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卷 記憶的形成是作為 春「當謊言登上階梯」(2/2)
「想要向他問什麼東西的話,給我把狀況搞清楚再來!滾!」
醫生高聲怒罵。抬頭看著她對比自己年長的人這樣子發飆的模樣,更覺得保護過度這個評價對她來說還挺貼切的。
我根本沒事啊。好得很。對吧~?我向天花板上的人詢問。
兩個大人正在爭吵。前方病床的人邊看邊臭著一張臉,唰啦老伯則是離開病床攙扶我。真是太感謝了。
醫生和那個男性警察討論的話題,似乎是以我為中心展開。她毫不掩飾自己情感的模樣一點也不醜陋。我以每個人年幼期大概都會說要和媽媽結婚的那種感慨抱住醫生。usodakedo。
接下來,身為當事人的我,在這種場合該怎麼辦呢?
不要再為我爭吵了!這一招還是算了。
唔~我消失的話,他們應該就沒有理由敵對,或許會停下來讓舌頭休息吧。
再說,大人在講話,小孩子不可以插嘴。
好。嘿咻。我一邊向唰啦老伯道謝;一邊站起來。
等待眼睛裡被漂白的部分漸漸褪去,然後從他們兩人之間鑽了出去。
在病房入口一度停下腳步。
因為我是善良的少年。
所以要告訴醫生我要去哪裡。usodakedo。
「我去吹吹風。」
因為病房的窗戶打不開嘛。
所以就只能去頂樓囉。
走在走廊上,身後不遠處響起啪噠啪噠的腳步聲,一直跟著我。
今天是良辰吉日,所以Yamana大姊的招手就不理了。
接著,背後大聲傳來,你可別想做什麼傻事喔的聲音。
醫生,你這樣也太失禮了吧?
我只是打算正面積極地應對這件事而已啊。不過我忘了穿拖鞋,或許我真的是個傻子吧。
上去頂樓前,我先去廁所吐了一次。醫生跟了上來,用手撫著我的背。
我這次也是使用嘔吐時的指定席。
嘔吐物以驚人的速度飛噴而出,似乎連心臟都要隨之歌詠起青春了。
淚水也輕易地流下,接著用手擦擦嘴,前往頂樓。
腳步、頭,和胃全都變得輕快,健步如飛。
「聽好,絕對不可以做危險的事喔。」
「知道了。」
應付完醫生為防萬一的叮嚀之後,醫生便回到工作崗位了。
踏上樓梯,抵抗著奔流的風,我用力打開門。
赤腳踏上被陽光溫熱的水泥地,現在太陽被雲所遮蔽,我被包覆在沒有直射陽光的明亮中。我小心翼翼地關上門。
今天的風比平常還強,和那種輕拂搖晃稻穗的風不同;是新面孔的,會在海邊捲起沙塵的那種暴風。usodakedo。因為這裡沒有海嘛。
「接下來——」
不理會藍色的長凳,我像例行作業般繞到後方,對受損的圍籬給予慈悲和救濟。騙很大。
自殺圍籬的完成程度約六成了。再一些些。
只是看。只是摸。只是掉下去。usodakedo。
醫生,不用擔心,我會遵守約定的。
「喔哇~腳滑了~」
假裝因為意外事故而撞上圍籬。更正,不是假裝。
鐵絲網向砸上牆壁的橘子似地,沒有破損但變形了。小學生被排除在它的承受範圍外嗎?這道鐵絲網,頂多能發揮像足球球門網那樣的功能而已。
打開漂白劑的瓶蓋,像要撲殺昆蟲似地灑下,頭和耳朵都變成了一片白。
嘰嘰——我把身體靠在圍籬凹陷的地方,享受陷落的時間。
然後,我看到了原本因為角度問題而看不見的正下方的景色。
那是鮮明無比的藍色。
「…呼…………呼、呼呼、呼!」
身體的大半和右邊的圍籬摩擦著,搖搖晃晃地後退了幾步。
一屁股坐倒在地。身體敏銳、完整地向自己報告我出汗了。
我的下半身失去精氣與活力,被染成一片蒼白,動也不能……咦?稍微試一下之後發現輕易地站起來了。不過因為遭到導演怒斥,所以我又跪坐在地。大腿關節有點疼。
「……呼喔喔。」深呼吸。嗆到了。
要是被大關等級的相撲選手推個一把,我就真的要掉下去為醫生的花圃增添一些色彩了。
然後這個地方開始每年都綻放美麗的紅花;村民們都拿它來……編不下去了,好孩子的童話故事就先放回書架上吧。叫叫看好了。
「死好可怕喔——!」
心就擱置不提;身體很自然地就做出了拒絕反應。
「喔啊—~心臟跳得好厲——」
說起來,心臟是在哪裡啊?手腕、脖子,還有大腿連接身體的部分都像在詢問這個問題似地怦通怦通打著拍子。
冷汗也好厲害。手一下子就變得黏黏滑滑的了……雖然心裡這麼想,不過這其實是剛才洗手的時候肥皂沒洗乾淨。
「……真是遜斃了。」
不擅長活的人;連死也不擅長嗎?
