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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謊言的價值是真相 「襲擊÷謀略+距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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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人被子彈射穿的模樣,想不到還挺刺激的。

仿佛體內有某種東西爆炸開來一般,

我的眼球表面模擬著飛翔的感覺。

聽著周遭追隨血液噴灑擴散的悲鳴聲,

我的耳膜流出了膿一般的愉悅與餘音,

現況在我背土不斷地塗滿了快感。

那些對紅色感到亢奮。激昂的畜生,

我也不是不了解他們的心情。

嗯?你說我是野獸?不不不。

至少我認為自己現在做的事只有人類才能做到。

那是不是叫做騙子?做些欺騙啦什麼的……

不,我說的是欺騙良心,騙你的。

然而別人對我的評價又是如何?

況且看到同類莫名受傷還能盡情享受該環境的,

就只有人類了。

不過,我可是完全不想挨子彈喔。

首先我脫掉了鞋子,接著順便脫掉襪子。「來,小麻你也把鞋子脫了。」

「為什麼?這裡好髒,我不要。」她毫不猶豫地拒絕我,顯然還在狀況外。真令我瞠目結舌。

「聽我的命令」——好想用這一招(註:影射《勇者斗惡龍》系列。玩家可以對A-下達這個指令)。我打娘胎以來已經第幾次這樣想了?

「弄髒了沒關係,我待會兒會幫你擦乾淨。我們不是要在午休時吃便當嗎?」

「喔喔——……意思是說,阿道會幫小麻的腳舔舔嗎?」

麻由把重點放在前半段文章上,望向遠方。「你該不會要我…」「好,第四十三個願望想好了——!」嗚。

「……總之,聲音要再小一點喔。」我已經放棄思考今後的事了。

「那你幫我脫——」「好好好。」

我將自己和麻由的鞋子放在軟墊上,一邊想著「如果再放一封白色信封,大家可能會誤以為我們自殺了」,一邊攀上牆上的梯子。

體育館天花板上遍布著支撐整座體育館的鋼架。為了方便業者上去調整電燈,校方架了這個通往體育館天花板的梯子。雖然學校禁止學生攀爬,但瞞著老師的耳目偷偷爬上去再跳到下面的巨大軟墊上也挺有趣的。這樣一來,晚餐就決定吃雞肉了——騙你的。

如果想偷偷潛到舞台後方,得透過比舞台更高的地方過去才行。真希望我現在就撿到天狗的隱身蓑衣或化身成叢林中的外星人,這樣就能像朝會中的校長一樣大搖大擺走過去了。

不過,若是我們變透明,就會趁機偷襲歹徒了。真是本末倒置。

為什麼我們必須移動位置呢?因為我們倆現在和歹徒以及其他受害者正處在對角線上。假設看官你正站在舞台中央的講台上,那麼我和麻由便位於左手邊的舞台牆角,而歹徒則在前方的籃球場右側籃框下附近。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不只對持有槍械的敵人束手無策,也無法清楚聽到他們的對話。

所以,我決定移動到對岸的舞台牆角廣播室,那裡的鋼琴正靜靜地待機著。

我得先了解對方的目的、個性及人性,才能決定方法,找出對策。

我阿姨大概會罵我:「與其收集這種情報,還不如多背一個英文單字。」騙你的。

歹徒雖然持有鑰匙,但卻沒有謹慎到事先查好學生資料。儘管我和麻由不在場,他對此卻沒什麼反應。他俯視著聽命於他的杉田和手中的槍,顯得得意洋洋。這對我來說是個好機會,也是我在窮途末路中的一線光明。條件已經整地完畢,現在我必須踏出第一步。

我攀上了梯子。我伸出右手,接著拉起身體。「嗯……啊。」手臂的危機好危險。我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麼鬼話,但我知道自己剛才聽到了什麼——我的手肘演奏出了磨牙般的音效。

耐久度這麼低,我不禁認為自己的雙肘附近已經偽裝成了沙子或泥土。意識模糊了。我的手指距離我好遠,彷佛不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我的手臂尚未腐爛,但現在使用它可能還言之過早。

