倒也剛剛好吧。而主角偶爾還得拚命從逆襲而來的過去手中逃亡就是了。
轉換心情,將不知何時低下的頭重新抬起。紫色的和式紙傘在夜中看起來也變得污濁,嘲笑著本地工匠的技術水準。
在從公寓發現目的物為止,我都只選擇固定的散步路線。因為若是在開發新路線上投注心血結果卻迷了路,那可是本末倒置。和我沒有血緣關係的親人都說我是責任感很強的人喔。嗯,真的。所以我得繼續觀察「那孩子」才行。
走上一條道路,上頭掛有兩個汽車圖案像是向前看齊整隊的小學生一般的標示牌(註:快速道路),開始遠離住宅區向田園地區而去。繼續前進,一整列與人煙稀少相呼應的租賃倉庫以及棄置著廢材的廢棄倉庫在沿路擴展開來。
再直走下去似乎有一間棒球練習場,我在散步時偷看了一下,應該是已經倒了。根據某人自傳的第二集,那個某人似乎在這裡有些回憶。啊啊,我的嘴又擅自說出莫名其妙的話……我是不是有靈媒的才能啊?還是舌頭限定的精神分裂症?大家都說我有兩條舌頭(註:日文中的二枚舌意指說謊),是否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呢?
「……也差不多該到了。」因為沒有帶表,所以就交給生理時鐘……哎呀,來了來了。畢竟每次的路線和時間帶都一樣,所以很好找。而且,要前往什麼場所也早就知道了。
若是位於對方夜晚的視野所不及的範圍,就算不躲躲藏藏也能輕鬆地跟蹤。我收起紙傘,擦了擦稍帶濕氣的掌心,眼睛盯著對方的背影。
那是個走路搖來搖去;怱左怱右,在街道上彷徨的女孩。無謂的動作真的有夠多。
她走路的速度慢到若要配合她的移動反而會累死自己。就像蝴蝶或蛾拍打翅膀飛行,畫著除了對當事人之外只是無謂的軌道前進著,這樣也能跟丟的話就該去看眼科了。
長到幾乎接近腰部的頭髮沒節操地甩著屁股,活像根掃帚,而褐色系的發色也對此提供了貢獻。她的上半身一動,長長的衣服下襬就搖來搖去——沒錯,簡直就和我一樣——只限打扮部分的話就活像是我的素描呢。嗯,真的,那當然。
總覺得那孩子穿的衣服似曾相識呢。一定是的。那是處處混著洗不乾淨血跡的——一件淡紫色的浴衣。
「只要她不是專偷衣服的竊盜犯或是把剝光別人衣服當興趣的山賊,答案就只有一個。」
記得她的名字是ㄩㄩㄢㄇㄚーㄡㄗ。芋圓麻由子?天底下有這種姓名嗎?人的名字很難在記憶中留下刻痕,一旦需要回想起來的時候總是會找不到線索呢。而且在我忘卻的彼方,這和『那個』好像又有什麼關聯。之前在那棟宅第里閒到發慌的時候曾經一度提起這個話題,但是卻被四兩撥千斤推掉了。
不過不管怎樣,對我來說都是鄰居未滿。大概只有在去超級市場的時候,這一生大概都和嘴裡哼著「啦啦啦——今天要吃肉啦啦啦,嚕嚕嚕發薪日——」這種快樂的傻樣子無緣,只能挑著烏籠面和沾面醬汁的我,才偶爾會碰上她,然後投以欣羨的眼光。看她那樣子用國產和牛把購物籃塞得滿滿,嗚!嘶!嘻!嘰—!……失禮了,那超乎常理的行為讓我稍微失了方寸。好想要蛋白質啊,我已經厭倦對肌膚好的日子了,尤其是茜現在正在成長期,要是不在現在把她餵養成肥鵝旰,將來八成會像我一樣……算了,這個部分怎樣都無所謂。好,差不多該把意識集中在麻由於身上了。