搞
得這麼難看,都跪在地上了。
是不是有什麼訣竅呢?
問問想越過圍籬跳下去的人好了。
「決定了,就這麼辦吧。」
整理一下衣服,使喚回了神的膝蓋站起來,用手掌摸了摸圍籬之後轉過身。
「我會再來找你喔。」
不是usodakedo喔。真的。
「嚕~啦啦~嚕~嚕~啦啦~嚕嚕啦啦啊啦~」
因為現場都沒有其他人,所以我賣力唱著最愛的卡拉OK,離開了頂樓。usodakedo。
說起來我啊,為什麼要這樣子把腦子的開關操作個不停呢?
太過火的話,這可能就會變成標準模式了,所以我之前才一直避免這麼做的啊。
風在背後催促著,我打開門,站在階梯最上級往下看,眼睛以螺旋繪出近在身邊的危險。
原本要往下的樓梯變成橫向,朝上方而去。似乎要花不少時間才能回復正常,我決定就這麼直接前進。
踩空了半分,這次真的腳一滑。
漂亮地著地失敗。
右肩先撞到地面。
「痛死了~」
額頭、膝蓋、還有腳踝都是。
我,好~痛。
地下室生活結束之後,我受到警察的保護。
在那裡,有個長相很溫柔的大姊姊這麼問我——
你會覺得自己很倒楣嗎?
還是覺得自己能活下來真是幸運呢?
雖然是沒有正確答案的壞心眼問題,但是期待我能給出精彩答案的話我也很困擾。
因為我什麼也答不出來。
「喔喔?少年你是怎麼了,當上戰隊英雄的隊長了嗎?紅通通的~」
我向蹲在電視前面的小鬼頭——不,是Yamana大姊搭話,結果嚇了她一跳。
不過看她眼球幾乎沒看向我的模樣,冷靜判斷一下發現,那口吻與其說是嚇了一跳,其實更像是快要笑翻了似的。
被這麼批評之後我也確認了一下,才發現自己受了傷而且正在流血。額頭有一道撕裂傷,心(也稱為謊話製造機)露了出來,咻咻地吹著風。usodakedo。手指沒沾上什麼血,看來在皮膚上大幅展開的似乎是擦傷。盯著血看了一會兒,發現顏色開始變成紫色,我是偽人類——並沒有這麼發展。嗯,沒問題,克服。因為我在前來這裡的體重早已按下了好幾個開關,腦袋裡已經是一片只要不把手伸進去就找不到任何東西的白茫茫,和表面的紅色混雜在一起,就像一頂紅白相間的帽子呢,喔呵呵。
「紅色的果實裂開了(註:一篇日本國民小學常收錄的文章)。」
「哇~超懷念的~我們平成(註:1989年起)世代啊……」我把聽到的蠢話當耳邊風。
我今天在只和Yamana大姊隔了一個人距離的位置坐下。
看了看吸菸區,平常都會有四、五個人在那裡進行把空氣不健康化的行動,但今天則是連人影和煙霧也沒有。
我很快便注意到,這是因為Yamana大姊把電視音量調得比平常還要大聲許多。
雖然這應該是在三十公尺前就能發現的事,不過現在是以我為基準。
「不過,真紅啊。真的好紅。」Yamana大姊仍然不以正眼看我,以評論家似的口吻給了我這樣的評價。
「我還以為你是自殺失敗了呢,害我好失望。」
「喔,那還真是不好意思。」
我裝作乖孩子的模樣低下頭。
同時在腦中思考——
……自殺。Yamana大姊。
既然進入了這個話題,就順便問一下好了。
「……那麼,頂樓的自殺圍籬是Yamana大姊做的吧?」
她的眼球縮了回去。收縮,並且浮現了警戒。
緊抓的指尖陷入膝蓋,血管達到自我主張的頂點。
——之類的事一件也沒發生。
有反應的只有嘴巴。
「什麼!」
表情幾乎沒什麼變化的驚叫,反倒是我心情有點七上八下。還有就是,驚叫的反應也來得太慢了點吧?她本人或許也察覺了這一點,於是用比唰啦老伯更笨拙的咳嗽演技來敷衍。這段期間,我只凝視著電視映像管的深處。
「呃,你剛剛說的那是啥意思?」變成男性的口吻了。
「啊,就是,想破壞頂樓的圍籬跳下去的,是Yamana大姊沒錯吧?」
「……哦,你說是我破壞了圍籬啊。因為我不是圍籬,所以那也不無可能。少年啊,人說出口的話都伴隨著責任喔,你這麼說,就等於是把我當成犯人了呢,我是犯人;而犯人當成是我了。」
她呵呵呵地笑著,一副很樂在其中的模樣。天使就是因為總是像這樣眼睛毫無變化;只有嘴巴縱橫四方,才會老是讓我有這樣的印象。我終於了解了。
這個人會不會根本就沒打算隱瞞呢?