這也是我猶豫不前的原因之一。現在我的體內正潛藏著一股單純的軟弱。

我真後悔,早知道我的手臂是這種狀況,我真該直接跟麻由在保健室睡覺才對。

四月真是個不得了的月份啊。我過度使喚骨頭碎裂的地方,逼得手肘的員工離職了大半。

這個影響使我和伏見鬧著玩比腕力時用盡最大力氣依然輸給了她。其實再加把勁我還是可以贏的,但你看嘛,在這之前我必須先握住柚子那柔軟的手,而且青筋暴露成何體統——我的藉口很完美吧?騙你的啦——

「阿道,你要去哪裡?要玩聖誕老公公遊戲嗎?」

麻由抓住我的腳,用力往下拉。若是我現在掉下去壓在麻由身上,以兩種意義來說,這個故事就要迎向結局了——我一邊如此想著,一邊以媲美雙臂的東西硬撐著。

「不對,是忍者遊戲喔。小麻,你也一起來吧。」

「咦——小麻有點想睡覺。」她打了個貨真價實的呵欠。我真希望她就這樣睡在那兒不要起來……還是不要好了,萬一被歹徒發現的話,搞不好她一輩子都醒不來了。

「別說了,過來吧。你不希望便當臭掉吧?」「唔——」她總算放開了我的腳踝。

確認麻由放開我的腳後,我開始往上方移動。

我兩腳向外打開,以悽慘的青蛙姿勢向上爬,好不容易才爬了上去。這裡離體育館的天花板還有一段距離,但想通過舞台已經綽綽有餘了。

接著,麻由攀上梯子,心不甘情不願地跟了上來。

……嗯,這樣沒問題嗎?

若是平衡感業已淡而無味的小麻上前挑戰,走那不算粗的鋼架……算了,反正上頭也沒有通電,四肢全攀上去應該還過得了吧。

「加油,上啊——」我在心中為麻由喊著半吊子的加油聲,等待麻由到達頂端。麻由的動作比我俐落許多,一下子就爬到了我旁邊。

接著,她將我的耳朵拉到她唇邊。

「阿道,你是不是喜歡高的地方?」

「呵呵呵,因為我是煙嘛。(註:日本有句諺語叫「笨蛋和煙都喜歡高的地方七」我絕對不是另外一個。我想騙誰啊——

不過,我倒是從來沒想過自己喜歡高的地方或是低的地方。

反倒是我的妹妹有懼高症。記得在山上搭乘纜車時,她很難得地哭喪著一張臉呢——當然,事後她就將怒氣發泄到我身上,痛毆我的背部一頓。

「你這點好——口——愛——唷——」麻由緊抱著我的頭搖來晃去,摸來摸去。

你們應該不想讓這兩個傢伙救你們吧——我不自覺對其他同學們感到一絲同情。

我低下頭來看著底下的軟墊。它看起來就像凍豆腐一樣,如果我們就這樣掉下去,應該會把地板打出一個洞吧?——我不禁如此想像。

我們繼續開始移動。這次要做的不是攀爬,而是橫越。這對我來說輕而易舉,但對麻由來說卻很困難。

手掌接觸鋼架後,一股堅硬的寒冷傳到了我的身體。類似梅雨季怠惰氣息的濕氣並沒有介入其中,讓我心曠神怡。但是在同一個地方接觸久後,那股感覺就污濁、腐敗了。

我無法忍受這種變化。獨特的美感……好像也不算。

基於以上理由,我四肢著地,小心翼翼地前進。

「阿道是貓耶——」我無視後方那洋溢著喜悅的話語,繼續前進。打從國小以來,我第一次這樣看著講台。我一直很想上來一次看看,於是我就做了。

我並不是想藉此跳下去……有點頭暈目眩。

順帶一提,下面的歹徒演講大致上已經結束,耳邊只聽到定期傳來的朝左右緩緩移動的腳步聲。這顯示出他尚未使所有人完全失去自由。希望我可以在事情結束前移動完畢。

不過呢,被逼著配合的男學生們可以藉此握到女學生的手而免於責罵,也算是賺到啦……才怪。這件案子真棘手啊——騙你的啦。

穿越一半的鋼架後,我微微回過頭去。

麻由緊抱著鋼架,宛如蚯蚓或尺蠖般地前進,不過速度很快,表情也很動人……嗎?嗯——

畢竟對方是小麻,所以也不無可能。前方道路雖然狹小,但絕非平穩之路。她走上這趟危險的旅程絕非為了虛名,而是受不屈不撓的精神所驅動。面對這樣的人,我無法吝於給予榮華和讚美。」——大概就像這樣吧?白痴情侶檔的自動修正機能還真可怕。

不過,用不著我下指令她就自己跟上來了,這真令我高興。

一和我對上目光,麻由的其中一隻手便離開原本緊握著的鋼架,奮力朝我揮手。她的笑容仿佛國小運動會時看到家長席上家人身影的女兒。如果我不理她,她待會兒可能會對我鬧脾氣,於是我也跟

著揮手了。這樣做真的好嗎?