麻由子並沒有特別對周遭保持警戒——不過說起來這裡也沒什麼值得注意的東西——看起來並不是很了解自己處於什麼樣的立場。光是在晚上出門這一點,就多少該注意他人的視線了。她那會被大多數同性討厭的美麗容貌以及引人注目的浴衣裝扮,肯定讓人印象深刻。
注意著不發出腳步聲,我悠閒地看著不時會停止動作的麻由於的動向。她還是老樣子,行動模式介於人與方程式之間呢。
能和耐人尋味的不愉快感這麼自然地融為一體,光是這一點就值得讚嘆。
例如,我走在路上的時候視線總是會飄移不定,會緩緩地變換角度,將視線轉向各式各樣的景色,偶爾還會確認一下自己的腳邊。
但是她的行動就完全看不出有這種傾向。
瓦楞紙箱裡有一隻病弱的棄貓(這個城市的不良少年都在幹嘛啊!),若是在道路另一頭,麻由子應該會完全加以無視吧。但是即使這個紙箱和病貓就在她的行進路線上,她應該也還是會視而不見地直接踩過去,繼續走她的路。
擁有這麼狹窄視野的人,在這個世界上真是太稀有了,她總有一天會成為世界之敵……完全沒有這個預定。不過人類之敵的話倒是有點像她的天職呢。
啪噠啪噠,橡膠制草鞋的聲音從前方傳進我的耳朵。在這個冷漠而無存在意義街道的夜晚,她是為了追尋什麼而左彎右拐地邁進呢……答案將在五分鐘後,要是能揭曉就好了。以她那種像是仰望星空遊山玩水般的速度,實在會讓人不禁想放棄繼續跟下去。這種時候要是有一台電風扇在身邊,或許多少還能忍受。
……中途省略。來到住宅區邊緣的時候已經是十五分鐘後了。而路途中,麻由子大約有六次讓自己右腳絆到左腳差點跌倒。
欠缺人工物點綴的田野道路,零星電線桿上的電線在夜空中更是顯眼。從這裡再更往前走有一間廢棄倉庫,那裡就是麻由子和我的目的地。
我低著頭走路,小心翼翼地避免因為踩到四散在倉庫周圍的資材而發出聲音;但麻由子則是毫不在意地以腳步演奏出鏗鏗鏗的聲響。在犯罪行為中做出這種行為,真是脫線。
啊啊,在倉庫里雙手被反綁在柱子後頭的,就是目前絕贊監禁中的久屋白太喔。
而這就是眼前最大的問題。真是傷腦筋呢。
綁架犯當然就是麻由子。因為我從頭到尾目擊了一部分的現場。就在我住的公寓附近,深夜在外徘徊的麻由子不知是想到了什麼,毫無前兆地攻擊了拿著鶴里先生的右手,意氣風發地要去向同伴報告的久屋小弟。對於傷害他人之行為毫無躊躇的行動,不禁讓我想起我們家的長男。她就像腹肌異常發達的巨蛇在地面高速爬行襲向人類,然後輕易地讓獵物斷氣,那種行動方式讓她的肉體看起來相當缺乏身為人類的要素呢。
揍了五拳左右,拖走,帶到這裡。
迅速利落地以倉庫里的繩子進行即席監禁。廢棄的倉庫在一夜之間成為故事的舞台
,而久屋小弟因為大意而落敗,被麻由子丟在現場的右手則被我給回收。
然後舞台回到今晚。
久屋小弟低著頭像睡著了似的,但是在聽到腳步聲以後就抬起了頭。他的嘴裡咬著口塞,因此能夠大肆表示抗議的只有雙腿。他的腳跟敲打著地面,強硬地向麻由子提出自己的主張。
不過我個人覺得為了安全起見還是安分一點比較好。這是我多心了嗎?