「我之所以會發現,是因為Yamana大姊搞錯了一件事。」
「你說啥!」
「這次的時機很完美呢。」「我可是等這機會很久了。」
眼前的大姊姊比小孩還小孩子氣地自滿著。我不禁想到,是不是不管我剛剛說什麼,都會得到一樣的回應呢?
舉例來說,如果我說的是「你的名字是?」身旁這位大姊姊應該會不經任何手續就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你說啥!」吧。假如我是古代的欽差喊「給我退下!」然後她反嗆「你說啥!」的話,那就能把她抓來砍頭了。真可惜。usodakedo。
「那麼,回到主題吧。」「嗯。」
「我們剛剛說到因為Yamana大姊搞錯的關係,讓我發現你就是犯人。」
「你是指我寫的a和d常被搞錯的事嗎?」你給我閉嘴。
「你搞錯的是醫院後方的那個花圃。」
嗶、嗶、嗶、嗶——!Yamana大姊和電視報時演起了二重唱。
「因為你沒有直接去看過,所以才會搞錯。」
僅僅一秒,Yamana大姊的視線轉向了我。可能是多少勾起了她的興致吧。
「你之前說花圃里現在什麼也沒有了,但那是錯的。花圃有兩個,在醫院前面那個現在還開著藍色的花喔。」
「唔。」「……呃,可以有更具體一點的反應嗎?」「唔嗯嗯。」繼續下去吧。
「另一個花圃明明有花,然而Yamana大姊卻斷言花圃里什麼也沒有。根據這個脈絡去思考就可以知道,你只從頂樓快壞掉的圍籬往下窺探過。因為不是去現場;而是從那裡眺望,所以才看不到另一個花圃。」只要不把身體探出外面,從那裡就絕對看不到。
「若不是有什麼目的,一般人不會上去禁止進入的頂樓的那個角落。而且,不管是誰都會發現那道鐵絲網被破壞了吧。知道了這件事卻不向任何人報告,那個人當然就很可疑囉。」
只不過,滿足這些條件的還有另一個人。
那就是坂下戀日醫生。
但是和醫生相較之下,Yamana大姊看起來更瘦弱無力。破壞鐵絲網需要時間與勞力,而以鐵絲網遲緩的破壞速度;以及醫生與Yamana大姊誰比較具有自殺傾向來看的話——
「所以,Yamana大姊就是犯人。」
總之就以這條線發展下去吧。不知道是不是接收到了我澎湃的情感,Yamana大姊誇張地用力點頭:
「嗯,我就是犯人,歡迎光臨。」
她不知為何合掌。這時候,午間新聞播報了動物園的熊貓和賣曬衣杆的商人的格鬥。usodakedo。
說到這個,已經是吃午飯的時間了呢。醫生和那個男警察不知道離開病房了沒?
「算了,要是都沒被別人注意到,那我的努力也沒價值了吧。」
Yamana大姊有些唐突地展開了獨白。
「被別人……是指……」
「你那麼驚訝幹嘛啊?我可是為了大家才這麼做的耶。」
Yamana大姊一副很遺憾似的表情,「姆」地嘟起了嘴;我則回以「嘛」。usodakedo。
「你是為了別人才那麼做?」
「嗯,不過,發現那個的人是你,我果然相當有看人的眼光啊。」
她又自吹自擂了起來:「因為有眼光所以我才是我。」還開始自我肯定了。
「臉的零件不管哪個都是上等貨喔。」「唔,乍看之下的話算是吧。」「我對自己的鼻子也很有自信。」「哦~」「前陣子還靠它撿到了十元硬幣喔。」你是靠鼻子把它吸起來的嗎?