算了,要我認真做人處事也只是讓我作嘔,我還是努力維持現狀吧。

……不過,我的內臟怎麼這麼不聽話?好像有寄生蟲一樣。

苦味蔓延到了我的臼齒附近,彷如手掌吸收了鐵質。

苦味從喉嚨滑落下去,巡視各個器官取出那玩意兒的成分,拿到舌頭上檢查。

……裡頭含有微量的懷念成分……嗯,是指哥哥吧?

我哥哥他也在國小時像這樣朝著天花板前進,接著就跳下去自殺了。當時只有一個人知道原因,我們也只將它解釋為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

我們全家人當中,最為哥哥的死感到難過的人是誰?那個從父兄一詞中拿掉兄字的男人始終面無表情,我又是這個樣子,而我妹又是這樣那樣的。

最感到難過的人應該是妹妹的母親吧?她沒有出席葬禮就是了。

畢竟那個人很情緒化。

以前我在某個節日中玩套圈圈拿到了斑海豹的玩偶,害得我的髮型變得跟茄子一樣。謊話先擱到一旁,總之我將它獻給了跟我同行的妹妹。妹妹她羞紅了臉(當時是晚上,其實根本看不太清楚,所以這搞不好是我捏造的)猛毆我的背部,收下了這隻玩偶。回到家後,天野海豚女士問我妹:「你拿到獎品啦?」我妹對她的媽媽很誠實,因此搖了搖頭。接著,當我妹被問到「是哥哥給你的嗎?」後便亂了陣腳,將我踢開後就當場把玩偶的肚子撕裂了。後來,我妹就被她媽打了。

她是認真的。完全不顧慮對方是自己的女兒又是個女孩子,整張臉還扭曲變形。

她這一揍還讓我差點以為她是笨老爸穿女裝假扮的呢。

打完我妹後,她說了聲「別鬧了」之後就放開自己的女兒,走到房裡去。

但是玩偶被她收走了。幾天後我發現她將玩偶的肚子縫了回去,擺在自己房裡。

或許她只是單純喜歡玩偶,看到女兒把玩偶弄壞覺得很不高興而已。

當晚我在棉被上被哭得稀里嘩啦的妹妹痛打了一頓。

最後,我和哭累了的妹妹一起睡著了。我倆就只有那天做了這樣的事。

言歸正傳。剛才在說我哥嘛。

我們趕上了最近流行的復活主題,事實上那名歹徒是我的哥哥…我真心祈禱事情不會是這種發展。畢竟我哥已經變成了鮮紅色的番茄,還被燒掉了,而且也變成骷髏了。若他真的附上了肉身回到人世,我也只能對他說聲:「安息吧。」要是我的親哥哥(殭屍)……再妄想下去我會手滑右半身掉落,所以我決定讓大腦離線……啊,不過,我想處理一下最後想起的那件事。

最為哥哥的死感到難過的,說不定其實是我妹。因為她不想和自己的媽媽一起住。

哥哥自殺後,「哥哥死亡」這個要素間接地奪走了我妹的避風港。

人類的死招致的結果相當單純,卻餘波蕩漾。

朝池塘丟石頭這個事實雖然很單純,但產生的漣漪卻讓人無法掌控;它均等地向外擴散,但也會遇到障礙物的阻礙。麻由就是一個好例子。你說對吧?——我算準可以獲得贊同的時機回過頭去。麻由的視線總是直直對著我,不論什麼時候回頭都能和她對上雙眼。她現在正「喵喵——」地學著貓叫,意圖和我溝通。我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喵」地回應了她。我有點想跳下去了。

通過鋼琴的上方後,我們終於到達鋼架盡頭。

彼岸……不對,我抵達了對岸。

右側也有梯子,我們不需要以鋼琴當作踏板便能下去。

只是,那梯子並不是一開始就裝在體育館的。話劇社在園遊會時為了移動舞台曾使用過摺疊梯,而這把梯子就是從當時一直閒置至今的摺疊梯。

那時我和伏見也被硬逼當上舞台的幕後工作組,負責演奏「叮鏘啦鏘啦」之類的效果音。而現在則是由歹徒「咚砰咕恰咩恰」地煮沸消毒整個場子。

我和歹徒。隔著牆壁拉開了將近十公尺的直線距離,彼此都是看不到的對手。

好了,現在是誰主控著全場呢?