因為,有哪個綁架犯會幫助被自己綁架來的人呢?嗯,大概是真的。
麻由子只是冷漠地在放置資材的箱子上準備著他的食物。
打開包裝取出一個麵包,在走近久屋小弟以後硬拉開他嘴裡口塞的瞬間一把塞了進去。久屋小弟就連進行抱怨、質疑、痛哭任何一種動作的時間都沒有,只能因為呼吸困難而淚眼盈眶。他的雙腳不停掙扎,被綁在身後的雙手也努力嘗試想破壞柱子。
不過似乎是有點戰鬥力不足,他的行為完全沒有產生效果,反而還差點把自己的肩膀關節搞得脫臼。大概吧。如果久屋小弟的想法是「在這種地方能幹的娛樂也只有討皮肉痛了吧」,那我可得對他的膽量重新評價了,不過看來這只是他普通的性癖好。
強塞完麵包以後接若是水攻。將裝在寶特瓶里的水——恐怕是自來水——咕嘟咕嘟地猛灌進久屋小弟的嘴裡。他的眼睛已經不是黑白兩色而是充血的紅白,都凸了出來。不過其實他是死是活我都無所謂啦,自來水日文漢字寫做水道水,正念反念都沒問題呢……啊,我忘了幫久屋小弟遭受水攻而痛苦的情形配音。騙你的。
寶特瓶一離開他的嘴,久屋小弟便立即表演起了噴水的技藝,也不管自己的瀏海正被抓在麻由子手中,就激烈地甩著頭把嘴裡剩下的水吐了出來。
水噴向站在正面的麻由子的浴衣,但是當事者本人並沒有刻意閃躲,只是將身體向前傾。看他噎著的水都咳完了以後,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便將口塞堵了回去。
……進行著那麼愉快的欺凌,都沒有什麼感想要發表嗎?真失禮呢。
不過,真虧她能把人綁架到這種地方,這是什麼樣的興趣啊?
麻由子左顧右盼地轉著頭。現在的動作——不是警戒而是尋求著什麼東西。她的肌肉真柔軟啊。那個……是不是有什麼意義呢?
那個是……目的?……還是在期盼正義的使者出現?不管是在我前面還是後面的你,你怎麼想?正確答案請等待一百六十頁後揭曉。
收拾好麵包和寶特瓶,麻由子一句話也沒對久屋小弟說就轉身走了出去。從她毫不留戀以及欠缺人情味的行動來看,一點也感覺不到有任何情感存在。看來這個城鎮除了『那個』之外,還有別的昆蟲人類存在啊。
如果那個是「螞蟻」;我是蟋蟀,麻由子就是螳螂吧。而人類是寄生蟲呀——是虱子呀——!該從地球上消失呀——!……失敬,我又失控了。要說我瘋了也行。嗯,這樣真討厭。
在暗處目送麻由子離開廢棄倉庫,接著換我溜了進去。久屋小弟對與我第二次來訪的邂逅並沒有感到特別吃驚。
「晚安,你心情好嗎?」
他以不歡迎的視線仰頭看向我。雖然因為嘴巴被堵起來而有點難判斷,不過看來是心情不太好吧。畢竟昨天晚上對他「為什麼不救我!」的控訴充耳不聞的女人連續兩天出現,用猜的也知道現在在他心裡交織的是哪一種情感。
昨天晚上也是像這樣跟蹤麻由子而遇到了久屋小弟,然後問出了「遊戲」的內容。條件是我妥善保管鶴里先生的右手。不過幾乎是半強制啦。
不過我在翌日就讓這個約定失效了。不過這也不能怪我就是了,你說是吧?
和昨晚不同,今天一接近他就聞到一股惡臭……啊啊,是下半身的關係吧,這樣子坐起來應該挺不舒服的,不過我可沒興趣當他的看護。
「我今天是來救你的喔。」
微微屈身,用比甜酒釀還要來得醉不倒人的表面的親切看著他。
……嗚啊?啊啊啊?
啊啊,糟了,現世報來了。
一時大意,讓狀況變得太像了。
過去露出了獠牙。
我來救你了。救你?救什麼?我,沒有做錯事。也沒有不滿。什麼都沒有。
不要碰鋼琴。
騙人、騙人、騙人。
騙人、騙人、騙人——————————噫——————————!