「哪個部分是為了大家啊?我倒覺得是給醫院找了大麻煩耶。」要是有病患跳樓,肯定會上新聞吧。
「哎唷,我還以為是少年你的話會和我有同感耶?該怎麼說呢,你想想,那種跳下去的安心感,其他人也能分享到喔!」我是覺得超不安定的啦。
察覺我帶著懷疑的視線,Yamana大姊對著電視上的新聞主播說:「麻煩死了,去雇個旁白啦。」她眯細了眼睛,用手指搔著乾燥的鼻穴。
「那我就自己捏造理由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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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交給你了。」「首先,小黑魚小游——」
「啊,還是算了,我自己來吧。把這種事交給你的話,我這女人就太不知廉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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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沒有特別做出表情,只用手支著臉裝可愛。要我說的話,與其說是不知廉恥;我更想把她的頭壓進早午餐里。
Yamana大姊端正姿勢,然後把電視的音量又調高了一級。
「算了,偶爾享受一下以前的故事。」
「那個,好像昨天試映會已經播過了吧?」
「唔。那不然就和少年說說關於那個特製圍籬的製作秘辛好了,畢竟你可是這間醫院裡我最中意的人。」
以像是交代遺言的口吻,Yamana大姊開始說了起來:
「也就是說呢,當這裡的病患想從痛苦中得到解脫時,根本無法隨心所欲地一跳而下嘛。重點在於,當被逼到走投無路時,精神指向的前方被堵住了。所以,把圍籬這個阻礙給去除,不談跳或不跳的問題,至少封閉感就得到了緩和啊,我是這麼想的。」
Yamana大姊模仿老美的風格聳聳肩,像在挑釁似地——你懂嗎——的感覺。
老實說,我大概能理解六成,只不過我得的並不是憂鬱症。
「只不過若要大為宣傳,GG費會很驚人,所以這是只提供給發現者的特別禮物。」
恭喜你啦——得到了空虛的祝福,我則以質問代替感謝說道:
「可是,也有人是為了不自殺才入院的吧?」
「喂喂,少年,你以為醫院裡是為了什麼才需要有護士和醫生;而病患又為什麼有家人?阻止病患自殺是那些人的義務;而促進病患自殺是我的職責。」
她縮著胸膛,連一小撮責任感也讓人感覺不到;對指責這兩個字簡直毫無意識地說出這番話。我本想隨便頂她個幾句敷衍一下,但當我正思考文案的時候,追加的話語又殺到了。
「我承認我也考慮過自己使用的可能性;不過如果是少年,應該也會加以活用吧?」
「你在說什麼啊?」明明是兔子卻和月亮一點也不相襯,因此我小心翼翼加以否定。
而且,跳樓是拿來活用?這還真是絕妙的諷刺。
Yamana大姊冷笑一聲,握住電視的遙控器,將音量提高一段、一段、又一段。如果這是邁向成年人的階梯,那麼現在應該已經跑到喪禮那一段了喔……把邁向成年人的階梯拿來這麼比喻不知道會不會有問題?
混濁的聲音傳到鼓膜,不管是野鳥或新聞女主播,都變成了胖虎。
現場已經變成了不把耳朵塞住就待不下去的環境。
「少年你怎麼看都是在硬撐嘛,難道真的不是在逞強嗎?」
「你從以前就這樣認定我了嗎?」你這個只能和電視機面對面的人,還好意思說別人?
「就連像我這樣的人,也對你的痛苦感同身受喔。」說完,她舔了舔嘴唇。
我們彼此的音量,都已經拉高到近乎像在怒吼。
「少年你的確是有比我幸福的部分,因為你的外宿許可只需要院方同意就下得來啊。」
Yamana大姊很難得辛辣地丟出只添加了諷刺的言語。
而且眼鼻都披上一層銳利感,流露出認真的態度。
我將她的話與電視節目「三分鐘料理」里歐巴桑發出的噪音,一起丟入思考的鍋中熬煮。
外宿許可。外宿,回去的場所。
也就是說,不給她許可的是——
「Yamana大姊的……家人?」
「叮咚,答對了——雖然很想這麼說,不過因為時間到,所以作答無效。」
我身旁的人露出無憂無慮、只有眼神仍然緊繃的微笑:
「我啊,回不了家啦。」
Yamana大姊開朗地,像想要掩飾什麼似地拉高語尾音調,大方地示弱。
「說起來,回不去的家還能叫做家嗎?」她呢喃著,將電視的音量又調高了一級。
畫面下方顯示音量已經提高到極限。
「他們都叫我別出院回家……尤其是我弟弟。」
Yamana大姊的弟弟,簡稱Yamana弟。好像和原來沒差多少?我本來是想縮到例如世界民族音樂研究會簡稱世民研那樣。usodakedo。
Yamana大姊的視線移向電視畫面下方,換個角度看的話,就是稍微低下了頭。
「你和弟弟吵架了嗎?」