耍完帥後,我一腳踏上摺疊梯。打從這把摺疊梯的梯腳歪向一邊、發出不協調的聲響時,我的戰略就失敗了。在作戰前就被蓋上「不可能」的印章,真不愧是有勇無謀的我。

不過若想瞻前顧後,首先就必須朝著前方前進才行,這對我來說是不可能的。

現在是這樣,以前是這樣,以後……先不想以後了,把它當成未知數吧。

我赤腳將腳掌踏上梯子,緩緩地往下爬。五階之遙的地面對我來說真遙遠啊。往下跳的話一下子就可以抵達地面,但魂魄遠遠飛上天空的畫面也同時浮現在我眼前。現在還不到讓人生玩自由落體運動的時候。反正此次的歹徒應該會好心地給我用都用不完的時間來後悔一番。

「喂,綁緊一點啊——如果你連這個都辦不到,別說今天的晚餐了,你連明天的太陽都看不到喔——……」

縮短距離後,我稍微聽得見歹徒的高見了。我稍作休息調整了呼吸,接著繼續往下爬。

我活用軟弱的手臂,舔了舔嘴角的汗水,暫時結束了這項運動。抵達地面後,我動了動腳指,演出心中的解放感。接著我往上一看。

為了抬頭挺胸地前進,也為了和鬱悶感對抗,我……嗯,現在沒必要這樣,你還是以謊言的身分退場吧。等你過了八年完全成熟後我再來吃了你,現在暫且先饒你一命。

「小心一點,要慢慢下來喔。」我伸手擋在嘴旁,悄聲對頭上的麻由給予建議。「好好好——」喂,聲音太大啦!至少要像我的心臟一樣小才行啊……呼,差點就方寸大亂了。麻由用仿佛要舞上天花板的輕快回答懸吊著我的不安,一邊踏上摺疊梯。她那雙赤裸裸的腳伸得長長的,讓思春期即將結束的我感到目眩神迷……才怪。我早就看習慣了。

麻由咚咚地踏著拍子,既不甘落後又莽撞地爬了下來。她在踩向第三階時腳滑了一下,旁邊的我趕緊作勢要接住她,但腦中瞬間浮現「乾脆讓麻由摔落的聲音代替今後我所想像出的故事發展吧」,因此差點又縮了回去。還是騙你的,因為我現在還是阿道。

「嘿咻!」穿著體育服的天使翩然降落,連著地的聲響都很莖麗。我輕聲質問麻由:

「……小麻,什麼叫小心?」

「好可怕好可怕——好恐怖好恐怖——」她模仿剛出生的小鹿。好像哪裡不對。

「慢慢呢?」

「慢吞吞——稀巴爛——」她以右腳畫出蛞蝓的軌道。她的表現方式沒錯,但後面那個形容詞怎麼怪怪的?若稍有閃失,她可能早已摔成扁掉的青蛙了。

「…………………………」遠方的敵人一點反應也沒有。

算了——我豁然開朗。我沒有伸手撫著額頭,也沒有嘆氣。

我擺出一副感動的樣子,因為我剛才可是防止了二氧化碳的排出,對於預防地球暖化貢獻不少呢。騙你的。

從左邊舞台牆角的軟墊的位置往舞台右側對應過去,就是一間以玻璃板圍起來,一·五坪左右的廣播室。我躡手躡腳地走進廣播室,生怕發出一點聲響。廣播室的正面是一面魔術鏡,唯有這兒可以將整個體育館一覽無遺。播放音樂的機器和預估節目流程的處理方式在這時是不是可以派上用場?或是用來襲擊歹徒?……我少年漫畫看太多了,這是不可能的。

麻由將下巴靠在我肩膀上。透過玻璃,我開始觀察眼下的所有狀況。

歹徒和被當成道具物盡其用的杉田,兩人的地方巡禮已經結束了一半。

杉田淚流滿面,偶爾會開口叨絮幾句。雖然是受迫於歹徒的要脅,他依然被牽扯成了共犯,現在他的嘴唇是不是忙著對同學懺悔、道歉呢?該說他看起來太過做作嗎?要虛情假意地哭成那副德性也實在不簡單呢。那小子他自己又沒挨子彈,難道是藉機練習話劇嗎?若真是如此,他這個大人物可真是國寶級的。

至於歹徒,他居然只是乖乖地在旁邊關懷著杉田,反而神奇地促使杉田加快手腳。

「………………………………」

或者是,在這種情況下還有「求情」這條路可走?