「嗚、咕嘰、啾嘰、噫……」
過去蟲從記憶的屍骸內部開始啃食。蹲下。因為痛楚而跪地。呃嗚呃呸喔嗚嗚實在是「啊嗚嗚嘔啦,但是卻嗚嗚嘰嘎——」嘎、嘎、嘎、嘰。
咬得太用力,不知道是哪顆牙齒崩掉了,碎片像小石頭般在我的舌頭上跳舞。向剛才的久屋小弟看齊把碎片一口吐了出去以後,擦擦嘴角,解除身體的蜷縮狀態,復活。
久屋小弟也忘了眼前是什麼狀況,掙扎著想遠離我。
見此,我投以微笑——別名「皮笑肉不笑」。這已經是我能做到最大的程度了。
「失禮了,對著鋼管發狂實在不是淑女該有的行為呢。」
其實應該不用區分到這麼細,對人類來說也是不合宜的行為吧。
「啊,還有就是,剛才的是騙你的。為了我方便起見,還得請你在這裡待一陣子。救你出來會是很久以後的事喔。」
久屋小弟的眼睛在黑夜中死盯著我。呀,真害羞。只不過那視線中夾帶的是憎恨。但也是因為這樣才更有趣嘛。
畢竟我是個超級S。嗯,真的。
「我現在只是來報告現況,其它三人也把鶴里先生切成小塊各自持有了。這樣子下去,遊戲或許就會在你缺席的狀況下開始進行呢。」
我又補了一發壞心眼。強烈的焦躁感讓久屋小弟的表皮失去了平衡。
這表情真不錯呢。原本是一張活像泡在水裡太久使得味道和口感都糟糕透頂的土司一般的容貌,現在卻因為猛烈的歪斜而產生了愉悅。
老實說,我還想繼續用各種殘酷言語不斷攻擊他。
不過,茜還在家裡等著我,也是時候結束玩耍回家去了。
……算是,家嗎?那棟公寓?在我的認知中?哦。
「在那之後,你的家人似乎並沒有因為你的失蹤而有什麼太大的騷動,你們這群人還真是個歡樂的集團呢。」
簡短的報告後切換到評價,談話結束。因為惡臭不停傳來,實在不想再待在這裡,便將久屋小弟的抗議當作馬耳東風(參考了麻由子的做法)迅速離去。到今天都還沒打算拿掉他的口塞,我對他的無禮態度自然是更上一層樓了呢。
走到馬路以後來了一次深呼吸,打起傘試著杜撰歌曲:
「稀哩稀哩嘩啦嘩啦——……騙你的——」因為沒有自由操縱天氣的能力,所以我立刻配合現下的情況改變歌曲。「……比例補熱摸寧桑(believethemorningsun)~☆(註:電玩遊戲「MOTHER」的BGM,「POLLYANNA(IBELIEVEYOU)」)……哼哼哼哼哼哼——☆」
這是因為我只記得一小節的歌詞,不是途中改用哼的含糊帶過喔。
嗯,真的是騙你的。
高昂的好心情帶來莫名的滿足感,我被這感覺驅使而仰望天空。
……不過,究竟是為什麼?
麻由於為什麼要綁架久屋白太呢?