「嗯~我和他感情是還不錯,只是還沒到會吵架的程度。他可是比少年你和一堆嬰兒加起來還可愛三倍呢。」開始誇耀起自己的家人了,讓我有點想暫時離席。
「然而,即使是這樣的弟弟,仍然有個致命的缺點。」
她緊握雙拳並抬起頭。我也吞了口口水,然後押住耳朵。啊~真是吵死了。
「那就是,我的弟弟是個人類!」噹啷~Yamana大姊繼續加強演出效果。
「……那還真是傷腦筋呢。」
這個問題太難解決了。
「我啊,只要聽到人類製造的聲音,就會討厭到連雞皮疙瘩都冒出來。電視的聲音和說話聲雖然還好,但如果是我弟弟在身旁走路發出的腳步聲;或是把耳朵貼在皮膚上聽到的肌肉發出的聲音;睡同一張床的時候聽到的呼吸聲——這些聲音揮之不去,然後就會產生故障,在我的胃裡轉來轉去。」
Yamana大姊的左手摸著肚子,右手則比出槍的形狀抵著自己的太陽穴轉呀轉。
所以她才總是不去醫院的食堂嗎?這樣我就理解了。
「咦,可是,你現在不就在和我說話嗎?」
「啊~因為電視的聲音是主音源,混在一起聽的話好像就沒什麼問題。
原來如此。所以她才一直待在演奏著噪音交響樂的電視機前面。
「這麼自我中心,一個人獨處也沒問題就是我最大的優點。」
「一下貶一下褒地,你還真是忙呢。」
「得分輕重緩急嘛。」Yamana大姊若無其事地回了個不成回答的回答,結束了這個話題。
接著她的視線回到水平,開始以指尖摸索自己喜歡的電視頻道。
「我和弟弟之間的關係,雖然是以我單方面忍耐的情況而存在,但其實也沒有那麼緊張。只看表面的話,就是和樂融融的姊弟。雖然內臟激烈地訴說著痛苦,但是所謂的人際關係本來就是藉由剝削自己來迎合別人,所以我也能接受。」
Yamana大姊的拇指停下工作,電視映著重播的連續劇。
那是在從我還更小的時候,就還是開始幾乎可以說是定期不斷重播的節目。
「那是,讓我體認到硬撐也是有極限的那一天,沒多久就來臨了。」
Yamana大姊做出像是丟擲小石頭的動作,而現場長出翅膀的物體便是遙控器。
接著,遙控器撞上電視機下方用來放錄影帶的棚架,悲慘的倒臥在地板上。
「你看過那種走路會有聲音的涼鞋吧?小孩子很愛的那種。」
「呃~嗯。」我裝作知道。我那死去的妹妹不知道有沒有穿過這種東西?
「那是我媽買給他的,弟弟就很開心地穿著在我身邊走來走去,那個蠢斃了的聲音在我聽來格外刺耳,讓我完全忍耐不住,不爽的感覺整個進入狂熱狀態,結果只差沒把他撕成像紙屑般滿天飛舞。」「你把他怎麼了?」「為了不損害我給別人的觀感,我最多只能告訴你,我賞了他一個大車輪。」
她把手心對著我,具體表達出不可透露的意志。
她在意的點還真奇怪。都已經在這間醫院裡被封為電視女了,還要擔心什麼形象呢?
「哎呀~那時候我甚至覺得自己長出了角還是翅膀呢,都還沒進入思春期;發育期就先登上頂點了。」
那是啥生物啊?就連天狗的身上也沒長那麼多東西耶。
「結果我弟弟變成奄奄一息;我則被丟到這間醫院。當時我差不多就是你這年紀喔。」
Yamana大姊臉部的肌肉抽動,做出一個年長的大姊姊(如果不是的話就太可怕了)風格的微笑(對著電視機)。
這樣喔——我隨便回了句話,同時維持意識繼續聽她說下去。
「我入院的資歷和那個下將棋的大叔同期,不過很不可思議的部分是,我是平成時代。」
為什麼硬要堅持這個有問題的設定呢?要這樣說的話,我也要開始主張發生在我身上的不是監禁事件;而是集團繭居計畫了喔。usodakedo。
不管是死與生;恩義與惡意;全都拋諸腦後。這種事誰辦得到啊?
「我入院以後,家人的反應真的很平淡,就像剛產完卵的魚一樣乾巴巴的。除了替換衣物和住院費以外,其他的什麼也沒給我。又不是在叫客房無言服務。」
Yamana大姊的左手比以前更明確地有所企圖,朝我伸了過來。是想掐我的脖子嗎?她以姆指在我的喉嚨摳啊摳地,然後似乎又放棄了這個目的而收了回去。
我小小地吐了口氣,不過沒有因此和她拉開距離,就這麼繼續坐著。
「而證實了這件事的證據,是在我溜出醫院去找我弟弟的時候,他跟我說的那句『你才不是我姊姊』。我都已經向他道歉,頭都磕在碎石子路上了,但是從弟弟的角度看來,他已經不把我當姊姊,而是陌生人了。既然如此不管再怎麼道歉,沒有血緣關係的人得不到原諒也是很正常的吧。」
並不徵求旁人的認同,Yamana大姊自行做了結語。
不過我倒是很想和她握個手。
如果是她,應該能成為我的同伴才對。
因為我總覺得,這和我與麻由的關係還真像。
「當我理解這件事的時候,我就掉到『我』這個人的最底部了。」
就和現在的少年一樣。沒錯,能清楚看見幻聽在我們的頭頂飄過。
「所以我要趁現在自殺,趁我的外在還殘留著一絲過去的痕跡,帶著它一起死。」
說著,她就如自己所宣言的一般環抱自己的雙肩。
那個態度看起來就像還迷戀於過去,我實在不太喜歡。
之所以不喜歡,是不是因為她辦得到迷戀於過去這件事,所以才不喜歡呢?