由於他懼怕於背後一觸即發的死亡,因此只好親手加害自己的同學……嗎?

腹部和嘴巴的自動裝置啟動了手的開關。

「阿道,你肚子餓了嗎?」麻由雀躍地晃動我的肩膀。

「嗯,還好啦……」我只是想起你心愛的人,胃酸之海一陣狂風暴雨罷了。

為了轉換心情,我在他們持續作業的這段時間將目光從窺視窗轉到熟人身上。多虧轉換了位置,現在我也看得到隊伍的後半了,這一試還算有價值。

首先是長瀨。她會露出什麼樣的眼神呢

?我刻意膨脹自己的好奇心。長瀨已經停止左右張望,低下頭來,她的劉海遮住了眼睛,低頭的角度也很極端,因此我看不見她的表情。不過,她似乎已經發現我和麻由不在那兒了。

稻澤……好像不值得一提。他是個流出的汗和泥土混合後幾乎可以促成薄荷葉生長的爽朗男生,但他背地裡一定想著:「那個老是跟在御園同學旁邊,活像個白目背後靈的傢伙,最好是被意外槍殺。」成績優秀的高中生大部分都一肚子壞水,而我則是毫不隱瞞自己的性情,從里黑到外。由此可見,即使成績不優秀,人也可以一肚子壞水——我的證明方式怎麼這麼空虛。

好了,說到我那屈指可數的朋友……喔,小動物伏見也跟其他同學一樣被乖乖綁了起來……對了,我總覺得依照我跟她的約定,我還得再救她一次。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

如果這次她也對我報以期待,那我倒想一邊苦笑一邊挑戰這個任務。我能解決的領域和這次危機的方向性並不相同,我必須趁現在想好她責怪我毀約時該如何唬弄過去。騙你的。就是因為我辦不到,才會加強自己瞬間信口開河的能力。我到底該感謝誰呢?我該把責任推到教育方針扭曲的雙親身上嗎?

「……看來好像結束了。」「什麼結束了——?」麻由的下巴不停地鑽動,玩弄著我的肩膀。

所有的學生都被綁了起來,他們已經全數失去了行動自由。

負責執行的杉魚毫髮無傷,對於死亡的懼怕默默地給予了他自己莫大的壓力,甚至比歹徒給他的壓力還要強烈。基於這個理由,他把繩結打得死緊,強度儼然一張摺紙。就算大家在這時群起而上,也只會慘遭歹徒報復。

現場只剩下最後一個人,就是杉田。歹徒親手綁住他的雙手將他推倒在地,杉田於是一路爬到最初倒地的最前排去。

「………………………………」

歹徒站在離所有人數步之遙的距離掃視著每個學生,「嗯嗯」地對於他們動彈不得的模樣感到相當滿意。接著,他整張臉堆滿了爽朗的笑容,用鞋底慰勞回到前排的杉田(真不好意思,雖然我叫了他那麼多遍杉田,但……那小子真的姓杉田嗎?)。頭髮會沾到泥土的——停留在意識外的安全範圍內的人,心中只浮現出這點感想。

歹徒將腳下的彈匣踢向籃球場,從包包中取出疑似事先準備好的擴音器。想辦獨唱會還是抗議就去空地辦啦——我一邊吐槽,一邊靜觀其變。

「啊——啊——啊——」老套地測音過後,歹徒對大家露出以「可疑」栽培出來的溫柔笑容。他這舉動神似某人的父親年輕時的樣子,而現在年輕的我心情則不是很好。

「啊,你!就你吧。」歹徒一手拿擴音器,另一手則拿著來福槍指向跟我同班的女同學,對她喊話。換成是我應該會採取跟他相反的步驟,但在此就先考慮一下眼中泛淚的婦孺的心情吧。