「啊,湯女哥哥早安——」
快活的,這世界上的男性諸君都會感到歡喜的清晨問候.不過,被道早安的對象卻在一日之始就額頭髮青、一頭鳥窩似的亂發。
「早安,我今天好像有點睡過頭了呢。」
看了從垃圾場撿回來的時鐘,已經早上八點了。擦去睡覺時冒出的一身汗,我坐上桌前的椅子。這張椅子也是撿回來的喔。因為,我窮到連錢都沒有嘛(註:原文為貧乏金なし,改自日文的貧乏暇なし,意指窮人為了生活而不得閒)……哎呀,你說我講錯了?可是,在意義上應該是正確的,這應該不需要我再解釋。
昨天離開倉庫以後便直接回家,洗澡以後就寢……唔喔,因為頭髮只擦到半干就睡了,結果一早醒來頭髮變得像傳說中的超級戰士(註:出自『七龍珠』的超級賽亞人)一樣。就算溫柔和憤怒想要攜手合作,不過雙方應該都沒有庫存。
「哥哥——哥哥——妳晚上跑哪裡去了啊?」
茜滑進我的腳下,以女孩子的坐姿坐定。一瞬間,這個情景與金子同學家所飼養的次郎的幻象重疊了。只有一瞬間實在太可惜,我決定以後要把這景象做成大大的拼貼。當然是騙你的。
「喔呵呵,就是人家說的那種,大人的社交場合啊。」
「……
………………………………」
這孩子,就算聽不懂也不做任何反應呢。學習欲望有點微妙的不足。
「這個嘛……如果要解釋成茜聽得懂的東西——」言語停頓,四處張望。畢竟本來就是說謊的,所以我根本沒有頭緒。啊啊,因為『那個』總是像這樣總之先說謊再說,所以之後才會苦惱於如何對應吧。真是缺乏建設性。
朝被塞在撿回來的垃圾山裡的右手一瞥加以確認,看來並沒有被茜翻出來玩耍,而腐壞的程度也還沒有到達會讓臭味充斥整個房間的地步,總之暫時可以安心。
「茜,妳早餐想吃什麼?」我把話題轉移開。反正我本來就只想唬弄帶過,這樣一來更是一石二鳥。
嘻嘻。正確地說是嘰嘰才對。我露出一個發出像是生鏽金屬摩擦般聲響的笑容。
附加上這樣的表現,不知道她會不會滿意?
「我想想——我要吃燉菜!」這邊的是純正。叩——嘻嘻。吱吱——也前來支援。
「這樣啊,妳想吃煎蛋卷是吧?」「嗯——」「那就去準備碗盤和筷子吧。」「嗯——」「挺胸——」「嗯——」
由於這只是日常的一般對話,所以茜一點也沒有失望的神情,還是老樣子駝著背慢條斯理地準備碗筷。而我則是捲起袖子伸展一下身體,然後打開冰箱。因為比起工作,我更喜歡做家事。湯女,加油!我此刻倒也不是沒有那種,被搞錯了立足點的幹勁所驅使的感覺,而各位又是打算怎麼度過這個夏天呢?誠心的暑中問候(註:日文的暑中見舞い指的是大約在夏至到立秋之間,一年中最熱的時候對親友的問候)到此結束。
「鏘啷啷——完成啦。」
中間的過程省略。完成的早餐是味噌豆腐湯、煎蛋卷,還有白飯。就和兩天前的一樣。不過這也沒什麼能抱怨的,茜是因為有煎蛋卷而原諒了我的不賢淑;我則是同情干扁的錢包。
我們面對面坐下,拿起洗淨的免洗筷——「我開動了。」「我!開!動!了!」用餐開始。茜狼吞虎咽地大嚼;我則是慢條斯理地把食物積在喉嚨再配著水吞下。
這個地區,即使是沒有淨水器的家庭也能安心暢飲美味的生水,真是太慶幸了。
「吃飽以後我要出門,茜就自己打發時間吧。」
「嗄——妳今天也要出去喔?我可以一起去嗎?」
茜以筷子叮叮咚咚地敲著碗。她在這裡生活以後習慣變差了呢,是誰害的啊?