「而少年則是比這樣的我還想尋死。你明明就擁有遠勝於我的東西嘛,不是嗎?」
她雙手一攤,裝出一副挖心掏肺的模樣再次對我做出評價。
隱隱覺得其中似乎還帶了點像是嫉妒的成分。是我多心了吧?
「你不願意讓出那個地方對吧?」
「你不也說了嗎,沒什麼事誰會接近頂樓的角落?不然,少年去那裡是為了什麼?」
「………………………………………」
被刺中弱點了。
喉嚨被這道反擊掐住,頭開始痛了起來。
的確,不可能是偶然發現。
我會被懷疑也不奇怪。畢竟說起來,以我的處境,被怎麼懷疑都是很正常的。
不過要是真這麼做就太無趣了,而且我也沒事幹,所以目標是把圍籬修好。
雖然有許多別的理由,不過都不是那麼嚴重。
我,其實並沒有那麼想死。
「少年再這樣子過下去,會連生與死的價值都迷失,會忘卻他們的意義。沒錯,等你到我這年紀的時候一定會變成這樣的。」
「……平成世代的Yamana大姊,現在是幾歲呢?」
「不告訴你。比我還年輕的人竟然想死,還真令人傷感就是了。」
她把頭搖來搖去。為什麼你說傷感;嘴卻在笑呢?
「等跳樓用的圍籬加工完成,我會讓少年第一個知道不綁安全繩的高空彈跳即將上演。你要使用當然也行,我還會給你一張五十圓折價券。」
只不過——
「你得在我自殺之前才能使用。」
已經有一名客人先到了。
說完以後,Yamana大姊當場躺了下來。她嚷著:「好餓哦~」然後又滾向背對我的方向,抱住膝蓋縮成一團,繼續嚷嚷:「好渴喔~」
還要人說啊,不會自己去食堂嗎——我並沒有這麼想。usodakedo。
「今天說太多話了。我怎麼會突然這麼多嘴呢……真是個笨蛋。」
獨白中混雜了自我警告與自問,然後Yamana大姊就不動了。
觀察完她的行動之後,我當做耳塞來用的手無力地放下。
耳鳴從電視機爆發的音量下保護了我,把噪音從令人討厭降級到令人在意的程度。
我讓臀部緩緩地從沙發上滑下去,最後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背靠著沙發,這次真的站不起來了。
抬頭看向燈光……小小地祈禱它的顏色變成黃昏。
說起來,我原本是有事要來問Yamana大姊的。
我真的非死不可嗎?
usodakedo。並不是要問她這麼極端的問題。
是什麼呢?老實說,我想不起來。
是因為在縫隙間從樓梯摔了下來吧。可能是那個時候和某人相撞,把心給交換了,結果又因為那時候的衝擊而忘了這件事。
要是這樣,那現在的我是誰呢?
想成為誰?
……對了,反正既然是夢,隨便說說也沒關係吧?
變成阿道好像也不錯。
可以稍微回到像以前那樣。
麻由會有笑容。對我笑;或笑我。
要是這樣的話——
即使是這樣的我,一定也能展露笑容吧。
「………………………………………」
笨死了,竟然會有這種想法。
不是才剛說過不要迷戀於過去嗎?
我開始對半小時前以及押下了別的開關感到後悔。
這個,哪個部分是騙人的呢?
心有多少是用謊話編織的呢?
然後,過了幾個星期。
先預約的客人出現了。然後又過了三天。
頂樓五月的艷陽燒灼著我的身體。
「唔唔~……」
在長凳上翻身,汗水流進耳朵和被我當做枕頭的手背之間。
沒辦法做自己變成了燒肉的夢啊。
天氣熱到會讓人誤以為是夏天,甚至聽到蟬鳴聲從遠方傳來。側躺著,耳朵就像被人用熱水灌了進去似的。翻個身,熱水又灌了進來。再翻身。
「………………………………………熱死了。」
真想要一台冷氣。
不過,在這個已經被明確地禁止進入的頂樓,這個希望不可能實現。
Yamana大姊是在破壞完圍籬的三天後自殺的。
她並沒有來通知我這個設施已經可以使用了,我想,可能是因為破壞過程太辛苦,所以想要獨占吧。這是usodakedo還是事實,我並無法得知。
不過因為不過因為我每天都去實地參觀,所以知道她已經完成了。
這件事也上了新聞一陣子,這個城市在我的時間之後又一次上了電視。
但是在醫院裡,這個話題的壽命連三天也沒能撐過去。因為這裡的人和Yamana大姊都沒什麼交情。這麼比喻或許不太好,不過這就像小學的時候,隔壁班的同學因為交通事故喪生,我們也只會「哦,是喔~」帶過而已。頂多是會出現因為在朝會時宣布第一堂的數學課停止上課而感到開心的人,就是距離這麼遙遠的死亡。
院方多少也因為管理不周而遭到批評,不過也只是後來讓醫生花了點力氣移動了花圃的位置罷了。而Yamana大姊的家人則幾乎沒什麼反應。
頂樓在那之後被完全禁止使用,日子一天又一天平穩地度過。
不過要做得徹底一點的話,還是把門把破壞掉比較好吧。
因為只要有鑰匙,就能像我現在這樣上來頂樓啊。
只不過,Yamana大姊努力過的痕跡已經完全被封鎖就是了。
「………………………………………」
Yamana大姊為什麼要告訴我她的人生呢?