「你擔心那位老師嗎?」

他瞥了旁邊一眼,詢問女學生對於躺在地上、徘徊於鬼門關前的老師安危是否有興趣。「咦,啊二嗚。」女學生不知歹徒這麼問的用意,只好用著沙啞的聲音猶豫不決,要求對方補克說明。但歹徒看到溝通不良的迷途羔羊競心生煩躁,用槍口抵著女學生的額頭。或許是女學生想起了老師挨子彈的過程吧?她那忙著嗚咽的喉嚨努力擠出了聲音。

「嗚…嗚…擔…擔心。」這位女高中生無視自己的心聲,佯裝成一個好孩子。

「是喔。那如果你願意當個懂事的好孩子,讓我射穿你的慣用手,和血一起活在痛苦裡話,我就救那位老師。怎麼樣?你想挨子彈嗎?」

歹徒故意將不合理的選項推給女學生選擇,抱著好玩的心態湊上前去,想仔細看清楚她的反應。女學生雖在生理上想後退,但環境並不允許她這麼做。坐在後面的那群女生們,心中應該正一致默念著「別過來」吧?

「不…不…不想。」她口齒不清,拚命地拒絕。

我從那位同班同學的身上嗅到了人性。這樣就好——我如此肯定。

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但也要看看對方怎麼想。

「啊,是喔。」歹徒將擴音器放在地上。女學生的答案對他來說是預料中的事情,因此他理所當然地雙手重新架好來福槍,扣下扳機。槍聲和吵鬧聲靜止了。他依照剛才的宣言,射穿了那名女學生的手臂。

比起遲鈍的主觀,身為客觀視點的周遭學生搶先往不好的方向鼓譟了起來。只是,在吵鬧的嫩芽開出憎恨的花朵、踏出短暫的生涯前,歹徒便以一聲「吵死了!」和一發子彈成功摘除了嫩芽。不過對於另一隻手臂也被金屬硬塊射穿的女學生來說,她並沒有閒暇顧及現場沉靜的氣氛。

女學生的行動比周遭慢了一會兒。她宛如不倒翁般在地上打滾,連揮動手臂或壓住傷口都辦不到,還開始發出媲美超音波的悲鳴。歹徒低下頭來看著她,既不同情也沒有半點罪惡感,只是事不關己地說出忠告:

「在我們的合約裡面,可不包含『遭到拒絕也不開槍』這一項喔。同學們,可別以為我沒說,你們就可以這樣矇混過關啊。不過就算你們問我,我也不一定會認真回答就是了。哈哈,反正她到頭來還不是中彈了。」

歹徒為自己的幼稚行為所得出的結論擠出虛假的笑容。

這種畫面,小朋友(在此就先不談哪方面像小朋友)不可以看——當我正想半開玩笑地遮住麻由的眼睛時,卻發現她的心思本來就不在那上面。「嗯——這下就四十七個了。」她正忙著一臉煩惱地屈指計算自己的願望數量。我一邊想著:「真好,省得我操心。」一邊也擔心:「說不定這只是暫時逃過一劫而已。」

歹徒重新拿起擴音器,繼續長舌下去:

「說起來,在這種情況下,怎麼還有人覺得自己能毫髮無傷啊?現在有個手持槍械的暴徒闖了進來,你們應該冒著中彈的危險來使其他損害減到最低啊!懂了沒?瘦不下來的小朋友們!你們太差勁了,做人處事應該要客觀才對啊!」

歹徒得意洋洋地大放厥詞,靠著貶低學生以沉浸在優越感中。先不論他到底為什麼會有這麼好的興致想占領這座鄉下體育館,我並不否認他剛才說的話有幾分道理。可是,他到底是在告訴學生,或是在欺騙學生?如果這層狐狸皮是罪犯特有的保護膜,那他的皮總有一天會被剝下來。

我想像了一下自己剝皮的畫面……背脊不禁一陣發涼,臉也為之僵硬。

從前的綁架犯和人類——我競用同一種觀點看待這兩種人,這令我不寒而慄。

能不能透過奉獻血液將我的血全部抽乾,再找個人幫我換血啊?

現場飄蕩著一股渴求某人回話的氛圍。

歹徒的存在,是否正促使著在場的人做出戲劇化的演出?

而出聲回應的正是那個沒有自我主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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