「駁回。獅子不可以和被自己推下千丈山谷的小孩一起家族旅行!」
「妳在說什麼啊?」
「關於這個疑問,我想在電話諮詢室再討論。」因為許多方面來說都太複雜了。
噗——茜露骨地膨脹起來。我從以前就覺得她表達感情的幅度還真寬廣。雖然她已經不再提到桃花的事了,不過這總比讓她在梅雨季時惆悵感傷來得好多了。
「妳待在家裡玩不就好了嗎?」
「因為遊戲都玩膩了啊。又沒有舊的可以玩。」
也就是說我得去買新發售的遊戲才行了。不過這辦不到啊,我們的生活可是捉襟見肘,就連洗衣機也沒有,衣服都是在浴室里用手洗呢。
「真拿妳這孩子沒辦法耶,就不能忍耐一下……下、下、下?」就在此時,靜電突然流竄過我的身體。
「妳怎麼了——?」「唔。」雖然不明了善惡的價值,不過我心裡突然興起了一個頗值得玩味的疑問。
就等之後再好好捫心自問或問茜吧。
放下筷子,吞下豆腐,然後——
「茜,我現在要和妳約定暗號。」
「喵?」她的口依然就著碗,只有視線對向我。
「我或妳一個人回家的時候,要敲門二十次,然后里頭的人才可以開鎖讓對方進入。如果沒有這個動作就直接按電鈴,就算聽到對方的聲音也絕對不可以出來應門,要直接無視。」
「咦——?嗯,我知道了——這是秘密基地遊戲嗎?」
「不是遊戲喔,我們現在正被捲入一起很缺乏現實感的真實事件。」
「……………………………………」
「晚餐要吃什麼?」「起司蛋包!」「我就當作參考吧。」
雖然不確定這樣的提防能不能發揮功效,不過還是姑且給她一帖「我正在做些什麼」的充足感的片段。畢竟,我們兩個都太缺乏緊張感了。
之後則是進行著「要不要去游泳池?」「我不想喔。嗯,真的。」「我想和湯女哥哥一起去啦啦。」「請恕我不奉陪唷。」這樣一來一往的對話,度過了不冷不熱的用餐時間。
先吃完的茜喊了聲「我吃飽了——咻——」就將雙手伸成水平跑走了。
既然那孩子能這麼悠哉,應該代表她多少還有點救吧。
「……………………………………」深深地坐回椅子。「呼——」沒有意義啊。
老實說,拐彎抹角的每一天的開始,都讓我感到相當疲憊。
這些事,不做也罷。
離開這棟公寓前去尋找新天地,這麼一來所有的解決方法應該就會一擁而上吧。
但是我有些原因,無論如何都無法離開這裡。
例如我這不太能提得起勁打電話給警察的身分。應該說根本不能打去。
因為,我們不是善良市民嘛。就連茜都不知道有沒有戶籍呢。
不,說起來其實就連「大江湯女」也是虛構人物,實在沒資格對別人說三道四,喔呵呵。
身分曖昧不明或是失去記憶這種事,對主角來說根本是家常便飯嘛,哪裡有什麼大不了的。嗯,例外一大堆呢。
「……澳已為額麼為彥成惡樣痼(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我連對嘴裡邊咀嚼東西邊說話這種沒規矩到極點的行為感到羞恥都力有未逮呢。騙你的。
「湯女哥哥——」茜的聲音從隔壁房間傳來。
「妳要是在外頭盯著我的胸部這樣叫我,我會把妳的頭安裝到相反方向喔。什麼事?」
「我們已經有好多錢了喔——」
「……………………………………噫、噫呀——」
唉,很多方面都是,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若要直接說明發生了什麼事,那就是我被妹妹叫做哥哥了。
茜在十四歲的時候因為某個一口氣完成的大工程而產生改變,
而這對於欠缺義務教育過程的我來說實在太新鮮了。
我變成俺,右變成左,好熱變成好冷,姐姐變成哥哥。
對於這種活像黑白棋能輕易扭轉成相反的價值觀,
她本人似乎不覺得奇怪。
家人對此是感到憐惜嗎?還是嘆息呢?
或者是,拍手喝采?
乏所以想不起來,
是因為我的心思都只放在媽媽和桃花身上的關係嗎?
她真是個「幸福」的孩子呢。
……啊啊,不過她只有一件事沒有變成相反。
我覺得,她只有笑容的使用方式比我來得正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