我不覺得她是想要一個為她感到遺憾的人。
不怎麼消暑的風吹過長凳。
雖比不上空調,但也有電風扇中度的風量,該心存感謝了。
眼睛裡似乎跑進了什麼,傳來痛覺,於是我閉上眼睛呢喃:
「……好睏啊~」
要是現在睡了,晚上
就會睡不著,這麼一來就會和其他人一樣半夜在走廊上亂晃。
然後就會被醫生罵。
「肚子餓了~」中飯的時間應該已經過了吧。
「好渴喔~」鮮紅般的疼痛襲向我的喉嚨。
可是,我現在就像在河裡溺了水似地想睡。因為實在太熱了。
但是剛才做的夢實在太空虛了,我不想再看一次。
我就算上了天堂,也沒辦法和家人相聚啊。
爸爸,你一定是去了地獄吧?
而Yamana大姊是去了哪邊呢?
我和麻由又能去哪邊呢?
希望不會有人告訴我答案,因為我比較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神。
醒來的時候,我的身上有微風吹拂。
我躺著的長凳,只有頭靠著的地方變柔軟了。是因為太熱而融化了嗎?
撥開額頭的髮絲,擦去汗水以後,我睜開眼睛。映入眼中的是戀日醫生背著光的臉。
「早啊。」她簡短地打了招呼。想要回話,喉嚨卻因為乾渴而疼痛。硬是吞下口水之後好不容易才說出:「早安。」然後察覺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變成仰躺了。
看來我的頭應該是枕在醫生的大腿上,所以才會覺得柔軟。
而且醫生還幫我用扇子搧風。這麼無微不至,我死而無憾了。
usodakedo。
「在這種地方睡覺,你是想變成肉乾嗎?」
「我想試試看能不能比其他人更早享受夏天。」結果被扇柄敲了一記。
「而且,不是已經公告禁止進入頂樓了嗎?你怎麼還在這裡大搖大擺地睡午覺?」
醫生像在教訓壞學生似地朝我的額頭又戳了幾下。
「啊,總之我先坐起來吧~」正當我想起身,額頭又挨了一記扇柄。
「就是要讓你跑不掉,才讓你仰躺著讓我問話。」
「喔……」就是這樣,大腿枕頭狀態持續中。我有點如坐針氈。
「不會很重嗎?」
「很輕啊,輕過頭了。」簡直就像在說我腦殼裡的東西嘛。
醫生又幫我搧了起來。我姑且當做身體被這道風壓住,乖乖地不動。
醫生形成一個恰到好處的遮蔭,讓藍天不至於刺痛我的眼睛。
趁這個機會,我像是要把影像吸進眼睛裡似地,目不轉睛地盯著直瞧。
直盯到連閉上眼睛都不是一片黑暗,而是藍色一擁而上……這好像有點討厭。
這樣不就像藍眼睛的外國人了嗎?usodakedo。
「農事忙完了?」
「我又不是種田的農民。那是花圃啦。不過這次種的不是花而是西瓜。」醫生這麼回答,從右邊口袋掏出幾包種子給我看。
「你說,西瓜嗎?」其實我不是很喜歡。
「果然還是種能吃的東西比較開心,我不種花了。」
比起花,醫生選擇了丸子(形狀類似的作物)路線(註:花より糰子,意指比起表面好看,更重視實質上的利益)。
「回到主題,你來頂樓做什麼?」
醫生的手撫著我的臉頰。雖然冰冷,但卻令人安心。
「因為有點想思考一下關於Yamana大姊的事。」
是因為剛睡醒嗎?我意外地老實說了出來。只不過理由是usodakedo。
「……這樣啊。」醫生露出一副寫著「果然是這樣」的表情。
「醫生。」「嗯。」
「我,知道Yamana大姊想自殺。」
「嗯。」醫生毫不驚訝。
「但是卻一次也沒試著阻止她。」
「……嗯。」
「我這樣……」算殺人兇手嗎?「做錯了嗎?」
「這個答案我也想知道啊。」
沒有迷茫和遲疑,醫生爽快地拋出鬧彆扭的回答。
那是感覺像被人從背後投了一記觸身球氣的話語。
「我也知道那孩子在準備自殺。因為我在半年前的夜晚曾發現她想自殺,並阻止了她。」
喔——所以醫生才會知道那裡很危險啊。
醫生的視線從我身上轉向頂樓的出入口。
「但是我阻止她以後,那孩子就變得像廢人一樣了。看來那孩子認為自己若是不死,就沒有活著的意義。」
醫生的口吻並不陰沉,但是帶著一點僵硬。
我不知道醫生如何看待Yamana大姊的矛盾。
那是醫生不會了解的領域。我想,我的多半也是。
「如果我繼續阻止她,那孩子或許就不會自殺了吧。但是,抱著死意而活下來;和活力十足地踏上死亡之路,我無法判斷究竟哪一種比較好。我從沒學過人光是活著就是有意義這種理論,所以我告訴她可以照自己想要的去做。」
「………………………………………」
醫生是不是真的只能這麼告訴她呢?我也搞不太懂醫生。
或者該說,沒人能理解。
不過,麻由想要的東西,不管誰都能理解就是了。
「結果,我害死了一個病患。」
醫生小心地自嘲。
不過——
托醫生的福,我死了喔——如果是Yamana大姊,搞不好會這麼說。
因為不管自己變成了怎樣,至少有人認同了自己。
而且是比家人還支持她。
但是現在醫生自己卻只能口吐沮喪的、難以自傲的言語。
悲嘆著自己無法了解想死之人的心情。
「我真是個不及格的醫生。」「……Yamana大姊也這麼說過。」「唔,果然是嗎?」
不過我不這麼想;也不可能這麼想。
因為醫生給我大腿枕頭的服務嘛。嗯,有點難說是不是usodakedo。
「Yamana大姊也給我忠告,說我該自殺。」
在我還有判斷能力的時候。
「啊~那不成。駁回。」
非常簡單又迅速地否定了。
比拒絕小孩子纏著要玩具的媽媽還恰當。
不過我在說的應該是很沉重的話題才對。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醫生搧風的動作像在搧涼剛做好的醋飯。
「你不可以比我先死。就算我以後一個人長壽地活到被人叫做金婆婆(註:日本知名的長壽老人,享壽107歲),你也一定要比我活得更久。來,我們來做約定。」
醫生的小指戳進我的耳朵,彎成鉤狀拉呀拉地——「喔喔喔,痛痛痛痛痛!」我被施以名為打勾勾的拷問。我的身體不禁彎成了弓形,快能用頭和腳趾搭成拱橋了。
「好啦,說好了喔。」小指啵地一聲抽出我的耳朵。
「哎呀~真期待看到你變成走路搖搖晃晃的老爺爺那一天趕快到呢。」
捉弄我之後,醫生的心情大好。具有攻擊性的人就是這樣。
「那個啊,醫生……」「啥?」不知道為什麼換成了男性語氣。轉到別的話題吧。
我按著耳朵,有件事得在接受前問個清楚才行。
「為什麼你能斷言我不可以自殺呢?」
對於我偽裝成毫不做作的疑問,醫生露出一臉難色。
似乎還帶著一點不悅,臉轉往別的方向。
「問我為什麼……我不是說過了嗎,因為我是個不及格的醫生。」
是個很冷淡的回答。
abeshi
「能接受了嗎?」「一點也不。」不是天空;而是拳頭落下來了。哇呀。
「我給你好寶寶貼紙,乖乖說YES。」「說得也是呢~」額頭挨了一掌。
收到的不是好寶寶貼紙;而是楓葉。
怎麼思考也想不出要領是什麼啊——抱著這個疑問的時候——
少年你還只是個臭小鬼啊。
腦海中響起了幻聽。
笑聲傳來,幻聽繼續說道——因為是臭小鬼所以才是少年啊。
烙印在眼睛裡的藍天和早一步占據了我記憶一角的破損圍籬——
藉由Yamana大姊的聲音嘲笑著我。
喔喔——沒有吸強力膠,卻出現幻覺了呢。Yamana大姊,你就真的那麼希望我死嗎?
不過那是辦不到的。
因為,當圍籬已經可以讓人跳下去之後,我就一次也沒再上來這個頂樓了喔。
我一直等著Yamana大姊你先跳下去。
……唔,算了。
因為大腿太柔軟了。
所以我暫且把自
己的角色設定為還不想死。
不過,就姑且在意識里植入想死的時候要用跳樓的方式吧。
我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有經歷這種被人觸摸的柔軟感觸了。
就這樣——我的心靈避風港,就決定是圍籬的破洞和藍天了。
反正我也喜歡高的地方,很適合我。
「……usodakedo——」
變換文字——
騙你的。